禁地琴音

程立雪踏入禁地時，懷中羅盤突然瘋狂旋轉。

"怪事..."他輕叩銅制表盤，指針卻"哢嚓"一聲斷裂，直指前方幽深的松林。那裏是玄天宗最古老的禁區，連首座長老都需宗主手令才能進入。

松林深處隱約傳來琴聲，彈的竟是莫懷遠生前最愛的《安魂曲》。程立雪握緊佩劍，循聲而去。穿過最後一道松屏，眼前豁然開朗——本該是廢墟的禁地中央，竟矗立著座完好的六角琴臺！

琴臺以白玉砌成，臺上坐著個背對他的白衣人。那人十指在虛空輕撫，明明面前無琴，卻有清晰的琴音流淌。更詭異的是，琴臺周圍三丈內的草木全都逆向生長，松果在枝頭綻放成花，落葉從地面飛回樹梢。

"何人擅闖禁地？"程立雪劍已出鞘。

琴聲戛然而止。白衣人緩緩轉身，兜帽下露出張程立雪再熟悉不過的臉——三十年前就已死去的莫懷遠！

"師...師叔？"

"小雪長大了啊。"莫懷遠的聲音與記憶分毫不差，連左眉那道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樣，"來，陪師叔下完這局棋。"

程立雪這才註意到琴臺上刻著棋盤，黑白雙子正自行移動著。每落一子，就有棵松樹化作青煙消散。他強忍驚駭上前兩步，突然發現莫懷遠沒有影子！

"您不是已經..."

"死了？"莫懷遠輕笑，袖中滑出串銀色鈴鐺——正是當年控制藥人蠱蟲的法器，"生死不過表象，就像這盤棋..."

他擡手落子，程立雪佩劍突然自行出鞘，劍尖抵住了主人咽喉！

"您要做什麽？"

"借你身體一用。"莫懷遠眼中泛起青銅色光澤，"守門人需要個玄天宗內應。"

程立雪想反抗，卻發現四肢不聽使喚。佩劍在頸間劃出血痕，鮮血滴在棋盤上，竟被棋子吸收！更可怕的是，隨著失血增多，他清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順著傷口鉆入體內...

"放心，不疼的。"莫懷遠的指甲變得細長，輕輕劃過他眉心，"就像三十年前，我對素心做的那樣..."

千鈞一發之際，松林外傳來破空聲。一道灰金劍氣橫掃而來，將琴臺劈成兩半！莫懷遠虛影瞬間消散，又在三丈外重組。

"仙尊來得真快。"他嘆息著看向來人，"看來小雪身上果然留著你的印記。"

楚臨淵持劍而立，霜華劍上銀藍血線游動如活物。沈折玉緊隨其後，卻在看到完好無損的琴臺時驟然變色："這是...時空回溯？"

"聖子好眼力。"莫懷遠的身影開始閃爍，時而年輕時而蒼老，"不過是小小把戲。真正的大戲在七日後——當朔月吞日，青銅門開..."

楚臨淵突然揮劍，劍氣卻穿透虛影斬在空處。莫懷遠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臨淵啊，你以為殺我一次就能永絕後患？別忘了，當年是誰教你劍法..."

話音未落，禁地突然地動山搖！六角琴臺沈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青銅鏡冉冉升起。鏡中映出的不是當下景象，而是三十年前的玄天宗——年輕的楚臨淵正將霜華劍刺入莫懷遠心口！

"看清楚了。"鏡中的莫懷遠獰笑著抓住劍刃，"那一劍根本沒能殺死我..."

現實中的青銅鏡突然爆裂，無數碎片懸浮空中，每片都映出不同時期的莫懷遠。有在藥峰調配蠱毒的，有在密室與黑影交談的，還有...在青銅門前跪拜的！

"守門人永生不滅。"所有碎片同時發聲，"就像你們永遠擺脫不了心魔引..."

沈折玉的同心劍突然自行出鞘，劍身裂紋中噴湧出的黑氣化作龍形，將鏡片一一擊碎！最後一枚碎片落地前，映出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程立雪站在青銅門前，手中捧著顆跳動的心臟。

"程師兄！"沈折玉急忙去扶搖搖欲墜的程立雪，卻發現他眉心多了個青銅色烙印。

楚臨淵劍尖挑起地上殘留的一片鏡子，照向程立雪。鏡中顯現的竟不是人影，而是一團纏繞著青銅絲線的黑霧！

"替身蠱..."楚臨淵銀鱗印記大亮，"真身早在三日前就被調包了。"

假程立雪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撕裂到耳根："現在發現...太晚了..."說著整個人爆開，無數青銅碎片如暴雨射向二人！

楚臨淵旋身將沈折玉護在懷中，霜華劍畫圓成盾。豈料那些碎片半途轉向，全部射入青銅鏡原本所在的位置。地面轟然塌陷，露出個深不見底的地道，石階上滿是濕滑的青苔。

"魔淵入口..."沈折玉盯著黑暗中若隱若現的金光，"他在引我們去。"

楚臨淵拾階而下，霜華劍光照亮兩側石壁。上面刻滿古老的壁畫：銀龍與金龍共舞、白衣女子懷抱嬰兒、青銅門前跪拜的人群...最後一幅讓兩人同時駐足——畫中七把鑰匙插入門鎖，門前站著七個模糊身影，其中兩個赫然是他們！

"七鑰七使..."楚臨淵指尖撫過斑駁顏料，"原來如此。"

沈折玉突然按住眉心，金蓮灼痛難忍。同命契傳來強烈預警，他一把拽住楚臨淵："師尊小心！"

石階突然坍塌，兩人墜入深淵。下落途中，楚臨淵銀發間金絲驟亮，在半空凝出緩沖結界。落地時，眼前景象令人窒息——

這是一座倒懸的青銅宮殿，所有建築都頭朝下生長在"天空"中。他們站在唯一的實地上，面前是條浮空石徑，通向倒懸的主殿。更詭異的是，這裏重力完全顛倒，落葉往"上"飄，雨滴往"天"上落。

"魔淵聖殿..."楚臨淵霜華劍指向主殿，"看殿門。"

兩扇十丈高的青銅門上，纏繞著六條斷裂的鎖鏈。第七條鎖鏈完好無損，鏈身延伸下來，竟與沈折玉的同心劍產生共鳴！

"第七鑰..."沈折玉握緊震顫不已的佩劍，"果然是我的..."

話音未落，主殿大門轟然開啟。夜無塵的黑羽大氅在詭異重力下向上翻飛，他踏著倒懸的臺階"走"來，異瞳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來得比我預計的早。"他在離地三丈處停住，俯視著二人，"看來程立雪那個廢物沒拖住你們多久。"

楚臨淵劍指夜無塵："真程立雪在哪？"

"活著，但不太完整。"夜無塵彈指，空中浮現水鏡——程立雪被七根青銅釘固定在墻上，每根釘都連著透明絲線，"要救他，就拿第七鑰來換。"

沈折玉冷笑："你以為我們會信？"

"信不信由你。"夜無塵突然扯動一根絲線，鏡中的程立雪發出淒厲慘叫，"每過一個時辰，我就抽走他一部分記憶。等抽完了..."

"你究竟為誰效力？"楚臨淵打斷他，"青銅門？還是你自己？"

夜無塵的狂笑在倒懸的聖殿中回蕩："我為姐姐報仇！"說著猛地撕開前襟——心口處插著半截青銅劍，與當初偷襲他的如出一轍，"看到嗎？這是莫懷遠三十年前留下的。他背後那人...才是真正的守門人！"

沈折玉突然想起金鱗上的提示："父親在哪？"

夜無塵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聖龍大人？他當然是..."話到一半突然痛苦蜷縮，青銅劍在他體內嗡嗡震顫，"快走！他們發現我了！"

整個魔淵開始劇烈搖晃，倒懸的宮殿紛紛坍塌。夜無塵掙紮著拋來一塊記憶水晶："七日後...朔月吞日...帶著第七鑰去聖龍冢..."

楚臨淵接住水晶的瞬間，夜無塵被無形的力量拽回主殿。大門關閉前，兩人清晰看到殿內陰影中站著個戴青銅面具的白衣人——正是當初假扮程立雪的那位！

石徑開始崩塌，兩人被迫退出魔淵。回到禁地時，天色已近黃昏。沈折玉展開記憶水晶，裏面是段殘缺影像：

青銅門前，被七把黑劍釘住的金龍痛苦掙紮...

夜璃跪在一旁，懷中嬰兒的啼哭化為實質金光...

莫懷遠手持銀鈴，鈴舌竟是條小黑龍...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只覆滿金鱗的龍爪上，爪尖勾著條褪色紅繩...

"這是...合籍時的同心結？"沈折玉心跳加速，"父親怎會有這個？"

楚臨淵凝視著水晶中的紅繩，突然割破手腕，用血在空中畫出覆雜符陣。當最後一筆完成時，符陣中心浮現出個微型青銅門虛影——門上纏繞的七條鎖鏈中，第六條正劇烈晃動，眼看就要斷裂！

"第六鑰已經就位。"楚臨淵聲音發緊，"只差你的同心劍..."

沈折玉低頭看向佩劍，裂紋中的黑氣已凝聚成清晰的龍形。更可怕的是，當他試圖用靈力探查時，劍身竟傳來微弱的心跳聲！

"劍裏...封著什麽？"

楚臨淵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握住他持劍的手："回清虛峰。有些事，該告訴你了。"

夕陽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在他們看不見的禁地陰影處，一塊青銅鏡碎片悄悄立起，鏡中映出的不是當下景象，而是七日後朔月吞日的可怖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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