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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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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

清晨的陽光還帶著幾分未散盡的涼意,盛念站在操場邊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袖口。今天是罰跑日,張飛老師特意挑了早自習前的時間,讓昨天表現不佳的幾個小組補上額外的兩圈熱身跑。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跑道起點——左予安已經到了。他獨自站在跑道內側的草坪上,微微低著頭,正在調整運動鞋的鞋帶。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側臉輪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整個人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和昨天那個在跑道上爆發出驚人力量、在器材室揉爛紙巾的身影判若兩人。

盛念的心跳微微加速。自從昨天器材室那場無聲的對峙後,他們再沒說過一句話。放學時她鼓起勇氣想找他道歉,卻只看到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那張被揉爛的紙巾,像一根刺,梗在她心裏,又疼又癢。

“人都到齊了?開始吧!”張飛老師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兩圈,不計時,但必須跑完!下次比賽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哨聲尖銳地劃破清晨的空氣。

盛念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她的跑步姿勢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笨拙,像一只努力撲騰的小鴨子。第一圈還好,第二圈時,肺部已經開始火燒火燎,雙腿灌了鉛似的沈重。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打濕了鬢角的碎發。

餘光裏,左予安的身影始終在不遠處。他跑得很穩,步幅均勻,呼吸平穩,顯然這點運動量對他而言不算什麽。但他沒有像其他受罰的同學那樣一馬當先沖出去,而是保持著一種不緊不慢的速度,恰好……恰好和盛念的節奏微妙地重合?

不,一定是錯覺。盛念搖搖頭,甩掉這個荒謬的想法。他大概只是不想跑太快吧。

最後一圈過半,盛念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喉嚨裏泛著血腥味,眼前一陣陣發黑。就在這時,她腳下一個踉蹌,被跑道邊緣凸起的一小塊橡膠絆了一下!

“啊!”她低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

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力道不大,卻足夠讓她找回平衡。

盛念驚愕地擡頭,正對上左予安近在咫尺的臉。他的眉頭微微蹙著,晨光在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裏跳躍,映出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擔憂?那眼神轉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錯覺。

“看路。”他低聲說,聲音比昨天沙啞的怒吼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幾分生硬。

然後,他松開了手,加快步伐,轉眼就拉開了距離。背影挺拔如松,只有耳尖在晨光中泛著可疑的淡粉色。

盛念站在原地,手臂上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心跳快得不像話。那句“看路”,和昨天如出一轍,卻少了怒氣,多了幾分……無奈?縱容?

她突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跑完兩圈,盛念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塑膠跑道上。張飛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解散!都給我記住教訓!”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盛念直起身,看見左予安正走向操場邊緣的樹蔭下。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洩露了剛才運動的痕跡。

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小賣部門口排著早起的隊伍。盛念擠在人群中,手裏攥著幾枚硬幣,掌心微微出汗。當輪到她時,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一瓶橘子汽水,一瓶礦泉水,都要冰的!”

汽水是給左予安的。她記得上次競賽回來,他買的就是這個口味。

拿著兩瓶冰涼的飲料,盛念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深吸一口氣,朝教學樓走去。

左予安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頭看著一本物理競賽題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見站在桌邊的盛念,明顯楞了一下。

盛念的臉頰發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汽水瓶身。她鼓起勇氣,把橘子汽水輕輕放在他桌角。

“昨天……謝謝你。”她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還有,對不起。害你被罰跑。”

左予安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那瓶汽水上,又移回來。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神覆雜得讓人看不懂。

教室裏安靜得可怕,盛念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回應,準備尷尬地離開時——

左予安修長的手指突然動了動,輕輕握住了那瓶汽水。冰涼的瓶身立刻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霧,沾濕了他的指尖。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盛念看見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見,在他低頭擰開瓶蓋的瞬間,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那麽小,那麽淡,卻像一縷春風,瞬間融化了所有冰冷的隔閡。

原來,有些和解,是一瓶冰鎮汽水。

有些原諒,是嘴角轉瞬即逝的弧度。

盛念回到自己的座位,悄悄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明明是平淡無味的礦泉水,卻莫名嘗出了一絲甜意。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她忍不住也抿嘴笑了起來。

橘子汽水的瓶身在晨光中折射出晶瑩的光斑,水珠順著瓶壁滑落,在左予安的課桌上留下一圈小小的水漬。盛念假裝低頭整理課本,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窗邊的方向瞟。

左予安修長的手指搭在汽水瓶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瓶身上凝結的水珠。他低頭喝了一口,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陽光穿過玻璃窗,在他睫毛上跳躍,映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噗嗤——"

汽水突然噴湧而出!左予安猛地嗆到,捂著嘴咳嗽起來,耳尖瞬間紅得滴血。

盛念瞪大眼睛——她居然忘了提醒他這瓶汽水被她剛才一路小跑晃得全是氣!

"對、對不起!"她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遞過去,"我忘記說了...它可能有點..."

左予安接過紙巾,指尖相觸的瞬間像過了道微弱的電流。他擦了擦嘴角,擡起頭時眼尾還帶著嗆出來的生理性淚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此刻表情生動得不可思議,眉頭微蹙,嘴角卻可疑地抽動著,像是在極力憋笑。

"謀殺?"他突然開口,聲音還帶著咳嗽後的微啞。

盛念呆住了。這是左予安第一次對她開玩笑!

"我、我可以再給你買一瓶!"她結結巴巴地說,臉頰發燙。

左予安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這次小心翼翼地沒有搖晃瓶子。他垂下眼睛,聲音輕得像羽毛:"...甜的。"

盛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確定他是在評價汽水,還是在說別的什麽。

教室後門突然被撞開,田薇風風火火地沖進來,手裏揮舞著一張紙:"念念!物理競賽成績出來了!你和左神——"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在盛念通紅的臉和左予安手中的汽水之間來回掃視,嘴角慢慢揚起一個了然的壞笑。

"哦~"她拖長聲調,"我是不是打擾到什麽了?"

盛念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左予安則迅速恢覆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是耳尖的紅暈出賣了他。

田薇把成績單拍在盛念桌上:"你倆並列第一!老劉讓你倆放學後去辦公室拿獎狀。"她湊到盛念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的氣音說:"汽水攻勢很有效嘛~"

左予安突然咳嗽了一聲,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去,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聽到了!"盛念捂著臉哀嚎。

"聽到又怎樣?"田薇不以為然地聳肩,"你都沒看見他剛才看你那個眼神——跟看實驗室裏新發現的稀有元素似的。"

盛念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她偷偷望向門口,左予安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只有那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還立在他的課桌上,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盛念站在物理教研室門口,手指絞著衣角。左予安還沒來,她猶豫著要不要先進去。

"盛念。"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身,看見左予安抱著一摞書站在走廊拐角處。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一層金邊,校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的一小片陰影。

"我、我剛到。"她結結巴巴地說,目光不知道該落在哪裏。

左予安點點頭,走到她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氣,混合著一絲橘子汽水的甜味。

"進來吧。"物理老師老劉的聲音從辦公室裏傳來。

獎狀是燙金的,在夕陽下閃閃發光。老劉笑瞇瞇地看著他們:"這次競賽題目很難,你們能並列第一很不容易。下周市裏的決賽,希望你們繼續為校爭光。"

盛念接過獎狀,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左予安的手背。兩人同時縮了一下,獎狀差點掉在地上。

"咳咳,"老劉推了推眼鏡,"你們...沒事吧?"

"沒事!"盛念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謝謝老師!"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沖出辦公室,卻在走廊上被左予安叫住。

"盛念。"

她轉身,看見左予安站在夕陽裏,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盒子。

"給你的。"他把盒子遞過來,目光落在走廊的窗框上,就是不看她,"...恭喜。"

盛念接過盒子,輕輕打開——裏面是一支鋼筆,筆身上刻著細小的星辰圖案,在夕陽下流轉著低調的光華。

"這...太貴重了..."她驚訝地擡頭。

左予安搖搖頭:"比賽紀念品。"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有一支一樣的。"

盛念的心像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裏,又甜又軟。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鋼筆上的星辰紋路,突然發現筆帽內側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S.N.

她的名字縮寫。

"你..."她擡頭,正對上左予安來不及躲閃的目光。那雙常年平靜如深潭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謝謝。"她最終只是輕聲說,把鋼筆緊緊握在手心,"我很喜歡。"

左予安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嘴角又浮現出那個轉瞬即逝的弧度。他轉身往樓梯口走去,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盛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麽,小跑著追上去:"左予安!"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周一..."她鼓起勇氣,"周一我能和你一起去市裏比賽嗎?"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分界線。左予安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點點頭:

"嗯。"

就這麽簡單的一個音節,卻讓盛念的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她看著左予安轉身下樓,背影漸漸消失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只有那瓶橘子汽水的甜味似乎還縈繞在空氣中。

原來,有些默契,是一對的鋼筆。

有些約定,是簡單的一個"嗯"字。

盛念把鋼筆小心翼翼地放進筆袋最裏層,像是珍藏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夕陽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她身上灑下溫暖的光斑,也照亮了她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盛念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她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生怕驚動了什麽似的,連開燈的動作都格外輕柔。

書包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上,發出輕微的"咚"聲。她深吸一口氣,像是進行某種神聖儀式般,從筆袋最裏層取出那支星辰鋼筆。筆身在臺燈下流轉著低調的光華,S.N.兩個字母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比賽紀念品...我有一支一樣的..."

左予安說這話時微微偏頭的模樣浮現在眼前,盛念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身上的紋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書桌抽屜被輕輕拉開,裏面躺著一個精致的絨布盒子——這是她收藏"證據"的寶箱。盒子裏靜靜地躺著那張被撫平的、帶著指痕的紙巾,還有一張從作文本上小心翼翼撕下來的紙頁,上面是左予安幫她修改作文時留下的紅色批註。

現在,這支鋼筆也要加入這個秘密收藏了。

盛念突然想起什麽,猛地合上抽屜。她掏出手機,點開和田薇的聊天界面,手指懸停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打下了幾個字:

【你說...男生送女生鋼筆是什麽意思?】

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田薇:【!!!!!!】

田薇:【左神送的?!】

田薇【刻字了嗎刻字了嗎刻字了嗎!!!】

盛念咬著下唇回覆:【刻了S.N....我名字縮寫】

田薇的回覆瞬間刷屏:

【啊啊啊啊啊這還不明顯嗎!】

【S.N.=盛念=Special Nian!】

【他是不是還說"我有一支一樣的"?】

【這根本就是情侶款啊姐妹!】

【你們什麽時候官宣?!】

盛念的臉"騰"地燒了起來,手指飛快地打字:【別瞎說!就是比賽紀念品!】

田薇發來一個"我懂的"表情包:【那你打算回送什麽?】

這個問題讓盛念楞住了。回送?她還沒想過這個...

手機又震動起來,田薇發來一條語音。盛念點開,閨蜜興奮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我跟你說!男生最喜歡實用的禮物!比如..."

語音突然被一陣敲門聲打斷。

"念念?"媽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吃飯了。"

"馬上來!"盛念慌忙關掉手機屏幕,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似的,把鋼筆又往抽屜深處塞了塞。

餐桌上,爸爸正在看報紙,媽媽端上最後一道菜。一切如常,卻讓盛念有種奇異的錯覺,仿佛全家都能從她臉上看出什麽秘密似的。

"今天怎麽這麽開心?"媽媽突然問道,盛了一碗湯推到她面前。

盛念差點被湯嗆到:"啊?有、有嗎?"

"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爸爸頭也不擡地說,報紙後面傳來悶悶的笑聲。

盛念低頭猛喝湯,感覺臉頰的溫度能把湯重新加熱一遍。

晚飯後,她借口覆習功課早早回了房間。抽屜再次被小心翼翼地拉開,星辰鋼筆在臺燈下熠熠生輝。她翻開一本嶄新的筆記本,鄭重其事地用新鋼筆寫下第一行字:

"6月12日,左予安送了我一支鋼筆..."

筆尖在紙上流暢地滑動,墨水呈現出深邃的藍色,像是夜空中最暗的那一角。寫著寫著,她的筆跡越來越輕快,字裏行間跳躍著掩飾不住的雀躍。

突然,筆尖一頓。盛念盯著紙面,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她打開手機搜索欄,猶豫了一下,輸入:"送男生什麽禮物合適?"

頁面瞬間彈出無數條建議:皮帶、打火機、香水...這些都不太對。她繼續往下滑,直到看到一個答案:"如果他有什麽愛好,投其所好是最好的。"

左予安的愛好...實驗室?化學?試管?

盛念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她想起上次在實驗室,左予安遞給她那支試管時笨拙的動作,還有他桌上永遠擺放得一絲不茍的實驗器材。

一個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她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開始認真地列清單,時不時咬著筆帽思考,星辰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記錄著一場甜蜜的密謀。

窗外,初夏的晚風輕輕掀起窗簾,帶著淡淡的花香。盛念的筆尖在"定制試管架"幾個字上畫了個小小的愛心,然後像是被自己的大膽嚇到似的,慌忙用塗改液蓋住了。

原來,有些心動,是深夜列下的禮物清單。

有些秘密,是塗改液也遮不住的雀躍。

臺燈的光暈籠罩著少女伏案的背影,將她的影子投在墻上,放大成一個快樂的剪影。而那支星辰鋼筆,在光線下流轉著溫柔的光華,仿佛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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