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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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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張睞與何嶼走後,幾個人終於逮到賺得盆滿缽滿的王老師,好好宰了一頓海鮮火鍋。

N大會議中心酒店。

宋過白心裏有事,走進房間放下包,回頭才發現某個人已經無比自然地跟了進來,正蹲在地上從行李箱往外掏東西。

“....王老師沒給你定房間?”

“嗯?沒有,”梁檐偷偷把房卡往衣兜深處懟了懟,一臉理直氣壯,“讓他再加份刺身拼盤都能跳腳三尺,再加間房豈不是要直接竄到火星了?”

宋過白磕巴了一下,終究什麽都沒說,轉過身自顧自進浴室去洗澡。

熱乎乎的水汽蒸騰而起、模糊了視野,宋過白低頭杵在水流下,一時間說不上來自己的心情。

他和周作唯一的接觸就是去年聖誕夜的密室逃脫,短暫的幾小時共處,梁檐和周作的不對盤歷歷在目。

但今天張睞提到周作的名字,梁檐卻毫無反應,甚至沒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地調侃兩句。

——即便天真乖順如簡廊川,聽見男友要下鄉實習好幾個月,也不會一點心理波動都沒有吧?

想到這,他不禁左手捂臉,右手轉動旋鈕調低水溫。

什麽時候自己也成了幼稚上頭的戀愛腦

算了算了,別想了。

宋過白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梁檐正倚在床頭對著筆記本劈裏啪啦。

“怎麽了?”他隨意瞥了一眼,微信對話框似乎十分熱鬧。

“被拉進了實習群,對面發了挺多資料讓我們先熟悉項目情況。”梁檐手裏不停,群裏消息跳得飛快,“東子和我不在一個項目組,方凜說他已經窩在墻角畫了一個小時小人了。”

宋過白笑道:“你這回沒了要照拂的小弟,終於可以輕松點了?”

“哪有...哎,說來話長,”梁檐眼睛始終沒離開屏幕,“他的實習地就在隔壁市,我那可是發配邊疆支援建設好嗎!”

“....你有多遠?”

“唔...差不多400公裏?我查查高鐵要多久....”

宋過白腹誹,就你這距離還敢稱支援邊疆,如果我接了張睞的offer,豈不是相當於跑去非洲大陸維和?

想到這,他又瞟了眼梁檐的筆記本屏幕,群聊已經關上,眼下消息正跳個不停的是一個粉紅桃子頭像。

可能是負責對接實習生的人吧,表情包還挺萌。

“梁檐。”

“嗯?”

“周作的聯系方式給我。”

梁檐終於停了下來,擡起頭直直看著他,目光楚楚可憐,像一只委屈不敢言的大型犬。

宋過白毫不心軟:“玩密室那次,我看到你們互加了好友....你知道我為什麽想找他。”

梁檐皺眉,半晌賭氣道:“我刪了。”

宋過白笑笑,食指輕點梁檐的手機,繼續說:“好吧,簡廊川的也行,別告訴我你們班長的微信你也刪。”

“....”

“沒事,不給也行。”宋過白低頭掏出手機,幾秒後響起群消息提示音。

宋過白:@東子你們班長的微信推給我,我要查梁檐崗。

周尹東:好嘞!

周尹東:[微信名片]

周尹東:還需要誰的?小周竭誠為您提供針對檐哥全天候24小時無死角監控服務!

宋過白嘴角微翹,正打算點開名片添加,突然又跳出一條私戳消息。

——一串手機號,後面跟著一串更長的裂開表情。

“那個周作不是什麽好人...有問題只準和他線上聯系。”對面大型犬的語氣極其幽怨。

宋過白心情突然輕松了一點。

還能吃醋,估計是自己想多了。

次日返校,宋過白一頭紮進準備課程中期匯報的地獄畫圖期,等他終於有閑心坐下來發呆,方才後知後覺兩人的異地戀已經草草開啟,梁檐臨走丟給他房子的備用鑰匙,他一次都沒用。

實習剛開始的時候,兩人還能堅持每天視頻聊一會天,梁檐那邊的聊天背景總是很神奇,不是在落滿了灰的產品倉庫盤庫存,就是在電腦手機投影儀等等各類電源線堪比克蘇魯的會議室裏整理憑證,要麽幹脆幾個投行民工席地而坐拿廢底稿當茶幾擱外賣埋頭苦吃。

宋過白:怎麽好像和印象中的投行工作不太一樣?

梁檐:我目前最大的實習收獲就是熟練掌握多品種打印機的卡紙修理技能和不用鼠標只靠鍵盤操作來調word格式。

終於有一次,視頻通話的背景變成了色彩絢麗燈紅酒綠的KTV,梁檐頂著倆黑眼圈在震耳欲聾的歌聲中對宋過白哭唧唧比口型:客戶非要招待,可我好想回酒店睡覺。

宋過白點頭:你們這工作環境,也只有睡覺的酒店是五星標準了。

後來梁檐實習逐漸走上正軌,建築系的集體評審會也開始地獄趕場,彼此的視頻聊天逐漸變成語音,再然後變成文字,頻率越來越低,兩人的回覆速度也越來越慢。

系樓工作室。

宋過白點開手機日歷。

距離梁檐離開,已經一個半月了,他之前好像說過6月底會回校幾天,處理一些學期末的事情。

還有兩周才能見面。

微信裏,兩人最後一次對話還是5天前。

梁檐:昨天又是通宵,再這麽下去腹肌都快除皺了。

宋過白:辛苦。

他在輸入框躊躇良久,實在想不出什麽有實際價值的話題,猶豫半天只丟過去一句:還在忙?

對面許久沒有回覆。

看來是了。

比賽雖然圓滿結束,但接下來還有實習,之後是秋招、畢業答辯...大學生活很快樂,沒有高中的苦逼,也沒有畢業初入社會的惶恐,但即便是這短短幾年,談戀愛也並不是生活的全部。

能進U大的每個人都懂得這一點,抓緊時間在屬於自己的道路上全力狂奔。

宋過白站起身,決定出門去買杯咖啡,腳步在樓門口轉了個圈,最後還是舍棄後門口的“觀櫛”,掉頭朝更遠的校內咖啡店走去。

偶爾不以效率為準則任性一回,似乎也不錯。

潛意識裏總有一點不安隱約漂浮著,看不分明也抓不踏實,也許出去走一走會好一些。

初夏的傍晚微風和煦,宋過白路過操場,看見學生會的人正在足球草地上調試臨時搭建的舞臺的燈光,夕陽餘暉中,舞臺橫幅上“星星口袋畢業歌會”幾個字鮮明灼眼,宋過白略一瞇眼,就發現舞臺一角,陳黎正雙目圓睜瞪著張皺巴巴的紙頭,幾乎要掏出個洞來。

“陳老師?你怎麽在這?”因為雎小山的事,宋過白對陳黎並不陌生,但眼下光她哭喪小白菜的表情就能把來心理咨詢的學生嚇跑。

“嗚嗚嗚小宋同學救我!”陳黎可憐巴巴,幾乎要把手裏的紙抖出殘影,“他們非要我上臺給活動主持開場,可這稿子也太那啥了我背不下來....”

宋過白湊過去看了一眼,瞬間被一堆國家發展、民族覆興、學校大計等等高端詞匯糊了一腦門正道的光。

“不是,這活動怎麽就和你扯上關系了?....你還兼職這個?”

“哪有!”陳黎瘋狂搖頭,”6月是咱U大的心理健康宣傳月,我們中心窮到沒錢搞活動,只好蹭學生會的經費搞起,這不剛巧畢業季麽,我就說要不讓畢業生借著夏日露天歌會講講個人成長經歷搞搞煽情啥的....”

“然後?”

“領導對我的提議很滿意,”陳黎抹了一把暫時不存在的眼淚,“結論就是他們學生會出錢,我...出人。”

宋過白失笑:“上臺不是很簡單的事麽?稿子不想讀,就按照自己的風格現場發揮好了,星星口袋,這名兒聽起來就浪漫,你要真一本正經配那個稿子....噗嗤。”

陳黎看向宋過白,眼中先是劃過一絲詫異,轉而變調變成竊喜,不容多想,她當即撲上前攥住宋過白衣袖:“不如你來?反正學生會只要有個人上臺把開場氣氛造起來就行,是不是我無所謂!”

“....啊?”宋過白頓時懵逼。

“對對對就這麽著!”陳黎眼疾手快招呼遠處的學生會長,“小劉!這個小帥哥一會登臺替我開場,讓你手下遞麥的打光的都認下臉!”

小劉本來正發愁,按陳黎這苦大仇深模式,等會一登臺就得嚇跑觀眾,看見宋過白眼睛一亮,開心道:“真的嗎?這位帥哥願意?恭喜陳姐在開場前兩分鐘終於得到解脫!”

宋過白:“哎不是....等等?兩分鐘?陳老師....”

手心被硬塞進一個烏黑圓潤的東西,下一秒宋過白直接被推搡踉蹌上了臺。

哈?這就?

操場上,最後一縷餘暉正恰好落下,舞臺追光和話筒電源指示燈同時亮起,路過的和特意前來的學生三三兩兩逐漸向露天舞臺聚攏。

一時間,宋過白仿佛穿越回幾周前的決賽舞臺。

不過這裏沒有目光冷肅的評委,沒有滿腔惡意的提問觀眾。

當然,更沒有突然從天而降浮誇全場喜劇效果拉滿的某個人。

想到梁檐,宋過白眉眼彎了彎,嘴角噙著笑,稍微等了幾秒,待人群在期待中安靜下來,他淺淺呼出一口氣,嗓音低緩溫柔。

“6月中,畢業季,盛夏將至。”

夕陽逐漸走近,將他溫柔環抱。

“就在今天,有人糾結於即將到來的期末考,有人即將離開校園遠走高飛。而無論你是哪一種,平淡如水的日常、毫無波瀾的重覆都始終占據我們人生的絕大多數時光。”

倉促上場,宋過白今天只是簡單的襯衫牛仔配帆布鞋,袖口隨意挽起,露出清瘦的小臂,語氣和緩娓娓道來,神情幹凈而疏離。

陳黎站在臺下,耳邊成片炸開女生們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去好帥!有誰認識他?哪個院的?”

“不認識啊,咱校歷年校草榜上有這號帥哥?”

“估計本科生吧?趁著還沒被發掘,好想去禍害禍害!”

她聽了幾耳朵,少傾偷偷溜出人群,往便利店走去。

臺上,宋過白還在繼續:“幸福的高光總是轉瞬即逝,但或許正因如此,我們才需要把那些生活中無比珍貴的、閃光的片段化作星辰存進心中,放進自己的星星口袋,好在漫長的、禹禹獨行的黑夜中一顆顆掏出來,照明取暖。”

言語從心頭緩緩流出、仿佛不知從何時開始已在心底醞釀許久。

他明明清楚意識到自己正站在另一個陌生的舞臺上,卻不知為何感到沒有來由的懷念。。

“....最後,歡迎諸位今晚與我們一起聆聽歌聲、分享有趣而獨特的經歷!也希望今晚的歌會本身,能成為一顆星星存入你的口袋裏,謝謝大家!”

歌手的歌聲合著吉他旋律響起,成為了舞臺新的矚目點,燈光剛扭頭,宋過白果斷掐掉話筒,飛速閃人下臺。

陳黎正沒事人一樣站在樓梯旁,看見他下來,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笑吟吟問道:“賞個臉?我請客。”

兩人來到空曠的操場看臺並肩坐下,這裏距離舞臺有段距離、清凈了不少,光線雖然昏暗,但歌聲遠遠穿透而來,反倒更加清亮。

“啪”,陳黎開了一罐冰啤酒遞給宋過白:“今晚謝啦,論咨詢問診我可以,這種場面還真應付不來。”

宋過白低頭看著易拉罐外凝聚的水珠,面無表情:“應付不來的活就別接,我剛才要是死活不上臺,你打算怎麽辦?”

“喲,脾氣還不小,敢情臺上溫文爾雅的樣子都是裝的?就你上去的那幾分鐘,我周圍至少有一打小姑娘都在星星眼打算要你微信。”陳黎猛灌幾口啤酒,愜意地打了個嗝,“說真的,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和當初在醫院見到你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她瞥了眼宋過白,對方並沒有接茬,她頓了頓,接著道:“我經手過很多學生心理咨詢案例,但是像你短期內能轉變這麽大的真的很少——我算算,到現在也就小半年吧?害,梁檐那家夥對你還真上心。”

宋過白楞怔好一會,悶聲道:“難道他把我們的事都和你說了?”

陳黎沒好氣地看向遠處的舞臺:“他?他把你捂得跟個寶似的能和我講?動不動旁敲側擊問我各種心理疏導的專業問題,我要是不知道有你這麽一號人物被他掛念著,還真以為這貨打算修個心理學雙學位繼承我衣缽了呢!”

宋過白搖頭:“那你想多了,他可能真的只是單純熱愛心理學。”

他猜,梁檐大概只是想利用自己把那莫名其妙的共情能力研究得再透徹一些。

但他又不可能對陳黎坦白金手指的事。

細細想來,掐著時間點出現的自己對梁檐而言是個挺好用的理由,俗話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他抱著金手指的雙刃劍,順手從深淵裏撈自己一把也不算麻煩。

“呵呵,年輕人,”陳黎搖了搖頭。

她放下啤酒從袋子裏翻出一袋辣條拆開,挑出一根完整的叼在嘴裏,猶豫了很久,下定決心說道:“既然你不信,我不妨透露一點他自以為瞞住我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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