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英松來家裏取走最後一份緊急文件，在書房門口和端水果盤的葉霜撞了個滿懷。

明天她和林雨晗就要回餘縣老家過年，晚上他要抓緊時間處理完手頭所有的事情。

季英松倒不客氣，抓了幾顆葡萄，無意之中憋見她中指上的戒指，微微一笑，露出一副“你好事將近”的表情。

欠揍！

送走季英松，葉霜把果盤擱在書桌上，林雨晗聽到動靜，視線從屏幕中移開，看了看她，細細地笑著：“今晚別等我了，先去睡吧！”

“嗯，”葉霜點點頭，“你忙完了也早點休息，明天開車會很累的。”

“我知道，快去吧。”

“餓了的話把水果吃了。”

“好。”

葉霜離開書房，一頭鉆進被窩裏假寐。

林雨晗不坐飛機和火車，堅持要開車回老家，可能是受上次的影響，有輛車子確實要方便很多，還能幫著家裏送送客人，運運東西。

被子上有他淡淡的氣息，葉霜在裏面折騰了小半天，更加睡不著。

索性開燈起床，把衣櫃裏的襯衫一件件翻出來熨燙，打發難熬的時間。

林雨晗處理完手上所有的公事，揚了揚手臂，伸了個懶腰。

走出書房，一擡眼就看見葉霜正在客廳專心致志地給他燙衣服。

她燙得很小心，每次都要重覆好幾遍，生怕有些地方沒燙好。

林雨晗靠著墻壁，看著她手裏的每個動作。

她身後是落地玻璃窗，從這裏望出去，萬家燈火，已匯成海。

可能是感受到他正在看自己，葉霜微仰著頭，眼底輕輕淺淺地笑著。

“我睡不著，就給自己找了點事做。你經常要見很多大人物，衣服皺了會不好看。”她說得很平常，但在林雨晗聽來卻是碧波翻湧。

“現在書店的生意還不錯，說不定將來我也可以養你，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她繼續低頭，把襯衫鋪好，熨燙著襯衫的折痕。

他訝然而笑，抿起一側嘴角，靠近她身邊。

葉霜揚了揚手裏的熨鬥：“小心燙到你。”

他卻根本不在乎，臉很快湊近，慢悠悠地湊了過來，倒是把她嚇得高舉右手，讓手裏的危險物品避開他，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很不享受地和他親吻著。

這次回去要比上次更倒黴，天氣不太好，道路上結了一層薄冰，坐在車上明顯感到有些打滑，再加上來往的車輛又多，一度還塞在高速路上停滯不前。

他們清晨從上海出發，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六點多。

簡單洗漱過後，身體一沾床，兩人都困到不行。

還有兩天就是除夕，這幾天家家戶戶都很忙，殺豬的殺豬，殺雞的殺雞，捉魚的捉魚.........

早上本來想賴床，可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敲鑼聲給吵醒了。

葉霜從林雨晗的臂彎裏爬起來，瞇著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鐘，還早。

想縮回去繼續睡，林雨晗摟住她問：“外面怎麽了？”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今天可能是挖冬筍的日子。”

“挖冬筍還要敲鑼？”

“就跟北方冬捕一樣，可以保障明年的春筍數量。敲鑼是為了烘托氣氛。”

“那我們也去看看！”

他顯然對挖冬筍很感興趣，一個翻身，開始穿衣服。

葉霜哭笑不得地說：“爸爸會去的，你又不會。”

他一邊穿一邊笑著回答：“不會可以學啊！”

葉霜拗不過他，只好隨他一起去。

餘縣的冬天平均溫度基本保持在零度左右，前幾天剛下過一場雪，很多地方積了厚厚一層雪，竹子上也蓋著一層，要是不小心碰到，嘩啦啦全落進你的脖子裏，冰得你都忍不住吱吱作響。

一開始他總是找不到竅門，爸爸一遍一遍地教，可到了真動手的時候，他又找不著北了。

看著別人的筐裏都已經有好幾個，他顯然有些氣餒，哈了哈熱氣，重新找了個地方開挖。

這次小有收獲，挖到了個小不零丁的，剝掉外面的皮，才一個拇指大小，不過這並不影響的士氣，又找了一根大的竹子，學著爸爸的樣子沿著根鞭慢慢地開挖。

一邊挖，一邊神神秘秘地問葉霜：“你猜我這次能挖到多少？”

“一個？兩個？好吧，三個！”

“等著！”

他說得自信滿滿，坑越挖越深，有時碰到一個瓦片，有時挖到半截磚塊，就是不見冬筍的影子。

葉霜有些洩氣了。

隊裏集中開挖的時間是早上的七點到上午十點，過了就不允許再挖了。

也有些村民會偷偷摸摸地挖，只要不過份，其他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很多村民都擔著筐子回家去吃早飯。

“你餓不餓？要不要吃了早飯再來挖？”

林雨晗的額頭上已經泛起了細細的汗水：“把這個挖完就回去！”

好吧，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葉霜對他說了聲，你先挖著，我回去一下，就跑回了家。

媽媽已經把早飯做好放桌子上了。

稀飯是給家人準備的，饅頭包子是專門買給林雨晗的。

葉霜用袋子裝了幾個，又拿了瓶牛奶，跑回了竹林。

林雨晗顯然和那塊地幹上了。

“吃了早飯再挖吧！”

他放下鋤頭，從葉霜手裏接過早餐，三下五除二，吃了個精光。

一個天天用腦袋做事的人，幹體力活幹得這麽鬥志昂揚，他算是第一個。

“我覺得離勝利不遠了，”他突然說。

“真的？”

他在竹鞭下面輕輕地挖了幾下，果然，露出了一點點嫩黃的芽，他換了個角度，又在旁邊挖了幾下，冬筍漸漸露出了土面，還挺大的。

他不慌不忙地把冬筍從竹鞭上剝離出來，又下了一鋤頭，又一個冬筍冒了出來，葉霜簡直不敢相信，直到他把這一帶的土全部挖得差不多了，發現在這根竹鞭上，竟然依次排列著十二個大小不一的冬筍。

“天啊！你這運氣簡直爆棚了！”

葉霜小心地把冬筍一個個抹掉上面的泥土，收進筐子裏。

想不到單單這一根竹子，就讓他們滿載而歸。

兩人收工回家，路過一塊菜地，葉霜抓了一把菜葉上的雪，在手裏揉緊，趁他不留神，偷偷放進了他的外衣口袋裏。

沒過多久，就聽見林雨晗大叫：“怎麽有塊冰在我口袋裏？！”

葉霜終於沒能忍住，笑得眼淚水都出來了。

除夕晚上，爸爸拿出自己私藏了很久的白酒，無論如何也要林雨晗和他幹一杯，葉霜起初還擔心他的胃受不了，不過看他們一杯接一杯地喝，真心懷疑他是不是從小就抱著酒罐子長大的。

一家人有說有笑，話題自然就扯到他們的婚事上。

林雨晗主張是越早辦越好，他父母的意思是只要葉霜父母同意，他們可以馬上著手準備。

但爸媽考慮到爺爺奶奶剛離世，現在雖然不時興守孝三年的老傳統，但是隔一年還是要的。

初二，葉霜和林雨晗離開餘縣回到上海，乘飛機去北京給他父母拜年。

林雨晗向他們轉達了葉霜父母的要求，林洪考慮了一下，表示可以理解。

結婚的事情才算是壓了下來。

葉霜有些不安地問他：“你父母沒有生我爸媽的氣吧？”

“傻丫頭，”林雨晗在她額頭輕輕地印下一個吻，“他們怎麽會生氣呢？你爸媽這麽做也是出於對我們的考慮下，才做出這樣的一個決定。”

“你呢？你會不會有一點點的失望？”

“失落倒是真的，我很想你快點成為我的合法妻子，不過，”他突然在她耳畔神神秘秘地念叨，“the longer you have to wait for someth ing, the more you will appreciate it when it finally arives。”

葉霜佯裝不知，“什麽意思呀，小女子不才，麻煩林大店長給翻譯一下唄！”

“越是在漫長等待後到來的東西，越值得我們去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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