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以後，兩人都有些忙，葉霜經常加班到很晚才能回家。

今天又是忙到八點多才離開辦公室，一出門口就看到等在寶馬車裏的林雨晗。

此刻，他手裏抱著個筆記本電腦，好像在回郵件，看上去非常專心。

葉霜不忍心打擾他，靜靜地站在外面，目光在他臉上回旋。

直到他合上電腦，葉霜才湊近車門，兩人的眼神不期然地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葉霜笑嘻嘻地說。

“快上來吧，外面冷。”

林雨晗剛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葉霜一腳就爬了上去，冷得直哈氣。

“外面真的好冷。”

“把毯子披上，會好一點。”他把車裏的空調調高了些，又從裏面把毛毯拿出來給她。

“你公司忙的話就不要來等我了，我自己走路回去就好。”

“順路，也不會很麻煩，”林雨一邊開車一邊回答，“況且看到你，我比較放心。”

心裏一下就暖滋滋的。

寶馬車在路上轉了幾分鐘，開進了附近的易買得地下停車庫。

葉霜問他：“我們幹嗎來超市？”

“白天沒時間來買東西，現在離超市關店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可以備一些食物在家裏。”

“對不起，這些本來應該是我做的。”

“傻丫頭，這個家我也有責任。”

兩個從電梯轉進超市，林雨晗在門口要了一輛手推車，沿著擺放的商品一路選購。

葉霜每拿一樣東西，就問他這個要不要？林雨晗總是笑著回答說你喜歡就好。

經過冰櫃，葉霜挽著他的手問：“我們買些牛羊肉吧，我想吃火鍋了。”

“好。”

葉霜順便把一瓶冰凍的酸奶也放進手推車。

林雨晗看了一下，又把它拿出來放回原處。

她抗議：“我要喝的。”

“現在天氣冷，少喝一些冰的東西。”林雨晗拉著她來到另一排貨架，二話不說，把一大袋麥片放了進去，“早晚喝這個，暖胃又舒服。”

“我能反對嗎？”她從來都沒泡麥片喝的習慣。

“反對無效！”

“好吧。”

對林雨晗，她總是只有舉白旗的料。

在易買得逛逛悠悠一個多小時，臨到超市結束營業時間，總算把要買的都買齊了。

有吃的，有用的，真是不買就不買，一買一大車。

輪到他們結帳時，林雨晗在前面把東西拿出來放在收銀臺上，葉霜在後面幫忙打包，兩人配合地十分默契。

收銀員掃描完所有的東西，林雨晗馬上又把卡遞了過去，葉霜則把東西一包包放進手推車裏。

兩人剛要離開，葉霜包裏的手機響了。

“雨晗，你先把東西放到車裏去吧，我打完電話就過去。”

他朝門口看了一眼，回答了一句好，就先推著東西去車庫了。

等到他剛準備把袋子放進後備箱的時候，葉霜哭著從電梯上跑過來，抓著他的衣袖哭著手足無措。

“別慌，慢慢說，到底出什麽事了？”

林雨晗宛如她的救命稻草。

“我爸爸.....說......爺爺奶奶死了，要我......回去！”

葉霜哭得很傷心，咬字也不是很清楚，林雨晗只能從她斷斷續續的字中，了解個大致明白。

“我.......前幾天.......還和他們...........說過話.......都還.......好好的..........”

她越說越傷心，最後竟硬咽到吐不出一個字，整個人都在巨烈地顫抖。

林雨晗看著她無助的樣子，心裏也很不好受，緊緊地抱住她，勸她：“傻丫頭，別哭了，人死不能覆生，爺爺奶奶看到你這麽難受，在天堂也不會放心。他們突然離世，家裏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去處理，我們趕快回去把東西收拾一下，爸爸媽媽現在肯定在家裏等我們。”

“嗯！”被林雨晗這麽一提醒，葉霜明白現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還有很多他們的身後事等著自己去辦。

他倆原計劃是坐飛機回去，無奈最近的一班還要到明天上午，林雨晗百度了一下，認為開車回去還更快一些。

葉霜把網店的事情簡單和孫易他們交待了一下，坐在副駕駛座上，還是很不放心地問：“你確定要自己開車回去嗎？餘縣離上海少說也有八，九百公裏，我又不會開車，你一個人吃得消嗎？”

“放心吧，”他微笑著回答，“如果不舒服，我就把車停到服務區休息一下。只要不出什麽意外，應該明天早上8點左右就可以到達。”

“好吧，”葉霜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目前為止最快捷的辦法。

熬夜開車要比平常開車艱難的多，首先就是犯困，一到睡覺的點，人就直打哈欠，精神不振，註意力很難集中，葉霜還好，時不時還能瞇一小會兒。

林雨晗就麻煩多了，且不說高速路他不熟悉，要時刻防止走錯路，又要應付天黑路滑。

靠著頑強的毅力堅持到早上，車子總算是有驚無險地下了高速，餘縣到葉霜家還有一段公路，路況條件很不好，道路又窄，車子在坑坑窪窪的馬路上行駛了半個小時，終於抵達了老家。

兩位老人是昨天下午咽的氣，按照當地的風俗，已經被放入了棺木，擡進了村裏的祠堂等待入土為安。

所以葉霜回到家時，並沒有見到老人家的遺體，倒是父母都在家裏和村民一起張羅著老人下葬的事宜。

看見父母，葉霜第一句話就氣沖沖地問：“爺爺奶奶生病，你們怎麽都不告訴我？”

林雨晗站在她身旁，聽到她的話，拉了拉她的衣袖，對她說：“葉霜，你不能這樣和爸媽說話！他們此刻心裏肯定比你更加難受地多，你要理解他們。”

葉霜咬著嘴唇，微微低下頭：“爸媽，對不起，我急慌了，才會這樣。”

媽媽過來握住她的手：“小霜，我們不怪你，是爸媽不好，沒有看好家裏的老人。我們以為你奶奶只是老毛病又犯了，沒想到她這次走得這麽快，你爺爺受不了打擊，在你奶奶去後不久也跟著走了，都是我們不好..........”

媽媽一直在責備自己沒有照顧好兩位老人，爸爸也在一邊老淚縱橫，倒讓葉霜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林雨晗拍拍葉霜的後背，安慰說：“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應該好好把老人家的身後事善好，讓兩位老人早日入土為安。”

媽媽看向他，問：“你是？”

還沒等葉霜介紹，林雨晗自己先搭上話了：“伯父伯母你們好，我叫林雨晗，是葉霜的男朋友。”

葉母一楞，女兒曾經在電話裏說過自己在外面談了個朋友，她還很好奇對象是個什麽樣的人，想不到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之下。

葉父葉母打量著眼前這個叫林雨晗的人，看相貌，也算是儀表堂堂，配女兒是綽綽有餘，說話也彬彬有禮，溫文爾雅。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葉父和前來幫忙的村民交待了幾句，覆又對林雨晗說：“雨晗是吧，實在不好意思，還麻煩你跑一趟。本來你上我家應該是很高興的事，你看現在家裏出這麽大的事，也沒辦法好好招待你。”

“伯父，你不要這樣說，生老病老是人之常情，我來送送爺爺奶奶也是應該的，只要我能幫得上的，您盡管吩咐。千萬不要把我當客人。”

葉霜也在一旁咐和著：“爸媽，雨晗這次開了車子過來，可以幫家裏運運東西，接送一下客人什麽的。”

“好吧，我正好要去鎮上一下，你能開車送我去嗎？”

“好的伯父。”林雨晗把兩人的行李拿下來，交給葉霜。

葉霜把行李搬進自己的臥室，稍加整理，就出來幫媽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晚上吃過飯，按風俗，要守夜。

葉霜早早地就催著林雨晗上床休息，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一直沒有休息過，怎麽可能讓他去守夜？

葉星把家裏的木柴搬到了祠堂，搭了個小小的爐架子。

農村冬天的夜晚十分靜謐，人們早早地都睡下了。從敞開的大門遠遠望出去，除了漫漫黑夜，一點火星都沒有。

兩位老人的遺體安詳地躺在棺木中，一左一右，棺木上面漆著一個大大的“奠”字，顯得莊重而肅穆。

棺木前都各放著一盞小油燈，小小的火苗隨著夜風一閃一閃的。

姐弟倆坐在兩張棺木的中間，靠著一大堆的木柴燒火取暖。

白天忙得無瑕細問爺爺奶奶的事，現在正好找葉星問個明白。

“爺爺奶奶怎麽會突然一起走了呢？”

葉星把柴灰一點點地撥出來，在外面又架上了新的木柴。

“奶奶心臟一直不太好，平時時好時壞。農村的醫療條件又沒有城裏好，打120最快也要半個多小時才到。村裏的大夫治治頭疼腦熱還行，大毛病就束手無策。”

“那爺爺呢？爺爺的身體一向不是很硬朗嗎？”

“爺爺和奶奶的感情一向很好，奶奶突然走了，爺爺始終都無法相信，整個人都木木呆呆的，誰叫他都不理，還拉奶奶的手死活不肯放，村裏的人都過來勸他讓奶奶換喪衣，下棺，被他給轟了出來。我們只當他太難過了，想和奶奶多呆一會兒，誰也沒想到他會隨奶奶一起去。”

“奶奶一直就是爺爺精神的依靠，寄托沒有了，爺爺也就垮了。我理解。”

“姐，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爸媽之前還很擔心你會想不開。”

“傻瓜，每個人都會長大，想事情也不可能只從自己的角度去考慮問題。”

“姐夫他對你好嗎？”葉星突然問。

“我們還沒結婚了，你怎麽就叫上了？”

“我看他挺好的，人家是從大城市來的，可一點也不嫌棄咱小農村，還幫著家裏幹這幹那，姐，你沒得挑了。”

“哎，你小子胳膊肘怎麽朝外拐了？我都還沒嫁人哩，還是你姐。”

“說曹操曹操到，姐夫來了！”葉星朝小門口喊，“我姐在這裏！”

葉霜擡頭看過去，還真就是他。

林雨晗看到兩旁架起的棺木，有些訝然，但很快就恢覆如初。

沈穩如常地踱步來到葉霜身邊坐下。

葉霜責備他：“你怎麽起來了？從昨晚開始就沒睡，身體吃得消嗎？”

“不礙事！”他把帶過來的羽絨服披在葉霜身上，“可能是認生吧，翻來覆去睡不著，正好在樓下看見你爸爸，就跟他問了你們在哪，過來看看你。”

“現在看過了，快回去好好休息。”

葉霜不是怕他真的會倒下，只是守夜這種事，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深有體會，就連村裏的人碰到都會躲得遠遠的，何況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勢的人。

“葉星忙了一天，也應該困了，還是換我來守吧。”

葉霜和林雨晗你趕我擋，誰也勸不動誰。葉星在旁邊偷偷地笑，瞅了個空喊了聲“謝謝姐夫！”

一溜煙的工夫，跑得無影無蹤。

“守夜其實又滲人又無聊，”葉霜心疼他的身體，嗔怒著，“明天會更忙，你兩個通宵不睡覺，我怕你身體受不了。”

林雨晗倒不以為然，笑著回答：“那你陪我說說話，不就不那麽難捱了。”

“說什麽呢？”葉霜想了一下，看見身上的衣服，問：“我還真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嗯？說吧。”

“你送我衣服的時候說過，你對我只是上司對待下屬的關心，希望我們都不要逾越，因為你的話，我還傷心了一陣子，可是後來怎麽又不一樣了？”

生日之後的一段時間裏，她的生活過得很糟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來自他的話。

“其實最開始知道自己的心意，我是很抵觸的，我的家庭註定了很多的事情不可能由我自己決定，我很怕一味地把你拉進我的生活裏，無端地讓你受到傷害，所以我試圖逃避，以為只要離你遠遠地，就不會再對你存有心思。”

林雨晗無法忘懷，當他拒絕她的靠近，要她與自己公私分明的那種絕望的神情，在她關上電梯，與他隔絕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做了一個多麽違心決定。

“所以我說，原則有時候在感情面前，真的是一文不值。”

他的眼神，堅定而又溫暖。

第二天真的是異常忙碌，好在林雨晗一直在身邊幫襯著，即使不懂，他也會努力地去做好家人交待的每一件事，以至於最後一晚的賓朋晏席，他已經由一個外地來的“姐夫”，成為大家尊崇的大人物。

餘縣好客，上桌不喝幾杯白酒都不讓人下桌，看著林雨晗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葉霜都替他胃疼。

酒晏散了之後，葉霜讓他去床上躺著，打了熱水幫他擦洗身體。

林雨晗的臉微微泛紅，眼睫毛長又彎翹，如果不是有濃重的酒味，葉霜都有想要上前親吻他的沖動。

“傻丫頭，看什麽呢？”他閉著眼睛，突然問她。

原來裝睡。

“沒看什麽啊！”葉霜不好意思地辯解。

“還說沒看，”林雨晗睜開眼睛，坐在床沿，沖她笑。“看來我不動手，你都不會講實話。”

林雨晗伸出手來撓她癢，弄得葉霜咯咯地笑，沒處躲，兩人一起鬧到了床上。

長時間的親吻讓葉霜透不過氣來，軟軟地癱在他身下。

林雨晗大手一撈，把她拉到自己的懷抱，壓低了聲音，說：“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回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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