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潔婚禮後的第二天，林雨晗回到了家。

葉霜沒問他昨天晚上為何會出現在皇家大酒店裏。

她在等他自己開口跟她解釋。

誠然如他之前所說，他與張佩柔只是一起長大的玩伴，最多只能算他的妹妹。

也許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葉霜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信任OR猜疑，她必須選擇一樣。

邱小雲終於受不了天天來回奔波，辭職回家照顧女兒。

收銀課群龍無首，大家都在翹首企盼下一位接任的人會是誰。

按照何美雲的設想，主管一般都會從資格最老的內外勤裏面挑選。

葉霜資歷最淺，其餘幾位外勤都是外地來滬人員，並且學歷不高，只有何美雲還能勉強夠得上。

可她有個大毛病，為人不夠圓滑，心直口快，容易得罪人。

葉霜曾在林雨晗身邊旁敲側擊過問過會選擇誰來接替邱小雲的位置。

林雨晗就只是笑笑，一個字也不透露給她。

沒過幾天，劉科長帶來一個男的，說是接替印小雲的工作。

她們才知道原來還有外聘一說。

新來的課長姓趙，名志凱，大學剛畢業，主攻倉儲物流。

趙課長剛到收銀課時倒也很勤快，學什麽都很認真，遇到不懂的就愛問別人。

經常掛在嘴巴的一句話就是：這個是為什麽？那個是為什麽？

仿佛就成了他的口頭禪，害得後來同事們經常用這句話來開涮其她的同事。

和氣一段時間以後，趙課長開始對她們嚴厲起來。

遇到事情沒處理好，就會發脾氣教訓收銀員。

有一次一個同事找錯了客人的錢，被他知道後，不由分說楞是扣除了這個收銀員當月的所有獎金。

搞得整個收銀課人人自危。

五月五，是端午。

生鮮和熟食兩個科卯足了勁，想要刷新去年的好成績。

這檔POP海報裏有一個買滿39元立減5元的活動。

海報的最下角有一行小字註明：此活動只限單個品牌，不能多個品牌疊加使用。

大多數顧客聽到收銀員的解釋以後會主動地回生鮮或熟食重新選擇。

只有少數一些客人不服氣，楞是不要了。

客訴多，就連需要回收的粽子也多起來。

葉霜和何美雲既要處理客訴，又要收粽子，忙了一撥又一撥。

這些放在邱小雲在的時候，根本不算什麽。

可是趙課長不這樣認為。

一上班就直勾勾盯著收銀線上的動靜，既不說話，也不幫忙。

一直到晚飯中的一小段空閑時光，才把葉霜和何美雲都喊過去。

趙課長的目光掠過葉霜和何美雲，停留在不遠處的手推車裏，滿滿半車的粽子，既有熟食的，也有冷凍的。

“你們兩個人就是這樣工作的？”

何美雲咬著嘴唇沒回答，她這人和下面的收銀員可以口無遮攔，有槍放槍，有炮放炮。只是一放到對象是上級領導，就不太會說話。

“整個收銀線一塌糊塗，客訴沒人處理，無條碼商品沒人支會，還放著這麽多遺留商品不還回去，你們說，這個外勤是怎麽當的？”

何美雲默許他的咆哮，葉霜卻不會任由人扣帽子。

“趙課長，今天整個收銀線的客流量較去年有很大的遞增。無論是收銀員還是外勤，內勤，都在努力工作。我不敢說我和何外勤做得有多好，但我敢保證已經盡我們最大的能力在做事。”

“那只能說明你們無能！”

趙課長氣急敗壞地用手指著她倆說。

“你！”

葉霜的情緒瞬間變得激動，何美雲及時挽住她的胳膊，示意她別和趙志凱鬥嘴。

“如果做不來，就主動退位讓賢。別做不好事情，光長了一張好看的臉蛋和會說話的嘴巴。”

這句話擺明就是說給葉霜聽的。

趙課長一走，葉霜氣憤地問何美雲為何要攔住自己，不讓自己說。

何美雲也很無奈：“你以為邱小雲一走，收銀課還是原來的收銀課嗎？！一朝天子一朝臣。沒有人護得了我們，現在只能自求多福。要想繼續在LEHUI做下去就只能忍氣吞聲。”

“你的意思是......”

“我已經遞交了辭職書，這個月底做完就會離開LEHUI。”

“這麽快！你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

“也不全是因為趙志凱的緣故，我爸爸想從工廠內退下來，讓我頂替他的工作。說到底鐵飯碗總比私營單位要強許多，以後還有退休金。倒是你以後要好好提防他。”

還能說什麽呢，離別在即，葉霜突然變得惆悵起來。

“我有什麽好讓他抓的？”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聽說趙志凱在追求張妙，你和張妙的關系，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我是怕你被人欺負，還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

“他在追張妙？”

張妙不是一直宣稱自己只喜歡林雨晗麽？

“所以才怕他被人利用，間接傷害你。”

葉霜不相信張妙會如此蛇蠍心腸，也更不相信趙志凱是個傻到為博美人一笑而去傷害別人的人。

可不管她相不相信，事實證明，何美雲的話的的確確有一定的道理。

後來的幾天裏，葉霜總是被趙志凱以各種理由訓斥。

這姑且不算，趙志凱還讓她一個人去擦收銀機臺，只要有丁點沒弄幹凈，又要被狠狠臭罵一頓。

收銀線折騰完，又派她去小倉庫整理舊物品。

小倉庫在冷凍室的旁邊，地上又濕又滑，每次經過那裏，都要特別小心，一個不註意就會摔得生疼。

倉庫很小，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特別多，都是一些久置不用的桌椅和機器設備，上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葉霜先把東西一件件挪出來，用抹布擦幹凈，再把東西一件件搬進去整理好。

工作量非常大，還經常要扛要搬。

這個活她足足幹了三天，累得腰酸背疼。

林雨晗最近出奇地忙，一個星期呆在LEHUI的時間都不足三小時，而且這幾個小時，還是在開會。

電話倒是勤快，不過每次都是來去匆匆，說不上兩句話就被迫掛掉。

葉霜沒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事，既不想他為自己著急，更不想他為難。

有個上不了臺面的女朋友就夠他難過了，還是個不爭氣的。

葉霜把這些辛苦全部藏在心裏，沒有對任何一個人傾訴過。

劉心潔打電話要她陪她一起去買嬰兒用品，說是備著寶寶出世以後用。

葉霜摸摸劉心潔的肚子，覺得很不可思議，裏面居然藏著一個小生命。

劉心潔莞爾一笑：“現在才三個多月，要等到四，五個月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

六月裏的上海，熱得有些不成樣子。

兩人才逛了一個小時，就已經大汗淋漓。

在街口找了家甜品店，葉霜要了一杯冰的雙皮奶，劉心潔要了杯恒溫的酸梅汁。

“小樣，不錯哦，有進步！都不吃冰的啦。”

“還不是李向東天天念的，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有個人念你不是挺好嗎！幸福得都讓人眼饞。”

“聽口氣，怎麽像被人遺棄的怨婦？是不是你家林店長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他最近確實挺忙。不過我你還不知道嗎？離了誰也能活得好好的。”

“是是，你厲害。可是有的時候女人太逞強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男人總是喜歡對他們撒嬌，示弱的小女人，這樣他們才會有保護欲，滿足他們的大男子主義。”

“呵呵....明明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卻要裝作很難，還要去求助別人，都照你這樣說，那還怎麽撐起婦女半邊天！”

“你呀，改不了的死脾氣，你就死撐著吧，總有一天受了委屈你才知道辛苦，偶爾的妥協又不會讓你少塊肉。”

“我現在不就正妥協著嗎？”

葉霜對著杯子苦笑著說。

“你說什麽？”

“沒，沒說什麽。”

葉霜當然不會傻到把五一那晚發生的事情告訴劉心潔。

自從那天晚上開始，葉霜的心裏就有了隔閡，每次當林雨晗想抱她，想與她親近，葉霜都會想辦法躲開。

選擇信任，並不表示可以全額接受。

“那不是你的同事嗎？！”劉心潔推推葉霜的手，看著不遠處的一男一女問。

葉霜也轉過頭，看到張妙和趙志凱坐在那喝飲料。

冤家！

王春梅呢？

葉霜正納悶天天粘在張妙身邊的王春梅去哪了，王春梅就推門而入。

“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用不著，我們又不是很熟！”

“哦！”

葉霜迅速吃完杯子裏的東西，剛想拉劉心潔離開這裏，張妙就朝她倆走了過來。

也不管不問，一屁股坐在葉霜旁邊的座位上。

“葉霜，我們在這裏都能遇上，你說巧不巧？”又對劉心潔說：“我認得你，你是葉霜的朋友劉心潔吧？”

“嗯，嗯，我只知道你是葉霜的同事，但不知道你的姓名，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和葉霜的關系不太好，恐怕她很少會在你面前提到我。”

“也不是......”

劉心潔滿臉尷尬，又找不出理由來搪塞她。

葉霜忍不住了，插進來問：“你找我有事？”

“趙課長請我和春梅吃東西，正好在這裏碰到你們，相逢即是偶遇，見到總要上來打個招呼。怎麽，還沒當上店長夫人，架子就大起來了？”

葉霜把張妙拉到一邊，生氣地說： “你說話別老是夾槍帶炮的好不好？有什麽話就直說！”

“我說得不對嗎？你別把我們都當傻子，你勾搭林店長的事我們全都知道。林店長有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叫張佩柔，很久以前來LEHUI找過你，還是她告訴我們你的那點破事。怎麽著，敢做不敢認了？”

張妙原來早就知道，她就是算準了葉霜不會告訴林雨晗自己在LEHUI受委屈的事，才會縱容趙志凱來折磨她。

葉霜憤怒地盯著她，字字如嘰：“我和雨晗的事情，暫時還由不到你來說三道四。我不反抗不代表我可以任由人欺負，記住！”葉霜貼進張妙的耳朵，“如果你再得寸進尺，我也一定會要你好看！你喜歡林雨晗，卻要借趙志凱的手傷害我來達到你的目的，要我說，你可悲又可憐！”

“你！”

張妙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什麽你！有這個閑心，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葉霜擦過她的身旁，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張妙在後面大叫：“葉霜，算你狠！我們走著瞧！看誰笑到最後！”

“隨便！”葉霜頭也不擡地回答。

劉心潔看看兩人，不無擔憂地問：“這女人八成是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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