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工作看似簡單，實則雜事多如牛毛。

不是今天這個客人的肉沒稱重，就是明天那個客人的拖鞋沒條碼......

葉霜跑上跑下，跑來跑去，很少能有停歇。

每天都是跑，腳板都磨爛好幾個血泡，結成一個個老繭。

勞動節剛過，LEHUI又開始為六一兒童節做準備。

5月30日這天，美工們把整個店裝扮得五彩斑斕，童心十足。

看得葉霜都好想重回孩提時代。

她的童年可沒有都市孩子這般優越，要什麽有什麽。

像什麽芭比娃娃；一人高的棕熊；還有縮小版的電動車。

她的童年有的只是忙不完的活：每天天一亮，她就要起床洗漱，然後去豬圈燒火煮豬食。回家扒兩口稀飯又要趕去學校。

中午回家還得幫媽媽摘菜，洗菜，淘米。

下午從學校回來，她要背著有自己一半多高的籮筐去打豬草（也就是豬吃的草）。

家鄉沒什麽特產，更沒有什麽很稀罕的農產品。

家家戶戶都是以種水稻和養豬為生。

村裏人的生活條件也都是半斤對八兩，都好不到哪裏去。

養豬的人多，打豬草的小孩也就多。

男孩都忙著調皮搗蛋，上房揭瓦，下塘摸魚。

女孩則忙著外出打草。

打著打著，村子附近都扒幹凈了，只好去遠一點的地方，再扒沒了，再去更遠一點的地方。

外公是個牛販子，俗稱牛牙。

盡管已經七十有餘，為貼補家用，還常常去做販牛的生意，買進賣出賺點小差價。

有時遇上牛市不好，只能自己先養在家裏。

她們村有個很大的牛圈。

臭哄哄的，老遠就能聞到一股牛屎味。

爸爸忙不過來的時候，會讓葉霜和葉星兩姐弟幫忙放牛。

上午把牛趕到山上去，下午放學再去找回來。

葉霜很喜歡放牛，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活，她都願意去做。

因為只有多幹活，才能幫家人多分擔一點辛苦。

外公的眼光在販牛界也算響當當的，他總能挑到壯實且又很會吃的牛，但有時也會有看花眼的時候。

有一次，外公拉回一頭才一歲多的小牛，這牛脾氣倔得很，軟硬不吃。

外公急得沒法，只好去向同行討教。

葉霜心想它可能是被關在牛圈不舒服，趁外公出去的時候偷偷把牛放到了山上。

沒成想這牛開始還蠻老實，她也就沒太在意，傍晚去山上找它，左找右找也沒見到它。

她心裏那個急呀，這牛是外公花了五百塊買的，這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要是牛跑了，或是被別人藏起來了，她該如何向家裏人交待？

葉霜心急如焚，她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地找，天漸漸黑下來，山上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時不時還有咕咕鳥在耳畔不停地叫喚。

她顧不上心裏的害怕，一心只想快點找到小牛。

她沒有帶手電筒，只能憑借著微弱的月光來判斷哪裏是路，哪裏是坑。

不記得自己摔了多少次，也記不清被針棘掛過多少次。

直到累得實在跑不動了，才趴在一塊石板上歇息一會兒。

這塊石板邊緣很光滑，呈拱形。

葉霜心裏一緊，該不會是......

“你後來是怎麽回家的？牛找到沒？”葉霜把童年的故事講給劉心潔聽的時候，劉心潔好奇地問。

“後來爸爸找到了我，至於小牛嘛，它自己跟著別人家的牛回牛圈了。”

“你不害怕嗎？我是說你當時在那個......”劉心潔露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

“你是指墳吧，”葉霜掀開床單，鉆進去，“小時候不懂事，也沒看過鬼片，只當它是塊石頭！”

“I 真服了YOU！”

“我們村那山你好像去過，要不下次帶你去見識一下那座墳？”

“不不不，好意我收下。至於那個我想還是算啦，非親非故的，不好去打擾人家！”

六一這檔的POP海報已經送到收銀課，邱小雲讓何美雲教葉霜核對商品價格，以確保上面的商品與實際價格相符。

“每檔的POP海報我們都必須親自校驗，一旦發現有不對的，必須立即匯報到上面處理，這樣才能避免不必要的客訴。”

何美雲一邊掃描商品條碼，一邊鄭重其事地交待葉霜。

葉霜看著那一疊紅色鮮艷的POP海報，非常不解地問：“這個不是公司技術科的工作嗎？怎麽成了我們的問題？”

“電腦控制的東西總有不聽話的時候，一旦有遺漏或是其它的問題導致價格與印刷的海報上的價格不符，顧客不會管是LEHUI哪個科負責的，他們只會怪我們收銀員多收了他們的錢。”

“嗯，這是肯定的。”

“這些我來做，你只要幫我查一下這張單頁上的價格有沒有調整過來。”

“怎麽看？”

“你到蔬果，生鮮，糧油這幾個科，看一下它的標簽和掛牌上面的價格和單頁上印的對不對就可以。”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那你還不快去！”

“馬上就去！”

葉霜拿著單頁一溜煙來到蔬果科，一個一個認真地核對。

對完蔬果又去生鮮，接下去就是糧油。

檢查到最後一個大米的時候，褲子口袋裏的對講機傳來何美雲的聲音。

原來她想要知道某本書的價格，要葉霜速去樓上查詢一下。

葉霜本來想說稍等一下，讓她查完大米再去。

無奈何美雲和顧客在對講機裏爭執得太厲害，十萬火急，葉霜只得先去三樓查書，等下回來再去看大米的價格。

“葉霜，你看下這本書到底是不是打折書？”何美雲報上書名。

“收到。”

葉霜在打折書裏找呀找，也沒能找到與之相同的書名，只好向不遠處的理貨員阿姨求助。

葉霜拿筆寫上書名，問理貨員阿姨：“阿姨，這書是打折書嗎？”

“我看下。”理貨員阿姨戴起老花鏡，看了一下，很肯定地說，“不是，應該是哪個客人看完隨手放在打折書裏的。我們打折書後面都有一個打折條碼。

“喏，你看！就是這個！”

阿姨翻到書的後面指給她看。

“葉霜，你查得怎麽樣？”

何美雲又在對講機裏焦急地問。

“這個不是打折書！打折書後面有另外貼一個打折條碼，價格也會有註明。”

“這位顧客不相信，你帶一本打折的書下來，還有你順便讓理貨員也下來一下。”

“收到。”

葉霜和理貨員阿姨到收銀線上和這位買書的客人解釋了半天，他就是不聽，最後丟下書悻悻而去。

“如果他真心想要這本書，別說是原價，哪怕再貴個十倍八倍，他也會買。”

六一這天遠沒有五一火爆，小孩子不是超市的主導購買力。

他（她）們通常是由父母帶著來逛LEHUI，買的東西多半也是學習用品和玩具，零食。

單頁上的生鮮蔬果的價格還是很誘人的，不少上海阿姨坐著早班的免費班車就來搶東西了。

現在買東西崇尚的不是越貴越好，而是同樣的商品，你付出的比別人少那麽一毛八厘才算是本事。

收銀線上秩序井然，相安無事。

倒是大米那邊不知怎的一早就鬧哄哄，幾個來購物的阿姨和糧油科的員工在拉扯推搡，就連保安都過去了。

“沒什麽事吧？”葉霜悄悄問何美雲。

自從葉霜當上外勤，邱小雲就讓她跟著資歷最老的何美雲學習。師徒二人感情也最深，有什麽事都是有商有量。

“可能是出了什麽事！你沒看見連他們科的科長也來了嗎？”

“不會吧？能出多大的事？”

“我們只要顧好收銀線，他們的事他們自己會解決。”

“嗯。”

“外勤外勤！收到請回答？”兩個人佩戴的對講機同時響起一個陌生的男性聲音。

何美雲最先反應過來。

“是糧油科科長，他找我們肯定是有事。”轉而接通了對講機的說話鍵：“收到，什麽事？”

“你們過來一下，在大米這裏。”

“好的，馬上就來。”何美雲把對講機往口袋裏一掛，沖葉霜說，“走吧，有事找我們。”

兩人拐到大米促銷處，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裏。

有購物的阿姨，穿制服的保安，著工裝的糧油科科長和員工，還有許久未見的林雨晗店長。

他此刻正耐心地在一旁聆聽來購物的阿姨們發牢騷，非常認真專心的樣子。

糧油科科長看到她倆，對林雨晗說：“她們來了。”

人群一下子全部朝她倆看過來，好像都等著興師問罪。

林雨晗率先發話了：“這檔POP海報裏的單頁是誰核實的？”

“我們兩個。”何美雲顫顫地回答。

“大米呢？是誰查的？”

何美雲看向葉霜，葉霜心裏咯噔一下。

糟糕，昨天查大米的時候，正巧碰上何美雲讓她去查書，後來一忙把這事就給忘了。

單頁交上去的時候，也沒有人提醒她還有一個沒做。

可是說來說去，這事終歸也只能怪她自己沒做好。

“敢做不敢承認嗎？”

林雨晗發起火來的時候，自有一股不容他人辯駁的威嚴。

“是我！”

早死晚死總要死，葉霜向前跨出一步。

“小姑娘，你是怎麽做事的？POP這麽重要的事，也會出錯？”

糧油科科長一開口，旁邊的阿姨們也跟著議論紛紛。

“事情既然已經弄清楚了，該處理的我們一定會處理，該追究責任的我們也一定會追究。至於顧客的損失，LEHUI也會負責到底。你們都去忙吧。”

林雨晗大手一揮，糧油科的科長指揮員工換價牌的換價牌，賠損失的賠損失。

何美雲先去收銀線忙了，只留下葉霜和林雨晗還站在那。

葉霜不知道林雨晗對她會有怎樣的“處理和追究”，這是她自進LEHUI以來第一次受“處罰”，心中的委屈自是不言而喻。

“POP海報的重要性你們主管沒有跟你講過嗎？”林雨晗緊緊盯著她問。

好像何美雲有跟她講過吧，葉霜點點頭。

“沒講過？”林雨晗一臉的不信。

葉霜反應過來，又搖搖頭。

“到底是講過還是沒講過？”

“講過。”

只好用說的。

“那你怎麽還會犯這種錯誤？”

“我......”她哪裏受過這種逼問，聲音裏都帶著哭腔。

“我核對到大米的時候被叫去查書，後來一忙就忘記了。”

林雨晗顯然聽出了她的哭泣，放緩語氣說：“你是覺得很委屈對嗎？”

她該說是，還是不是？

林雨晗半天沒有得到她的回答，氣憤地說：“不管你有去做什麽，單頁是你負責的事，你理應把它完成好。哪怕你做了一萬件事，只要有一件沒有做到位，你的工作都是不到位的。你更不應該去怨別人，把責任往外推！“

葉霜今時今日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有的人罵你不帶一個臟字，可是卻讓你更加難受萬分。

最終的處理結果是葉霜得到了一個口頭警告。

好在買大米的人不多，LEHUI倒也沒有損失多少，這是唯一讓她欣慰的。

不過，這件事倒讓張妙等人幸災樂禍了好幾天。

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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