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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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遠一個轉身，踏步走入人群中，直到消失不見。
葉霜向來是個神經很大條的人，哪怕到後來，她也沒弄明白她與秦遠是怎麽樣的一種情感摻雜在裏面。
出站口站著很多人，不過葉霜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劉心潔。
她個子高挑，皮膚又白皙，如今到了這大都市，穿著打扮也與城市女孩無異。
劉心潔曾經對葉霜說過，只有在看到那張代表她身份的身份證時，她才會有強烈的自卑感，那是用任何包裝都無法取代的。
葉霜並不認同農村身份有什麽，它只能說明大家出生的地方不同而己。
劉心潔每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會拿眼睛瞪她，且非常老誠地說，你丫永遠不會明白。
葉霜確實不明白，現在的劉心潔洋裝華服，粉脂寇丹都還不滿意。
看看自己，還是原來的黑毛衣，格子外套，一條牛仔褲都被洗得泛白了還舍不得扔掉。
“小葉子！”劉心潔同樣也看到了她，朝她喊道。
小葉子是劉心潔給葉霜取的外號，在學校那會，別人都叫她小葉，偏她認為自己和她最為要好，如果也叫小葉太普通了，所以想來想去，就取了這麽個名字。
“小荷花！”
劉心潔一楞，顯然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叫她，一個粉拳砸過來，葉霜一閃，打在了空中。
“不是讓你不要再叫這個名字了嗎？”劉心潔努起嘴，佯裝生氣。
“好了好了，劉大小姐，別生氣了。”葉霜朝她做個鬼臉，“下次不會了。”
“真拿你沒辦法。”
說完，挽起葉霜的手，拉著她向大門走去。
跟著她一路擠公交，趕地鐵，奮戰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達位於黃浦區她租住的閨房。
這是一個地處上海市中心地段的石庫門老宅，年代久遠。
低矮的房子連成一片，中間是一條條四通八達的小道。
穿流不息的人與車來來往往，時常能看到一些穿著拖鞋，手提紅色小壺的人，用著軟糯無比的上海話打著招呼：“儂好，恰過飯了哇？”
石庫門最有特色的有兩點：一是每家每戶都是用長長的細竹竿曬衣服，只要你擡頭向上看，就能看到一排排衣服桿子。
還有一點是這裏的樓梯：它更應該被稱作扶梯，別的地方的樓梯是斜著上的，它卻幾乎是成直線。
所以每次上下樓，葉霜都是貼著走。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是很不習慣，後來爬下爬下的次數多了，也就漸漸地適應了。
劉心潔不知道葉霜今天會到，所以沒有提前準備好飯菜。
兩個人只好湊和著煮了兩碗面就著昨晚的剩菜解決了午飯。
劉心潔趁著給她燒洗澡水的空檔，帶著葉霜熟悉一下出租屋裏的環境。
這裏真心不大，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大格子，頂多比貯藏室大點，全是木板搭成的，葉霜深怕自己一個蹦達，房子都會塌掉。
這裏一共一上一下兩間屋子，下面是做飯吃飯的地方，外面還有一個小間和陽臺。
二樓是睡覺的地方，劉心潔是個極講究生活品質的女孩，家裏被她弄得有模有樣，家用電器一樣不落，樓上沒有床，她找來一張大墊子鋪高了當床鋪。
中間一個簡易小書架，把房間隔成了休息區和工作區。
四周全部糊上了裝飾紙和明星海報，一點也不顯得破舊。
一擡眼，葉霜看到了天窗上的風鈴，藍晶晶的小天使正拉著弓，準備射出愛的神箭，那是葉霜用自己省下來的生活費給劉心潔買的生日禮物，足足花去她五十塊大洋。
“你等下洗個澡，下午好好睡一覺，晚上我們倆好好吃一頓，再帶你去看上海的夜景。”
葉霜想說隨便買點就是了，劉心潔笑笑地說：“我這段時間天天減肥，都沒有吃上好的，今天難得要大吃一頓。“
“你把衣服放在這裏。”劉心潔指了指旁邊的布藝櫃，“我下去把水弄好，你就下來。”
說完，咚咚咚下樓去了。
葉霜打開背包，把衣衣通通拿出來。
她沒帶多少衣服，太老舊的衣服也不好帶出來，只挑了幾身簡單又百搭的帶過來，她把衣服收進衣櫃裏。
看到旁邊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劉心潔的衣服，顯然是特意給她空出的位置。
劉心潔的衣服五顏六色，光大衣外套就掛了一整排，外面全部用透明帶套著，葉霜用手扒拉了一下，每一件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
而自己那幾件，在這些衣服看來，就顯得“滄桑”多了。
葉霜不是個愛比較的主，別人怎麽穿那是別人的事。
葉霜把睡衣翻出來，下了樓，看見劉心潔正在講電話，旁邊放著一桶水，顯然是在給她準備洗澡水。
她自顧自地把桶提進小房間，把睡衣擱在凳子上，想起自己頭發還披著，只好退出來找發夾。
劉心潔把手機伸到她面前。
“喏，你電話！是誰呀？人才剛到一會兒，電話就追過來了。”
葉霜從她手裏接過手機，父母還不知道她現在已經到了上海，那就只有路上的某人了。
果不其然，電話就是秦遠打來的。
“你到啦？路上還好吧？”
“挺好的。剛到一會，準備休息一下。”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我也剛到學校不久，那個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可以打這個電話給我，號碼手機裏應該有顯示。”
“好，我會的。”
“那......我掛了，再見。”
“再見。”
這已經是秦遠今天對她說的第二次再見了，這個在路上對她關懷備至的朋友，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感受到了格外的溫暖。
“是之前借給你手機打我電話的那個人吧？”
“嗯，他說不放心我自己來找你，就把手機借我用一下。”
葉霜略過了一些細節，主要是不想劉心潔多心。
“你瘋啦，上海這麽大，萬一丟了怎麽辦？”
“我沒想那麽多。”
“你呀你，一直都這麽愛逞強。”劉心潔氣呼呼地說，“照這樣看來，他八成是對你有意思。快說快說，他長得怎麽樣？帥不帥？“
“我們只是路上遇到，大家比較聊得來而己。”
“就這樣？也許人家不是那樣想的。”
“你是不是電視看太多了？！成天就想些亂七八糟的。”
“唉，老天真不公平，在學校裏，有什麽好事總是你先碰到，現在出個門，還能有帥哥相伴。我怎麽就遇不到呢？”
“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作中間人，引薦你們認識，反正你的手機裏有他的號碼。”
“算了吧，人家看中的是你，又不是我。”
“少胡說了，我們真沒有的事。”
“好吧，估且信你一回，我要去上班了，等下你洗完了就好好睡一覺，門我會鎖好。記住無論什麽人來敲門，你都不要應，要是遇上壞人就麻煩了。”
“不會吧，大白天也有壞人？”
“那倒不是，上海治安挺好的，就是怕萬一嘛。”
“我記住了。啰嗦老太婆！”
“那我走了。”
劉心潔的腳步漸行漸遠，葉霜走進小房間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爬上二樓，躺在劉心潔的被窩裏，陽光從天窗照進來，格外暖和。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香甜，恍惚中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葉霜是80後，有人說80後是仿徨的一代，他們帶著夢想走進學校，卻發現自己正好趕上了畢業不包分配，原本以為有著一紙高文憑，可以吃穿無憂，卻不想輸給了一技之長的中專。在這個已然把大學看得不再重要的年代，讀不讀書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最爭議的話題。
葉霜報專業的時候，老師說國際經濟與貿易很好找工作，可當她三年讀下來，卻發現這個專業已然是人滿為患。
非但不搶手，很多畢了業的學生甚至都很難找到與其對口的工作。
02年桐城9月份高溫依舊，葉霜正在教室裏交報名費，劉心潔咬著麥當勞的卷筒冰淇淋走進來，站在一旁看她填表格。
“你是餘縣的？”劉心潔看了一眼表格，問葉霜。
葉霜嗯了一聲，沒打算理睬這個“不速之客”，漂亮而又高挑的“千金小姐”可不是葉霜這個農村丫頭招惹得起的。
“我也是餘縣的。”她自顧自地說，“我們可是真正的老鄉吶。你也報這個專業？那以後我們不就是同學了？！”
收費老師把單據開好，撕下一聯遞給葉霜，葉霜把單據收進褲子口袋裏，準備去辦住宿，轉身的時候正好與劉心潔撞到了一起。早已融化的冰淇淋漿液一股腦全貼在葉霜的T恤上，粘粘乎乎，別提多難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劉心潔隨手從桌上扯來一張紙胡亂地擦著葉霜的衣服，一旁的收費老師大叫：“表格！”
葉霜心裏那個郁悶啦。
自己是遇到瘟神了！
葉霜只得咬牙切齒，又重新填了一份。
離開的時候，劉心潔還在對她一邊作揖一邊道歉：“我叫劉心潔，要不你換下來我拿去幫你洗一下吧，實在洗不幹凈的話，我賠你一件。”
葉霜搖搖頭說不用，徑自離開了。
辦理好住宿登記，葉霜被安排在新生區的女生宿舍樓。
桐城學院算得上是同級別裏比較好的。
專業突出，這些年向外輸出的人才也大多混得不錯。看看校版報上的名人榜就知道了，全是500強企業的員工。
女生宿舍樓一共六層，周邊環境優美，前面是一排排的大樹和大片的草坪，再向前是一片人工湖。
房子大多圍湖而建。
與女生宿舍隔湖相望的是男生宿舍。
每到夜幕降臨，都能看見一對對的情侶在湖畔相擁相對，羨煞旁人。
有人美名其曰：情人湖。
葉霜被分配在503室，宿舍的安監老師給了她一串鑰匙，是宿舍門和衣櫃的。
葉霜提著一大包生活用品好不容易才挪到宿舍門口，門剛好從裏面先打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看上去很文靜的女生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還抱著個臉盆。
“你是？”
“我叫葉霜，是剛分來這個宿舍的。”
“那快進來吧。”文靜女生退回到宿舍裏，邊用手扶了扶眼鏡框，“我叫李珍文，她叫李希。”
李珍文指指正在收拾床鋪的另一個女生，那個叫李希的女生示意性的向葉霜點點頭，大家就算是認識了。
“你的床鋪在上面，還有個叫劉心潔的同學還沒到。”
劉心潔？莫不是.........
說曹操，曹操就到。
葉霜剛剛把床鋪整理好，劉心潔就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宿舍，一屁股坐在床板上直喘氣。
然後，她就看到了上鋪的葉霜，“是你啊！我們一個宿舍？好巧，我本來還準備去找你哩。”
葉霜爬下床，打開櫃子放衣服，劉心潔擠了過來，靠在櫃子門上，“你的衣服？”
“我自己會洗。”葉霜拿出準備換洗的衣服，合上櫃子門。
惹不起，總躲得起。
新學校的生活既忙碌又開心，每天都是三點一線的生活，宿舍，教室與圖書館。
劉心潔好多次都想上來和葉霜說話，不過都讓假裝很忙的葉霜給堵回去了。
轉眼間到了十一，學校要放一個星期的長假。
最後一堂課老師剛出教室大門，大家哄得一下全散開了，三五成群地商量著是回家還是出去旅游。
葉霜收起書本，心裏盤算著明早坐車的事，劉心潔向她走了過來。
“葉霜，你會回餘縣吧？”
“嗯。”
“那我們一起吧？”
“那個......”
“你幹嘛這麽排斥我呢？你看人家李珍文和李希，天天出雙入對的。”劉心潔看了看有說有笑的李珍文和李希，難過地說。
“我們和她們不同，她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葉霜也決定和劉心潔攤開來講，“我這麽跟你說吧，我家在農村，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我家裏條件不是很好，我不想和你們這些千金小姐扯上關系。你明白嗎？”
劉心潔聽完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我說葉霜，這就是你一直不理我的原因？那我也太冤枉了吧。你哪裏看得出來我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葉霜很不解地問：“不是嗎？看你的穿著打扮，還有你時常買回來的東西。如果不是有錢人家，哪來那這麽多的錢？”
“就因為這些？”
“難道這些還不算？”
“好吧，我承認我的家境可能比一般的人家好一些，但也談不上多有錢，我父母也是農民，只是我爸爸早年出去當包工頭，賺了一點錢而已。”
劉心潔眼睛看向窗外，九月底的陽光已然沒了之前的炙熱，時不時還會有些許微風拂過。
“不說了，我的家庭覆雜的很，以後再和你說吧。對了，你回家一般坐什麽車回去？”
“當然是坐大巴。”
餘縣到桐城有火車和大巴，火車時間上不合拍，大巴倒是蠻方便的，每天有好幾趟，行程大概2-3個小時。
“我也是坐大巴。不過，我有個不花錢的好方法，等下你跟著我，我們一塊回去。”
劉心潔狡黠地笑著，葉霜突然覺得劉心潔也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麽不好接觸。
第二天，葉霜和劉心潔先坐公交到車站。到了那裏，她並不急於去排隊買票，而是偷偷溜到司機休息室，好一會兒才出來。
時值十一國慶，回家的人特別的多，葉霜心裏有些擔心劉心潔所說的好方法是不是管用。
她用手肘捅捅劉心潔，說：“今天人這麽多，我們不去買票的話，估計都回不去了。”
“不用，我們現在去旁邊不遠的加油站等著就行了。”
“去加油站？”
“別問那麽多了，我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現在就算你去買票，也一定買不到，聽我的話，保準你能坐上車。”
葉霜雖然不知道劉心潔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可看到侯車區裏擠的嚴嚴實實的人，也只好乖乖跟著劉心潔向加油站的方向走去。
7點整，大巴準時發出，葉霜盯著它從出口搖搖晃晃開出來，奇怪的是這次它沒有像平時直接開向高速路，而是朝她倆站的加油站駛來。
直到車門咣的一聲打開，劉心潔拉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上車，葉霜才真正相信這劉心潔果真是不同凡響。
車裏擠的到處是人，劉心潔和葉霜只好拿張報紙墊在地上，倆人就坐在司機旁的空地上。既是不花錢的，自然一切都只能將就了。
10點到達餘縣汽車站，葉霜打算直接坐車回家，剛好可以趕上吃午飯。
“你不回家嗎？”葉霜看劉心潔沒有離開的意思，很不解地問。
“我還不想回去。”
“那你不回家，準備去哪裏？”
“要不我去你家吧？”
“去我家？你家人不會找你嗎？”
“不會，我打個電話跟他們說一下就行了。”
“你父母不會擔心嗎？國慶節別人都回家了。”
“他們哪還有空擔心我？唉不說了，我今天可幫你省了40塊大洋，你就權當報答一下我這個恩人請我去你家坐坐也是應該的。”
“如果你真要去，我可先把醜話說在前面，我家裏條件不好，你到時別嫌棄就成。”
“那我可就當你答應了。”她指著汽車站牌問，“我們坐哪輛車？”
“這個！”葉霜拉著劉心潔飛奔，“要開了，快跑。”
她倆趕到家時，葉霜媽媽正忙著做午飯，看到有客人來，葉霜爸爸特意去村裏屠夫那買了一塊肉，劉心潔很過意不去，直嚷嚷著要幫葉霜幹點家務活。
葉霜只好打發她去摘菜。
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吃過午飯，下午葉霜帶劉心潔上山去砍柴，十月正值秋天，雖不像春日裏滿山滿山的繁花似錦，樹上黃綠相間的秋葉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這幾年國家嚴禁亂砍亂伐，綠植明顯比以前好很多，葉霜找到幾個已經壞掉的枯木，揮起砍刀，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一堆柴火，劉心潔在一旁豎起大拇指，誇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漢子。
把柴火捆好，葉霜對劉心潔說：“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劉心潔聽說有好玩的地方，樂顛顛地跟在葉霜後面手舞足蹈。
兩人爬了一小段山路，穿過一片松針林，來到一個小瀑布旁，這裏池水清澈，旁邊還有許多白的，黃的叫不上名字的小花，一簇一簇的，別提多好看。
“這水好幹凈啊！”劉心潔用手在池水裏攪和了幾下，“絕對的無汙染有機礦泉水，拿瓶子一裝就可以賣了。”
“你還真是天生的經濟學家。”葉霜調侃道，“到哪都不忘賺錢。”
“我這叫活學活用，你帶我來這裏是叫我喝水，還是洗澡？”
“你要喝水，請便，撐死你都夠了，至於洗澡嘛，只要你不介意被人看光光。”
“這哪有人？一路上除了我倆就沒再看見半個人影。”
“沒看見不代表就沒人吧？”
“那你帶我這做什麽？”
“抓魚啊！”
晚上葉霜媽媽用她們抓的魚燉了一大鍋粉絲魚湯，給四位老人各盛去一大碗，剩下的只夠每人一小碗，劉心潔和葉霜還是吃得格外開心。
歡樂的日子飛轉即逝，轉眼就到了要回校的日子，劉心潔接到她爸爸的電話，要她回學校之前去家裏一趟。
葉霜爸媽經過這幾天和她的接觸，也都很喜歡這個女孩子，葉霜爸爸怕她路上出什麽事，特意讓葉霜陪她走一趟，劉心潔對這個提議強烈表示同意。
“你確定讓我今晚住在你家？”葉霜一到餘縣就拉著劉心潔問。
“不住我家，難道要去住旅館？”
“可是我很少在別人家過夜。”
“我還在你家呆了好幾天呢，別磨磨嘰嘰，你不是一直認為我是千金大小姐嗎，這下可以親自去驗證一下。”
葉霜跟著劉心潔轉過好幾條街道，一直走到一排老房子前，劉心潔指著其中一層說，“諾，最頂上那層就是了。”
這裏沒有物業，樓道內很臟很亂，每一層轉彎處都放了諸如自行車，紙箱之類的雜物。
“這個房子是我爸媽很早的時候買的，比較舊，你小心點。”
到達最後一層，劉心潔來到一扇大鐵門前，從包裏掏出鑰匙，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色的地墊，劉心潔走進去換好拖鞋，又從裏面找了雙新的放在葉霜面前。
屋子裏擺設很一般，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確實不像電視裏有錢人家的裝潢，就在葉霜環顧四周的時候，從裏屋出來一個身穿緊身黑裙的女人，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寶寶。
“呦，這不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嗎？在外面玩夠了，終於舍得回來了！”
女人鄙夷地看了她倆一眼，又抱著孩子回了屋。
葉霜真懷疑劉心潔是不是帶她走錯了房子，哪有一家人剛見面會這樣說話的，她口中媽媽長媽媽短的，就是眼前這個說話尖酸刻薄的女人？劉心潔倒是見怪不怪，從廚房的冰箱裏捧出兩盒冰淇淋，示意葉霜跟她進房間。
“你媽媽她沒事吧？”葉箱把包放在寫字臺上，從劉心潔手裏接過冰淇淋。
“她不是我媽媽！”
劉心潔撕掉冰淇淋包裝紙，用勺子一口一口堵氣地吃著：“我爸和我媽原本也是餘縣周邊的農民，我爸家裏很窮，以前連個落腳的房子都沒有，我媽不顧家裏面的反對，跟著我爸在餘縣租房做點小買賣，也就在這個時候，餘縣山上被勘探出有很多的煤碳，我爸帶著僅存的一點錢挖了個私人小煤窯，那會餘縣不是燒柴就是燒煤，煤碳生意非常好，我爸的小煤窯也賺了不少錢，這個房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買下的。”
劉心潔只有在說到她媽媽的時候，臉上才會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好日子沒過幾年，煤窯出了事故，有人死了，我爸賠了人家不少錢，上面開始嚴查小煤窯的私挖私采問題，我爸只好把煤窯關了，離開家去福建的工地上打工，再然後他當上了包工頭，陸陸續續往家裏匯了不少錢回來，我媽把錢拿去還了外債，家裏的生活又好了起來。”
劉心潔把剩下的冰淇淋一口氣全吞了，把盒子重重地丟進垃圾桶裏，葉霜猜想可能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因為只有當她遇到不順心的事的時候，就會把東西亂扔亂砸。
“男人有錢就變壞，或者應該說，男人一旦有了錢，什麽人都會找上門來。我爸那樣老實的一個人，居然也會背著我媽在外面找情婦！我媽氣不過，跑去這個女人家裏大吵了一架，我媽文化程度本來就不高，嘴巴也沒別人利索，在那裏吃了啞巴虧，回來的路上氣不過，去商店買了瓶敵敵畏，服毒自殺了。”
葉霜聽完劉心潔的敘述，很是震驚她居然有一段如此不堪的家史，也難怪她一直不想回家。
只是可憐了她的媽媽，為著一個已經不愛自己的男人結束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卻是情婦的登堂入室，如果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她還會如此草率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你說她傻不傻？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如今被害死自己的人霸占著，真是應了句老話，我人種樹，他人摘桃！”
劉心潔的臉上此刻說不出是難過還是憤慨，葉霜傻傻地楞在那裏，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話來安慰她。
伊人已經逝去，活著的人卻還要生活在痛苦之中。
“葉霜，其實我很羨慕你，雖然你的家境不如我，但是看到你們一家人和樂融融，我的心裏別提多難受。我曾經就在想，要是讓我選擇，我寧可要你那樣的家庭，也不要用金錢搭建的生活。”
葉霜苦笑了一下，細細體味著劉心潔過於滄桑的話語。
也許你所擁有的東西，正是別人求而不得的。
晚上，劉心潔的爸爸回來了。
模樣看上去還真像劉心潔所說的一“老實人”，只是那胖胖的將軍肚和手裏的公文包，倒也讓葉霜想到了電視劇裏暴發戶的樣子。
一頓飯吃得很沈悶，沒有人開口說話。
“荷花！”劉心潔爸爸叫住正準備離開飯桌的劉心潔，“這裏有五百塊錢，你帶你同學到處去轉轉。”說著，把幾張毛爺爺放在桌角上。
“你怎麽又給她錢？”劉心潔後媽把碗筷往桌上一摔，氣鼓鼓地說。
劉心潔爸爸見勢不妙，馬上堆起笑臉去哄她：“孩子還小，又在大城市讀書，用錢的地方多。”
“你總給她錢，也不怕把她寵壞了？”
“學校要交生活費嘛，再說，女孩子家總要買買衣服，化妝品什麽的打扮打扮。”
劉心潔沒搭理他們，把錢往手裏一收，拖著葉霜出了門。
“你看你看，什麽德性！好歹我也是她長輩吧？你看看她對我的態度.........”
女人尖銳的聲音還時不時地傳入耳朵裏，劉心潔的整個臉都陰沈下來。
餘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晚上熱鬧的地方還是蠻多的。
逛完公園，逛商場，逛完商場，又去看電影。
兩個人一直玩到淩晨時分。
劉心潔在夜市上打包了兩份夜宵帶回家。
兩人一陣狼吞虎咽，吃得很是心滿意足。
洗完澡躺在劉心潔軟軟的席夢思床上，葉霜想起還有件事沒有問她：“你小名叫荷花？”
“才不是呢，我原來的本名叫劉荷花，我媽取的。”
“不會吧，怎麽取個花名？”
“你也覺得土吧？以前我最怕別人叫我的名字了。”
“後來怎麽就改了？”
“我把戶口本偷出來，跑去派出所找人改，人家不理我，我就等呀等，一直等到他們所長回來，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我的辛酸史說得跟竇娥冤似的，恰巧那所長也是一個好人，還真就讓人給我辦了。”
“就這麽簡單？”
“你覺得還能有多覆雜？”
“你真行！要是換作我，估計連進派出所的勇氣都沒有。”葉霜又想了一下，“坐免費大巴不會也是你哭來的吧？”
“你去哭一個給我試試？”劉心潔拿枕頭砸向葉霜，“那司機是我爸一朋友，我叫他劉叔，他知道我考上桐城的學校，不但包了個大紅包給我，還讓我免費坐他的車。只是他也是給別人開車，不敢太明目張膽，就想出在加油站上車這一餿主意。”
“I真是服了YOU！”
“我說的對吧，跟著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得了吧，你凈吹牛。”
兩個人高興的一個晚上天南海北地聊個不停。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一更，勤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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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霜向來是個神經很大條的人，哪怕到後來，她也沒弄明白她與秦遠是怎麽樣的一種情感摻雜在裏面。
出站口站著很多人，不過葉霜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劉心潔。
她個子高挑，皮膚又白皙，如今到了這大都市，穿著打扮也與城市女孩無異。
劉心潔曾經對葉霜說過，只有在看到那張代表她身份的身份證時，她才會有強烈的自卑感，那是用任何包裝都無法取代的。
葉霜並不認同農村身份有什麽，它只能說明大家出生的地方不同而己。
劉心潔每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都會拿眼睛瞪她，且非常老誠地說，你丫永遠不會明白。
葉霜確實不明白，現在的劉心潔洋裝華服，粉脂寇丹都還不滿意。
看看自己，還是原來的黑毛衣，格子外套，一條牛仔褲都被洗得泛白了還舍不得扔掉。
“小葉子！”劉心潔同樣也看到了她，朝她喊道。
小葉子是劉心潔給葉霜取的外號，在學校那會，別人都叫她小葉，偏她認為自己和她最為要好，如果也叫小葉太普通了，所以想來想去，就取了這麽個名字。
“小荷花！”
劉心潔一楞，顯然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樣叫她，一個粉拳砸過來，葉霜一閃，打在了空中。
“不是讓你不要再叫這個名字了嗎？”劉心潔努起嘴，佯裝生氣。
“好了好了，劉大小姐，別生氣了。”葉霜朝她做個鬼臉，“下次不會了。”
“真拿你沒辦法。”
說完，挽起葉霜的手，拉著她向大門走去。
跟著她一路擠公交，趕地鐵，奮戰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達位於黃浦區她租住的閨房。
這是一個地處上海市中心地段的石庫門老宅，年代久遠。
低矮的房子連成一片，中間是一條條四通八達的小道。
穿流不息的人與車來來往往，時常能看到一些穿著拖鞋，手提紅色小壺的人，用著軟糯無比的上海話打著招呼：“儂好，恰過飯了哇？”
石庫門最有特色的有兩點：一是每家每戶都是用長長的細竹竿曬衣服，只要你擡頭向上看，就能看到一排排衣服桿子。
還有一點是這裏的樓梯：它更應該被稱作扶梯，別的地方的樓梯是斜著上的，它卻幾乎是成直線。
所以每次上下樓，葉霜都是貼著走。
剛開始的時候她還是很不習慣，後來爬下爬下的次數多了，也就漸漸地適應了。
劉心潔不知道葉霜今天會到，所以沒有提前準備好飯菜。
兩個人只好湊和著煮了兩碗面就著昨晚的剩菜解決了午飯。
劉心潔趁著給她燒洗澡水的空檔，帶著葉霜熟悉一下出租屋裏的環境。
這裏真心不大，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大格子，頂多比貯藏室大點，全是木板搭成的，葉霜深怕自己一個蹦達，房子都會塌掉。
這裏一共一上一下兩間屋子，下面是做飯吃飯的地方，外面還有一個小間和陽臺。
二樓是睡覺的地方，劉心潔是個極講究生活品質的女孩，家裏被她弄得有模有樣，家用電器一樣不落，樓上沒有床，她找來一張大墊子鋪高了當床鋪。
中間一個簡易小書架，把房間隔成了休息區和工作區。
四周全部糊上了裝飾紙和明星海報，一點也不顯得破舊。
一擡眼，葉霜看到了天窗上的風鈴，藍晶晶的小天使正拉著弓，準備射出愛的神箭，那是葉霜用自己省下來的生活費給劉心潔買的生日禮物，足足花去她五十塊大洋。
“你等下洗個澡，下午好好睡一覺，晚上我們倆好好吃一頓，再帶你去看上海的夜景。”
葉霜想說隨便買點就是了，劉心潔笑笑地說：“我這段時間天天減肥，都沒有吃上好的，今天難得要大吃一頓。“
“你把衣服放在這裏。”劉心潔指了指旁邊的布藝櫃，“我下去把水弄好，你就下來。”
說完，咚咚咚下樓去了。
葉霜打開背包，把衣衣通通拿出來。
她沒帶多少衣服，太老舊的衣服也不好帶出來，只挑了幾身簡單又百搭的帶過來，她把衣服收進衣櫃裏。
看到旁邊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劉心潔的衣服，顯然是特意給她空出的位置。
劉心潔的衣服五顏六色，光大衣外套就掛了一整排，外面全部用透明帶套著，葉霜用手扒拉了一下，每一件都是時下最流行的款式。
而自己那幾件，在這些衣服看來，就顯得“滄桑”多了。
葉霜不是個愛比較的主，別人怎麽穿那是別人的事。
葉霜把睡衣翻出來，下了樓，看見劉心潔正在講電話，旁邊放著一桶水，顯然是在給她準備洗澡水。
她自顧自地把桶提進小房間，把睡衣擱在凳子上，想起自己頭發還披著，只好退出來找發夾。
劉心潔把手機伸到她面前。
“喏，你電話！是誰呀？人才剛到一會兒，電話就追過來了。”
葉霜從她手裏接過手機，父母還不知道她現在已經到了上海，那就只有路上的某人了。
果不其然，電話就是秦遠打來的。
“你到啦？路上還好吧？”
“挺好的。剛到一會，準備休息一下。”
“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我也剛到學校不久，那個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可以打這個電話給我，號碼手機裏應該有顯示。”
“好，我會的。”
“那......我掛了，再見。”
“再見。”
這已經是秦遠今天對她說的第二次再見了，這個在路上對她關懷備至的朋友，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感受到了格外的溫暖。
“是之前借給你手機打我電話的那個人吧？”
“嗯，他說不放心我自己來找你，就把手機借我用一下。”
葉霜略過了一些細節，主要是不想劉心潔多心。
“你瘋啦，上海這麽大，萬一丟了怎麽辦？”
“我沒想那麽多。”
“你呀你，一直都這麽愛逞強。”劉心潔氣呼呼地說，“照這樣看來，他八成是對你有意思。快說快說，他長得怎麽樣？帥不帥？“
“我們只是路上遇到，大家比較聊得來而己。”
“就這樣？也許人家不是那樣想的。”
“你是不是電視看太多了？！成天就想些亂七八糟的。”
“唉，老天真不公平，在學校裏，有什麽好事總是你先碰到，現在出個門，還能有帥哥相伴。我怎麽就遇不到呢？”
“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作中間人，引薦你們認識，反正你的手機裏有他的號碼。”
“算了吧，人家看中的是你，又不是我。”
“少胡說了，我們真沒有的事。”
“好吧，估且信你一回，我要去上班了，等下你洗完了就好好睡一覺，門我會鎖好。記住無論什麽人來敲門，你都不要應，要是遇上壞人就麻煩了。”
“不會吧，大白天也有壞人？”
“那倒不是，上海治安挺好的，就是怕萬一嘛。”
“我記住了。啰嗦老太婆！”
“那我走了。”
劉心潔的腳步漸行漸遠，葉霜走進小房間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爬上二樓，躺在劉心潔的被窩裏，陽光從天窗照進來，格外暖和。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香甜，恍惚中夢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葉霜是80後，有人說80後是仿徨的一代，他們帶著夢想走進學校，卻發現自己正好趕上了畢業不包分配，原本以為有著一紙高文憑，可以吃穿無憂，卻不想輸給了一技之長的中專。在這個已然把大學看得不再重要的年代，讀不讀書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最爭議的話題。
葉霜報專業的時候，老師說國際經濟與貿易很好找工作，可當她三年讀下來，卻發現這個專業已然是人滿為患。
非但不搶手，很多畢了業的學生甚至都很難找到與其對口的工作。
02年桐城9月份高溫依舊，葉霜正在教室裏交報名費，劉心潔咬著麥當勞的卷筒冰淇淋走進來，站在一旁看她填表格。
“你是餘縣的？”劉心潔看了一眼表格，問葉霜。
葉霜嗯了一聲，沒打算理睬這個“不速之客”，漂亮而又高挑的“千金小姐”可不是葉霜這個農村丫頭招惹得起的。
“我也是餘縣的。”她自顧自地說，“我們可是真正的老鄉吶。你也報這個專業？那以後我們不就是同學了？！”
收費老師把單據開好，撕下一聯遞給葉霜，葉霜把單據收進褲子口袋裏，準備去辦住宿，轉身的時候正好與劉心潔撞到了一起。早已融化的冰淇淋漿液一股腦全貼在葉霜的T恤上，粘粘乎乎，別提多難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劉心潔隨手從桌上扯來一張紙胡亂地擦著葉霜的衣服，一旁的收費老師大叫：“表格！”
葉霜心裏那個郁悶啦。
自己是遇到瘟神了！
葉霜只得咬牙切齒，又重新填了一份。
離開的時候，劉心潔還在對她一邊作揖一邊道歉：“我叫劉心潔，要不你換下來我拿去幫你洗一下吧，實在洗不幹凈的話，我賠你一件。”
葉霜搖搖頭說不用，徑自離開了。
辦理好住宿登記，葉霜被安排在新生區的女生宿舍樓。
桐城學院算得上是同級別裏比較好的。
專業突出，這些年向外輸出的人才也大多混得不錯。看看校版報上的名人榜就知道了，全是500強企業的員工。
女生宿舍樓一共六層，周邊環境優美，前面是一排排的大樹和大片的草坪，再向前是一片人工湖。
房子大多圍湖而建。
與女生宿舍隔湖相望的是男生宿舍。
每到夜幕降臨，都能看見一對對的情侶在湖畔相擁相對，羨煞旁人。
有人美名其曰：情人湖。
葉霜被分配在503室，宿舍的安監老師給了她一串鑰匙，是宿舍門和衣櫃的。
葉霜提著一大包生活用品好不容易才挪到宿舍門口，門剛好從裏面先打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看上去很文靜的女生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還抱著個臉盆。
“你是？”
“我叫葉霜，是剛分來這個宿舍的。”
“那快進來吧。”文靜女生退回到宿舍裏，邊用手扶了扶眼鏡框，“我叫李珍文，她叫李希。”
李珍文指指正在收拾床鋪的另一個女生，那個叫李希的女生示意性的向葉霜點點頭，大家就算是認識了。
“你的床鋪在上面，還有個叫劉心潔的同學還沒到。”
劉心潔？莫不是.........
說曹操，曹操就到。
葉霜剛剛把床鋪整理好，劉心潔就提著大包小包走進宿舍，一屁股坐在床板上直喘氣。
然後，她就看到了上鋪的葉霜，“是你啊！我們一個宿舍？好巧，我本來還準備去找你哩。”
葉霜爬下床，打開櫃子放衣服，劉心潔擠了過來，靠在櫃子門上，“你的衣服？”
“我自己會洗。”葉霜拿出準備換洗的衣服，合上櫃子門。
惹不起，總躲得起。
新學校的生活既忙碌又開心，每天都是三點一線的生活，宿舍，教室與圖書館。
劉心潔好多次都想上來和葉霜說話，不過都讓假裝很忙的葉霜給堵回去了。
轉眼間到了十一，學校要放一個星期的長假。
最後一堂課老師剛出教室大門，大家哄得一下全散開了，三五成群地商量著是回家還是出去旅游。
葉霜收起書本，心裏盤算著明早坐車的事，劉心潔向她走了過來。
“葉霜，你會回餘縣吧？”
“嗯。”
“那我們一起吧？”
“那個......”
“你幹嘛這麽排斥我呢？你看人家李珍文和李希，天天出雙入對的。”劉心潔看了看有說有笑的李珍文和李希，難過地說。
“我們和她們不同，她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葉霜也決定和劉心潔攤開來講，“我這麽跟你說吧，我家在農村，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我家裏條件不是很好，我不想和你們這些千金小姐扯上關系。你明白嗎？”
劉心潔聽完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我說葉霜，這就是你一直不理我的原因？那我也太冤枉了吧。你哪裏看得出來我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葉霜很不解地問：“不是嗎？看你的穿著打扮，還有你時常買回來的東西。如果不是有錢人家，哪來那這麽多的錢？”
“就因為這些？”
“難道這些還不算？”
“好吧，我承認我的家境可能比一般的人家好一些，但也談不上多有錢，我父母也是農民，只是我爸爸早年出去當包工頭，賺了一點錢而已。”
劉心潔眼睛看向窗外，九月底的陽光已然沒了之前的炙熱，時不時還會有些許微風拂過。
“不說了，我的家庭覆雜的很，以後再和你說吧。對了，你回家一般坐什麽車回去？”
“當然是坐大巴。”
餘縣到桐城有火車和大巴，火車時間上不合拍，大巴倒是蠻方便的，每天有好幾趟，行程大概2-3個小時。
“我也是坐大巴。不過，我有個不花錢的好方法，等下你跟著我，我們一塊回去。”
劉心潔狡黠地笑著，葉霜突然覺得劉心潔也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麽不好接觸。
第二天，葉霜和劉心潔先坐公交到車站。到了那裏，她並不急於去排隊買票，而是偷偷溜到司機休息室，好一會兒才出來。
時值十一國慶，回家的人特別的多，葉霜心裏有些擔心劉心潔所說的好方法是不是管用。
她用手肘捅捅劉心潔，說：“今天人這麽多，我們不去買票的話，估計都回不去了。”
“不用，我們現在去旁邊不遠的加油站等著就行了。”
“去加油站？”
“別問那麽多了，我說有辦法就一定有辦法。現在就算你去買票，也一定買不到，聽我的話，保準你能坐上車。”
葉霜雖然不知道劉心潔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可看到侯車區裏擠的嚴嚴實實的人，也只好乖乖跟著劉心潔向加油站的方向走去。
7點整，大巴準時發出，葉霜盯著它從出口搖搖晃晃開出來，奇怪的是這次它沒有像平時直接開向高速路，而是朝她倆站的加油站駛來。
直到車門咣的一聲打開，劉心潔拉拉她的衣服示意她上車，葉霜才真正相信這劉心潔果真是不同凡響。
車裏擠的到處是人，劉心潔和葉霜只好拿張報紙墊在地上，倆人就坐在司機旁的空地上。既是不花錢的，自然一切都只能將就了。
10點到達餘縣汽車站，葉霜打算直接坐車回家，剛好可以趕上吃午飯。
“你不回家嗎？”葉霜看劉心潔沒有離開的意思，很不解地問。
“我還不想回去。”
“那你不回家，準備去哪裏？”
“要不我去你家吧？”
“去我家？你家人不會找你嗎？”
“不會，我打個電話跟他們說一下就行了。”
“你父母不會擔心嗎？國慶節別人都回家了。”
“他們哪還有空擔心我？唉不說了，我今天可幫你省了40塊大洋，你就權當報答一下我這個恩人請我去你家坐坐也是應該的。”
“如果你真要去，我可先把醜話說在前面，我家裏條件不好，你到時別嫌棄就成。”
“那我可就當你答應了。”她指著汽車站牌問，“我們坐哪輛車？”
“這個！”葉霜拉著劉心潔飛奔，“要開了，快跑。”
她倆趕到家時，葉霜媽媽正忙著做午飯，看到有客人來，葉霜爸爸特意去村裏屠夫那買了一塊肉，劉心潔很過意不去，直嚷嚷著要幫葉霜幹點家務活。
葉霜只好打發她去摘菜。
一家人和樂融融地吃過午飯，下午葉霜帶劉心潔上山去砍柴，十月正值秋天，雖不像春日裏滿山滿山的繁花似錦，樹上黃綠相間的秋葉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這幾年國家嚴禁亂砍亂伐，綠植明顯比以前好很多，葉霜找到幾個已經壞掉的枯木，揮起砍刀，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一堆柴火，劉心潔在一旁豎起大拇指，誇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女漢子。
把柴火捆好，葉霜對劉心潔說：“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劉心潔聽說有好玩的地方，樂顛顛地跟在葉霜後面手舞足蹈。
兩人爬了一小段山路，穿過一片松針林，來到一個小瀑布旁，這裏池水清澈，旁邊還有許多白的，黃的叫不上名字的小花，一簇一簇的，別提多好看。
“這水好幹凈啊！”劉心潔用手在池水裏攪和了幾下，“絕對的無汙染有機礦泉水，拿瓶子一裝就可以賣了。”
“你還真是天生的經濟學家。”葉霜調侃道，“到哪都不忘賺錢。”
“我這叫活學活用，你帶我來這裏是叫我喝水，還是洗澡？”
“你要喝水，請便，撐死你都夠了，至於洗澡嘛，只要你不介意被人看光光。”
“這哪有人？一路上除了我倆就沒再看見半個人影。”
“沒看見不代表就沒人吧？”
“那你帶我這做什麽？”
“抓魚啊！”
晚上葉霜媽媽用她們抓的魚燉了一大鍋粉絲魚湯，給四位老人各盛去一大碗，剩下的只夠每人一小碗，劉心潔和葉霜還是吃得格外開心。
歡樂的日子飛轉即逝，轉眼就到了要回校的日子，劉心潔接到她爸爸的電話，要她回學校之前去家裏一趟。
葉霜爸媽經過這幾天和她的接觸，也都很喜歡這個女孩子，葉霜爸爸怕她路上出什麽事，特意讓葉霜陪她走一趟，劉心潔對這個提議強烈表示同意。
“你確定讓我今晚住在你家？”葉霜一到餘縣就拉著劉心潔問。
“不住我家，難道要去住旅館？”
“可是我很少在別人家過夜。”
“我還在你家呆了好幾天呢，別磨磨嘰嘰，你不是一直認為我是千金大小姐嗎，這下可以親自去驗證一下。”
葉霜跟著劉心潔轉過好幾條街道，一直走到一排老房子前，劉心潔指著其中一層說，“諾，最頂上那層就是了。”
這裏沒有物業，樓道內很臟很亂，每一層轉彎處都放了諸如自行車，紙箱之類的雜物。
“這個房子是我爸媽很早的時候買的，比較舊，你小心點。”
到達最後一層，劉心潔來到一扇大鐵門前，從包裏掏出鑰匙，門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紅色的地墊，劉心潔走進去換好拖鞋，又從裏面找了雙新的放在葉霜面前。
屋子裏擺設很一般，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確實不像電視裏有錢人家的裝潢，就在葉霜環顧四周的時候，從裏屋出來一個身穿緊身黑裙的女人，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寶寶。
“呦，這不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嗎？在外面玩夠了，終於舍得回來了！”
女人鄙夷地看了她倆一眼，又抱著孩子回了屋。
葉霜真懷疑劉心潔是不是帶她走錯了房子，哪有一家人剛見面會這樣說話的，她口中媽媽長媽媽短的，就是眼前這個說話尖酸刻薄的女人？劉心潔倒是見怪不怪，從廚房的冰箱裏捧出兩盒冰淇淋，示意葉霜跟她進房間。
“你媽媽她沒事吧？”葉箱把包放在寫字臺上，從劉心潔手裏接過冰淇淋。
“她不是我媽媽！”
劉心潔撕掉冰淇淋包裝紙，用勺子一口一口堵氣地吃著：“我爸和我媽原本也是餘縣周邊的農民，我爸家裏很窮，以前連個落腳的房子都沒有，我媽不顧家裏面的反對，跟著我爸在餘縣租房做點小買賣，也就在這個時候，餘縣山上被勘探出有很多的煤碳，我爸帶著僅存的一點錢挖了個私人小煤窯，那會餘縣不是燒柴就是燒煤，煤碳生意非常好，我爸的小煤窯也賺了不少錢，這個房子就是在那個時候買下的。”
劉心潔只有在說到她媽媽的時候，臉上才會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好日子沒過幾年，煤窯出了事故，有人死了，我爸賠了人家不少錢，上面開始嚴查小煤窯的私挖私采問題，我爸只好把煤窯關了，離開家去福建的工地上打工，再然後他當上了包工頭，陸陸續續往家裏匯了不少錢回來，我媽把錢拿去還了外債，家裏的生活又好了起來。”
劉心潔把剩下的冰淇淋一口氣全吞了，把盒子重重地丟進垃圾桶裏，葉霜猜想可能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因為只有當她遇到不順心的事的時候，就會把東西亂扔亂砸。
“男人有錢就變壞，或者應該說，男人一旦有了錢，什麽人都會找上門來。我爸那樣老實的一個人，居然也會背著我媽在外面找情婦！我媽氣不過，跑去這個女人家裏大吵了一架，我媽文化程度本來就不高，嘴巴也沒別人利索，在那裏吃了啞巴虧，回來的路上氣不過，去商店買了瓶敵敵畏，服毒自殺了。”
葉霜聽完劉心潔的敘述，很是震驚她居然有一段如此不堪的家史，也難怪她一直不想回家。
只是可憐了她的媽媽，為著一個已經不愛自己的男人結束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卻是情婦的登堂入室，如果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她還會如此草率地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你說她傻不傻？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如今被害死自己的人霸占著，真是應了句老話，我人種樹，他人摘桃！”
劉心潔的臉上此刻說不出是難過還是憤慨，葉霜傻傻地楞在那裏，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話來安慰她。
伊人已經逝去，活著的人卻還要生活在痛苦之中。
“葉霜，其實我很羨慕你，雖然你的家境不如我，但是看到你們一家人和樂融融，我的心裏別提多難受。我曾經就在想，要是讓我選擇，我寧可要你那樣的家庭，也不要用金錢搭建的生活。”
葉霜苦笑了一下，細細體味著劉心潔過於滄桑的話語。
也許你所擁有的東西，正是別人求而不得的。
晚上，劉心潔的爸爸回來了。
模樣看上去還真像劉心潔所說的一“老實人”，只是那胖胖的將軍肚和手裏的公文包，倒也讓葉霜想到了電視劇裏暴發戶的樣子。
一頓飯吃得很沈悶，沒有人開口說話。
“荷花！”劉心潔爸爸叫住正準備離開飯桌的劉心潔，“這裏有五百塊錢，你帶你同學到處去轉轉。”說著，把幾張毛爺爺放在桌角上。
“你怎麽又給她錢？”劉心潔後媽把碗筷往桌上一摔，氣鼓鼓地說。
劉心潔爸爸見勢不妙，馬上堆起笑臉去哄她：“孩子還小，又在大城市讀書，用錢的地方多。”
“你總給她錢，也不怕把她寵壞了？”
“學校要交生活費嘛，再說，女孩子家總要買買衣服，化妝品什麽的打扮打扮。”
劉心潔沒搭理他們，把錢往手裏一收，拖著葉霜出了門。
“你看你看，什麽德性！好歹我也是她長輩吧？你看看她對我的態度.........”
女人尖銳的聲音還時不時地傳入耳朵裏，劉心潔的整個臉都陰沈下來。
餘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晚上熱鬧的地方還是蠻多的。
逛完公園，逛商場，逛完商場，又去看電影。
兩個人一直玩到淩晨時分。
劉心潔在夜市上打包了兩份夜宵帶回家。
兩人一陣狼吞虎咽，吃得很是心滿意足。
洗完澡躺在劉心潔軟軟的席夢思床上，葉霜想起還有件事沒有問她：“你小名叫荷花？”
“才不是呢，我原來的本名叫劉荷花，我媽取的。”
“不會吧，怎麽取個花名？”
“你也覺得土吧？以前我最怕別人叫我的名字了。”
“後來怎麽就改了？”
“我把戶口本偷出來，跑去派出所找人改，人家不理我，我就等呀等，一直等到他們所長回來，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把我的辛酸史說得跟竇娥冤似的，恰巧那所長也是一個好人，還真就讓人給我辦了。”
“就這麽簡單？”
“你覺得還能有多覆雜？”
“你真行！要是換作我，估計連進派出所的勇氣都沒有。”葉霜又想了一下，“坐免費大巴不會也是你哭來的吧？”
“你去哭一個給我試試？”劉心潔拿枕頭砸向葉霜，“那司機是我爸一朋友，我叫他劉叔，他知道我考上桐城的學校，不但包了個大紅包給我，還讓我免費坐他的車。只是他也是給別人開車，不敢太明目張膽，就想出在加油站上車這一餿主意。”
“I真是服了YOU！”
“我說的對吧，跟著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得了吧，你凈吹牛。”
兩個人高興的一個晚上天南海北地聊個不停。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一更，勤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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