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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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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我不信,找不到他!◎

X縣, 陳舊整潔的平房小院內。

一個渾身肌肉,又高又壯的男人正打著赤膊在院子裏鋸木頭,初夏暖風徐徐,正是幹活的好時節。

他正大汗淋漓, 就見正房的門開了, 一個白凈清瘦的男子走出來, 聲音溫和的道, “正林,歇會吧, 我做了面條, 先吃飯。”

吳正林轉頭,擦擦額頭的汗, 嘿嘿憨笑,“師父, 你先吃吧, 就剩最後兩根了, 一氣兒弄完省心。”

秦明笑了, 從院裏的晾衣繩上取下毛巾,扔給他, “擦擦臉, 黑一道, 紅一道的。”

說完,轉身進屋去了。

看著師父關了門, 吳正林把接住的毛巾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又嘿嘿傻笑起來, 小聲的自言自語, “真香, 師父的東西就是好。”

等他幹完活,進屋的時候,發現飯菜還擺在桌上,用防塵罩蓋著,不像動過的樣子。

但師父沒在堂屋裏,他洗了手,跑到裏屋去叫人,推門進去,正瞧見對方正伏在寫字臺上畫圖。

“師父,吃飯了。”

秦明沒回頭,筆下不停,只說,“你先吃吧,我還不餓。”

可吳正林卻大步走過去,一下子搶過他的筆,“師父,你又不聽話,忘了大夫咋訓你的了?這才出院幾天?”

被人搶了筆,秦明有點不高興,剛有了靈感,正想趁熱打鐵畫下來。

但對著吳正林,他生不起氣來,“行,咱倆一起吃。”

說完,兩人起身一起去了堂屋。

吃飯的時候,吳正林不斷的往他碗裏夾菜,生怕師父吃不好。

秦明的碗裏都被堆成了小山,只好把菜又夾給徒弟。

“你也吃,怎麽老給我夾,你幹活累,多吃點。”

吳正林憨憨的笑,一邊扒飯,一邊拿眼睛盯著秦明瞧,師父真好看,吃飯也這麽斯文。

吃過了飯,吳正林去刷碗,都收拾好了,又去拿了藥和水,給秦明送到屋裏。

“師父,該吃藥了。”

秦明接過來,將沒有糖衣的藥片吞到嘴裏,仰頭用水送服下去。

吳正林瞅著都覺得痛苦,那藥他嘗過一次,苦的要命,也貴的要命,師父一天吃三次,光藥錢就要二百多……

想到藥瓶已經見底了,吳正林小心翼翼的對秦明說,“師父,我聽說縣裏招商引資,來了個大開發商,整的那個項目,可帶勁了,說是啥,幫咱們搞旅游脫貧?也不知道靠譜不靠譜。”

秦明看著他,不說話。

吳正林見他並不反感,繼續說,“今天他們發了招工啟事,我瞅著有木工,你猜日工資多少錢?”

秦明,“多少?”

吳正林比了一個巴掌,“五百呢!”

秦明問他,“怎麽?你想去試試?”

吳正林忙點頭,“嗯,我去看看,送上門的錢,咱不能不要。”

說完,又怕師父不高興,趕緊看他臉色,低眉順眼的問,“你批準不?”

秦明終於憋不住,笑出來,“去吧,要不你做夢也得惦記著。”

“好嘞!謝謝師父!”

吳正林以前是工地的力工,一直想學門手藝,提高收入,可他手笨,跟了幾個老師父,人家都嫌棄他魯鈍,沒幾天就攆了人,直到遇到秦明。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秦明的時候,驚得都忘了打招呼。

大概是三個月前,那時候秦明比現在還瘦,皮膚也更白,兩只眼睛又黑又亮。

他不愛說話,只拿眼睛看人,吳正林被他看得心裏酥酥的,以前,他從沒見過這樣氣質沈靜又漂亮的人物。

“我有的是力氣,啥活都願意幹,你收我當徒弟吧,我不怕苦。”

他賴在秦明家不走,非要幫著幹活。

秦明那時候身體還虛著,口袋裏也沒剩下多少錢了,鋪面他沒要,剩下的積蓄除了支付手術費,再就是用來租這個小院,手裏還得留一些買藥的錢。

其實省城的醫生建議他再住一個月的院,但他捉襟見肘,一個月將近3萬的住院費,他實在付不起了,只能回家靜養。

可他答應了林家,不能再見梁京平,所以,老家他不敢回,只能輾轉到別的省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縣城,暫時落腳。

然而養病期間,他拖著病體,做不了工,沒有收入,藥費開支又大,一時間陷入了窘境。還是好心的房東建議他,不如收個徒弟,有了經濟來源不說,對方也能幫著照顧照顧。

就這樣,他才收了吳正林。

吳正林確實有點粗笨,不是幹精細活的料,但他吃苦肯幹,人又憨厚,秦明便不吝教他,事事處處提點著。

想想,三個月的學徒期,徒弟也學了點小皮毛,正是手癢的時候,碰到合適的工作,也該讓他去試煉試煉,長點經驗也好。

沒想到歷來嚴厲的師父露了笑臉,讚成自己去試工,吳正林興奮的半宿沒睡著覺,一直在工棚裏忙活,準備東,準備西。

他想著,這次賺了錢,都交給秦明,讓他拿去買藥,自己一分不留。

本來也是,他來學藝,師父沒收費用,還管他吃住,就算是兩人一起幹的活,秦明也從不占他的便宜,都按照五五分成。

吳正林心裏有數,自己會幹啥啊,不過是幫著師父打打下手,客戶也都是奔著師父的手藝來的,自己這是跟著師父沾光。

碰上這種工資待遇高,又是日結的好活,他就想著,必須報答報答秦明。

第二天,他一大早就爬起了炕,躡手躡腳的要去洗漱,可剛開屋門,就瞧見堂屋飯桌上已經擺了熱騰騰的粥和包子。

秦明聽見動靜,隔著門對他喊,“吃了飯再走,幹一天的活呢,別空著肚子。”

吳正林嘿嘿傻笑,“誒,知道了,謝謝師父。”

他唏哩呼嚕的吃完,又把飯菜放回鍋裏保溫,怕秦明再吃的時候不熱乎。

那個新項目的辦公地點,在縣城的中心地段,因為給的待遇好,來應聘的人一大早就排了長隊,吳正林看見不由心急,使勁往裏面擠,生怕自己搶不上。

他剛擠進門,還沒找到報名的地方,就被一個保安拉住,問,“是來應聘的?什麽工種?”

吳正林,“木工!”

那保安聽了,馬上抓住他的手腕,拿起對講機道,“方助理,有個木工來應聘。”

對講機那邊馬上回,“帶他來我辦公室。”

不明所以的吳正林就這麽被保安護送著,一路劈開人群,到了樓上。

他還沒來過這麽高級的地方,看裝修就大氣磅礴的,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水,他四處打量。

方助理匆匆進門,但和他對上眼的瞬間,表情為之一楞。

“你是來應聘的木工?”

“昂,就是我,咋的了?你們不是招人嘛,是五百一天不?”

吳正林也不怯場,看見這個“領導”一點沒磕巴。

他顯然不是梁京平要找的人,方助理很失望,一大早已經看了五、六個木工了,都不是。

“你填一下表格,下樓去找趙經理,他會領你去試工的。”

“行,五百一天哈,別反悔,反悔我可不幹了。”

方助理挺頭疼的,對他擺擺手,“放心吧,活幹得好,工資肯定沒問題。”

說完,自己先出去了。

吳正林又跑到樓下,找到那個趙經理,對方領他登記完,發了胸卡,工作服,還錄了指紋信息,就把他領到了工地。

他和另外幾個木工在施工現場匯合了,他們要幹的不是大工地的項目,據說是這項目老板自己的一個小別墅,就建在縣城郊外不遠的大湖邊上。

這裏風景優美,空氣清新,吳正林看過了裝修圖,忍不住嘖嘖感慨,“這狗日的有錢人,真他娘的會享受。”

雖然嘴裏罵罵咧咧,但他幹活不含糊,幾個木工裏頭,雖然他技術最普通,但一點不偷懶,一天的活幹完了,趙經理對他印象挺好,下班的時候,第一個給他發的工資。

吳正林高興壞了,拿著五百塊錢的新鈔票,歡欣鼓舞的回了家。

小院裏,秦明剛好做完晚飯,見吳正林進門,問,“累不累?燒好洗澡水了,你去沖一下再來吃飯。”

吳正林笑得一口白牙都露了出來,沒忙著去洗澡,把那五百塊錢拿出來,拍在了桌子上。

“師父,看,我掙得!”

徒弟爭氣,師父自然高興,秦明也跟著笑了,逗他,“五百塊錢就高興成這樣?好好學手藝,賺錢的日子在後頭。”

被師父一說,吳正林馬上不好意思了,撓著後腦勺說,“我就是尋思告訴你,那活真不錯,不累,環境好,吃的也好,師父,你要是去了,肯定給他們都蓋帽!我們那組的領隊一天工資是800,師父最少得一千。”

但秦明只是笑笑,攆他趕緊去洗澡。

其實,不是秦明不想出去賺錢,尤其他現在缺錢,但這種拋頭露面的活,他不想去。

雖說小縣城應該很安全,但出去接觸的人多了,自己的消息難免就要走漏,萬一梁京平知道了……

他會來找自己麽?他現在恨自己麽?

秦明盛飯的手不由停下,一瞬間,心裏翻江倒海一樣難受。

從醫院離開的時候,梁京平還沒醒,他從角落裏,偷偷看過他。

那時候秦明的身體也不能久站,只是匆匆一眼,然後就被林家轉院到了外省。

後來,他擔驚受怕,怕梁京平熬不過危險期,想找人打聽消息,卻被林家人知道了,將他轉到了更遠的省份。

那時候他身體極度虛弱,力不從心,只能任人擺布,一面擔心梁京平的身體,一面又後悔不該把他丟給林子聰。

萬一,他們不信守諾言,害了京平,怎麽辦?

為此,他輾轉無眠,以至傷了身體,後來又延長了住院時間。

還是在事發一個多月之後,他才從新聞上得知,梁京平沒事,梁岐山父子被抓捕歸案的消息。

秦明這才暫且放了心,開始全力配合醫生治療。

現在,他的身體基本恢覆了,但心思也變得不同。

之前只希望梁京平能身體健康,奪回家產就好,如今,不時總是會想起,若是他們沒分開,會怎麽樣?

人心不足蛇吞象,說得可能就是他自己吧。

梁京平剛下飛機,便驅車趕了項目上,他大步上樓,後面跟了呼呼啦啦的一群人,方助理就在他身後。

“後天的剪彩準備好了麽?”

“放心吧,梁總,一切都沒問題。”

梁京平點頭,然後往身後看了一眼,說,“都去忙吧,方助理跟著我就行。”

項目上的人這才戰戰兢兢的各歸其位。

待到了方助理的辦公室,梁京平走到書案後頭,拿起桌上的木工名單來看,不禁緊鎖眉頭。

“只有這幾個人麽?”

“嗯,目前就這些。”

梁京平點了一支煙,說,“也許他改名字了。”

“每一個我都親自見過面了……”

方助理怕他不死心,補充道。

“你不是說他就在這個縣城裏麽?”

在煙灰缸裏按滅了煙頭,梁京平晦暗著臉色,“我不信,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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