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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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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開始

周默還沒明白遲了了沖自己眨眼的意思,她就已經坐正身體,眼睛晶亮,反手扣了兩下桌面,拿出一口播音腔:

“各位,關於‘賭什麽’這個問題,我這幾天,很認真地想了一下!”

“你,許願同學,”她煞有介事地朝他伸出左手,“荔大醫學院本碩連讀的高材生,又是JHU生物醫學工程專業的博士,是個優秀的人才。”

換只手,她繼續說:“而你,周默,MIT計算機專業博士,曾擔任過五年大學助教,並任職於國際頂尖的人工智能研究所,當然,也是個人才。”

說到這兒,她雙手一合:“但是呢,你倆不是同一領域的,比專業能力和智力實在沒有必要,而且我也不懂。所以我覺得,這次打賭,得找一個難度不高、大家都懂、用不著動腦子,並且勝負結果足夠客觀的方式!”

“嗯,有道理!”祝赫很是捧場地附和。

遲了了開心地朝他咧嘴一笑,下一秒想起自己今天的角色又立刻繃起臉:“所以,我絞盡腦汁,想到了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許願問。

遲了了神秘地笑了笑,圓溜溜的眼睛環視一圈,等所有人好像都被自己吊起了胃口後,才伸手掏進了口袋裏。

幾秒後,她將一個小拳頭放在了桌子上。

然後,在四人的目不轉睛中,她緩緩張開手指,露出掌心裏那兩枚潔白做底、藍紅相配的小方塊——

“當當!搖、骰、子!”

話音落下,現場一片死寂。

突然,祝赫一個沒忍住,撲哧一聲打破了沈默。

許願也忍不住了,吐槽:“遲三三,虧我還以為你會想出什麽千奇百怪的辦法來折騰我們,就算不比編程,那還有下棋、畫畫、吃辣椒、打游戲、背圓周率……各種,甚至我都準備去背你屋裏那一整墻顏料的名字了,結果你給我搞這出?這也太沒技術含量了!”

“要的就是沒有技術含量啊!”遲了了理直氣壯地說,“沒有技術含量誰輸誰贏才一目了然嘛!我本來還想用剪刀石頭布呢,可是一查,發現剪刀石頭布也有訣竅,所以就被我pass了。”

周默回過神來,強忍著唇角的笑意,眼尾卻止不住翹起來。

他點點頭,說:“挺好的,樸實無華。”

遲了了轉頭看向他,兩人目光相對,下一秒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半年前,袁周率還在這兒的時候,有一次遲了了和他玩大富翁的游戲。那次兩人戰況很是焦灼,直到晚飯時間,周默做好飯叫了他們好幾次,兩人還是不舍地結束。

最後,耐心告罄的周默來到兩人面前,說要和他們比搖骰子,如果他們搖出的點數超過自己,那就隨便他們玩。

……也是那次,遲了了才知道,周默這人不僅學習好,在搖骰子上竟然也仿佛有賭神附體,想搖幾點就能搖出幾點,而且百發百中,簡直不要太神奇!

當時遲了了還開玩笑,說他可以去拉斯維加斯,說不定能贏個上億身家回來。

雖然那次是玩笑,但今天這技能卻派上了用場。

遲了了又看向對面闖闖。

闖闖接到她信號,清清嗓子,也開口附和:“是挺好,可以速戰速決。”

已經獲得兩票支持,許願的嫌棄也就不重要了。遲了了回身拿過提前放在一旁的馬克杯,將那兩枚她從大富翁游戲裏拿來的骰子放進去,又蓋上原本作為杯墊的木質小托盤,晃了晃。

“好了,”她拿個小湯匙敲了敲杯身,“那麽,今天的比賽即將正式開始,三局兩勝,如果前兩局是同一人勝出,比賽就可以提前結束!”

……

比賽第一局,周默先搖。

只見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上杯子,食指穿過把手,三指捏住底,又用大拇指扣住杯蓋,一個擰腕將杯子翻轉過來,先隨意搖晃了兩下。

骰子碰撞杯壁,立即發出一連串叮呤當啷的脆響。

他又停了下來,像是思索了一陣,然後才正式搖晃起來。

遲了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中的杯子,眼睛一眨也不眨——雖然知道周默有幸運體質,可畢竟這說法太玄妙,要說完全不緊張,那是假的。

闖闖也看著他,只是不多時目光便從杯子上移到遲了了身上,看著她的反應,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許願則覺得周默是在裝腔作勢,雖然也盯著他,面上卻很是不以為意。

只有祝赫不同。

他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撐在扶手上托在耳邊,翹著的二郎腿還一晃一晃地,整個人看起來悠閑從容,跟看戲似的。

闖闖跟他離得近,很難不註意到他的動作,忍不住好奇地低聲問他:“你就不擔心?”

祝赫聞言側過頭,笑道:“擔心?你對這家夥的變態一無所知。”

想當初在荔大讀書的時候,他們團隊裏的幾人因為覺得比腦子缺乏挑戰性,也都是用類似純拼運氣的方式來決定誰買飯、誰打水、誰倒垃圾的。

搖骰子不過是其中一項而已。

可要不說周默這人變態呢,幾次下來,連這種游戲也能被他玩得得心應手。在祝赫的記憶中,在他們幾人終於發現不對勁而更換其他游戲的時候,周默搖骰子的功力已經詭異到能跟電影裏的賭神比一比的程度了。

打那之後,他就明白了,你千萬別給周默機會研究任何東西,不然憑他的智商,他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司馬賀”。

闖闖卻撇了下嘴,覺得他是在裝逼。

這時周默動作停了下來,將杯子倒扣在桌上。

杯子開啟,兩枚骰子顯露在幾人眼前——

遲了了報數:“一三一四,共七點。”

是個中不溜的點數。

闖闖瞄了祝赫一眼,心想這人果然在裝。

許願不禁“切”了一聲:還以為這人多厲害呢!

二話不說,他伸手搶過杯子也搖起來。

然而幾秒鐘後——

“兩個二,共四點。”

遲了了拿勺子又敲了下杯壁,宣布:“第一局,周默勝。”

清脆又穩重的聲調裏,還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惋惜。

許願原本志在必得的臉色立刻難看了下來。

周默了然一笑,在遲了了“第二局開始”的宣布中再次拿過杯子搖起來。

“誒妹子,”祝赫依舊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側身繼續找闖闖閑聊,“聽說你開了家咖啡店?”

“對呀。”闖闖目不斜視地回答。

“開在哪兒?”

“怎麽,你要去捧場?”

“如果不遠的話,也不是不行啊。”

“不遠,就在CBD旁附近,‘或者’咖啡。”

“‘或者’?什麽意思?”

闖闖聳聳肩:“就‘另一種可能’咯。”

“另一種可能……”祝赫咂摸片刻,“有品位,誒,那看在也算認識的份兒上,能打折嗎?”

一直目不斜視的闖闖立刻滿眼震驚地看向他。

這人明明比自己大幾歲,還開公司當老板,怎麽這麽不要臉?!她心想。

祝赫見她這反應,終於沒忍住笑了起來。

“哈哈哈開個玩笑,別當真。”他擺手說道。

闖闖頓時:“……”神經病!

好在這時,這對遲了了敲了敲桌子,並說了句:“比賽場合,肅靜啊。”她索性趁勢扭回頭,懶得再搭理他。

而在兩人說話間,第二局已經結束。

這一局周默的總點數還是七,許願卻拿了兩個六,以十二的總點數遙遙領先。

“Yes!”他激動握拳,嘚瑟地朝周默揚起下巴,一副欠揍的樣子。

周默卻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只是專心留意著遲了了的反應——像是……想從她的反應裏看出點什麽。

而結果如他期望,遲了了果然十分詫異,立馬緊張地看過來。

從這絲毫做不得偽的眼神裏,周默如願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不禁有些想笑。

遲了了卻沒明白這人今天是怎麽回事,心裏急得不行!

他之前不是想搖幾點就能搖幾點嗎,怎麽這次竟然搖了兩次七點出來,甚至讓許願贏了他?!現在好了,一比一平,下一局可就一丁點意外都不能出了!

這人竟然還笑得出來?!

想到這兒,遲了了朝周默兇巴巴地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周默趕緊抿唇繃住險些溢出的笑意,朝她遞了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遲了了氣呼呼地收回目光,將骰子放回杯子,又將杯子抱在手裏:“好,現在1:1平,最後一局很關鍵啊,打起精神!”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從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

“好!”剛贏了一局的許願士氣大振,雙手在胸前一懟,鬥志十足。

周默則不慌不忙:“好。”

話音剛落,許願突然又舉起手:“這局我要先搖。”

遲了了立刻看了眼周默,見他點點頭,表示沒有異議,只好將杯子給了許願。

關鍵一局,許願摸到杯子後,先是親昵地撫摸了幾下,像是把它當成了某個小寵物在培養感情似的,然後又朝它呵了口氣,仔細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最後雙手虔誠地將它托起來,抵上眉心,閉眼默念起來。

“……”

一桌人看到他這一連串堪比祭祀的詭異動作簡直無語,闖闖更是忍不住朝天翻了個白眼,只覺得今天這一桌除了自己怕是沒幾個正常人。

待漫長的“儀式”結束,許願終於搖起了骰子。

“叮呤當啷、叮呤當啷——”

這一次,他搖的時間比之前兩次加起來都長,節奏也是時快時慢。

就在四人在這並不美妙動聽的聲音中差點“失聰”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小心翼翼跟對待祖宗似的將杯子倒扣在桌面上,然後再次合十雙手,又拜了兩拜。

最後,他才低下頭,湊到杯口,一點點、一點點,掀開了杯子。

“YES!YES!!YES!!!”

下一秒,沒等幾人反應過來,他便興奮地振臂大叫起來,同時一下子拿開杯子,完全露出木杯墊上的兩顆骰子——

一五一六,共計十一點。

這一次,連祝赫也淡定不了了,和遲了了與闖闖一起轉頭看向周默。

當然,許願也是看著周默的。

“你可別再搖個七哦~”他“親切”地說。

周默擡眼,波瀾不驚地對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間,仿佛有火花劈裏啪啦四散飛濺!

突然,周默笑了一下。

只見他拿過杯子、將骰子放進去、蓋上木杯墊,隨即再次用剛剛的手勢握住杯子,然後輕輕地、緩慢地搖晃起來。

叮叮當、叮叮當——

似乎只是因為剛剛許願鬧出的動靜太大,這一次他用了十分溫柔的手法搖晃著杯子,動作間,骰子再度撞擊杯壁,發出緩慢而富有節奏感的聲音。

聽起來,還有幾分悅耳。

而跟許願剛剛環節繁雜漫長的“儀式”也不同的是,他只搖了幾下,便停了下來。

將杯子倒扣在遲了了面前,他朝她示意了一下,便收回手。

遲了了一楞:“……我來開?”

“嗯。”周默點點頭。

突然被委以這樣的重任,遲了了一下子緊張起來。

她環視一圈,目光看過周默、祝赫、闖闖和許願,最後又落回面前的杯子上。

咽了口唾沫,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擡起雙手,準備掀開杯子。

然而手剛要觸碰到杯子,她又忽然縮了回去,緊張地雙手合十,像許願剛才一樣也朝那杯子虔誠地拜了兩拜。

闖闖、祝赫頓時滿頭黑線。

周默則低下頭,擡指掩唇。

許願看不過去了:“哎喲趕緊的!”說著就要伸手代勞,可不想手還沒碰到杯子就被遲了了“啪”地一下打了回來!

“別打斷我施法!”遲了了兇巴巴地瞪他。

許願:“……”

“行行,您請。”他揉了揉生疼的手背,慫巴唧唧地說。

可被他這一打斷,遲了了的心情都沒了,她喪氣地看著面前的杯子,又埋怨地瞥了周默一眼,也不醞釀了,直接上手就拿開了杯子。

然而下一秒,除了周默之外的四人,看著那兩枚白底藍點的骰子,齊齊陷入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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