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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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的事
就這樣，因為在醫院一通無厘頭的折騰，遲了了和周默的冷戰剛開了個頭，就宣告結束了。
回到小區，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明亮金黃的太陽掛在西南方，透過小區裏濃密的香樟樹冠灑下來，斑斑點點，微微灼眼，像另一種掛在頭頂的波光粼粼。
按電梯樓層時，周默頓了下，狀若無意地問遲了了要去哪兒。
“你還要工作嗎？”遲了了反問。
“對。”周默答。
遲了了想了想，說：“那我回我家吧。”
於是周默給她按下9樓。
等電梯到了8樓，他又將半路停車買的藥交給她，然後走了出去。
遲了了跟他擺擺手說了再見，便低頭看向手中的袋子，拿出裏面的一次性碘伏棉棒，好奇地研究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即將關閉的電梯門突然又打開了。
“咦？”遲了了疑惑地擡起眼，卻見周默又出現在了外面。
“怎麽了？”她問。
周默看著她，遲疑片刻，試探著問道：“你，沒事了吧？”
遲了了一楞，立刻搖頭：“我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
周默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遲了了也看著他，歪頭眨了眨眼睛。
又過了幾秒，似乎確實沒看出她有什麽異樣，周默這才松了口氣，松開手下的按鈕：“沒事，你上去吧。”
“嗯嗯！”
……
這次電梯順利闔上，繼續上行。
周默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走到樓梯口，側耳凝神，聽著樓上的動靜。
電梯在9樓停下，然後打開，遲了了心情頗好地哼著歌，哼哼哈哈地從裏面走出來，然後是開門、進門、關門……
直到樓上完全沒動靜了，他才真正放下心來，轉身去開自己的門。
可周默不知道的是，就在901大門關上的瞬間，遲了了的歌聲也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正木然地站在門口，看著鞋櫃發呆。
半晌，她又猛地回過神來，晃晃腦袋，然後神色如常地換鞋、進屋。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懶散地往沙發裏一躺，也沒有去廚房翻吃的，而是靜靜地來到畫室……拿起了電腦旁的相框。
照片上，留著齊劉海、看起來也比現在略顯青澀的遲了了笑容燦爛地站在中間，兩邊分別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和男人。
女人大眼睛、高鼻梁，身上一襲月白色旗袍，透著股出塵脫俗的溫婉優雅。男人則長著一張娃娃臉，頭發微卷，嘴角一側還有個酒窩。
只需一眼便能毫無疑問地看出，這是一家人。
遲了了很巧妙繼承了父母雙方的獨特之處，大眼睛、小高鼻、自來卷，和一只酒窩。
她擡指拂過照片上的兩人，半晌，將照片攬進懷裏，撒嬌一般低聲說了句：“爸爸媽媽，今天我做了件很勇敢的事哦！”
遲了了低估了今天這件事對於自己的影響。
本以為過去就算是過去了，可等到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候，“安靜”仿佛成了一面負面情緒的放大鏡，而整個房子，就是這個放大鏡的投射場。
下午在派出所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某個她時光深處的一段記憶。而這記憶，又像是一只毫不留情的大手，一點一點，殘忍地撕開了她一直刻意掩蓋在表層的美好。
美好之下，殘酷的真相被暴露出來，宛如冬日裏呼嘯而來的寒風，一下一下，將她的心不斷淩遲著。
遲了了有些坐立難安，她不想讓自己沈浸在這種情緒裏，於是打開電視，準備看點熱鬧的東西。
可隔著一道屏幕，電視機裏此起彼伏的笑聲和嘉賓間熱鬧的互動仿佛和她隔了一整個世界，非但沒有緩解這種情緒，反而起了反作用。
遲了了意識到，自己需要找人說說話。
她下意識就想去樓下找周默，可下一秒想到他正在工作，又只能打消這個主意。
她想，或許自己剛剛就應該跟闖闖去“或者”的。
看了眼時間，也不知道她們忙完沒有。
她趕緊起身去換鞋子，背上包準備出門。
可不料剛拉開大門，她就跟門外正擡手屈指準備敲門的男人撞了個正著。
“……周默？”遲了了猝不及防，來不及整理臉上的表情，“你，工作……結束了？”
周默也怔了下，點頭：“嗯，在訓練數據，暫時不忙。”
其實也不是不忙，只是除了見義勇為的興奮和激動之外，今天的遲了了，總讓他隱隱覺得不大對勁。雖然剛剛上樓前反覆確認過，但他還是不放心，工作剛告一段落，就想上樓再來看看。
然而眼下——
他打量著遲了了的裝束：“你要出去？”
“啊，”遲了了罕見地有些語塞，撓撓頭，“在家有點無聊，準備出去走走。”
周默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什麽，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我準備去買菜，你要不要一起？”
“買菜？”遲了了一怔。
周默表情有些不大自然，說：“……嗯，你願意的話，晚上可以一起吃。”
這話讓遲了了精神頓時為之一振，瘋狂地點著頭：“好呀好呀！”
-
“今天的天氣真呀真正好，我和奶奶，不是，我和周默去呀去買菜——”
超市裏，遲了了嘴裏唱著篡改的兒歌，一會兒跑到這邊一會兒跑到那邊，看到任何自己感興趣的食材都要回頭問一問周默的意見：
“周默，這種魚刺多嗎？”
“周默，蝦要不要？”
“周默，洋蔥能跟什麽搭配？”
“周默，做粉蒸排骨好不好？”
“周默，胡蘿蔔怎麽做？”
……
周默推著購物車不緊不慢地跟著，不管她問什麽，都一一耐心作答，並表示沒意見。
遲了了剛開始還懷疑他是不是遷就自己，但轉而想到他的廚藝，又不覺得有什麽了。
弱者挑剔食材，強者拿捏食材！
是這個道理，沒錯！
買完菜，去結賬的路上，兩人路過零食區。
周默走了幾步，發現遲了了沒有跟上，便回過頭去找，一轉身卻發現她正站在貨架旁，手裏還抓著兩包辣條。
對上他的目光，遲了了正在竊喜的表情立馬一僵，頓時有種做虧心事被當事人抓包的心虛。
“……那個，我買回去無聊的時候吃，”她忙解釋，“不是不吃你做的飯。”
周默定定看著她，轉而又看向那個零食貨架。
遲了了緊張極了。
然而就在她以為他要讓她把東西放回去的時候，周默卻開口問了句：“還有別的嗎？”
嗯？
她一下子差點沒反應過來，下一秒立即搖頭：“沒了沒了！”
說著趕緊跑過去，將手裏的辣條扔進推車，樂呵呵地拉著車子往收銀臺走。
……
回到801，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周默拎著食材去廚房處理，遲了了也撕開一包辣條跟著來到廚房門口。
“周默，你要吃嗎？”她將辣條往前一遞。
周默正在挑蝦線，聞聲看看自己的兩只手，搖頭：“你吃吧。”
遲了了以為他不喜歡，便沒再謙讓。
畢竟，她記得曾經有人跟自己說過，學霸都是不吃零食的，因為有損自己的形象。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許願。
許願這人從小到大就沒個正行，即便他實際上很聰明，學習也好，可因為外表和性格看來實在太像個不學無術的花蝴蝶了，導致很多人初見到他的時候，總容易先入為主地對他有些不那麽入流的印象。
原本他倒是不大在乎這種誤解，可後來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又想學一學正經學霸的氣質——說是覺得這樣更酷！
而這學習的第一步，就是要高冷。
外加管住嘴。
後面這條，主要是針對遲了了提出的。
因為遲了了總愛拉著他一起吃零食，自己吃不完或者拆袋後覺得不好吃的，也通通丟給他。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
遲了了收回辣條，探頭繼續圍觀，見周默不一會兒就將蝦處理幹凈，又轉手去弄別的食材，全程幹脆利落，熟練地跟他敲鍵盤簡直不相上下，一時覺得自己頗無用武之地。
正低聲嘟噥著，她就看見周默回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
可正要問他怎麽了時，他又將目光收了回去，繼續手中的工作。
遲了了不明所以，疑惑地歪歪頭。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好像明白了——周默應該是不喜歡做飯的時候被人看著！
這就跟自己畫畫的時候也不喜歡被人從後面盯著一個道理！
遲了了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兒，再看向周默，只覺得他的背影從頭到腳都透著不自然。
遲了了自認是個善解人意的人，此時想明白了周默的心理，自然沒有不照顧的道理，於是立刻掉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回了客廳。
而廚房裏，聽到她哼著歌離開的腳步聲，周默動作一頓，回過頭來的目光裏，閃過一抹失落。
……
雖然戶型一樣，但和遲了了的客廳截然相反，眼前的客廳幾乎乏善可陳——當然，對於這點，遲了了早有認知。於是草草轉了一圈後，她便抱著十二分的好奇，走向了那個她已經覬覦很久的書架。
之前每次過來，書房這片區域要麽是有周默在工作，不方便游覽；要麽是她有別的事要做，顧不上，所以盡管她早就好奇這個書架如今又被哪些書填滿了，卻一直沒有機會解惑。
而今天，答案終於要揭曉了！
遲了了激動地搓搓手，像是怕驚動書架似的，輕手輕腳地挪過去。
然而一分鐘後——
看不懂……
她沮喪地將手裏的書闔上，又擡頭掃視著眼前一排排不用翻開也能一眼瞧出是什麽領域的書：《芯片簡史》《算法導論》《感知機》《神經網絡與深度學習》《生命3.0》……還有更多連書脊都透著濃濃理工氣質的英文書。
看了一圈，她選擇放棄。
其他東西不好亂動，她眼睛咕嚕嚕一轉，落在了走廊裏面的一扇門上。
……
半小時後，等周默做好飯出來，才發現客廳裏空無一人，轉頭環視一圈，依舊沒瞧見遲了了的影子。
莫非回樓上去了？他想。
雖然這般想著，但他還是試著喊了一聲：“遲了了？”
“哎，來了！”
不想話音剛落，遲了了的聲音便從房子深處傳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她踢裏踏拉小跑的腳步聲。
周默心裏瞬間松了一下。
可緊接著，當他聽清那聲音的來處，並在次臥門口看到遲了了出來的身影時，剛剛舒緩下來的神色又透出那麽點異樣來。
……
有美食在前，還有個“秀色可餐”的人陪吃，一頓飯的時間，遲了了的心情已經好了大半。
飯後，她心滿意足地癱坐在椅子上，愜意地拍拍肚子，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嘆。
對面周默見她吃好，也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遲了了察覺到他的目光，探尋著回看過去，過了會兒，又看看自己，再看向他……
一頭霧水。
突然，她目光落在兩人中間的餐桌上。
一道靈光閃過，她立刻站起身：“我來！我來收拾！”說著就起身伸手要去端盤子。
周默見狀連忙攔住她：“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遲了了再次一頭霧水，楞楞地看著他。
見她半站著，周默擡手壓了壓，讓她先坐下。
對上她不解的目光，周默終於下定了決心，看著她鄭重地說了句：“遲了了，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遲了了屁股剛挨著板凳，被這句話驚得又立刻離開。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這人，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吃錯藥了？”
這人竟然開口跟自己道歉？
不是，他為什麽道歉？
“從派出所出來，我不應該對你生氣，還說你做得不對。”周默又說。
啊……
遲了了微微張口，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周默在她的目光中愈發心虛，不自然地將頭撇向一邊。
好半晌，餐桌上鴉雀無聲。
周默的心漸漸提了起來。
就在他以為遲了了又要生氣的時候，卻冷不丁聽到對面響起一聲得意的哼笑。
“你知錯就好，”遲了了揚著下巴，說，“這次就原諒你了，下不為例啊。”
周默瞬間猛松一口氣，唯恐她反口似的立刻應道：“好。”
遲了了終於安穩坐了下來，雙手往椅子上撐，一左一右地搖晃起來。
兩人隔著一張餐桌，就這麽默默對坐著，心頭皆是一陣輕松。
可就在這時，周默又開口了：“那麽，你能告訴我，今天為什麽不開心嗎？”
正搖晃的遲了了倏地一停。
見她如此反應，周默更加確定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除了白天派出所的那個男人，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讓你不高興？”
遲了了怔怔地看著他，上一秒還在得意的小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茫然。
而後，她垂下了頭。
等了會兒，不見她開口，周默不禁有些懊惱，抿唇笑了一下，又說：“我瞎猜的，如果沒有那自然更好……但如果有的話，就像你之前對我說的，傾訴是一種有效的心情療愈方式，如果你願意，也可以講給我聽聽。”
這話讓遲了了擡頭看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她再次低下了頭。
周默看著她的樣子，心裏翻湧的酸澀感愈發濃重。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
後悔自己明明看出來她想裝作若無其事，並且也幾乎快要成功了，卻還要將話說破，將她的偽裝揭開……
“算——”
“其實，也沒什麽。”
就在他準備收回剛剛的話時，遲了了卻開口了。
方才的躲閃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她的臉上，那一貫機靈俏皮的神色又浮了上來。
遲了了咧嘴一笑，說：“就是想起了一些，已經過去，很久很久的事情。”
“……什麽事？”周默頓了頓，小心地問。
遲了了歪著頭瞇眼笑了笑，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說了句：“其實，我小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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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要工作嗎？”遲了了反問。
“對。”周默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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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時，即將關閉的電梯門突然又打開了。
“咦？”遲了了疑惑地擡起眼，卻見周默又出現在了外面。
“怎麽了？”她問。
周默看著她，遲疑片刻，試探著問道：“你，沒事了吧？”
遲了了一楞，立刻搖頭：“我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
周默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的眼睛。
遲了了也看著他，歪頭眨了眨眼睛。
又過了幾秒，似乎確實沒看出她有什麽異樣，周默這才松了口氣，松開手下的按鈕：“沒事，你上去吧。”
“嗯嗯！”
……
這次電梯順利闔上，繼續上行。
周默沒有立刻進門，而是走到樓梯口，側耳凝神，聽著樓上的動靜。
電梯在9樓停下，然後打開，遲了了心情頗好地哼著歌，哼哼哈哈地從裏面走出來，然後是開門、進門、關門……
直到樓上完全沒動靜了，他才真正放下心來，轉身去開自己的門。
可周默不知道的是，就在901大門關上的瞬間，遲了了的歌聲也戛然而止。
她整個人正木然地站在門口，看著鞋櫃發呆。
半晌，她又猛地回過神來，晃晃腦袋，然後神色如常地換鞋、進屋。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懶散地往沙發裏一躺，也沒有去廚房翻吃的，而是靜靜地來到畫室……拿起了電腦旁的相框。
照片上，留著齊劉海、看起來也比現在略顯青澀的遲了了笑容燦爛地站在中間，兩邊分別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和男人。
女人大眼睛、高鼻梁，身上一襲月白色旗袍，透著股出塵脫俗的溫婉優雅。男人則長著一張娃娃臉，頭發微卷，嘴角一側還有個酒窩。
只需一眼便能毫無疑問地看出，這是一家人。
遲了了很巧妙繼承了父母雙方的獨特之處，大眼睛、小高鼻、自來卷，和一只酒窩。
她擡指拂過照片上的兩人，半晌，將照片攬進懷裏，撒嬌一般低聲說了句：“爸爸媽媽，今天我做了件很勇敢的事哦！”
遲了了低估了今天這件事對於自己的影響。
本以為過去就算是過去了，可等到只剩下她一個人時候，“安靜”仿佛成了一面負面情緒的放大鏡，而整個房子，就是這個放大鏡的投射場。
下午在派出所看到的那一幕，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某個她時光深處的一段記憶。而這記憶，又像是一只毫不留情的大手，一點一點，殘忍地撕開了她一直刻意掩蓋在表層的美好。
美好之下，殘酷的真相被暴露出來，宛如冬日裏呼嘯而來的寒風，一下一下，將她的心不斷淩遲著。
遲了了有些坐立難安，她不想讓自己沈浸在這種情緒裏，於是打開電視，準備看點熱鬧的東西。
可隔著一道屏幕，電視機裏此起彼伏的笑聲和嘉賓間熱鬧的互動仿佛和她隔了一整個世界，非但沒有緩解這種情緒，反而起了反作用。
遲了了意識到，自己需要找人說說話。
她下意識就想去樓下找周默，可下一秒想到他正在工作，又只能打消這個主意。
她想，或許自己剛剛就應該跟闖闖去“或者”的。
看了眼時間，也不知道她們忙完沒有。
她趕緊起身去換鞋子，背上包準備出門。
可不料剛拉開大門，她就跟門外正擡手屈指準備敲門的男人撞了個正著。
“……周默？”遲了了猝不及防，來不及整理臉上的表情，“你，工作……結束了？”
周默也怔了下，點頭：“嗯，在訓練數據，暫時不忙。”
其實也不是不忙，只是除了見義勇為的興奮和激動之外，今天的遲了了，總讓他隱隱覺得不大對勁。雖然剛剛上樓前反覆確認過，但他還是不放心，工作剛告一段落，就想上樓再來看看。
然而眼下——
他打量著遲了了的裝束：“你要出去？”
“啊，”遲了了罕見地有些語塞，撓撓頭，“在家有點無聊，準備出去走走。”
周默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什麽，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我準備去買菜，你要不要一起？”
“買菜？”遲了了一怔。
周默表情有些不大自然，說：“……嗯，你願意的話，晚上可以一起吃。”
這話讓遲了了精神頓時為之一振，瘋狂地點著頭：“好呀好呀！”
-
“今天的天氣真呀真正好，我和奶奶，不是，我和周默去呀去買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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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這種魚刺多嗎？”
“周默，蝦要不要？”
“周默，洋蔥能跟什麽搭配？”
“周默，做粉蒸排骨好不好？”
“周默，胡蘿蔔怎麽做？”
……
周默推著購物車不緊不慢地跟著，不管她問什麽，都一一耐心作答，並表示沒意見。
遲了了剛開始還懷疑他是不是遷就自己，但轉而想到他的廚藝，又不覺得有什麽了。
弱者挑剔食材，強者拿捏食材！
是這個道理，沒錯！
買完菜，去結賬的路上，兩人路過零食區。
周默走了幾步，發現遲了了沒有跟上，便回過頭去找，一轉身卻發現她正站在貨架旁，手裏還抓著兩包辣條。
對上他的目光，遲了了正在竊喜的表情立馬一僵，頓時有種做虧心事被當事人抓包的心虛。
“……那個，我買回去無聊的時候吃，”她忙解釋，“不是不吃你做的飯。”
周默定定看著她，轉而又看向那個零食貨架。
遲了了緊張極了。
然而就在她以為他要讓她把東西放回去的時候，周默卻開口問了句：“還有別的嗎？”
嗯？
她一下子差點沒反應過來，下一秒立即搖頭：“沒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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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801，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周默拎著食材去廚房處理，遲了了也撕開一包辣條跟著來到廚房門口。
“周默，你要吃嗎？”她將辣條往前一遞。
周默正在挑蝦線，聞聲看看自己的兩只手，搖頭：“你吃吧。”
遲了了以為他不喜歡，便沒再謙讓。
畢竟，她記得曾經有人跟自己說過，學霸都是不吃零食的，因為有損自己的形象。
說這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許願。
許願這人從小到大就沒個正行，即便他實際上很聰明，學習也好，可因為外表和性格看來實在太像個不學無術的花蝴蝶了，導致很多人初見到他的時候，總容易先入為主地對他有些不那麽入流的印象。
原本他倒是不大在乎這種誤解，可後來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突然又想學一學正經學霸的氣質——說是覺得這樣更酷！
而這學習的第一步，就是要高冷。
外加管住嘴。
後面這條，主要是針對遲了了提出的。
因為遲了了總愛拉著他一起吃零食，自己吃不完或者拆袋後覺得不好吃的，也通通丟給他。
當然，這都是題外話了。
遲了了收回辣條，探頭繼續圍觀，見周默不一會兒就將蝦處理幹凈，又轉手去弄別的食材，全程幹脆利落，熟練地跟他敲鍵盤簡直不相上下，一時覺得自己頗無用武之地。
正低聲嘟噥著，她就看見周默回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
可正要問他怎麽了時，他又將目光收了回去，繼續手中的工作。
遲了了不明所以，疑惑地歪歪頭。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好像明白了——周默應該是不喜歡做飯的時候被人看著！
這就跟自己畫畫的時候也不喜歡被人從後面盯著一個道理！
遲了了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兒，再看向周默，只覺得他的背影從頭到腳都透著不自然。
遲了了自認是個善解人意的人，此時想明白了周默的心理，自然沒有不照顧的道理，於是立刻掉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回了客廳。
而廚房裏，聽到她哼著歌離開的腳步聲，周默動作一頓，回過頭來的目光裏，閃過一抹失落。
……
雖然戶型一樣，但和遲了了的客廳截然相反，眼前的客廳幾乎乏善可陳——當然，對於這點，遲了了早有認知。於是草草轉了一圈後，她便抱著十二分的好奇，走向了那個她已經覬覦很久的書架。
之前每次過來，書房這片區域要麽是有周默在工作，不方便游覽；要麽是她有別的事要做，顧不上，所以盡管她早就好奇這個書架如今又被哪些書填滿了，卻一直沒有機會解惑。
而今天，答案終於要揭曉了！
遲了了激動地搓搓手，像是怕驚動書架似的，輕手輕腳地挪過去。
然而一分鐘後——
看不懂……
她沮喪地將手裏的書闔上，又擡頭掃視著眼前一排排不用翻開也能一眼瞧出是什麽領域的書：《芯片簡史》《算法導論》《感知機》《神經網絡與深度學習》《生命3.0》……還有更多連書脊都透著濃濃理工氣質的英文書。
看了一圈，她選擇放棄。
其他東西不好亂動，她眼睛咕嚕嚕一轉，落在了走廊裏面的一扇門上。
……
半小時後，等周默做好飯出來，才發現客廳裏空無一人，轉頭環視一圈，依舊沒瞧見遲了了的影子。
莫非回樓上去了？他想。
雖然這般想著，但他還是試著喊了一聲：“遲了了？”
“哎，來了！”
不想話音剛落，遲了了的聲音便從房子深處傳了過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她踢裏踏拉小跑的腳步聲。
周默心裏瞬間松了一下。
可緊接著，當他聽清那聲音的來處，並在次臥門口看到遲了了出來的身影時，剛剛舒緩下來的神色又透出那麽點異樣來。
……
有美食在前，還有個“秀色可餐”的人陪吃，一頓飯的時間，遲了了的心情已經好了大半。
飯後，她心滿意足地癱坐在椅子上，愜意地拍拍肚子，發出一聲舒服的長嘆。
對面周默見她吃好，也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看著她。
遲了了察覺到他的目光，探尋著回看過去，過了會兒，又看看自己，再看向他……
一頭霧水。
突然，她目光落在兩人中間的餐桌上。
一道靈光閃過，她立刻站起身：“我來！我來收拾！”說著就起身伸手要去端盤子。
周默見狀連忙攔住她：“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遲了了再次一頭霧水，楞楞地看著他。
見她半站著，周默擡手壓了壓，讓她先坐下。
對上她不解的目光，周默終於下定了決心，看著她鄭重地說了句：“遲了了，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遲了了屁股剛挨著板凳，被這句話驚得又立刻離開。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面前這人，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吃錯藥了？”
這人竟然開口跟自己道歉？
不是，他為什麽道歉？
“從派出所出來，我不應該對你生氣，還說你做得不對。”周默又說。
啊……
遲了了微微張口，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周默在她的目光中愈發心虛，不自然地將頭撇向一邊。
好半晌，餐桌上鴉雀無聲。
周默的心漸漸提了起來。
就在他以為遲了了又要生氣的時候，卻冷不丁聽到對面響起一聲得意的哼笑。
“你知錯就好，”遲了了揚著下巴，說，“這次就原諒你了，下不為例啊。”
周默瞬間猛松一口氣，唯恐她反口似的立刻應道：“好。”
遲了了終於安穩坐了下來，雙手往椅子上撐，一左一右地搖晃起來。
兩人隔著一張餐桌，就這麽默默對坐著，心頭皆是一陣輕松。
可就在這時，周默又開口了：“那麽，你能告訴我，今天為什麽不開心嗎？”
正搖晃的遲了了倏地一停。
見她如此反應，周默更加確定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除了白天派出所的那個男人，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情，讓你不高興？”
遲了了怔怔地看著他，上一秒還在得意的小表情突然變得有些茫然。
而後，她垂下了頭。
等了會兒，不見她開口，周默不禁有些懊惱，抿唇笑了一下，又說：“我瞎猜的，如果沒有那自然更好……但如果有的話，就像你之前對我說的，傾訴是一種有效的心情療愈方式，如果你願意，也可以講給我聽聽。”
這話讓遲了了擡頭看了他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她再次低下了頭。
周默看著她的樣子，心裏翻湧的酸澀感愈發濃重。
他突然有些後悔了。
後悔自己明明看出來她想裝作若無其事，並且也幾乎快要成功了，卻還要將話說破，將她的偽裝揭開……
“算——”
“其實，也沒什麽。”
就在他準備收回剛剛的話時，遲了了卻開口了。
方才的躲閃不知何時已經褪去，她的臉上，那一貫機靈俏皮的神色又浮了上來。
遲了了咧嘴一笑，說：“就是想起了一些，已經過去，很久很久的事情。”
“……什麽事？”周默頓了頓，小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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