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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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
“哈哈！偷襲成功！”
遲了了一下子叫笑著蹦開，等跑到幾步外又回頭指著周默哈哈大笑。
滿腦子綺思瞬間煙消雲散，周默擡手抹了一把臉，入手盡是粘涼滑膩的奶油。
摘下眼鏡，上面也都是白花花一片。
再看身上，幾秒鐘前還被遲了了端在手上的精致蛋糕，此時一塌糊塗地趴在他的腿上，儼然一副擺爛的模樣。
“遲，了，了——”
去她的什麽心動、什麽試探！
周默咬牙切齒地念出她的名字，恨不得把她抓回來！
摁在沙發裏！
用蛋糕塗得她滿頭滿臉！
遲了了拉開架勢，雙手舉在身前比了個“X”作防禦狀，同時左右看看，一溜煙鉆進廚房，等出來時手中拿了個鍋蓋當盾牌，將自己的臉擋得嚴嚴實實。
走近幾步，她從鍋蓋後面露出一雙眼睛，正要說什麽，一對上跟個肯德基爺爺似的周默，又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周默抽出紙巾擦掉眼鏡上的奶油，重新戴上，對著面前這個裝備完善的“熊孩子”瞇了瞇眼——單靠紙巾實在擦不凈奶油的黏膩，他只能透過鏡片上殘存的白色痕跡看著她。
“來呀，我不怕你！”
遲了了對上他的目光，立刻繃起臉，清了清嗓子，然後下巴一揚，極盡囂張。
周默聞言微微勾唇，皮笑肉不笑地從沙發上緩緩起身。
他個頭將近一米九，這副動作落在遲了了眼裏不啻於一頭巨獸正在蘇醒。
她有些慫了，咽了咽口水，又悄悄後退了一步。
但也僅僅是一步，她又停下：這種時候，怎能露怯！
可緊接著目光從鍋蓋後面看向茶幾上的蛋糕，她又不禁懊惱：失策了，“武器”不在自己這邊……
算了！不管了！
遲了了心一橫，腳一跺，舉著鍋蓋“啊——”地大喊一聲，就朝那塊蛋糕沖了過去。
一場幼稚的奶油大戰，正式爆發！
……
然而，僅僅五分鐘之後，這場聲勢浩大、交戰雙方實力懸殊、武器破壞力堪稱災難的“戰役”，便結束了。
一片狼藉的“戰場”上，位於中心的茶幾自是一片混亂不必多說，旁邊的沙發、地毯、花瓶、窗簾也同樣沒能幸免，甚至沙發後的書桌也被牽連在內。
而最最狼狽的，還是要數遲了了。
被用來當作盾牌的鍋蓋早就丟在一旁，栗色的長發上一塊一塊，全是白色綠色的奶油，還有額頭上、鼻子上、下巴上……身上自然也不少，不過好在她還穿著那件兔子玩偶的衣服。
遲了了氣呼呼地撩開頭發，艱難地伸手摸到後背的拉鏈，然後將拉鏈一拉到底，又將自己從玩偶服中剝離出來，這才露出裏面自己的幹凈衣服。
只是一顆腦袋，仍然不堪入目。
再看她面前的周默，除了最開始被她偷襲的臉上那塊以外，襯衫和長褲上也蹭上不少。
遲了了心裏稍稍平衡了，起碼自己不是毫無戰果！
“我好心給你過生日，你竟然還襲擊我！”她擡手指控道。
周默正拿紙巾擦著臉上的奶油，聞言冷冷擡眸瞥她一眼：“倒打一耙？”
遲了了一揚眉：“我不管，反正你要彌補我損失。”
“你有什麽損失？”
遲了了一指腳下：“交給你了！”
周默目光下垂，在那件兔子衣服上定了定，又平靜地看向她，沒有說話。
遲了了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眼睛轉向別處，當不知道。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早點睡吧，我也要回去睡覺了！”最後，她“善解人意”地揮揮手，禮貌告辭退場。
周默才不信她要回去睡覺，卻也沒有開口阻攔，就這麽看著她一溜煙躥出了門。
等屋內只剩他一個人，周默環顧四周，在滿屋混亂中重新坐回沙發裏。
面前桌上的蛋糕已經所剩無幾，他沈默地看著，良久，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在蛋糕托盤上輕輕掠過，撩起一抹雪白色的奶油。
他將手指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放進了嘴裏。
霎時間，香濃的奶油味再次充盈味蕾，甜膩中帶著一絲明媚的，像陽光一樣的味道……
下一秒，周默往後一躺，仰頭靠在靠背上。
鬧也鬧夠了，蛋糕也吃過了，人也已經走了，周默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要給自己過生日。
或許，只是因為想過？
畢竟以遲了了的性格，她想做什麽，好像也不需要理由……
想通這一點，他倏地低頭，黯然笑了一下。
目光落在已經幹凈的食指上，他看了會兒，然後撚起手指，輕輕搓了搓。
指紋摩擦的觸感酥麻麻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有些輕松、有些微酸，還有細微蠢蠢欲動，和幾分不知該往何處去的氣悶。
……
不知坐了多久，周默正準備起身去收拾眼前的殘局，旁邊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只好又坐回去，拿過手機一看，再次怔住——
【周默，差點忘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與此同時，因為這句話，屏幕上出現了一大片從天而降的白色小蛋糕，像是在下一場蛋糕雨。
而下一秒，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也從23:59跳到00:00。
對話框裏立刻又跳出一句：【幸好幸好，趕在12點之前了！】
她發消息從來不吝嗇於使用感嘆號，周默仿佛能透過這幾個字看到對面遲了了手舞足蹈的樣子。
可再對比她將蛋糕糊在自己臉上和丟下一片狼藉逃之夭夭時的惡劣，周默又不禁無奈失笑。
然而一擡眼，手機上再次跳出一條消息卻又讓他臉上笑意倏地一滯。
【周默，你現在開心了嗎？我感覺你最近情緒有點起伏不定，如果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的話，那就祝你從新的一歲開始，工作順利，天天開心呀！】
【還有還有，沙發後面有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剛剛忘記給你了！】
此時窗外早已是夜深人靜，客廳裏明亮的燈光下，周默對著這段話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點開輸入框，打下兩個字：【謝謝。】
放下手機，他起身繞到沙發後面。
未被蛋糕大戰波及的凈土上，一個扁平狀禮盒正靜悄悄地躺在地板上，大半盒身藏在沙發底下，外面只露出被彩紙包起的一角。
周默俯身，拿出禮盒。
禮盒比他預想的大一些，等完全抽出來，更發現足有他小臂長。
周默拿著它，回到沙發前坐下，然後小心撕開外層的包裝紙。
剛撕到一半，他就已經確定，這是一個畫框。
然而等他將它翻轉過來，畫的內容又讓他不期然一怔——
這畫……竟然是他自己。
周默忽地想起什麽，立刻轉頭往後看去。
然後他又起身走到茶幾前，盤腿坐在地毯上，再次看向書桌的方向。
沒錯，是這個角度！
所以那天……
她真的是在給自己畫像。
“呵。”
周默楞怔片刻，驀地笑了出來。
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拿過手機，調出和遲了了的聊天窗口，然後毫不遲疑地將聊天界面快速向上滑去。
白色與綠色氣泡交織的聊天界面上，記憶隨著時間標記一並回溯，一天、兩天，一周、兩周……
直到將近兩個月前。
-
第二天，周默正在上班，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擡頭看去，就見穿著灰色襯衫的祝赫正噙著一抹奇怪的笑，斜倚在玻璃門上。
“在忙嗎？”見他擡頭，祝赫優哉游哉地問道。
周默收回目光，繼續看向手中的電腦：“你覺得呢？”
“我覺得？”祝赫從門上直起身，順手關上門，然後走過來，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下，“我覺得你最近有情況。”
周默手指一頓，再次從電腦後擡起眼：“什麽意思？”
祝赫似笑非笑地示意了眼旁邊倒扣著的手機：“換新頭像了呀？”
周默也朝那邊瞥了一眼，而後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怎麽，不能換？”
“換！當然能！不過——”
祝赫雙手扶在桌子上，上身湊近，和他一屏之隔地打量著他的神態，“你怎麽突然這麽有童心了？竟然換了個漫畫頭像？”
要知道，周默這人一向缺乏生活情趣，這種無趣體現在社交賬號的頭像上，就更加的寡淡死板，自從祝赫認識他、自從他開始用微信，頭像便是數十年如一日的風景照，換都不帶換的。
這樣一個人，在持續一段時間的不對勁後，突然換了個手繪的卡通自畫像做頭像，這怎麽能不讓祝赫留個心眼？
是的，他也留意到了眼前這人這段時間的陰晴不定，不過只是隱隱感覺，甚至有時候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不過直到剛剛，他準備給周默發消息時突然發現對面的頭像換了，才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說起來，我記得小知了就是畫兒童繪本的吧？”祝赫雙手抱臂，手指敲著下巴，“她的頭像，好像也是個——”
說著，他挑眉看向周默。
周默也淡淡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呵，還他想說什麽。
“情侶頭像。”祝赫索性直說了。
“你想多了。”周默否認得也很直接。
見他還在嘴硬，祝赫微微一笑，拿出手機：“行，那我讓小知了也給我畫一個！”
這下周默繃不住了，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祝赫滿意地收起手機：“還說沒什麽？”
周默立刻又收斂表情，朝一旁撇開臉。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麽煩，他想，尤其是祝赫這樣智商和情商兼備的。
“你不去做偵探真是屈才了。”他說。
可說完他又不禁去想，連祝赫都能想到自己的意圖，那她呢？
應該也能吧？
但轉而他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以遲了了那沒心沒肺的樣子，能猜到才怪！
如此說來，自己又要做無用功了……
“哎，跟我說說，現在什麽進展？”祝赫一聽他松口，立刻湊上來八卦。
周默一把推開他的臉：“沒什麽進展。”
“啊？”祝赫一驚，“你暗戀啊？！”
這心紮得真是毫不留情。
周默趕緊朝外看了一眼，確認辦公室的門關著，外面的人也沒聽到，才收回視線，冷冷瞪著他。
“好好好，”祝赫知道這人有點小包袱，連忙低頭認錯，“所以你準備怎麽辦？這暗戳戳地換頭像，是在暗撩？”
“你覺得呢？”周默不置可否。
“我覺得？我覺得你不適合暗撩，小知了也不吃這套。”他揚了揚眉說。
想到祝赫在人際交往這塊兒確實比自己更擅長一些，周默抿了抿唇，試探著問他：“那適合什麽？”
“直接告白啊！”
周默皺起眉：“……她不見得對我有感覺，如果拒絕了，以後見面恐怕會尷尬。”
畢竟樓上樓下的。
祝赫卻問：“誰尷尬？你，還是小知了？”
“當然是她。”
祝赫頓時撇著嘴直擺手：“周默啊周默，你這可就是當局者迷了，以我的了解，你尷尬小知了都不會尷尬。只要你被拒了之後，別對著人家哪哪不得勁就行！”
這話說的……
周默冷冷看了他一會兒，半晌後突然明白過來。
“你其實，單純是想看我笑話吧？”
聊了半天，一點建設性意見沒給，反而扯到被拒後誰更尷尬上了，要說這人是真的想幫自己，那還真不大看得出來。
祝赫立馬嘖了一聲：“怎麽還不懂留白的藝術呢，非得說破。”
果然。
周默冷呵一聲，沒好氣道：“謝謝你，這麽不管我的死活。”
祝赫笑得毫不愧疚。
“哎對了，”他想起先前找周默聊天要說的正事，“‘點睛’這邊的人員，我想來想去，要不要讓醫療機構那邊派個人來駐場？”
養老機器人的研發，醫療是舉足輕重的一個模塊，先前為了獲得足夠多且專業的醫療數據和技術支持，精衛跟專業的醫療機構和醫院都簽署了合作協議。
只是如今項目開展起來，他發現只是數據合作和醫療支持還遠遠不夠，最好公司內部能有個專業人士深度參與進來，如此不管是“點睛大模型”的開發，還是人機交互的機械設計，都會高效很多。
周默聞言思忖片刻，說：“這個問題，我最近也在考慮。但是駐場的話，沒有必要，他們那邊的人就算來了，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因為除了醫學和生物學之外，我還需要這個人能懂計算機和工程學，最好，是神經工程方向——”
“你是說，咱們自己招一個？”祝赫反問。
“對。”
祝赫立馬“嘖嘖”兩聲：“你都想得這麽細了，顯得我很傻誒。”
周默淡淡掃了他一眼：“這是我主持的項目，缺什麽人，我當然比你更清楚。”
“……行。”祝赫沒脾氣地點點頭，“那——”
“先看著吧，”周默說，“也不著急，你和我對這方面都不太了解，回頭找相關人士或者獵頭先問問。”
“成。”
……
送走了看熱鬧的祝赫，周默繼續工作。
然而先前的狀態被祝赫這一通攪擾，便總也無法再集中精神。他工作了一會兒，忍不住打開和遲了了的聊天界面，想著是不是該給她發個什麽消息，好讓她看到自己換了她畫的頭像？
可轉而他又想，如果遲了了看到了，她會有什麽反應？
是會察覺到什麽，還是會嘲笑自己打臉？
估計會是後者吧，而且還是那種她自己完全不覺得的取笑。
想到這裏，周默不禁一陣心塞。
這也太難辦了……
就在這時，他手裏已經熄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周默霍地回神，轉頭看去，下一秒呼吸一滯——
來的是個語音通話。
呼叫人不是別人，正是遲了了。
剎那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然而這些念頭又只是一閃而過，他看著手裏的來電界面，深吸一口氣，穩了穩自己的思緒，按了接聽。
兩秒後——
“什麽？派出所？”
“你別動，我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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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下眼鏡，上面也都是白花花一片。
再看身上，幾秒鐘前還被遲了了端在手上的精致蛋糕，此時一塌糊塗地趴在他的腿上，儼然一副擺爛的模樣。
“遲，了，了——”
去她的什麽心動、什麽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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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幾步，她從鍋蓋後面露出一雙眼睛，正要說什麽，一對上跟個肯德基爺爺似的周默，又忍不住再次大笑起來。
周默抽出紙巾擦掉眼鏡上的奶油，重新戴上，對著面前這個裝備完善的“熊孩子”瞇了瞇眼——單靠紙巾實在擦不凈奶油的黏膩，他只能透過鏡片上殘存的白色痕跡看著她。
“來呀，我不怕你！”
遲了了對上他的目光，立刻繃起臉，清了清嗓子，然後下巴一揚，極盡囂張。
周默聞言微微勾唇，皮笑肉不笑地從沙發上緩緩起身。
他個頭將近一米九，這副動作落在遲了了眼裏不啻於一頭巨獸正在蘇醒。
她有些慫了，咽了咽口水，又悄悄後退了一步。
但也僅僅是一步，她又停下：這種時候，怎能露怯！
可緊接著目光從鍋蓋後面看向茶幾上的蛋糕，她又不禁懊惱：失策了，“武器”不在自己這邊……
算了！不管了！
遲了了心一橫，腳一跺，舉著鍋蓋“啊——”地大喊一聲，就朝那塊蛋糕沖了過去。
一場幼稚的奶油大戰，正式爆發！
……
然而，僅僅五分鐘之後，這場聲勢浩大、交戰雙方實力懸殊、武器破壞力堪稱災難的“戰役”，便結束了。
一片狼藉的“戰場”上，位於中心的茶幾自是一片混亂不必多說，旁邊的沙發、地毯、花瓶、窗簾也同樣沒能幸免，甚至沙發後的書桌也被牽連在內。
而最最狼狽的，還是要數遲了了。
被用來當作盾牌的鍋蓋早就丟在一旁，栗色的長發上一塊一塊，全是白色綠色的奶油，還有額頭上、鼻子上、下巴上……身上自然也不少，不過好在她還穿著那件兔子玩偶的衣服。
遲了了氣呼呼地撩開頭發，艱難地伸手摸到後背的拉鏈，然後將拉鏈一拉到底，又將自己從玩偶服中剝離出來，這才露出裏面自己的幹凈衣服。
只是一顆腦袋，仍然不堪入目。
再看她面前的周默，除了最開始被她偷襲的臉上那塊以外，襯衫和長褲上也蹭上不少。
遲了了心裏稍稍平衡了，起碼自己不是毫無戰果！
“我好心給你過生日，你竟然還襲擊我！”她擡手指控道。
周默正拿紙巾擦著臉上的奶油，聞言冷冷擡眸瞥她一眼：“倒打一耙？”
遲了了一揚眉：“我不管，反正你要彌補我損失。”
“你有什麽損失？”
遲了了一指腳下：“交給你了！”
周默目光下垂，在那件兔子衣服上定了定，又平靜地看向她，沒有說話。
遲了了被他看得有點心虛，眼睛轉向別處，當不知道。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收拾收拾早點睡吧，我也要回去睡覺了！”最後，她“善解人意”地揮揮手，禮貌告辭退場。
周默才不信她要回去睡覺，卻也沒有開口阻攔，就這麽看著她一溜煙躥出了門。
等屋內只剩他一個人，周默環顧四周，在滿屋混亂中重新坐回沙發裏。
面前桌上的蛋糕已經所剩無幾，他沈默地看著，良久，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在蛋糕托盤上輕輕掠過，撩起一抹雪白色的奶油。
他將手指舉到眼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放進了嘴裏。
霎時間，香濃的奶油味再次充盈味蕾，甜膩中帶著一絲明媚的，像陽光一樣的味道……
下一秒，周默往後一躺，仰頭靠在靠背上。
鬧也鬧夠了，蛋糕也吃過了，人也已經走了，周默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要給自己過生日。
或許，只是因為想過？
畢竟以遲了了的性格，她想做什麽，好像也不需要理由……
想通這一點，他倏地低頭，黯然笑了一下。
目光落在已經幹凈的食指上，他看了會兒，然後撚起手指，輕輕搓了搓。
指紋摩擦的觸感酥麻麻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有些輕松、有些微酸，還有細微蠢蠢欲動，和幾分不知該往何處去的氣悶。
……
不知坐了多久，周默正準備起身去收拾眼前的殘局，旁邊的手機響了一聲。
他只好又坐回去，拿過手機一看，再次怔住——
【周默，差點忘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與此同時，因為這句話，屏幕上出現了一大片從天而降的白色小蛋糕，像是在下一場蛋糕雨。
而下一秒，手機上顯示的時間也從23:59跳到00:00。
對話框裏立刻又跳出一句：【幸好幸好，趕在12點之前了！】
她發消息從來不吝嗇於使用感嘆號，周默仿佛能透過這幾個字看到對面遲了了手舞足蹈的樣子。
可再對比她將蛋糕糊在自己臉上和丟下一片狼藉逃之夭夭時的惡劣，周默又不禁無奈失笑。
然而一擡眼，手機上再次跳出一條消息卻又讓他臉上笑意倏地一滯。
【周默，你現在開心了嗎？我感覺你最近情緒有點起伏不定，如果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的話，那就祝你從新的一歲開始，工作順利，天天開心呀！】
【還有還有，沙發後面有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剛剛忘記給你了！】
此時窗外早已是夜深人靜，客廳裏明亮的燈光下，周默對著這段話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點開輸入框，打下兩個字：【謝謝。】
放下手機，他起身繞到沙發後面。
未被蛋糕大戰波及的凈土上，一個扁平狀禮盒正靜悄悄地躺在地板上，大半盒身藏在沙發底下，外面只露出被彩紙包起的一角。
周默俯身，拿出禮盒。
禮盒比他預想的大一些，等完全抽出來，更發現足有他小臂長。
周默拿著它，回到沙發前坐下，然後小心撕開外層的包裝紙。
剛撕到一半，他就已經確定，這是一個畫框。
然而等他將它翻轉過來，畫的內容又讓他不期然一怔——
這畫……竟然是他自己。
周默忽地想起什麽，立刻轉頭往後看去。
然後他又起身走到茶幾前，盤腿坐在地毯上，再次看向書桌的方向。
沒錯，是這個角度！
所以那天……
她真的是在給自己畫像。
“呵。”
周默楞怔片刻，驀地笑了出來。
下一秒，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伸手拿過手機，調出和遲了了的聊天窗口，然後毫不遲疑地將聊天界面快速向上滑去。
白色與綠色氣泡交織的聊天界面上，記憶隨著時間標記一並回溯，一天、兩天，一周、兩周……
直到將近兩個月前。
-
第二天，周默正在上班，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擡頭看去，就見穿著灰色襯衫的祝赫正噙著一抹奇怪的笑，斜倚在玻璃門上。
“在忙嗎？”見他擡頭，祝赫優哉游哉地問道。
周默收回目光，繼續看向手中的電腦：“你覺得呢？”
“我覺得？”祝赫從門上直起身，順手關上門，然後走過來，在他辦公桌對面坐下，“我覺得你最近有情況。”
周默手指一頓，再次從電腦後擡起眼：“什麽意思？”
祝赫似笑非笑地示意了眼旁邊倒扣著的手機：“換新頭像了呀？”
周默也朝那邊瞥了一眼，而後仍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怎麽，不能換？”
“換！當然能！不過——”
祝赫雙手扶在桌子上，上身湊近，和他一屏之隔地打量著他的神態，“你怎麽突然這麽有童心了？竟然換了個漫畫頭像？”
要知道，周默這人一向缺乏生活情趣，這種無趣體現在社交賬號的頭像上，就更加的寡淡死板，自從祝赫認識他、自從他開始用微信，頭像便是數十年如一日的風景照，換都不帶換的。
這樣一個人，在持續一段時間的不對勁後，突然換了個手繪的卡通自畫像做頭像，這怎麽能不讓祝赫留個心眼？
是的，他也留意到了眼前這人這段時間的陰晴不定，不過只是隱隱感覺，甚至有時候他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不過直到剛剛，他準備給周默發消息時突然發現對面的頭像換了，才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說起來，我記得小知了就是畫兒童繪本的吧？”祝赫雙手抱臂，手指敲著下巴，“她的頭像，好像也是個——”
說著，他挑眉看向周默。
周默也淡淡看著他：“你想說什麽？”
呵，還他想說什麽。
“情侶頭像。”祝赫索性直說了。
“你想多了。”周默否認得也很直接。
見他還在嘴硬，祝赫微微一笑，拿出手機：“行，那我讓小知了也給我畫一個！”
這下周默繃不住了，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祝赫滿意地收起手機：“還說沒什麽？”
周默立刻又收斂表情，朝一旁撇開臉。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麽煩，他想，尤其是祝赫這樣智商和情商兼備的。
“你不去做偵探真是屈才了。”他說。
可說完他又不禁去想，連祝赫都能想到自己的意圖，那她呢？
應該也能吧？
但轉而他又否定了這個猜想。
以遲了了那沒心沒肺的樣子，能猜到才怪！
如此說來，自己又要做無用功了……
“哎，跟我說說，現在什麽進展？”祝赫一聽他松口，立刻湊上來八卦。
周默一把推開他的臉：“沒什麽進展。”
“啊？”祝赫一驚，“你暗戀啊？！”
這心紮得真是毫不留情。
周默趕緊朝外看了一眼，確認辦公室的門關著，外面的人也沒聽到，才收回視線，冷冷瞪著他。
“好好好，”祝赫知道這人有點小包袱，連忙低頭認錯，“所以你準備怎麽辦？這暗戳戳地換頭像，是在暗撩？”
“你覺得呢？”周默不置可否。
“我覺得？我覺得你不適合暗撩，小知了也不吃這套。”他揚了揚眉說。
想到祝赫在人際交往這塊兒確實比自己更擅長一些，周默抿了抿唇，試探著問他：“那適合什麽？”
“直接告白啊！”
周默皺起眉：“……她不見得對我有感覺，如果拒絕了，以後見面恐怕會尷尬。”
畢竟樓上樓下的。
祝赫卻問：“誰尷尬？你，還是小知了？”
“當然是她。”
祝赫頓時撇著嘴直擺手：“周默啊周默，你這可就是當局者迷了，以我的了解，你尷尬小知了都不會尷尬。只要你被拒了之後，別對著人家哪哪不得勁就行！”
這話說的……
周默冷冷看了他一會兒，半晌後突然明白過來。
“你其實，單純是想看我笑話吧？”
聊了半天，一點建設性意見沒給，反而扯到被拒後誰更尷尬上了，要說這人是真的想幫自己，那還真不大看得出來。
祝赫立馬嘖了一聲：“怎麽還不懂留白的藝術呢，非得說破。”
果然。
周默冷呵一聲，沒好氣道：“謝謝你，這麽不管我的死活。”
祝赫笑得毫不愧疚。
“哎對了，”他想起先前找周默聊天要說的正事，“‘點睛’這邊的人員，我想來想去，要不要讓醫療機構那邊派個人來駐場？”
養老機器人的研發，醫療是舉足輕重的一個模塊，先前為了獲得足夠多且專業的醫療數據和技術支持，精衛跟專業的醫療機構和醫院都簽署了合作協議。
只是如今項目開展起來，他發現只是數據合作和醫療支持還遠遠不夠，最好公司內部能有個專業人士深度參與進來，如此不管是“點睛大模型”的開發，還是人機交互的機械設計，都會高效很多。
周默聞言思忖片刻，說：“這個問題，我最近也在考慮。但是駐場的話，沒有必要，他們那邊的人就算來了，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因為除了醫學和生物學之外，我還需要這個人能懂計算機和工程學，最好，是神經工程方向——”
“你是說，咱們自己招一個？”祝赫反問。
“對。”
祝赫立馬“嘖嘖”兩聲：“你都想得這麽細了，顯得我很傻誒。”
周默淡淡掃了他一眼：“這是我主持的項目，缺什麽人，我當然比你更清楚。”
“……行。”祝赫沒脾氣地點點頭，“那——”
“先看著吧，”周默說，“也不著急，你和我對這方面都不太了解，回頭找相關人士或者獵頭先問問。”
“成。”
……
送走了看熱鬧的祝赫，周默繼續工作。
然而先前的狀態被祝赫這一通攪擾，便總也無法再集中精神。他工作了一會兒，忍不住打開和遲了了的聊天界面，想著是不是該給她發個什麽消息，好讓她看到自己換了她畫的頭像？
可轉而他又想，如果遲了了看到了，她會有什麽反應？
是會察覺到什麽，還是會嘲笑自己打臉？
估計會是後者吧，而且還是那種她自己完全不覺得的取笑。
想到這裏，周默不禁一陣心塞。
這也太難辦了……
就在這時，他手裏已經熄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周默霍地回神，轉頭看去，下一秒呼吸一滯——
來的是個語音通話。
呼叫人不是別人，正是遲了了。
剎那間，他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然而這些念頭又只是一閃而過，他看著手裏的來電界面，深吸一口氣，穩了穩自己的思緒，按了接聽。
兩秒後——
“什麽？派出所？”
“你別動，我現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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