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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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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友誼

第二天,周默不用去公司。

下午三點多,接回袁周率小朋友後,兩人就各自占據了客廳的一角各忙各的——周默坐在沙發裏看書,小家夥則窩在地毯上玩游戲。

他面前的地毯上擺著好幾架五顏六色的玩具戰鬥機,手中還拿著兩架。戰鬥機被高舉在半空中,相向而飛,時而前進時而後退,時而躲閃時而翻轉,配合著他嘴裏不停發出的“突突”聲,那戰況真的是……好不激烈!

周默被吵得不行,從書上擡眼不耐地覷了他一眼,對這焦灼的“戰局”不發表任何意見。

因為他知道,就算發表,小屁孩也不會聽自己的。

於是他收回目光,轉身從沙發後的書桌上拿過藍牙耳機,戴上,開啟降噪模式。

世界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

沒過多久,小朋友的“飛行大戰”游戲就玩夠了,他起身巡視了一圈,最後跑到書架前,從最底下一層周默專門為他騰出的格子裏拿出之前拼好的積木,端到地毯上,一片片拆開,然後重新組裝。

他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一艘積木船就完成了。

玩了會兒海盜船的游戲,他又放下積木,有些頹喪地看著面前一堆玩具——

好無聊啊……

轉頭看向周默,見他手上還捧著那本大厚書,小家夥直接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這書他之前看過一眼,太可怕了!密密麻麻全是字!好不容易找到一張圖,還是不帶顏色的,比自己一個人玩游戲還要無聊!

既然都這麽無聊……

小家夥靈光一閃,來了主意。

周默正看著書,就感覺旁邊沙發陷了一下,緊接著那一邊的耳機被人摘掉,一個悄咪咪的聲音幾乎是趴在耳邊響起:“舅舅,我想去游樂園!”

周默扭頭看了小屁孩一眼,見他笑得一臉諂媚,黑亮黑亮的瞳孔裏閃爍著不安分的光。

他面不改色地回頭,繼續看書:“你想唄,我又沒不讓你想。”

“?”

袁周率小朋友有點懵。

歪頭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這則文字游戲,不過他不氣餒,換種說法再接再厲:“舅舅,我要去游樂園!”

這樣說總不會被誤解了吧?

然而周默閑閑翻了一頁,頭也不擡:“不去。”

小家夥不樂意了,哼地一屁股起來又重重坐下去,氣得直踢腿:“我好無聊!”

“你不有這麽多玩具呢?”周默還是不為所動,淡淡地說。

可惜袁周率小朋友涉世未深,未能聽出他語氣裏微妙的陰陽怪氣,只能單純地回答他的問題:“我早就玩膩了!”

“那你可以去找你的新朋友玩。”

沒想這話一出,小家夥竟噎了一下。

他有些心虛地瞟了眼周默,烏黑的眼睛上濃密的長睫毛忽閃了幾下,最後張了張嘴,吞吞吐吐地吐出一句:“……她應該還沒回來呢。”

周默終於從書上擡起頭,詫異地看向墻上的掛鐘:“他還沒放學?”

“她都不用上學好吧。”小家夥又瞟了他一眼,配合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表情——這次換他陰陽怪氣了。

身為大人的周默自然聽出來了,可他卻沒在意,心裏想的還是:小屁孩竟然交了個連幼兒園都沒上的朋友?

不得不說,他對小屁孩的這個新朋友更好奇了。

-

另一邊,遲了了正走進一家餐廳的大門。

正朝門內張望著,就見一個服務員迎上前來,熱情招呼:“你好女士,請問幾位?”

“哦,我約了人……”她忙說,同時繼續往裏探望著。

下一秒,她目光落在落地窗邊的一張桌子旁,面上登時一喜。

與此同時,桌旁正打電話的短發女人也看到了她,連忙擡手朝她招了招。

“我看到她了,謝謝!”遲了了說著,便越過服務員,笑嘻嘻地朝那邊快步走過去。

……

“珍珍媽媽!——”一來到桌前,遲了了便俯身給了女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是的,眼前的女人,便是許願的媽媽,齊珍。

她一身白色修身西裝優雅幹練,眉眼間能看出一些歲月的痕跡,卻並不顯老態,反而更為她增添了幾分從容不迫、成熟大方的氣場。

遲了了來到跟前時,她還在講著電話,只能仰首接住她的擁抱,同時用另一只手抱住她,輕輕拍了拍。

“好,那先這樣,我這邊有點事,回頭再說。”她說完這句掛斷電話,這才騰出兩只手又抱住遲了了拍了拍,“好了好了,讓我看看,最近有沒有變瘦?”

“沒有瘦,不信你看!”遲了了忙站起身來,左右轉著腦袋,又原地轉了一圈,好讓她能360°地看清自己。

齊珍拉著她的手,將她細細打量了一番,倒確實沒有失望,可當視線落在遲了了臉上,又表情一變,微微瞇眼:“倒是沒瘦,就是這黑眼圈怎麽出來了?”

啊?遲了了一聽,驚恐地捂住眼下,眨著大眼猛搖頭:“沒有沒有,珍珍媽媽你肯定看錯了!”

怎麽回事,她不管怎麽熬從來都不長黑眼圈的,難道偏偏今天長了?!

齊珍見她這反應頓時失笑,牽著她的手讓她在對面坐下,又嗔了她一眼:“哄你的!不過看來確實沒少熬夜,之前跟你說的都沒往心裏去吧?”

一聽自己上當了,遲了了哼地一聲放下手:“珍珍媽媽你太壞了!身為律師,竟然虛晃一槍,釣魚執法!”

“不釣魚執法,你能跟我說實話?”

“我聽你話了,真的!”遲了了忙為自己辯白,“我就是最近趕稿子才偶爾熬一熬,平時能不熬都不熬的!”

齊珍忍不住笑了。

作為律師,她手下有家自己的律所,而且規模不小,如今不說在業內多有權威,但在荔安乃至全國也算是小有名氣了。從業多年,她經手的案子、見過的人不勝枚舉,早就煉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誰說實話、誰在說謊,她打眼一看,也能瞧出個八九不離十。

更別說遲了了這從小被她看著長大的小丫頭了。

然而齊珍只是定定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搖搖頭,並沒有拆穿她。

喊來服務員點了餐上了菜,兩人才又說起話來。

“你二爸幹的那事兒,我罵過他了,死老頭子這麽大年紀了,辦事兒不會動腦子,我看純屬讀書讀傻了,還是個教授呢!”即便是利落幹練的齊大律師,數落起自己老公也是毫不留情。

遲了了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你別怪二爸,其實許願在那邊也挺好的,他有自己想幹的事嘛。”

“唉!”齊珍搖搖頭,也不想提自己那傻兒子,“我本來想去見見那個租客的,但你說不合適,對人不禮貌,那就先算了。不過我聽你二爸說,你們相處還挺好的?”

“嗯嗯嗯!”遲了了嘴裏正吃著飯,聞言一驚,忙不疊點頭,“特別好!”

齊珍沒多想,嘆了口氣:“那也行,你二爸這事辦得糊塗,但好在結果沒太壞,不然要是給你招來個麻煩,我饒不了他!”

遲了了嘻嘻一笑:“珍珍媽媽你就放心吧!”

-

就這麽又磨蹭了一會兒,直到五點多吃過晚飯,不知接收到了什麽訊號,正在平板上玩華容道的袁周率小朋友突然蹦起來,丟下平板劈裏啪啦地就朝門口跑去。

出門前,還不忘丟下一句興高采烈的:“我出去玩啦!”

等周默擡起頭來,大門已經被從外面帶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而看著被緊閉上的大門,周默腦子裏第一時間閃過的念頭卻是:……這時間跑別人家去,這孩子家長也真夠好客的。

不過這念頭只占據了他註意力半秒鐘的時間,他立刻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擡手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一個黑色的窗口隨即跳了出來。

黑色屏幕上,一個綠色的小點在上面一動不動地靜止著,周默也不著急,就這麽看著它。果然,沒過一會兒小綠點以極其微小的幅度動了一下,然後停止。

周默繼續等著。

片刻後,小綠點又晃了一晃,這次竟然開始往回走,最後停在了一個位置上。

周默眸中浮上一層困惑,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屏幕上又蹦出另一個小紅點——而紅點的位置,與綠點幾乎重合。

周默擡手摸索了下嘴唇。

這個紅點是他這臺電腦所在的位置,也是他給小屁孩電話手表裏安裝的定位監控軟件母控制系統的定位,而那個小綠點,沒錯,就是小屁孩的定位了。

雖然不準備幹涉小屁孩的交友自由,但到底是個孩子,總要確保他的安全,加之那位新朋友實在神秘得有些不正常,於是周默左思右想,還是決定采用這樣一種“不大見得了光”的手段。

可是現在的結果,卻有點出乎他的預料。

周默轉頭看向小家夥剛剛離開的大門的方向,又擡頭看看頭頂的天花板,腦中數據飛快運算著。

同樣的縱向坐標,小綠點中間停留的時間不過兩三秒,即便是坐電梯也走不了幾層樓,再結合這位“新朋友”出現的時間……憑借過人的智商,周默不費吹灰之力便得到了答案。

為了驗證,他又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隨著回車鍵被按下,電腦揚聲器裏驀地傳出“滋啦”一聲響,緊接著又平靜下來。

周默屏息凝神,豎起耳朵聽著,對那邊的安靜更加奇怪。

就在他以為是監聽程序出了故障準備檢查時,揚聲器裏終於響起一個如釋重負的聲音:“呼,該你了!”

果然是她。

樓上的遲了了。

那聲音格外清晰,像是從耳邊傳來的一樣,有一瞬間周默幾乎以為她是在跟自己說話,心裏不由緊張了一下,好在下一秒,某個小屁孩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看我的!”

接下來便是兩個聲音輪流著“又該我啦!”“哪一個呢?”“這個吧!”“耶成功!”或者“哎哎好險!”……

周默越聽越迷糊,眉頭皺成一團:這倆人到底在搞什——

腦子裏一句話還沒過完,突然,揚聲器裏傳來“嘩啦”一聲巨響,緊接著還有遲了了“我贏啦”的歡呼,以及小屁孩氣急敗壞的“哎呀”。

剎那間,周默明白了。

枉他還以為這兩人在進行什麽高深神秘的行動,合著只是在玩抽積木?

一時間,周默有些恍然,又有些無奈……甚至,還有點想笑。

監控那頭,一輪游戲結束,袁周率小朋友不甘示弱,叫囂著要“再來一局,自己這次一定能贏”,於是兩人呼呼啦啦一通整理,很快又開始了第二輪游戲。為了決定誰先抽第一個,兩人還拿出了個玩具鯊魚頭,用按鯊魚牙齒的方式來抽簽,最終關鍵的那顆牙齒被遲了了按下,袁周率小朋友成功獲得抽積木優先權。

周默聽了一會兒,最後幹脆戴上耳機,一邊聽兩人玩游戲一邊繼續看書,儼然將樓上兩人嘰嘰喳喳的聲音當成了白噪音。

就這樣,隔著一層天花板,周默聽著兩人在樓上先是玩了幾輪抽積木,然後又玩起了擲飛鏢,之後又看了一本故事書——真是奇怪,原本幼稚老套又無聊的童話故事,經由遲了了的口講出來,竟然連周默聽著都覺得有趣了許多。最後,兩個人還跑到樓下去餵貓。

再之後,小家夥就回來了……

周默看看時間,不多不少,正好一個小時。

袁周率小朋友進門的時候,周默並沒有立刻把耳機摘下來——那樣太欲蓋彌彰了。

他就這麽淡定地看著小家夥一蹦一跳地進來,心情頗好地叫了聲“舅舅”,然後一個眼神也沒給自己,徑直跑到書架底層自己給他騰出來放繪本和玩具的格子旁,從裏面翻出一本上午還說“早就看膩”的繪本,興致勃勃地翻看起來。

周默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視線,轉而看向頭頂的方向。

如今已經知曉了這位神秘新朋友的身份,倒是沒什麽可擔心的,可有個問題周默卻怎麽也想不明白——

這倆人交個朋友,又沒做什麽玩物喪志或者有違公序良俗的事情,為什麽要搞得這麽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難道這是現在小朋友最新流行的交友方式?

模仿成年人偷偷摸摸的“地下戀情”,搞什麽“地下友情”?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是不是應該配合地裝作不知道?

-

接下來的幾天,因為有了遲了了這位“新朋友”,袁周率小朋友每天放學之後都有了事情做,而相應地,周默的日子也好過了許多。

只是這種好日子還沒持續多久,周默就又遇到一個棘手的問題——

“家庭作業?那是什麽東西?”周五晚上,晚飯過後,正收拾餐桌的周默聽到袁周率小朋友的話,發出了靈魂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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