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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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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穿梭在指縫間的黑發茂密又柔軟, 尤利的發量的確是豐沛到了會讓他感覺到煩惱的程度,但對於他來說,卻給予了極高的手感。

他的動作很輕, 指尖一下下擦過頭皮順過頭發, 細微的聲響如同白噪音一般, 幸平尤利非但沒有被他吵醒, 反而像是被安撫的貓咪一樣挨挨蹭蹭, 想要得到更多的安撫。

然而, 澤田綱吉的動作忽然頓住了,倒不是他壞心眼地不想滿足幸平尤利的願望, 而是他突然發現尤利居然有兩個可愛的發旋藏在了烏發下面,而且兩個發旋居然旋轉方向是不一樣的,多有趣啊!

在發現這一點的時候澤田綱吉眼睛一亮,他遲疑了下, 在確認幸平尤利真的睡熟之後,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

隨後他立刻縮回手指,如同做了壞事一樣緊張地擡起頭,四處看了看。

而在做出這個舉動的時候澤田綱吉還在嘲笑自己, 這裏明明只有他和尤利兩個人, 大熱天的誰會跑到天臺上來吃午飯,然而, 讓澤田綱吉意想不到的是,他對上了一雙灰綠色的眼眸。

此前對他表達過敵意的異國少年不知何時站在了天臺門口,在四目相對的時候,對方的視線從澤田綱吉的臉上下落到他的手上, 似乎思索了什麽後,那人什麽都沒說, 轉身就走。

他走得瀟灑,澤田綱吉在原地卻悚然一驚,不明緣由的心虛讓他舉起手試圖挽留,然而,安睡在他大腿上的幸平尤利卻成功封印了他。

此刻的澤田綱吉什麽都說不出,也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呆呆舉起手,在夏日的烈日下莫名生出幾分悲涼。

等,等一下啊!他,他不是變態,他只是……只是……

澤田綱吉的糾結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就算叫住了人也沒法解釋。

要怎麽說?說他覺得尤利的發旋好可愛,想要戳一戳,還是說他覺得尤利的頭發很軟很好玩,這樣豈不是更變態了嗎?

算了。

反正誤會的人是本來就不太喜歡他的,現在只是在討厭上面疊加討厭而已。

澤田綱吉掛著生無可戀的表情想道,仔細想想,被本來就討厭自己的人當作是變態,總比被熟人當變態好一點。

哈哈,說起來,他好像以前那樣在意別人的眼光了,可能是因為裸奔的次數多了以後,他漸漸放下了什麽對人類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吧。

然而,就在午休結束後,澤田綱吉對自己的認知就面臨了巨大的挑戰。

今天A班的大家下午有一節體育課,體育課還是放學前的最後一節,這本來是很讓人快樂的事情,但問題是上課的時候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啊!

雖然上完課就可以回家洗澡了的確很開心,但在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進行體育鍛煉,就算是最活潑好動、只要不上課一切皆可的運動腦袋也有些吃不消。

不過好在老師同樣受不了,大家繞著操場熱了個身後就宣布了自由活動。

學生們當下轟隆隆地擠入了室內體育館,A班的體委簡直高興壞了,這是他們第一次不用拉人,就可以組成一支兩支排球隊,甚至人數充裕到還有替補。

這本來是件好事,但澤田綱吉萬萬沒有想到,人太多也有壞處,因為——

“餵,澤田,加入我們這邊吧!”

雙方人馬都對澤田綱吉發出了邀請。

澤田綱吉十分意外,誰能想到呢,只是過去了兩個月,澤田綱吉居然從萬人嫌成為了體育課上的香饃饃。

但這其實十分容易理解,對於球技十分粗糙的新手們來說,能夠救起對方扣球的自由人就像是游戲的奶媽一樣,他在哪邊就等於有了第二次生命。

試問哪位新手玩家不想要個綁定奶?這種快樂只要嘗試過後就沒法戒斷了。

而且這位奶媽不光能回血,他還自帶指揮——二傳手啊!

不用帶腦子上場,只要等著吃餅等著揮動手臂框框扣的快樂,每個攻手都想要擁有。

現在的A班眾人已經不是昔日的阿蒙了,他們已經在一次又一次的體育課教學中明白了一傳和二傳是多麽地重要。

……在被拯救的時候,那是恨不得當場認爹的。

朋友?區區朋友的關系,哪有父子關系來得牢靠?

澤田綱吉本身就不擅長拒絕別人,更何況是這種完全出於善意地邀請,雙方還都是熟人,他就更不擅長拒絕了。

怎麽辦啊……尤利。

水潤的棕色眼眸向著小夥伴投去了求助的眼神,這位一傳和他的同學一樣,在此刻也停下了大腦的運轉,將思考留給了外置大腦。

而備受矚目的外置大腦呢?

幸平尤利原來是一邊轉球熱身一邊等著澤田綱吉選擇的,但在雙方的爭論愈演愈烈,澤田綱吉越來越為難越來越無措的時候,他手中不停旋轉的球就停下了。

他一直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直到澤田綱吉向他征詢意見才開口。

“嗯……”幸平尤利思考了下,在灼灼目光一歪頭,給了大家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阿綱,我們去踢足球吧。”

眾人:“哎?”

幸平尤利扭過頭來,眨著亮晶晶的金色眼睛,像是毛茸茸的小狗一樣期待地看著澤田綱吉:“今天天氣太熱了,大家似乎都不願意在室外運動的樣子,足球場上的學長們似乎也因為缺人來者不拒,我們現在過去,他們肯定會同意我們加入的。”

“啊……可,可是……”澤田綱吉不知所措地扭頭看看還在等著他做選擇的同學,目光猶疑。

比起排球,澤田綱吉接觸時間更長的運動其實是足球,排球這種需要球網的運動對於小孩來說難度有些太高,而足球就友好得多,只要會跑步就能跌跌撞撞地玩耍了。

而和技術嫻熟的學長們一起踢球——對每個男孩來說,都是他們拒絕不了的誘惑。

可是對於澤田綱吉來說,要讓他拋下等著回覆的同班同學投向足球的懷抱,實在是個難題。

幸平尤利似乎沒有看出他的踟躕,也沒看出他的猶豫,他只是站在體育館的門口沖著澤田綱吉伸出手,並且呼喚了他的名字:“阿綱。”

在理智開始運轉之前,澤田綱吉毫不猶豫地邁出了本就朝向他的腳步,一步、兩步、三步,直到最終握住他的手。

澤田綱吉低頭註視著二人交握的雙手,腦子內不合時宜地閃過了一句話:原來在A和B的選項中還有一個選項,叫做幸平尤利。

“……走吧。”

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澤田綱吉也不會多做糾結,他有些抱歉地沖著發出起哄聲的同學們道歉:“對不起,今天我想踢足球。”

是我想,而不是尤利想。

澤田綱吉心想。

無論起因是什麽,做決定的都是他,如果同學們有不滿的話,他希望他們是沖著自己,而不是尤利。

畢竟……被排斥什麽的,他已經習慣了,但尤利的人緣一直很好,他不希望尤利體會他之前的感受。

“什麽啊……”

“怎麽這樣……”

啊,果然。

澤田綱吉垂下了眼眸,他握緊幸平尤利的手,不自覺地上前一步將幸平尤利擋在了身後,雖然懼怕著即將到來的負面言論,但他仍然試圖用自己纖細的身體為好朋友擋下一切不利。

“卑鄙的足球,居然試圖勾走我們的自由人和二傳手!!!”

“澤田,男人要專心啊,三心二意可是不能討女孩喜歡的!”

“澤田、幸平,你們忍心這麽拋棄我們嗎?我們牢不可破的戰友情呢?”

“在上次你們下了球場就不承認曾經叫過我們爸爸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幸平尤利兇巴巴地說:“有用的時候叫爸爸,沒用的時候叫名字,你們這些可惡的家夥,我要永遠剝奪你們做我兒子的機會。”

“切~~~”男孩們發出了起哄聲,並且表示什麽兒子不兒子的,他們才不稀罕呢。

什麽?現在嘴硬不會後悔嗎?沒關系的,到時候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可以土下座請求爸爸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區區認爹,拿捏。(那種手勢)

這群可惡的家夥……

如果不是他們得抓緊時間去換球鞋,幸平尤利一定要讓他們嘗嘗他剛剛學會的跳發的厲害。

幸平尤利沖著這群壞蛋齜出了自己的一排小白牙,然後用著足以踏平所有小怪獸的奧特曼之腳步拉著澤田綱吉向著換衣間走去。

他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得抓緊了。

“那個,其實我不太擅長踢球,可能會拖累尤利你。”這一條長長的街道現在只有他們二人,澤田綱吉說話便也隨意了些。

幸平尤利似乎有些吃驚地停下了腳步,澤田綱吉也隨之停步,此刻正是太陽最好的時候,日光斜射撒入長廊,讓站在外側的幸平尤利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中,他似乎有些嫌熱,微微瞇眼,金色的眼眸也因為這個動作顯露出幾分犀利,明明他還什麽都沒說,澤田綱吉就不由自主低下頭。

“可是阿綱最喜歡的就是足球吧。”

“什麽?”

幸平尤利掰著手指提出論點:“小時候的照片,阿綱大部分抱著的都是足球,游戲光盤裏好多FIFA相關、還有雜志,除了JUMP就是足球雜志。最最關鍵的是,黃金周旅游的時候,餐廳裏面在轉播足球比賽的時候阿綱都看得很認真啊。”

澤田綱吉呆呆地看著小夥伴,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木木地吐出一個氣音:“尤利……怎麽發現的?”

幸平尤利詫異:“有眼睛都能發現吧?奈奈媽媽也知道啊,所以給你買的鞋子好多都是適合跑步的運動鞋,雖然不是釘鞋,但也挺貴的哦。”

澤田綱吉沈默,這他真的沒有發現,原來,原來媽媽也知道嗎?

他抿起了唇角,身體微微顫抖,但最後還是沒能壓抑住自己的情緒,露出了一個羞澀又無比喜悅的笑容小聲說道:“但是,比起排球……雖然我排球也沒有打得很好,但我在足球上真的沒有才能。”

“才能……”幸平尤利慢吞吞地咀嚼著這兩個字,片刻後他突然扯了一個完全無關的話題:“阿綱你的夢想是什麽?”

“什麽?”澤田綱吉詫異。

幸平尤利繼續拉著人往前走:“我的理想啊,是成為電競選手哦。”

“Pardon”可能是由於過於震驚,也可能是最近被迫生出的條件反射作祟,澤田綱吉在此時此刻十分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句英文。

但也由此可以看出他有多震驚了。

隨即,他就想到了Reborn拿著他的英語課本時候對他們教材跟不上時代的評價。

pardon作為單詞表達的是自己沒聽清請再重覆一遍,但是這是一個比較老套、正式的英文單詞,但在如今的這個時代這個詞語用起來因為過於正式就有點別的意味了。

Reborn當時特地補充了一句:“雖然這個是答題的標準答案,但實際使用的時候建議直接使用:Could you repeat it again或者I didn’t catch your meaning更恰當,否則可能會被人當作挑釁。”

澤田綱吉的英語成績也不好,課堂上的大部分內容都沒記住,但Reborn偶爾的延伸他倒是記得很牢。

所以他現在感受到了知識的力量。

Reborn說得對,這個詞在現在的確不能亂用,比如現在,尤利已經氣鼓鼓地看著他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澤田綱吉囁嚅著,但內心他又小小地給自己打了個叉,但其實他就是那個意思,口不對心大概就是每個人成為虛偽大人的必經之路吧!

但這也不能怪他反應太大,因為比起幸平尤利掌握的諸多才能,打游戲這件事真的是裏面排行最最最最末等的一項了,大概僅次於成為數學家吧。

——是任何人聽到後都會情不自禁勸說他放棄的夢想呢。

不,最好夢裏都別想,根本就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哦。”幸平尤利陰惻惻地湊過來,他特地矮下身子,擦著澤田綱吉的下巴突然刺入,突然拉近的距離讓本就心虛的澤田綱吉情不自禁地往後一蹦。

幸平尤利哼哼了一聲:“你肯定是在想我沒有這方面的才能對吧?”

啊,雖然沒全中,但是也不太遠了。

澤田綱吉眼神飄忽。

幸平尤利看著他片刻,吐了一口氣,然後認真地說:“阿綱,我爸爸和我說過,這個世界上任何領域都是一個金字塔形,能走到頂端的人天賦和努力都缺一不可,但大部分人在失敗的時候,其實都倒在了還沒有真正需要依賴到天賦的那個階段。”

“這並不是說天賦不重要,但它沒有重要到讓你連試一試都沒有勇氣的那種程度。”

“我記得之前我和你說過,我在料理上沒有才能吧?起碼我的能力不是頂尖的那一批。”幸平尤利的表情十分平靜,但澤田綱吉卻可以看出那平靜外表之下的認真,“我的哥哥和爸爸,都擁有著絕對的才能,和他們相比,我在料理上的能力只能算是平平無奇,可能只比普通人好一點點的程度。”

“尤利……”

“別這個表情啊,我沒有難過……好吧,可能在小的時候失落過,但我已經不記得了。其實很高興我能在最早的時候就認清自己的情況,因為那意味著我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做加法。”幸平尤利吐了一口氣,他推著澤田綱吉前進到二人的鞋櫃處,開門換鞋。

“這個世界很大也很包容,我的才能或許不能讓我登上國宴、米其林La Liste之類的,但是在一個地區內能做到讓大家覺得好吃還是沒問題的,就像現在,商業街的客人就是證明不是嗎?”

“而且,不是最頂尖的那批也就意味著我到老都有可以學習的東西,這樣想想不也挺好的,永遠都有新的東西在前方、永遠都有可以追逐的人、永遠都有可以進步的餘地。任何領域的巔峰過了之後都是下墜,而我的話,永遠都是在上升期呀!”

幸平尤利換上鞋子後沖著澤田綱吉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游戲也是這樣!可能到了50歲、60歲,我的游戲還是打得很爛,但是如果我一直堅持的話,那我或許可以成為100歲老爺爺當中游戲打得最好的那個,所以你看,才能根本就沒有那麽重要,對不對。”

“或許才能不夠,但是我相信熱愛可抵歲月漫長,在成功的那一天,山川河流和滿天繁星都會為你帶來祝賀,我真心期待著那一天。”幸平尤利沖著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而在那之前,我們可以盡情享受這個世界。”

“我,”澤田綱吉慢吞吞地說,“我沒有什麽夢想,但是我可以試試和尤利一起打游戲,一起打到100歲,然後我們一起做100歲還能一起打游戲的歐吉桑吧。”

幸平尤利呆楞過後大喜,他情不自禁地撲過去抱住了澤田綱吉,“那,說定了哦!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一起打游戲,一起活到100歲!”

澤田綱吉想了想,誠實地說:“實話說我覺得有些難……主要是活到100歲……”

“沒問題的啦!”幸平尤利樂觀地說:“日本平均壽命已經有84歲,84歲距離100歲也就短短的16年而已,努力一下還是可以活到的啦!”

“這個應該不是努力的程度吧?”

“可以的可以的,科學鍛煉科學飲食,再加上一點點幸運,一定可以的!總之,你已經答應啦,我們要一起長大、一起變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好。”

“那現在,我們先向球場發起挑戰吧!今天的目標——第一話:征服球場!讓前輩們肯定的才能!”

“尤利!這是什麽奇怪的畫外音,你別學Rebron啊!”

男孩們嘰嘰喳喳的聲音逐漸遠去,屬於澤田綱吉換衣箱的下一格被打開,穿著運動服的家庭教師手拿團扇舉著刨冰遙遙看了眼一路小跑的兩個背影,在沈默片刻後露出了一個有些覆雜的笑容。

“活到一百歲啊,真是個了不起的理想。”

Reborn揚起唇角:“既然約定好了,那就拼死去做吧,半途而廢可不是好習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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