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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殊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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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殊途二

錢再多也終有耗盡的一天,兩個月後,為了生存,遲晚只得拾起老本行。

她本就黴運纏身,這一回,她不僅被抓住,還被人賣進了青樓。她因為年紀小,只被安排做些端茶送水灑掃的雜活,但常常被克扣飯菜,為了不餓肚子,學得油嘴滑舌,好歹能混個溫飽。

遲晚不再饑一頓飽一頓,待在青樓倒是她目前最好的去處。有窩睡覺,有飯可吃,雖然不比從前自由,但至少有個著落。

不過遲晚不是溫和的脾性,端茶送水時遇到被客人占便宜,她當時忍了下來,事後總會找個時機報覆回去。一開始倒無人察覺是她做的,但次數多了,難免露出馬腳。

有一回,有客人上下樓時拍了拍她的臀部,她當即扭頭記住了那人的模樣,事後追到後巷去打暈了那嫖客,給人一頓猛揍。不巧被樓裏的人看見,遲晚回來就被狠狠打了一頓,關進小黑屋三天不給吃喝。

三天後的晚上,遲晚被放出來,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屋裏。她本和其他打雜的幾個姑娘睡一屋,夜裏正是青樓做生意的好時候,其他姑娘都去幹活了,唯獨她因為剛受了罰,腿腳不便。老鴇怕沖撞了客人,特許她多休息一日。

遲晚剛坐下,身邊就多了個人影,對於鐘意的神出鬼沒,她早已見怪不怪。

在她被關小黑屋的三天裏,鐘意無數次出現在她身邊,冷眼旁觀她傷痕累累的可憐樣,冷嘲熱諷更是再尋常不過。

遲晚清楚地知道,鐘意跟在自己身邊,是為了吸取被自己吸引來的邪祟而已。

鐘意瞧遲晚疼得齜牙,連彎身都費勁,而她只是懶懶地伸個腰,仍然回玉玦中去了。每回吃飽,她總要休息一段時間來消化。

黑暗中遲晚昏睡時,鼻端又嗅到一股陌生的氣息,她翻身時便察覺到自己枕邊多了一樣物件。瓷瓶瓶身還有餘溫,她打開瓶蓋伸指挑起一抹膏狀物,觸感清涼,嗅之也覺清爽。

於遲晚而言,被毒死總比現在疼死好,於是不疑有他,掙紮著起身點了蠟燭,借著燭光用瓷瓶裏的藥膏抹了傷口。

誰知傷口果真不疼了。遲晚將瓷瓶小心收好,安睡一夜。

一夜過後,身上的傷口竟然愈合,遲晚更加把這個瓷瓶當寶貝一般小心收藏。

時間飛快流逝,轉眼遲晚在青樓待了半年,經過半年,她那頭似狗啃的短發終於留至披肩,平時就紮成一個小辮。

年關過後,青樓裏又添了一批新人。

在這批新人中,遲晚結識了一個被迫賣身的姑娘,花名叫做燕兒,十七歲,平日待遲晚甚好。遲晚自從失去大黑後就悶悶不樂的,燕兒對她親近,漸漸地,遲晚也打從心底把燕兒當姐姐。

因遲晚這個想法,鐘意平日沒少對她冷嘲熱諷。

遲晚心無歸處,無根的浮萍本就是隨波逐流的。誰對她好,她便忍不住想拼命留住,因此並不把鐘意的話放在心上。

遲晚知道鐘意只在夜間才出來活動,但有一段時日,即便在夜裏,她也總看不見這只愛熱鬧的女鬼的身影。

直到這天,遲晚忙完回屋休息。鐘意倏地出現,斜倚著門,兩手環抱胸前,嗤笑道:“你果然是個蠢貨,又被人利用了。”

她似乎為印證了遲晚是個傻瓜這件事而感到高興,總是為此幸災樂禍。

遲晚喝了一口冷茶,問道:“你又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

鐘意看她滿不在乎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飄過來,一個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你有點出息,別總巴巴地上前任人利用,這樣會有什麽好下場?”

遲晚痛呼一聲揉了揉後腦勺,張了張嘴剛想罵回去,鐘意一個眼神睨過來,她立刻閉嘴。

鐘意道:“我親耳聽到,老鴇說讓那燕兒姑娘好好待你,務必籠絡住你,別叫你有了異心,生出逃跑的想法來。另外,老鴇還交代了,讓燕兒留心你,一旦你有走的想法,就告知她。”

遲晚手一頓,隨後笑著道:“你是不是編來唬我的?我一個小丫頭,有必要這麽盯著我?”

鐘意看她犟嘴,微微一笑,“那你權且試一試好了,看燕兒到底是真心為你,還是為了一己之利假裝對你好。”

隔日夜晚,遲晚去燕兒房間上酒,到了才看到鐘意一身錦衣華服,頭發一束,化名為白公子,正抱著燕兒喝酒。

活脫脫一個風流浪蕩的公子哥形象。

遲晚隱約記得,鐘意曾說過,她這個級別的鬼,是可以隨意在人前顯露的身形的,顯與不顯,全看她想不想。

遲晚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倒著酒,做完就要退下,忽然被燕兒叫過去,“小晚妹妹,你來一下。”

遲晚走過去,擡眼就見鐘意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自己。

隨後,鐘意一手挑起遲晚的下巴,用頗為嫌棄的口吻道:“長得差了點。看來你們這裏的姑娘也不全如老鴇所說,無論打雜的還是掛牌子的姑娘,都是美人。”

遲晚心裏暗罵一句:有病!

第二天,鐘意在遲晚臨出門前提醒她道:“今晚燕兒會讓你喝一杯酒,這酒裏我讓她加了東西,你只管放心喝下。”

遲晚聽了,反而更不敢喝。

遲晚去燕兒房間時,果真被燕兒殷勤地勸了一杯果酒。遲晚眼神一黯,想起鐘意的話,假意抿了一口,昏昏沈沈的倒在桌上。

等遲晚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床邊還坐了一個長相猥瑣的中年人,眼神不懷好意,正在解自己的衣裳。

她拿抽出袖子裏早就備好的匕首,雙手朝那人劃去,趁他起身躲避之時,遲晚趕忙翻身而起,誰想才跑到門口就被抓回,連防身的匕首都被奪走。

遲晚人小力微,忙向鐘意求救,但任憑她朝站在一旁的鐘意求救,鐘意都不為所動。

鐘意冷眼旁觀,冷聲道:“這是我給你的教訓,讓你記憶深刻一點,知道下回再輕信別人,便是落得這個背叛的下場。你不是對別人的利用不以為意麽?若是讓你丟掉寶貴的東西,甚至是性命,你恐怕才能學乖一點。”

遲晚急得大哭,只得拼命掙紮,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任憑她又捶又打無濟於事,那個男人眼看就要欺身而上,遲晚喊得喉嚨都啞了,“救命!救救我!”

誰料是鐘意動了手,她一把捏緊趴在遲晚身上的男人的脖子,一個用力,男人便斷了氣。

接著,鐘意卻被一股力量扇了一巴掌,然後飛將出去。

整個屋子黑了下來。

遲晚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柔的懷抱所包圍,那人渾身清爽的氣息讓她覺得安心。他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腦袋,“別怕,別怕。”

遲晚哽咽道:“你能不能帶我離開這裏?”

鏡辭微微嘆口氣,仍然是溫柔的口吻道:“不行……”

遲晚扯緊了他的衣衫,埋首在他懷裏哭的傷心,末了,問他:“你是誰?”

鏡辭沒有回答,半晌之後,他道:“我該走了。”

遲晚只覺溫暖漸漸散去,房間內蠟燭重新燃起,她低頭瞧手裏握著的一只香囊,那是剛剛從他那裏順手牽羊得來的。遲晚低頭嗅了嗅,是一股很好聞的味道。

自那天以後,鐘意竟從未再讓遲晚放血吸引邪祟,對那天的事更是閉口不提。

遲晚偷偷離開了青樓。鐘意寄身於遲晚隨身攜帶的玉玦中,自然跟著走。遲晚不敢信鐘意,卻也不敢攆她,只好努力假裝她不存在。

遲晚一直知道自己黴運纏身,但沒想到壞事一樁接一樁的來,讓她應接不暇。

這天,遲晚在路上搭上了一家鏢局的馬車。不幸的是,行至一處下坡的岔道時,一夥強盜埋伏在此,遲晚連同鏢局的貨物一起被劫進了山寨。

所幸遲晚早練得一張巧嘴,在山寨裏,一開始吃不少苦頭,但因為會溜須拍馬,很會來事,在山寨裏混得個打雜的活。有時幫山寨裏的婦人下地幹活,有時在廚房裏幫著打下手,平時就是灑掃、洗衣服。

總之,她就這樣在山寨裏生活了半年。

在這半年裏,遲晚從一些盜賊那裏學到了不少東西,譬如開鎖、制作機關、打獵、騎馬等等。儼然成了山寨裏的一份子,行事作風都帶著股匪氣。

小土匪遲晚同時還收獲了一個小跟班——土匪二代王虎嘯。

王虎嘯比她還大兩歲,因遲晚長了一張漂亮的臉,再加上她口才了得,手腳又勤快,王虎嘯一眼便相中了她,視她為初戀。奈何遲晚視他為兄弟,對他的好視而不見,反而一有空閑就拿著一只香囊翻來覆去地看。

這天王虎嘯打了一只兔子,準備送給遲晚。他提著兔子順著別人的指引去了溪邊巖石,果真在那裏看到了遲晚。

見她手上又拿著香囊,王虎嘯越想越氣,氣沖沖地跑過去,一把奪過香囊,喊道:“誰送你的?敢跟我王虎嘯搶女人,活得不耐煩了!”說著就把香囊扔到溪水裏了。

遲晚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只氣得猛踩了王虎一腳,然後縱身跳進溪水裏,趕去撿香囊。撿完上岸來,也不管王虎嘯在巖石上抱著腳齜牙咧嘴地喊疼,徑自走了。

誰知隔天,王虎嘯的爹娘找來遲晚,說要認她做女兒,還請了寨子裏德高望重的長輩來做見證。

遲晚自小過著孤苦無依的生活,再說平日裏王夫人和王當家的對她也不錯,自然喜出望外地答應下來。簽字畫押時,因她不識字也不會寫,都是請人代寫的,唯獨那個手印是她親自按的。

萬萬沒想到差點因此將自己拉入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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