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值不值得,朕說了算

關燈
第十七章 值不值得,朕說了算

五月,春光明媚。

謝雲殊倚在鳳儀宮的美人榻上,右腿搭著軟枕,正細讀著北境送來的軍報。

太醫囑咐他傷筋動骨一百天,可才休養了月餘,他便閑不住開始處理政務。

“娘娘,藥熬好了。”

春桃捧著黑漆托盤進來,碗中湯藥泛著苦澀的熱氣。

謝雲殊眉頭都沒皺一下,接過一飲而盡。

自從落鷹峽回來後,他喝藥比喝水還幹脆,

仿佛那場生死劫難,將他骨子裏最後的一點嬌氣也磨沒了。

“陛下呢?”

“在禦書房議事。”春桃遞上蜜餞,“聽說戎狄可汗派了使者來獻降書。”

謝雲殊眸光微動。

兩日前容珩在朝堂上當眾焚燒了戎狄的求和書,非要對方可汗親自來跪獻不可,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回應。

他正要細問,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出事了!”

蕭臨匆匆入內,臉色異常難看:“戎狄使者團裏混入了死士,方才在禦前突然發難,陛下他……”

謝雲殊手中的書冊啪地落地:“陛下怎麽了?”

“左臂中了一刀,所幸傷得不深。”蕭臨低聲道,“但那刀上淬了毒,太醫說……”

謝雲殊已經撐著桌案站了起來,右腿傳來鉆心的疼也顧不上:“說清楚!”

“是狼毒。”

一陣天旋地轉。

謝雲殊強自鎮定扶住桌角,指尖深深掐入木料。

同樣的毒,同樣的險境,就像一場荒誕的輪回。

“雪靈芝呢?太醫院不是還有半株?”

“用完了。”蕭臨額頭冒汗,“上次全給陛下服用了。”

謝雲殊閉了閉眼。

落鷹峽的雪靈芝百年一遇,如今再去尋,無異於大海撈針。

“帶我去見陛下。”

養心殿內藥香濃郁。

容珩半靠在龍榻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如紙。

見謝雲殊一瘸一拐地進來,他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誰讓你走路的?”

謝雲殊跪在榻前,顫抖著撫上他的手臂:“疼嗎?”

“小傷。”容珩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捏他下巴,“哭什麽?”

謝雲殊這才發現自己眼眶濕熱。

他狼狽地別過臉,卻被容珩扳回來重重吻住。

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直到他喘不過氣才松開。

“朕沒事。”容珩抵著他額頭道,“太醫已經在翻古籍找解毒之法了。”

謝雲殊喉頭發緊:“若找不到……”

“那就讓他們陪葬。”容珩眸中閃過一絲狠厲,“戎狄使團全部扣押,一個都不準放走!”

正說著,楊昭匆匆進來:“陛下,查清楚了!那死士是戎狄大王子的人,可汗並不知情。”

“呵,又是兄弟鬩墻。”容珩冷笑,“傳令北境大軍,即刻進攻戎狄王庭!”

謝雲殊心頭一跳:“陛下三思!如今毒未解,若貿然開戰……”

容珩捏了捏他的手,“放心,朕已命人八百裏加急去落鷹峽再尋雪靈芝。”

謝雲殊知道他心意已決,不再多言,只輕輕握住容珩的手指:“我陪你。”

這日,謝雲殊正在偏殿批閱奏折,蕭臨突然帶著個灰頭土臉的小兵闖了進來。

“娘娘!落鷹峽傳回消息!”

小兵撲通跪地,雙手奉上一個錦盒:“雪靈芝沒找到,但、但發現了這個!”

謝雲殊打開盒子,只見裏頭躺著一株通體赤紅的草藥,形似靈芝卻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是?”

“當地獵戶說叫‘火靈芝’,長在雪靈芝旁邊,相生相克。”小兵結結巴巴道,“他們說,說以毒攻毒或許……”

謝雲殊啪地合上蓋子:“太醫驗過了嗎?”

“驗、驗過了,說確實有解毒之效,但風險極大。”

“知道了,退下吧。”

待殿內只剩他一人,謝雲殊才重新打開錦盒,指尖輕撫過那株詭異的草藥。

以毒攻毒,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若不用,容珩撐不過七日。

“藏什麽呢?”

容珩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謝雲殊手一抖,錦盒差點落地。

“陛下怎麽來了?”他強自鎮定地將盒子往袖中藏,卻被容珩一把扣住手腕。

“火靈芝?”容珩挑眉,“打算偷偷給朕下毒?”

謝雲殊抿唇不語。

容珩奪過錦盒看了看,忽然笑了:“朕的皇後膽子越來越大了。”

“太醫說只有五成把握。”謝雲殊擡眸看他,“我不敢賭。”

“那就換個法子。”容珩合上蓋子,“戎狄大王子不是想借刀殺人嗎?朕就讓他自食其果。”

他攬著謝雲殊來到沙盤前,指向北境地形:“剛收到密報,戎狄可汗得知大王子擅自行動,已經廢了他的儲位。”

“所以?”

“所以朕派人給他遞了話。”容珩冷笑,“若他能獻上解藥,朕就助他奪位。”

謝雲殊心頭一震:“他要真送來解藥,陛下當真……”

“君無戲言。”容珩低頭咬他耳朵,“不過等他坐上王位,朕第一個滅了他。”

謝雲殊啞然。

這招離間計用得狠辣,

大王子走投無路必會反撲,無論成敗,戎狄都將元氣大傷。

“那這幾日……”

“朕撐得住。”容珩將火靈芝扔進炭盆,看它燒成灰燼,“倒是你,腿傷未愈就到處跑,存心讓朕心疼?”

謝雲殊耳根發熱,被他打橫抱起:“陛下!傷……”

“閉嘴。”容珩咬他脖子,“再敢逞強,朕就辦了你。”

五日後,戎狄大王子果然派人送來解藥。

容珩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服下,當晚卻高燒不退。

謝雲殊守在榻前寸步不離,換了一盆又一盆冰水為他降溫。

“陛下……”

他輕撫容珩滾燙的臉頰,心如刀絞。

太醫說這是藥性相沖的正常反應,可看著往日強勢的帝王虛弱至此,謝雲殊還是紅了眼眶。

“哭什麽?”

沙啞的嗓音突然響起,容珩微微睜眼,指尖勾住他的衣袖:“朕死不了。”

謝雲殊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難受嗎?”

“嗯。”容珩難得示弱,“抱抱朕。”

謝雲殊脫了外袍躺到他身側,小心翼翼避開他的傷處,將人摟進懷裏。

容珩滾燙的額頭抵在他頸窩,呼吸灼熱。

“雲殊。”

“嗯?”

“若朕這次……”

“沒有若。”謝雲殊捂住他的嘴,“你必須活著。”

容珩低笑,在他掌心親了親:“好。”

月光下,謝雲殊輕撫著容珩的後背,像哄孩子般哼起一首江南小調。

那是他幼時在謝家後院常唱的,原以為早已忘記,此刻卻一字不落地記了起來。

容珩在他輕柔的歌聲中漸漸睡去,眉心終於舒展。

謝雲殊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一夜無眠。

過了兩日,容珩的燒退了。

太醫診脈後連連稱奇,說毒素已清,再調養半月即可痊愈。

謝雲殊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可站起身時卻一陣頭暈目眩。

“娘娘!”

春桃慌忙扶住他,這才發現謝雲殊的掌心全是掐出來的血痕,

這幾日他表面鎮定,實則每一刻都在忍受煎熬。

“別聲張。”謝雲殊疲憊地擺手,“去煎副安神湯來。”

他剛閉上眼想歇會兒,蕭臨又匆匆趕來:“娘娘,戎狄大王子發動政變,可汗……死了。”

謝雲殊驀地睜眼:“什麽時候的事?”

“昨夜。”蕭臨壓低聲音,“咱們的人趁亂燒了戎狄糧倉,北境大軍已經壓到王庭百裏外了。”

謝雲殊指尖輕叩桌案:“陛下知道了嗎?”

“尚未稟報。”

“先瞞著。”謝雲殊起身,“等陛下好些再說。”

他剛走到殿門處,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猛地向前栽去。

“娘娘!”

失去意識前,謝雲殊聽到春桃撕心裂肺的喊聲,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傳太醫!快!”

是容珩的聲音。

謝雲殊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回到落鷹峽,獨自在風雪中攀爬。

崖頂沒有雪靈芝,只有容珩站在那裏,朝他伸出手說:“回家。”

他驚醒時,發現容珩守在榻前,眼下青黑一片。

“我怎麽了?”

“勞累過度。”容珩捏他鼻子,眼裏滿是擔憂。

謝雲殊想坐起來,卻被一把按住:“別動,太醫說你要靜養。”

“我沒事。”

“沒事?”容珩被氣笑,“連著幾日不吃不睡,腿傷覆發還強撐著,這叫沒事?”

謝雲殊自知理虧,乖乖閉嘴。

容珩端來藥碗,一勺一勺餵他喝下,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戎狄的事朕都知道了。”他突然道,“大王子弒父奪位,北境軍已經圍了王庭。”

謝雲殊一怔:“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朕答應過助他奪位。”容珩勾唇,“可沒答應讓他坐穩。”

他俯身在謝雲殊耳邊低語幾句,溫熱氣息拂過,卻讓謝雲殊渾身發冷,

容珩是要讓戎狄徹底分崩離析!

“會不會太……”

“殘忍?”容珩冷笑,“他們對你下手時,可沒心軟過。”

謝雲殊望進那雙偏執的眼,忽然明白了什麽。

他輕輕握住容珩的手:“我不值得陛下如此。”

“值不值得,朕說了算。”容珩咬他指尖,“謝雲殊,你記住,傷你者,朕誅其九族;害你者,朕滅其國。”

這誓言太重,重得謝雲殊眼眶發熱。

他仰頭吻住容珩的唇,將所有哽咽都吞進了這個纏綿的吻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