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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一個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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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好一個請君入甕

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映在周驍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

謝雲殊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案上,墨汁濺開一片烏黑。

“你沒死?”

周驍踉蹌著扶住桌角,嘴角還帶著未幹的血跡:“我若不死,他們怎會露出馬腳?”

謝雲殊快步上前扶住他,

周驍的衣袍下擺已被鮮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暗紅的痕跡。

“傷在哪裏?”謝雲殊一把扯開他的外袍,只見腰腹間一道猙獰的刀傷,皮肉翻卷,隱約可見內裏。

“別聲張……”周驍喘著粗氣說話,“鳳儀宮外,全是眼線。”

謝雲殊迅速從櫃中取出傷藥和金瘡藥,撕開一截紗布為他按壓傷口:“誰傷的你?”

“謝清。”周驍疼得直抽氣,“他根本沒被流放,一直藏在周閔府上。”

謝雲殊手上動作一頓,“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搭上了太後這條線。”周驍從懷中掏出一封染血的密信,“他們要在下個月陛下祭天時動手,這是名單。”

謝雲殊展開信紙,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數十個名字,除了謝家和周家的心腹,竟還有三位藩王和五位朝中重臣!

“瘋了……”他指尖發抖,“他們想弒君?”

“不止。”周驍忍痛道,“他們要嫁禍於你,制造帝後相殘的假象。”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謝雲殊猛地攥緊信紙。

難怪容珩要演這出“帝後失和”的戲碼,原來早就察覺到了端倪!

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周驍臉色大變:“有人來了!”

謝雲殊一把將他推到屏風後,剛坐回案前,殿門就被推開。

“娘娘。”大宮女春桃福了福身,“陛下來了。”

謝雲殊心頭一跳,還未開口,容珩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襲墨色龍袍,面色陰沈,身後跟著的蕭臨手按劍柄,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下去。”容珩冷聲道。

春桃慌忙退下,殿門關上的瞬間,容珩臉上的冷厲立刻化作了擔憂:“人呢?”

謝雲殊指向屏風,蕭臨立刻上前將周驍扶了出來。

“陛下。”周驍掙紮著要跪,被容珩一把按住:“別動。”

他掀開周驍的衣袍查看傷勢,眉頭越皺越緊:“蕭臨,去請陳太醫,就說朕頭疼。”

蕭臨領命而去。

容珩這才看向謝雲殊:“沒事吧?”

謝雲殊搖頭,將密信遞給他:“情況比我們想的還糟。”

容珩快速瀏覽一遍,冷笑出聲:“好大的陣仗。”

“謝清沒死。”謝雲殊低聲道,“他在暗處謀劃這一切。”

“朕知道。”容珩將信收入袖中,“楊昭三日前就發現了他的蹤跡。”

謝雲殊一怔:“那你為何……”

容珩撫上他微涼的臉頰,“我怕你擔心。”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謝雲殊胸口發燙。

周驍虛弱地咳嗽一聲,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溫情:“陛下,祭天大典定在下月十五,他們打算在祭壇下埋火藥。”

容珩眸中閃過一絲狠厲:“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誰炸誰。”

陳太醫匆匆趕來,為周驍處理了傷口。

“傷及臟腑,需靜養月餘。”陳太醫擦了擦汗,“臣開個方子,再留些金瘡藥。”

容珩頷首:“今日之事……”

“老臣什麽都沒看見。”陳太醫識趣地低頭,“只是陛下頭疼,來討副安神湯。”

待太醫退下,容珩轉向周驍:“能行動嗎?”

周驍咬牙點頭:“臣撐得住。”

“好。”容珩從腰間取下一枚玉佩交給他,“持此物去西郊大營找趙將軍,他會安排你養傷。”

蕭臨扶著周驍悄然離去。

殿內重歸寂靜,謝雲殊望著跳動的燭火,突然道:“祭天還有二十日,來得及部署嗎?”

容珩從背後擁住他,下巴抵在他肩頭:“怕了?”

“我怕你受傷。”謝雲殊轉身,直視他的眼睛,“這次讓我幫你。”

容珩眸色漸深,指腹撫過他微蹙的眉頭:“你已經在幫了。”

他低頭吻住謝雲殊的唇,這個吻溫柔而繾綣,不帶半分情欲,只有無盡的愛惜。

“繼續演下去。”容珩抵著他額頭輕聲道,“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離心了。”

謝雲殊閉上眼,輕輕點頭。

翌日早朝,容珩當庭斥責謝雲殊“越權幹政”,罰俸三月。

消息傳開,朝野嘩然。

“娘娘,”春桃紅著眼睛進來,“禦膳房的人說,陛下下令停了鳳儀宮的小廚房。”

謝雲殊正在練字,聞言筆鋒都沒抖一下:“知道了。”

春桃欲言又止:“還有,陛下今晚宣了林尚書的千金入宮侍宴。”

這次筆尖微微一顫,一滴墨汁暈染開來。

謝雲殊放下筆,淡淡道:“退下吧。”

待殿門關上,他才緩緩攥緊拳頭。

明知是演戲,可想到容珩要與旁人推杯換盞,胸口仍像壓了塊石頭般悶痛。

“吃醋了?”

低沈的嗓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謝雲殊悚然回頭,只見容珩不知何時站在了屏風旁,唇角微揚。

“陛下怎麽來了?”他慌忙起身,“萬一被人看見……”

“朕走密道來的。”容珩一把將他摟進懷裏,嗅著他發間淡淡的藥香,“想你了。”

謝雲殊耳根發熱,推了推他:“不是要宴客嗎?”

“讓蕭臨替朕去了。”容珩咬他耳朵,“朕的皇後在這兒,哪有心思應付旁人?”

謝雲殊心頭一軟,卻仍板著臉:“陛下不怕穿幫?”

“怕什麽?”容珩低笑,“他們巴不得朕冷落你。”

他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鋪在案上:“來看看這個。”

謝雲殊低頭,發現是祭壇的構造圖,幾處關鍵位置被朱砂圈了出來。

“他們要在這裏埋火藥。”容珩指著祭壇下方,“朕打算將計就計。”

“太危險了。”謝雲殊眉頭緊鎖,“不如提前拿下他們?”

“不夠。”容珩搖頭,“朕要一網打盡。”

他指向圖紙另一側:“這裏有條暗道,直通祭壇。到時你帶人埋伏在此,等信號一起……”

溫熱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容珩的聲音低而堅定:“信朕嗎?”

謝雲殊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終是點了頭:“我信你。”

接下來的日子,表面風平浪靜,暗地波濤洶湧。

謝雲殊被“奪權”後,整日閉門不出,鳳儀宮門可羅雀。

而容珩則頻頻召見朝臣,甚至“偶遇”了幾位閨秀,做足了冷落皇後的姿態。

這日深夜,謝雲殊正伏案研究祭壇圖紙,忽聽窗外一聲輕響。

“誰?”

“娘娘,是我。”

春桃推門進來,臉色煞白:“方才奴婢去取晚膳,聽到兩個小太監說……說陛下要廢後。”

謝雲殊筆尖一頓:“什麽時候的事?”

“就今晚!”春桃急得直掉眼淚,“說是明日早朝就下旨,要把娘娘送去皇覺寺清修!”

謝雲殊眸光微閃,突然明白了容珩的用意,

這是在逼對方提前行動!

“別慌。”他放下筆,“去把本宮的朝服取來。”

春桃一楞:“娘娘要上朝?”

“嗯。”謝雲殊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明日,該收網了。”

次日寅時,謝雲殊一身素服立於太極殿外。

天還未亮,風雪交加。

值守的侍衛見到他都楞住了,半晌才想起來行禮:“娘娘,您怎麽……”

“本宮要見陛下。”

侍衛為難道:“陛下有令,早朝前不見……”

“讓開。”

清冷的嗓音不怒自威,侍衛們面面相覷,終是讓出一條路。

謝雲殊拾級而上,剛推開殿門,就聽見裏面傳來容珩的怒喝:“滾出去!”

“陛下好大的火氣。”

謝雲殊緩步走入,只見容珩高坐龍椅,下方跪著幾位老臣,其中赫然有周閔!

“誰準你進來的?”容珩面色陰沈,表情卻有些不自然,“朕不是說過……”

“陛下要廢後,臣妾總該有個申辯的機會。”謝雲殊跪地行禮,聲音不卑不亢。

殿內一片死寂。

周閔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假意勸道:“娘娘這是何苦?陛下心意已決……”

“周大人。”謝雲殊冷冷打斷,“本宮與陛下說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周閔臉色一僵,訕訕退下。

容珩拍案而起:“謝雲殊!你放肆!”

“臣妾知罪。”謝雲殊擡頭,直視容珩的眼睛,“但請陛下聽我一言。”

四目相對,容珩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聲音卻依舊冷厲:“說。”

“臣妾自入宮以來,自問無愧於心。”謝雲殊一字一頓,“北境退敵,江南治水,臣不敢居功,但求問心無愧。”

他從袖中掏出一封奏折:“這是臣查證的漕運貪腐案始末,牽涉朝中二十七人,請陛下過目。”

容珩接過奏折,隨手翻看:“就這些?”

“還有一事。”謝雲殊突然轉向周閔,“周大人可知令侄女現在何處?”

周閔臉色大變:“娘娘這是何意?”

“昨夜本宮收到密報,說周小姐與流放犯謝清私通,現藏於城東一處別院。”

“胡說八道!”周閔厲聲喝道,“小女早就……”

“早就什麽?”謝雲殊冷笑,“早就被你們安排進宮,準備取我而代之?”

殿內嘩然。

容珩猛地站起身:“謝雲殊!你可知誣陷朝廷命官是何罪?”

“臣妾有證據。”

謝雲殊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正是周小姐貼身之物。

周閔一見,頓時面如死灰。

“搜。”容珩冷聲下令,“即刻搜查周府!”

“陛下!”周閔噗通跪地,“老臣冤枉啊!”

容珩看也不看他,大步走到謝雲殊面前,一把將他拽起:“跟朕來。”

偏殿門一關,容珩立刻將謝雲殊摟進懷裏:“凍成這樣,怎麽不多穿點?”

謝雲殊靠在他肩頭,輕聲道:“不做得逼真些,他們怎會信?”

“東西帶了嗎?”

謝雲殊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銅管:“楊昭昨夜送來的,火藥就藏在祭壇東南角的密室裏。”

容珩接過銅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今日早朝,朕要他們自投羅網。”

他低頭吻了吻謝雲殊冰涼的指尖:“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麽,都別怕。”

謝雲殊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鄭重點頭:“我信你。”

辰時三刻,太極殿鐘鼓齊鳴。

容珩高坐龍椅,面色陰沈。

謝雲殊被“勒令”跪在殿中央,素白的衣袍襯得他身形單薄。

“謝雲殊勾結罪臣謝清,意圖不軌。”容珩冷聲道,“即日起廢去後位,押入天牢!”

滿朝嘩然。

周閔突然出列:“陛下!謝氏罪大惡極,當處以極刑!”

“哦?”容珩挑眉,“周愛卿覺得該如何處置?”

“依律當誅九族!”周閔義正言辭,“謝清雖為流犯,卻暗中潛回京城,必有大陰謀!”

容珩似笑非笑:“那依你看,該如何揪出這夥逆賊?”

“老臣鬥膽……”周閔伏地叩首,“請陛下如期舉行祭天大典,引蛇出洞!”

殿內一片死寂。

謝雲殊跪在地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好一個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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