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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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周歲繃直腿橫在沙房上,眼淚跟不要錢一樣掉。沈清嘉搬了張小凳子陪在旁邊,低頭去看她的膝蓋。

傷得倒不重,一邊烏青,一邊擦破點皮,在光滑的皮膚上有些突兀。

關掉的電視重新打開,作為背景音撫慰周歲受傷的心靈。沈清嘉看周歲手裏的紙巾都吸軟了,又重新開了一包:“是不是很痛啊?”

“痛!痛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要摔死了!”

“為什麽會摔啊?”沈清嘉問完,突然覺得這個情況有點熟悉。

“當然是被嚇著了啊!”周歲猛吸了口氣,“他長那麽白,走路還沒聲,就跟鬼——”

話沒說完,就被沈清嘉捂住嘴:“小聲一點,他在樓上,別給他聽到了。”

周歲驚慌失措,心有餘悸看向二樓轉梯:“他是誰啊,看著好高,是你哥哥嗎?”

“當然不是。”

她是家裏唯一的小孩。

沈清嘉簡單說了來龍去脈,周歲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那他就是叔叔阿姨的孩子咯?”

應該是吧,早上迷糊間聽到何阿姨說他的名字,和叔叔一樣,都姓陳。

“先不說他了,塗藥吧。”沈清嘉指著旁邊的醫藥箱。

“嗯嗯。”

沈清嘉辨認包裝,憑顏色和氣味拿出一罐藥酒,說:“那我幫你咯?”

“好。”周歲點點頭。

“可能會有點點辣,要忍一下。”

“嗯!”

應得很大義凜然,棉花團碰到皮肉的瞬間,周歲撲棱著兩只手臂像要飛起來,被沈清嘉一把按住,只能猛抓旁邊的抱枕。

周歲忍得辛苦,空出一只手換臺,所有的少兒頻道都在放喜羊羊被灰太狼抓回狼堡。

“清嘉,這個電視可以點動畫片嗎?”

“可以吧。”沈清嘉幫她調到首頁,“都這樣了,你還要看什麽呀?”

周歲不語,只一味地按遙控器。沒多久,電視跳出一段富有節奏的片頭曲,老爹舉起紙符念咒語——

“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沈清嘉:“。”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用魔法打敗魔法。

塗完藥,抱枕裏的棉花挪了位,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沈清嘉輕輕吹了下傷口:“還痛嗎?”

喜怒來得都很容易,周歲一下就高興了,看得入迷:“啊,什麽?”

“……我說這還痛不痛呀?”

“噢這個啊,還好啦還好啦,謝謝你清嘉,你還會塗藥哎,好厲害。”

這有什麽厲害的,從前更愛蹦愛跳的時候,每兩天胳膊和腿就會多出新傷。最初爸爸媽媽還耐心給她上藥,後來基本都是自己忍痛動手。

“輝煌戰績”不值得炫耀,沈清嘉只有愧疚,畢竟害得人第一次來就受傷,於是懊惱地說了聲對不起。

周歲楞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啦,這又不是你的錯。而且我覺得吧,你好像比我更慘。”

“……為什麽?”

“因為我只會碰到他一次,但你要天天見到他呀。”

“……”

好的,她一點都不愧疚了。

沈清嘉嘆口氣,撩開裙邊。膝蓋光滑,沒有一點昨天磕過地板的痕跡。

想起在那個房間的遭遇,沈清嘉不禁一哆嗦,下定決心。

哼,她才不要碰到他,絕不!

-

過了夏至,天黑得越來越快。沈清嘉從房間裏醒來時,對面大樓已經熄燈。

樓下客廳亮著光,昨天陪玩的黑貓正趴在地上睡覺,不像有人回來的樣子。

沈清嘉奇怪,明明根本不想看見,但真的一點碰不上,又覺得房子太過空蕩,有點心慌。

這點心慌被一通電話鈴聲徑直拋到頂端。

沈清嘉被嚇得差點叫起來,撫了下胸口,發現罪魁禍首是沙發邊上的座機,過去接通。

“餵,是清嘉吧?”

“嗯,阿姨。”

“怎麽那麽久才接電話呀,今天在家怎麽樣?”

沈清嘉心虛地握緊話筒:“還……還行吧。”

“阿姨和叔叔要忙學校裏的事,可能要明天才能回去。”那邊環境嘈雜,何溫妤像和旁邊人笑著說了句什麽,才繼續:“現在快七點了,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

“那就好那就好。”何溫妤很滿意地囑咐著:“少吃一些零食哦,實在饞的話可以吃冰箱裏的水果,多喝水,我就先忙了。”

“好,阿姨再見。”

沈清嘉擦了擦手心的冷汗,剛撒的謊馬上就被肚子的咕嚕叫戳穿。

只靠中午那頓撐著,沈清嘉已經到極限,現下是真餓了。

她記得中午飯菜還沒吃完,熱一熱應該還能熬過去。

滿懷希望來到廚房,原本被吃得一團糟的餐盤全部洗好搭在架上,鍋整齊擺放,一摸,就連水槽都是幹的。

沈清嘉:“……”

她不死心,踮起腳尖去開冰箱,除夾層裏的生雞蛋,只有何阿姨要她多吃的鮮果。

沈清嘉:“…………”

怎麽能到處都幹幹凈凈的!是有老鼠來過嗎?!

沈清嘉用力關上箱門,努力想還有什麽辦法能填飽肚子。

家裏是開餐館的,爸爸媽媽燒得一手好菜,可她沒繼承到一點廚藝,光看鋒利的菜刀都腿軟。

自己做飯這條路顯然走不通。

難道要出去買吃的?她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好像離這最近的餐飲店都要走好久,她最討厭走路了,而且爸爸媽媽也說過大晚上不要擅自出門。

——“有什麽問題可以打電話或者找陳……”

腦子裏突然冒出何阿姨的這句話,沈清嘉撥浪鼓似的搖頭,洗腦著。

連灰太狼都能如此有毅力地、堅持地說著一定會回來,她堂堂沈清嘉怎麽可能就為一口飯去求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

三分鐘後,餓得團團轉的沈清嘉站在房間門口,死死瞪著那條門縫。

亮成這樣,肯定有人。

但是這個判斷標準在今天白天就宣告失敗,沈清嘉選擇用耳朵貼上去。

果然是鬼吧,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可是沈清嘉此刻非常希望他是個活生生的人,能察覺到門外有個餓死鬼想投胎。

不知在樓廊裏來回走了多少遍,沈清嘉用力摳著手心。這種感覺很像她在幼兒園不敢跟別人玩,只能做個躲在偷看快樂的小偷。

但他好像也沒那麽恐怖,畢竟那個藥箱是他拿來的,還問了一句要不要幫忙,只不過被周歲拒絕趕走了。

內心持續天人交戰,沈清嘉又折回來,在心裏倒數三個數,然後深呼吸,下定決心去捶——

然後,門開了。

沈清嘉:“……”

陳淮之居高睨著舉在空中的拳頭,瞇起眼打量她。

“你想打架?”

“……”

-

沈清嘉抱著碗坐在桌前,低頭攪面。

對面的人開口:“還不吃,不是說餓了嗎?一會兒面坨了。”

幹嘛那麽兇巴巴的,沈清嘉悶悶地想。

不就是剛剛想幫忙結果敲碎了一個蛋嘛,那她也是第一次進廚房幫忙,哪知道雞蛋要從中間敲啊。

冰箱沒有多餘的肉脯,此刻碗裏只有油浮於湯上,旁邊一個荷包蛋作裝飾。沈清嘉這輩子沒見過那麽寡淡的面,帶著委屈小聲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朋友,我能聽見。”

“本來就不是!”

“確實,要是有意的話,明天就能看到你炸廚房的社會新聞。”

“……”

他的遣詞造句有些覆雜,沈清嘉聽不太懂,但直覺在罵她,於是更憤怒地戳著。

陳淮之撩起眼皮:“輕點,禍害不了廚房拿碗出氣幹什麽。”

拿人手軟吃人嘴短,沈清嘉明白這個道理,鬧累就消停了。低頭喝湯,借碗遮住快要起飛的眉毛,又不可思議咬了口煎蛋,表情一言難盡。

陳淮之看她五官抽搐,體貼提醒:“幹什麽?想誇就誇。”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最、最——好吃的面!!!”

“……”

沈清嘉皺臉,真恨不得一口悶解決,因為她不理解!

怎麽會有人是把湯做得那麽淡蛋又那麽鹹的,甚至這個荷包蛋還是用雙黃蛋煎的,簡直是雙倍的折磨!

偏偏他還一直盯著,好像怕她再浪費食物一樣。

陳淮之沒想到她會吃那麽快,剛剛因為小朋友過分誇張語氣而產生懷疑的眉頭舒展開來。

也是,聽何溫妤說,她才六七歲,她能撒謊嗎。

面雖然難吃,但量大管飽。沈清嘉自覺端碗去洗,想著再也不要吃他做的面了。

-

陳淮之這個澡洗得非常爽。

從浴室裏出來,黑貓正伸出爪子扒著房門。剛走過去,小東西屁顛屁顛往他這跑。陳淮之蹲下,手輕撓著它的下巴。

“又想進我房間幹什麽?”

自從養在窗臺邊的一小盆多肉被打碎後,他就格外提防它再造次,昨天稍不留神沒關門,差點又給它闖禍的機會。

黑貓對此批評不懂,張大嘴叫表示抗議。

陳淮之邊順毛,邊漫不經心說道:“稍微不看住一點都不行。”

“而且有什麽事又不主動說,傻得不行。”

樓梯傳來噠噠噠的響聲,陳淮之站起身。

現在倒是聰明了。

因為跑得急,沈清嘉微喘著氣。借著走廊頂燈,陳淮之看見她抓著皮膚,臉很紅,眼眶裏沁滿眼淚,晃得比月亮還要亮。

陳淮之剛想問怎麽了,沈清嘉用手背蹭去又冒出來的眼淚,囁嚅一聲:“哥哥——”

“我好難受,我是不是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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