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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解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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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解藥(1)

106、

許昔年在宮裏磨蹭了兩天。

李玄欽沒有提解毒的事,他也不好意思問,問了就像上趕著給人送屁股一樣,怎麽想怎麽奇怪。

於是幹脆不問。

直到第三天,張太醫憂心忡忡地來試探他。

許昔年蹲在花園邊看螞蟻搬家,李玄欽病沒好,紫宸殿裏圍滿了禦醫,他過去除了占地方就沒別的什麽用處。

張太醫過來喊他:“小公子。”

許昔年站起身,張太醫觀察他的神色:“陛下脈象不大好。”

許昔年猜出他的來意,沒說話,安安靜靜地等他說下去。

“若是解毒,還望盡快。”張太醫躊躇再三:“小公子既然進了宮,想必也是擔心陛下,知曉陛下的身體不能再拖下去。”

“李玄欽怎麽說?”許昔年問。

張太醫心驚,也只有許家小公子膽敢這樣直呼皇名諱。

“陛下沒說什麽。”張太醫搖頭嘆氣:“看陛下的意思,是不大願意讓小公子服藥傷身。”

所以這些天李玄欽一直沒提起解毒的事嗎?許昔年有些出神。

“小公子,”張太醫喚他,“不如…不如勞煩小公子…”

“你的藥熬好了嗎?”許昔年打斷他,張太醫微怔,面露欣慰,連連點頭:“正在熬著呢,用了晚膳便可服下。”

“好。”

張太醫忍不住仔細觀察許昔年,上一次見到這幅真面目還是在紫宸殿裏,被李玄欽扒了面具,眼圈紅紅的可憐模樣。

少年本就身形單薄,仿佛被猛獸壓住的幼崽,憤怒地齜牙,偏偏逃不出李玄欽手掌心。

張太醫一度以為他和皇帝不可能和好了,這輩子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許昔年,到底心軟。

傍晚,魏公遣退了紫宸殿裏的人。

許昔年在外邊磨蹭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步進去。

李玄欽正閉目休憩,許昔年合上殿門,繞過碧紗櫥,在木榻上坐著發呆。

皇帝似乎睡著了,沒有察覺他進來。

許昔年看著看著,那副容貌似乎和年少時的思卿重合,他恍神,仿佛看見思卿朝他招手,依稀舊時模樣,中間卻已翻山越嶺,跨過多少糾葛挫磨。

人這一生會遇見很多人,有的只是短暫路過,有的會同行之後告別,還有的,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頭來,逃不過命中註定。

許昔年以前不大相信天命一說,和思卿分別那年,路過慈恩寺,佛寺前竟然擺了盲眼道人的算卦攤,長安城裏的人都說那老道靈得很,五根指頭一掐,算盡了天道輪回凡人眾生。

許昔年陪許夫人禮佛,老道忽然叫住過路的母子倆:“公子,日後見龍於九天,暌違劫難,不可斷,當救君為上。”

許昔年沒琢磨明白老道的意思,老道也不說清,到頭來,許昔年也只聽懂了救人二字。

也許那時,盲眼的老道人,算到了今日。

許昔年靜靜地坐著,張太醫親自將熬好的湯藥送來。

許昔年接了藥碗,正要服下,龍床上的李玄欽忽然醒轉來,睜開眼睛:“昔年。”

那一聲喊帶著病體虛弱,不過仍用力的大聲叫住他。

“怎麽了?”許昔年放下.藥碗,轉頭望向他。李玄欽低聲說:“過來。”

“我先喝藥。”許昔年指了指手裏的青瓷碗。

沒想到李玄欽卻打斷他:“別喝。”

張太醫急了,跪在榻前哀求:“陛下!”

“朕接你進宮,是想多陪你幾日。”李玄欽朝他伸手,與記憶中向他伸來的寬闊掌心重合,十多年的光陰荏苒,時移世易,他們仍然在彼此身邊。

“別喝了,昔年。”李玄欽不容置喙道:“聽話。”

許昔年想起小時候,他發了燒,奈何生性好玩,在屋裏坐不住,於是偷偷摸摸跑出院門,被思卿逮住,將他抱起來說:“少爺,聽話。”

他放下.藥碗:“那樣你會死。”

“沒事。”皇帝沈沈地註視他,目光深邃,似要用雙眼將他記住,他日過了奈何橋轉世,仍能認得他從小看到大的小少爺。

許昔年小時候就唇紅齒白,看得出往後是個美人胚子,越往大裏長,柳條抽了芽,身形越發的修長,有一些單薄,抱在懷裏一條胳膊就能全滿懷。

小少爺看著纖瘦,摸上去卻有肉,軟乎乎的,像捧了糯米團子。

那時思卿抱著他,心猿意馬地想,嘗一口,團子合該是甜滋滋的。

“張太醫,你出去吧。”皇帝拉低眼簾,神情疲憊,這些日子禦醫們好生擾了清閑,弄的許昔年手足無措,也不好進來,兩人獨處的時間遠遠不夠。

張太醫遲疑,神色懇切,還想再勸:“陛下!”

“退下吧。”皇帝沈聲。

張太醫在宮裏侍奉這麽久,怎麽不明白皇帝的性子,他決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來回來,只有再勸勸許昔年。忠心耿耿的太醫心裏想著,躬身退下了。

許昔年捧著藥碗,微抿下唇,眼簾低垂著,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圈陰影。

“累了便休息。”李玄欽卻沒再叫他到身邊,只囑咐:“朕現在這模樣,不好照顧你,實在心有餘力不足。”

“你不怕死嗎?”許昔年心中五味陳雜的情緒終於噴薄而出,他忍不住質問:“為什麽不要我喝藥?你想死嗎?”

“小祖宗,”李玄欽苦笑,“是人都想活著,怎麽會想死?”

“那你還……”許昔年怒了:“你到底怎麽回事?我既然說了救你,就不會撒手不管!”

“朕知道,你心軟,見不得朕當著你面駕鶴西去,又擔心這天下沒了朕,一團亂。”李玄欽招手:“昔年,你和以前一樣。”

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當初春宴上學人家風流倜儻地搖一把描金折扇,便驚艷了整座京城,此後向他家提親的深閨女兒不計其數。

摘了多少花,惹了多少草。李玄欽一一看在眼裏。

分別的那四年,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將上門提親的通通打入天牢,又想裝作不在意,畢竟他是皇帝。

時至如今,再想想,簡直和鬧別扭的孩子別無二致。

許昔年看著皇帝眼神覆雜,半晌,幽幽道:“你別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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