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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重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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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重逢(4)

85、

末了,皇帝沒有要留他們的意思。

朝臣除了值夜的,通常不會留在宮中過夜。

李玄欽將他們送出紫宸殿,皇帝大病初愈,路走得不怎麽穩,看上去有些蹣跚,不過他仍然努力地挺直身形。

李玄欽倒是,比以前憔悴許多。許昔年跟在許明山身後,朝殿外走去。

兩人正要轉過石板路,李玄欽忽然叫住他:“今宵。”

許昔年渾身驀地僵住,木訥回頭:“陛下。”

“你也是從邊西回來,見過昔年麽?”李玄欽站在三米開外,靜靜地註視他。

“…見過一面。”

“若以後還有機會,便托你代朕向他帶句話。”

許昔年擡起眼睛:“什麽?”

“假如在邊西玩夠了,就回來吧,朕不會再綁著他,以後…也不去纏他了,大不了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李玄欽沈聲嘆氣:“只是邊西不安寧,他要是不願回長安,換個地方玩也行。”

許昔年微怔,扯了下唇角:“哦…謝陛下關心。”

李玄欽擺擺手,疲憊地說:“去吧。”他轉身回紫宸殿。

許昔年盯著他的背影,半晌,和許明山一同出了皇宮。

“陛下是較從前憔悴許多。”許明山嘆著氣道,許昔年心不在焉:“嗯。”

回了長安也沒什麽事做,以前還喜歡到處亂跑瘋玩,經歷了一場變故,心性變化許多,許昔年便守在家中陪許顏鬥蛐蛐。

無論發生過什麽,生活總得繼續。

一年到頭該有的事兒不會少。

許昔年捉著蛐蛐嚇唬許顏,家丁來報,說許明山在書房裏等他。

將蛐蛐丟回許顏掌心,許昔年去了書房,許明山開門見山:“要科考了,今年秋試,為父希望你去參加。”

“……”許昔年頭大如鬥:“爹,你明知道我玩慣了,不學無術,考這些東西不在行的。”

許明山勸他:“爹本想讓你參加明年的武考,不過為父在邊西打打殺殺大半輩子,如今老了也怕了,和你娘商量著,就圖你一生順意平安,不如去考個官做,也省得你成日游手好閑。”

“我就是不考,也有官做啊。”許昔年滿臉無辜。

許明山黑臉:“那是許昔年!你現在是許今宵。”

“……”他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許昔年轉頭就走:“那我還是回邊西去吧。”

“兔崽子!”許明山哭笑不得:“給我回來!”

許昔年癟著嘴回頭。

許明山楞了下,低頭捂住臉。

“怎麽了?”許昔年納悶。

“你這張臉…莫做那些表情,看著…怪瘆人的。”許老將軍耿直得可怕。

“……你竟然嫌棄親生兒子!”許昔年憤怒掀桌。

許明山負手道:“昔年,爹跟你說真的,我和你娘年紀大了,經不住你與陛下這麽來來回回的折騰。你若想四處游歷逍遙自在,爹並非不同意。可是…咱們許家滿門忠良,先祖立了祖訓,效忠朝廷。”

“只要許家還有人在,必是要報忠於國。無法去邊西守國門,便要留在廟堂為君王分憂。”許明山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朝廷需要你。”

”而且出於私心,我和你娘希望你留在父母身邊,”許明山看著他,“為父從前陪著你的時間不多,往後恐怕也時日無多。”

“父母在,不遠游吶。”許明山說到動情處,眼眶微紅。

許昔年驀然發覺,他爹是真老了,頭發也變成了灰白,臉上生出諸多紋路,脊背也不像從前筆直。

“…好。”許昔年抓抓後腦勺,有些煩躁:“不過我是為了你和娘才留下,和李玄欽一點兒關系也沒有!”

“這個爹知道。”許明山想了想:“爹也不希望你和陛下再有君臣之外的牽扯,希望陛下能想通罷。”

“不過…”許明山略一思忖:“我看陛下身邊有了個葉挽秋,興許,漸漸便將你忘了。”

“嗯。”許昔年神情淡漠:“希望吧。”

翌日許明山下朝回來,又找到了許昔年。

許昔年打著哈欠問:“這回又是什麽?”

“陛下問我你近日在做些什麽。”

“……”許昔年嚇清醒了:“他問我幹嘛?”

“這個……”許明山皺眉:“為父也不清楚。不過我說你在準備科考,他便建議讓你與太子一同向呂太傅學課。”

“那豈不是要進宮?!”許昔年震驚,連連擺手拒絕:“不去不去。”

“呂太傅年輕時可是當世奇才,你若向他請教,必能學有所獲!”許明山非常看好呂太傅。

許昔年瞬間苦了臉:“別吧爹,進宮學指不定就和皇帝撞上了,還有太子,就是個七歲小鬼頭,我們學的東西都不一樣!”

“這個…陛下的意思是,呂太傅對你們二人分別授課。”

“……爹,你就是讓我跳火坑!”許昔年抗議。

許明山摸著胡子:“但我看陛下,沒有認出你來。”

“他現在認不出,不代表以後認不出。“許昔年蹙眉。

許明山想想也是,嘆口氣:“也對,是為父思慮不周。我就愁你考不上縣官,娶不上媳婦,以後鰥寡孤獨誰給你養老…罷了…我去回絕陛下。”

許昔年被許明山叨叨得頭大,出了書房回屋裏接著睡覺。

房梁上從天而降一道人影,許昔年轉身跑回房,砰地一聲關上門。

“小公子!”果然響起楚秋的聲音。

“莫躲了,陛下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楚秋在門外說。

許昔年悚然,推開門將楚秋拉進來,又將門合上:“什麽?李玄欽讓你來的?”

“對。”

“他認出我了?”

“說是…聞著味兒就曉得了。”

“………”

“陛下說,讓你好生學習考個好功名,另外必須進宮和太子同讀。他說就憑你的資質,沒有名師指導,還不如太子一個七歲小鬼頭。”楚秋說完,補充道:“陛下原話。”

許昔年恨得咬牙:“……讓他去死一死。”

“他還說…”楚秋欲言又止。

“什麽?”

“他說你們已經結束了,他只是想補償你,以後也不會再纏著公子。”

“…說句對不起有什麽用?”許昔年回榻上坐下,惱怒:“我不進宮。”

楚秋幹幹地笑了下“…陛下說你要是不進宮,你爹娘都在長安城裏,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他威脅我!”許昔年豁然起身:“這就是他的井水不犯河水?!”

楚秋苦笑:“陛下…言而無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無恥。”許昔年驚呆了,他果然不應該回長安,看來得想辦法跑人。

“陛下還說,你要是想趁機逃跑,他已經在城門加強布防,看見你冒頭就捉你回去,除非你長翅膀飛了。”楚秋及時打斷他:“他說,除了考功名,別的什麽也不準幹。”

“原話是,好好學習,其他的,想都別想。”楚秋看著他,目光中不無同情。

許昔年氣傻了,搞了半天他回長安就是自投羅網?

“其實…”楚秋估摸著他也猜出來了:“沒有在崖下找到你屍體時,陛下就料到你還活著,不過你不願回來,他也確實…那樣對你,所以身體日益衰弱。我回宮告訴陛下你在邊西的消息後,他身子骨逐漸好起來了。”

“本來想過兩天,你再不回來,親自跑邊西去抓你。”楚秋攤開雙手:“你自己回來了。”

“所以他在我爹面前那副憔悴樣,都是裝的?!”許昔年憤怒。

楚秋想了想:“陛下病弱時期,不少有貳心的黨羽蠢蠢欲動,陛下想借這次機會,按兵不動,等他們冒頭,便一網打盡。”

“李玄欽這個騙子,”許昔年微笑,“果然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楚秋話已帶到,先走了,小公子。”楚秋提身運氣,驀地駐足回頭:“還有,今下午就開始上課,睡懶覺遲到要挨手板子哦。”

“陛下原話。”楚秋及時閃人。許昔年腳踹了個空,氣得原地撓墻。

下午,許昔年心不甘情不願進宮。

來接他的小太監將他領到東宮旁邊的太子學堂。

李少昀的課在早上,下午是許昔年的,太子可以旁聽。

七歲小鬼頭規規矩矩端坐在書案前,認真地臨摹字帖。

許昔年隨便找了空位坐下,周圍好些與他同齡甚至年紀更大的,都是世家子弟,不少以前一同吃喝玩樂的狐朋狗友。

許昔年這才發現,不止他到這裏上課。他卻是其中身份最低微的,作為許今宵。

他的這幫同學瞅見他進來,先註意到他的臉,有幾個甚至不客氣地做出嘔吐姿勢。

許昔年皺了下眉,在座位上跪坐下,內心暗暗問候皇帝十八代祖宗,問候完才發現,他把本朝歷代天子問候了個遍。

下午課開始了,小太監在學堂外搖鈴。

腳步踩在木地板上,嘩啦啦一陣響聲。

進來的卻不是呂太傅,而是皇帝本人。

眾學生目瞪口呆,立即規規矩矩地坐回座位,低著頭大氣也不敢出,有幾個甚至開始準備討好皇帝的腹稿。

“呂太傅身體抱恙,朕愛才心切,便替他上一堂權謀術。”李玄欽話聲沈穩,聽不出絲毫大病初愈的虛弱:“希望各位專心。”

許昔年坐在角落,攥緊了拳頭。

皇帝視線輕飄飄掃過他:“走神的、答不上問題的、敵視老師的,課後通通留下來罰站。”

許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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