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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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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重逢(2)

83、

“昔年!”顧雍在馬場上叫住他:“皇宮裏有消息!”

許昔年翻身下馬,牽著駿馬朝馬廄走,顧雍跟在他身後:“皇帝,將許老將軍和許夫人接近了長安,就安置在許府上。”

“什麽?!”許昔年駐足,蹙了眉頭:“他想做什麽?”

顧雍搖頭:“不知道,但陛下發罪己詔昭告天下,向許家道歉,讓後世待許家人如待皇室。許將軍和夫人眼下大抵快到長安了。”

罪己詔…許昔年攥緊馬繩,冷冷地撇了下嘴角:“這人到挺愛做戲。”

“不過古往今來發罪己詔的天子,一只手都能數過來……陛下如今當著天下人的面向許家謝罪…也算誠意吧。”顧雍實事求是地說。

許昔年拴上馬繩,拍了拍巴掌上的灰,神情淡漠:“顧雍,他說什麽或者做什麽,最好一個標點符號都別信,要不是楚秋,我早就死了。”

顧雍苦笑:“我並未為陛下辯解,只是你…怕你難過。”

許昔年扭頭,森森然地反問:“我有什麽好難過的?一個奴才死了,我還要為他痛哭流涕不成?”

顧雍沈默,過了一會兒,才幽幽道:“那麽為什麽每個月十五你都要自己忍過去,你明白,你想讓我怎麽做都行。”

“……”許昔年頓住了,他背對著顧雍,半晌,低聲說:“不,我不喜歡那種事,疼得要死。”

顧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拽緊了扯回來:“你就是忘不了李玄欽,為什麽不承認?!”

“沒有。”許昔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玄欽是李玄欽,思卿是思卿,過去的事情我寧肯讓它過去。沒有思卿那四年我照樣過得很好。從一開始我就明白,我不能也不會呆在他身邊。”

“那你爹娘呢?”顧雍追問:“你爹娘,你打算怎麽辦?他們都以為你死了!”

許昔年垂下眼簾,盯著地面,良久,低聲說:“我不相信李玄欽,他一定會想辦法折磨爹娘,就像曾經那樣對我,他恨許家。”

“所以,你怎麽做?”

許昔年甩開他,默了默,才幽聲繼續:“我會回長安去看望他們,但不是以許昔年的身份,邊西有位易容大師,名叫何繼為,過兩天,我去找他。”

顧雍瞬間就明白他想做什麽,許昔年計劃改頭換面回長安去看望二老,他點點頭:“好,我這就安排人去打探何繼為下落。”

“嗯,”許昔年擺手回營帳,“謝謝。”

“昔年!”顧雍忽然叫住他:“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無論發生什麽!”

許昔年笑了下,聳肩,背對他擺擺手,走遠了。

·

許明山和許夫人抵達長安後,李玄欽第一時間召見了他們,彼時,皇帝已經纏綿病榻多時,躺在龍床上起不來身。

魏公將許老將軍和許夫人請進紫宸殿,許夫人於心不忍地扭過頭去,不願多看。

許老將軍看著這個在許府上長大的皇帝,良久,跪在地上,沈重道:“何苦。”

“朕…害死了昔年。”李玄欽嗓音沙啞。

許夫人恨不得沖上去撕了他,許老將軍拉住夫人,眼圈也紅了,哀嘆道:“臣聽說…昔年是打獵時,不小心摔到懸崖下…到底…是他命數如此。”

他們還不知道,是皇帝派刺客去追許昔年,才導致他摔下懸崖。

這事兒誰也不知道,只有皇帝和他幾個心腹知曉。

李玄欽望著二老,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良久,他輕嘆口氣:“朕…時日無多,今日召二位前來,也是因無法親自上許府登門道歉。許將軍…朕先前錯信許映白,虧待了許家,痛心疾首,不求二位原諒,只希望二位若夢見昔年,還請告訴朕一聲。”

兩個多月了,無論有多麽思念他,都始終夢不到他過去的模樣,夢裏全是許昔年摔下懸崖後帶血的臉。每每從夢中驚醒一次,病情便加重一分。

“昔年…”許夫人終於忍無可忍,四年前她就清楚,許映白和許思卿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她哽咽:“昔年可是我唯一的孩子!當初許映白那樣對他,他為你和許映白求情,我便饒了許映白一命!”

“你們…現在你們就這樣對待他!”許夫人尖聲怒罵。這一次,連許老將軍也沒有阻止。

李玄欽知道自己悔不當初,除了以命作償,他也不知該如何補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許映白的衣冠冢早就移出皇陵,朝臣為許家翻案,將許映白打為奸臣佞幸,甚至做了許映白的石像,永遠跪在許家忠烈墓前。

他們三個人,誰也沒有好下場。

皇帝疲憊道:“朕對不起他。”

許夫人無語淚凝噎,再痛恨再怒罵,又有什麽用?皇帝又賠不了她一個兒子!

“許映白那條白眼狼,”許夫人恨得咬牙切齒,“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他!”

許老將軍拉著夫人,搖搖頭,許夫人怒不可遏:“還不是你!還不是你將許映白引進許家!”

“要是沒有遇到朕,昔年現在,應該過得很幸福。”皇帝自知理虧:“朕希望,來生不再與他遇見了……”

不相見,就沒有遺憾糾葛,當初河燈上放的那四個字,李玄欽也不想實現了。

不如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省得他再次禍害昔年。

“罷了,”許老將軍白發橫生,他搖頭嘆氣,“罷了。”

許明山拉上許夫人,二人離開皇宮回了許府。

那兩人走後,李玄欽昏沈沈地閉上眼睛,他恨許映白嗎?大抵是恨的,但親手傷害許昔年的,卻是他自己。

悔恨到最後,只剩下麻木的哀傷和無奈。恨不得回到秋狩那天,以命抵命。

真希望世間有奇跡,能讓昔年活下來。

紫宸殿內唯餘一聲漫長嘆息。

·

許昔年找到了何繼為。

何繼為住在深山裏,是個古怪的年輕人,不要金銀財寶,只讓他講故事。

於是許昔年迫於無奈,將自己的故事講了三天三夜,口幹舌燥。

何繼為聽完後,驀然道:“你這麽回去,就不怕讓皇帝再次抓起來?”

許昔年蹙眉:“我不會束手就擒,何況我也不像那時手無寸鐵。”

“小子,你太年輕了。”何繼為取出白泥,往許昔年臉上抹:“他那麽愛你,一定不會放過你。”

“愛?”許昔年震驚:“為什麽你們每個人都說愛,他都要殺死我了好嗎!”

“不是愛你,怎麽可能在你死後,把自己也折騰到快駕崩?”何繼為叼著馬尾草:“照你所說,他是身體裏有子蠱,再加上見情丹,神智迷惑,對吧?”

“……”

“南疆那些玩意兒,我聽說過,”何繼為啐掉狗尾草,“不僅聽說過,我還見到過。幾年前我游歷四方,去了南疆,見過一對恩愛夫妻,他們相愛相敬如賓,讓隔壁一個邪門的方士嫉妒上了。”

“方士給妻子下子母蠱,餵丈夫絕情丹藥,後來發生了什麽你知道嗎?那妻子走火入魔,甚至聽從方士,殺了自己孩子!”何繼為道:“假若那兩人清醒過來,母親眼看著自己殺掉孩子,不得痛苦成什麽樣?”

“你明白嗎?那東西,毒得很。”何繼為斜瞥他一眼:“所以你一說,我就明白了。”

“他對你的愛都快變成執念了。皇帝當然恨你,不愛你怎麽會恨你?你這麽回去,就是自尋死路,如果你已經不愛他的話。”何繼為提醒道:“小子,考慮清楚。”

“所以這是我來找你的原因。”許昔年淡漠地撩了下眼皮:”你得保證他認不出我。“

何繼為微笑:“看臉是認不出,但是,你信不信,他聞著味兒都能把你揪出來。”

許昔年沈默了,他坐在床板上,身體僵硬,認真地思考接受何繼為建議,就不回長安了。

“不行…”許昔年思索半天,猶豫不決:“我爹娘…他們還不知道我活著,我實在放心不下。”

何繼為想了想:“這倒也是,聽你說你爹年事已高,白發人送黑發人,那打擊一定很大。”

“嗯……”許昔年仰頭:“你還是接著幫我做張臉吧。”

“行。”

白泥在許昔年臉上幹硬結形,何繼為小心翼翼取下來,對著他這張臉的形狀,做一張貼合面部形狀的面具。

許昔年坐在旁邊看,何繼為戲謔:“你可別學了去,偷師我這技術。”

“就看看。”許昔年張嘴打了個哈欠,轉身坐過去發呆了。

何繼為斜瞟他一眼,低頭專心致志地做面具。

何繼為的面具做了三天,許昔年百無聊賴,在深山裏釣魚打獵,直到第三天,何繼為將面具糊他臉上,再塞給他一面鏡子。

許昔年低頭,瞅見了銅鏡裏的自己。

一張極普通的臉,扔進人堆完全沒什麽特別之處,歪嘴鼠眼鼻塌皮黃,嘴角多了一顆豆大的黑痣,這麽看上去,是比普通人還要醜一些的相貌。

許昔年震驚:“這也太醜了!”

何繼為樂了:“你還不滿意?這樣皇帝肯定看都不看你一眼,畢竟你原本的相貌和這天差地別。”

“……有道理。”許昔年放下鏡子:“那麽…是時候回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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