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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當年真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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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當年真相(1)

79、

許昔年身下白馬受驚,又被刺客暗器擊中,仰蹄尖鳴,更加瘋狂地向前逃竄。

許昔年緊緊抱住白馬脖頸,咬著牙,終於明白李玄欽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要為許映白報仇,他要他死!

十年來的漫長光陰,在迢迢歲月中積攢的留戀和僥幸,被思卿用紅嫁衣包裹起的心悸不安,化成仇恨怒火下的齏粉,終於灰飛煙滅。

白馬跑得太快,大風吹進眼睛裏,將濡濕的眼眶刮得幹澀,許昔年低下頭,臉埋進臂彎,短暫的哽咽後,他取下弓箭。

李玄欽要他死,他偏要活著。

他要活著,有一天,親眼看到他後悔的臉!

刺客們沒能逼近許昔年,他身上有把無歡劍,那劍削鐵如泥,劍勢凜冽,一旦靠近,就會被出鞘的劍勢所傷。

這幫暗衛也納悶,既然皇帝要他們殺了許昔年,又為什麽要賜他無歡。無歡是世間僅有一把的好劍,由歷代鑄劍師精心打磨,傳至今日,已經和玉璽一樣,是皇室的標志。

許昔年用胳膊勾著韁繩穩住身形,射中了一名暗衛。

另一名躲在暗處的飛速跟上,梅花鏢射出,劃破了許昔年袖口和皮膚,頓時一陣劇痛,血水浸濕裏衣。

轉瞬,白馬已經奔向了懸崖邊沿!

許昔年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險境,跑進密林到現在,一路現象換身,這幫此刻輕功頗好,緊追不舍。

他擡頭望向前方的懸崖,寒風凜冽,光禿禿的山崖上,裂石滾落發出危險的駭人聲響。

從這裏落下去,必死無疑!

許昔年咬牙,拔出長箭刺入白馬前腿,白馬驟然慢了下來,他趁勢翻滾下馬,搖搖晃晃立在懸崖邊,二十幾個暗衛悍然包圍上來。

無論在林子裏,還是在懸崖邊,面對二十位頂尖高手,他的生機都很渺茫。

難道非要從這裏跳下去賭命?

許昔年回身望向懸崖,隱隱能看見深淵的影子。他緩慢地、一步步後退。

暗衛們逼了上來。

突然之間,許昔年一腳踏空,落石驟然傾瀉,他甚至來不及伸手扒住,便被滾落的石塊帶下山崖。

楚秋帶領暗衛們回到營地,皇帝正在營帳中,面頰繃緊,看著遠方不知名處。

見到楚秋回來,李玄欽緩慢地站起身,仿佛忽然間老去,顫巍巍的,站都站不穩。

楚秋沒有扶他,而是臉色陰沈,跪在皇帝身前,拱起雙手道:“陛下,叛賊已除。他掉落懸崖,必死無疑,可還要尋他屍體?”

李玄欽眼前發黑,一陣頭暈目眩,他站立不住,跌坐在地,良久,扶著額頭,嗓音沙啞、慢吞吞道:“不必了…不必了…”

許昔年死了。

那個和他糾纏十多年的少年,他看著他從一只奶團子長成樣貌端正的少年郎,又變成他懷裏眉目生艷的囚寵,在他身下哭叫哀求,再由他親手送入黃泉。

他死了。

皇帝擡手,什麽也沒觸到,意識雪花般飛出腦海,人昏了過去。

楚秋和附近的大臣們紛紛沖上來:“陛下!”

太醫們再次圍攏在紫宸殿中,李玄欽昏迷到第二天方才醒來,太醫們摸不出什麽毛病,只道他是心疾,心有所牽,勞心傷神。

皇帝心腹都清楚他這是為了誰,不過誰也沒說破,畢竟是李玄欽親自下的命令,如今許昔年已死,再無回寰之地。

許映白死了,許昔年也死了。那些纏綿至深的糾葛,伴隨著往日煙雲,消失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

李玄欽一朝醒來,人卻變得虛弱許多,躺在榻上手腳無力,起不來身,絲毫看不出從前威嚴神采的模樣。

不過皇帝還是堅持上朝聽政,各樣事務也都處理得井井有條,與秋狩前並沒有什麽區別,甚至更加勤政,禦書房的燈火徹夜通明。

楚秋琢磨著替皇帝辦完最後一件事,便告老還鄉。

這件事從許映白還活著時就著手,到秋狩前方有眉目,等許昔年掉下懸崖,下屬才終於送來消息,許櫻找到了!

四年前,許櫻將許昔年的信交給許映白,被許夫人一同趕出許府,自那之後,輾轉過幾處煙花地,去了秦淮河畔,又讓一位富商看上,收了做小妾,跟隨富商到西域生活了很長時間。

最近不久,許櫻才回到中原。

楚秋請了假,親自前往洛陽,將許櫻接進長安。

許櫻心中有愧,她也沒想到許映白會那樣利用她,直到許夫人告訴她真相,將她轟出許府,許櫻才恍然大悟,她心悅的許映白,當真是個城府至深的小人。

“我對不起少爺。”馬車上,許櫻搖頭苦笑。

這三年,她衣食不愁生活優渥,反倒很感激許夫人留她一條生路,許櫻嘆氣:“夫人到底仁慈,我後來生了勉兒,設身處地地想想,若是誰那樣傷我的孩子,我恐怕比夫人做得更絕。”

“夫人放過許映白,終究是放掉了一條咬人不見血的毒蛇。”許櫻回想當年,仍舊懷恨在心:“我當他真是喜歡我呢,哄著我玩兒,我幫了他的忙,他轉頭將送信這事全推到我頭上。”

“許映白那人,不值得深交,他真是…無所不用其極。”許櫻轉頭問楚秋:“小少爺呢,他眼下光景如何?我在西域時聽說,思卿做了皇帝。”

許櫻遠在西域,尚不知長安城中發生的變故,只依稀聽說許家好像不行了,許老將軍也告老還鄉。

許明山一走,邊西蠻戎部落便蠢蠢欲動,許櫻就生活在那一帶,明顯能察覺到戰爭爆發前的隱約兆頭。

富商就帶著她回到中原,以免受戰亂之禍。是故楚秋他們能找著許櫻。

許櫻靜靜地看著楚秋,等他回答。

“小公子他……”楚秋欲言又止,良久,將許映白揭發許家謀反、許昔年進宮成了禁臠、陛下派他們刺殺許昔年的事情,一一如實相告。

許櫻驚詫,她揪緊了手中絲帕,眼底泛起淚花:“你說…思卿,親手殺了他——”

“天啊…”許櫻不敢相信,她摸向了袖中的信。

信紙泛黃,都四年了,她一直將這封信帶著身上,放在箱子最底層,妥帖地存放,她想著有一天若有機會,便將這信交還思卿,解開二人誤會。

可陰差陽錯,始終沒得到機會,後來嫁人去了西域,還信之事更是遙遙無期。

沒想到,到頭來,變成了這番模樣。

“這信…是我從許映白那裏偷回來的。我給他看了之後,他不肯還,我便悄悄潛入他房中,偷了信,尚未來得及交給思卿,便被夫人關進柴房,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許家。”許櫻憂傷:“終究是錯過了。”

“思卿他……怎麽能殺小少爺……”許櫻哽咽,她六歲進許家,二十歲離開,眼看著許昔年長大,和他關系頗好,否則許昔年也不至於托她將信轉交思卿。

她還記得那天下午,許昔年做賊似的將她拉進房間,滿面通紅,小聲地說七夕快到了。許櫻打趣他:“少爺看上了哪家姑娘,想同她過七夕?”

許昔年嘿嘿傻笑,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圈,才鼓起勇氣從床底下摸出信來,信箋尚且浸著淡淡的清香。

許櫻驚訝,開玩笑地問:“給我的?”

許昔年搖頭,小聲囁嚅:“你替我交給思卿好不好,我不敢當面給他,怕他…嗯,不同意。”

許櫻頓時就明白了,小少爺打小便與思卿關系好,形不離影,沒想到當真是許昔年動了情。可是…許櫻笑容落下來,有些擔心:“少爺,你與思卿,可都是男子呀。”

“所以你不要告訴我娘,”許昔年撓著側頰,沒敢看她,眼珠子不安地來回轉動,“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看上思卿…就,許櫻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畢竟看著許昔年長大,對他早已超越主仆之情,更多像是姐弟,她將許昔年視為需要照顧的親弟弟,聞言輕輕點頭,摸了摸許昔年的腦袋:“好,我替你交給他。”

後面的事,不提也罷,她犯了很大一個錯誤,相信許映白。

“夫人還有小公子,對他那麽好……”許櫻雙手捂臉,流下眼淚:“他怎麽忍心啊。”

楚秋無聲地嘆口氣。

帶著許櫻進宮後,楚秋先去面見皇帝。

李玄欽沒有察覺到他進門,兀自盯著桌案上一小撮剪下來的頭發發呆,他用紅繩將發絲系起來,放在錦囊裏,時刻帶在身上,不時取出來看著,出神。

“陛下。”楚秋半跪在地,抱拳道:“陛下要找的人,臣找到了。”

李玄欽頭也沒擡,嗓音沙啞無力:“誰?”

楚秋吸口氣:“許櫻。”

皇帝猛地擡頭,擱在桌案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打顫,他豁然站起來,半晌,又怔怔地跌坐回去,頹喪搖頭:“人都沒了,糾結這些舊事,何必。”

“至少,能還已逝之人清白。”楚秋低聲道:“陛下,見見她吧。心結不除,您心中難安。”

李玄欽皺緊眉頭,上身後仰,良久,疲憊地嘆口氣,低沈道:“讓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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