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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立男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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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立男後(5)

63、

許昔年是真的怕了。

十四歲那年被蒙著眼睛關在惡臭難聞的草棚裏,挑斷了手腳筋,沒有怕。

後來為了許思卿向許夫人求情,許夫人一怒之下讓他跪祠堂,屋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沒有怕。

許家謀反,官兵將許府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甚至被投入天牢,死罪難逃,沒有怕。

那時少年心性,無所畏懼。

直到眼下,差點被一幫黑衣人施暴,才真是怕了。

那些人比他更加強大。褪去了許府少爺的光環,孤身在外,他這樣的弱雞無疑是人家砧板上的魚肉。

就像面對身為皇帝的李玄欽,對方早已不是當年許家的思卿,生殺予奪大權在握,想讓他生便生,想讓他死便死。

何況李玄欽要立許映白當皇後,許昔年知道他們三人間曠日持久的糾纏,必然以他的死作為終結。

許映白不會放過他,而李玄欽只拿他當洩欲的工具。

還不如,早死早超生。

當年少的心氣磨平,本該意氣風發的年紀,徒經磨難,無能為力時,只能以死為抗爭。

許昔年找到了他以前藏在紫宸殿裏的碎瓷片,本來是想用這玩意兒殺皇帝,誰知陰差陽錯殺了徐材,再然後,終於是他自己。

以前,他爹說,自盡的都是懦夫。

那時許昔年想,無論到何種境地,他都不會自絕,誰曾料,有朝一日,竟真的走上這一步。

李玄欽沖進紫宸殿,張太醫伏在龍床邊,愁眉苦臉地嘆氣。

“許昔年!”皇帝大驚失色,沖了過去。

許家小公子面容蒼白如紙,閉著眼睛躺在那兒,不聲不響地,伸出被子的右手腕處,緊緊包裹著一層又一層白紗。

“小公子割了手腕。”張太醫話聲帶顫:“他…哎,嬌生慣養的少爺,就不怕疼麽。”

——“我疼死了李玄欽!我疼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李玄欽兩腿發軟,差點沒站住,他伸出手,那只手竟不由自主地打顫,他輕輕貼上許昔年鼻翼間。

極其微弱的呼吸,比一片羽毛拂過還要輕。

還活著。

皇帝在床邊坐下,心臟幾乎快要跳出胸腔,他將許昔年抱起來攬進懷裏,咬著牙,眼眶微微發紅。

張太醫嘆口氣:“陛下,得饒人處且饒人,陛下對許家小公子,也不必過多苛責,他這麽些年在長安,是胡鬧了些,可比起其他世家公子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許小公子只是任性。”

“何況許家每年都廣施恩糧,接濟窮人,為陛下祈福。許老將軍鎮守邊疆,數十餘年,外敵不敢來犯。”張太醫頓了頓,沈聲道:“陛下,不看僧面看佛面,放他一次吧。”

“退下。”皇帝道。

張太醫怔楞,魏公上前拉了拉他:“太醫,咱們走吧。”

張太醫爬起身,和魏公一同出去了。

李玄欽抱著懷中的許昔年,一遍遍親吻他的額頭。

他本來恨許昔年。因為四年前,許昔年那樣輕蔑地說,一個奴才。

後來他爭奪帝位,和兩個兄弟搶得頭破血流,許昔年不曾過問一句。

有人帶了消息回來,說,許家小少爺已經不記得他了。

怎麽不恨,十年陪伴,到頭來換得兩句,一個奴才,我不記得。

李玄欽在紫宸殿裏守到了翌日清晨,許昔年終於悠悠醒轉。

許昔年睜開眼睛,晨光熹微,透過窗戶,灑在人身上,他一時無法適應,微微轉頭。

就看見了身旁打盹的皇帝。

幾乎一瞬間,厭惡和恐慌湧上心頭,頃刻蔓延向四肢百骸,他渾身僵硬。

沒死成,不僅沒死成,還要面對李玄欽。

許昔年搖搖晃晃爬起來,手腕處劇烈疼痛,他看著右手腕處的一圈又一圈的白紗布,眼淚不受控制地落出來。

死都死不了。

真是慘。

許昔年四肢並用越過李玄欽,站立不穩,撲通摔在地上,大腦一陣暈眩。

重物摔地的響動吵醒了皇帝,李玄欽睜開眼睛,手邊空空如也,他大喊一聲昔年,從床上翻身坐起,就看見床邊一道影子,飛快地閃了過去。

李玄欽想也沒想,拔腿追過去,許昔年想往紫宸殿外跑,沒跑出去。

皇帝一把揪住他衣領,將許昔年帶回懷中,將他抱緊:“你做什麽?!”

許昔年渾身發抖,拼命掙紮,順手抄起長明燈上的燭臺,劈頭蓋臉朝李玄欽砸過去。

皇帝沒躲,尖銳的銅器砸破了額頭,頓時鮮血橫流。

許昔年哆哆嗦嗦地,看見那血,手一軟,松開了燭臺。

李玄欽面沈似水,鷹隼般的目光攫住他,啞聲疲憊問:“解氣了嗎?”

“放我走,”許昔年哀求,“你放我走……”

“不可能。”李玄欽神色平靜。

許昔年如遭雷亟,張嘴咬住皇帝肩膀,隔著衣料都將牙齒嵌入皮膚,他是恨極了面前這人。

皇帝也不是個性溫和的人,對方強勢,他下意識比對方更強勢,扛起許昔年扔到龍床上。

之前用來囚禁許昔年的鐵鏈子沒扔,李玄欽從櫥櫃裏取出來,三下二除五捆上了雙腳,用一根綢帶綁住他兩只手腕,綢帶另一端系在床柱上。

許昔年四仰八叉倒在床笫間,兩手高舉,周身弱點完全暴露在李玄欽面前。

和這個人有什麽好說的,許昔年心想,只有無休無止的折磨。

李玄欽掐著他的下頜,逼迫他與自己對視,皇帝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警告他:“有這一次,沒有下次。”

“許昔年,你記住,你的命是朕的,沒有朕的允許,你再玩自盡這一套,朕便將爹娘抓回來,千刀萬剮地淩遲。”

李玄欽發了狠,紅著眼睛,狠聲威脅:“記住了嗎。”

許昔年哆嗦著,扭頭避開他,緊緊合上眼睛。

·

許映白回了趟提督府,他請來的巫師不能進宮,只能他自己出宮去見對方。

許映白簡直急於知道,李玄欽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不像以前那樣信任他。

李玄欽甚至同他發火,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個許昔年。

許映白越想越氣,約了巫師見面,向他請教。

這巫師架子大得很,三請九邀,擺足了譜,方才同意上門一面。

阿弄低聲在許映白耳邊說:“探子說他是從青樓裏過來的。”

“青樓?”許映白納悶:“他在青樓做什麽?”

阿弄搖搖頭:“不知道,他似乎就住在青樓裏。”

那所謂的巫師終於到了。

容貌倒是令人驚艷,長眉細鼻薄唇,一副涼薄的好相貌,一身青衣,再加一把握在手中的折扇,真像鬼怪故事裏的男妖精。

“許大人,”那巫師略一拱手,“在下沈青玉。”

許映白皺眉打量沈青玉,猝然想起他見過這麽一個人,翡翠樓裏的搖錢樹,青玉。

“你…你是那花魁?”許映白驚詫:“你究竟是男是女??”

沈青玉嗤笑,也沒拿自己當外人,找了上座,坐下,交疊雙腿,優雅閑適的模樣。

“大人上回要了見情丹,這回又請我來,是有什麽事?”沈青玉不答反問。

“你真是南疆來的巫師?”許映白低聲詢問。

“是,”沈青玉說,“逃命過來的。”

許映白拍桌:“你給我的見情丹究竟怎麽回事?!”

“我告訴過你,要用見情丹那人,身上有迷惑心智的子母蠱!”許映白發怒道:“可用了你那什麽勞什子見情丹,他反而不信任我。”

沈青玉微蹙眉頭,笑了笑:“大人這可是錯怪我了,你說子母蠱,我也不知是哪種子母蠱。你要我給你能讓他生情的丹藥,我便給了大人。”

沈青玉笑瞇瞇地反問:“有問題嗎?”

“你……”許映白恨恨地一推茶盞,他的確不知是哪種子母蠱,這件事不解決,他始終不安心。

設若李玄欽不信任他了…他真沒把握皇帝不會向著許昔年。

“這子母蠱也是你們南疆人送予我的,”許映白幽幽道,“可惜是哪種,我卻分不清了。沈兄有辦法嗎?”

“要辨別是哪種子母蠱倒是不難,”沈青玉優哉游哉地呷了口茶,“不過得見到那人我才知道。”

“我身上有母蠱,”許映白道,“看不出來嗎?”

沈青玉蹙了下眉,笑瞇瞇地說:“不行,母蠱相差無幾,只有子蠱不同。”

許映白猶豫半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略一沈吟,點頭:“那麽等立後大典當天,便是兩天後,陛下宴請了八方賓客,你就那時隨我一同入宮,沈兄意下如何?”

沈青玉拎著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眼底一絲狡黠閃過,他站起身:“那麽兩天後我再來找大人。”

許映白咬牙,點了點頭。

·

許昔年醒來後,再也沒搭理過皇帝,縮在紫宸殿的龍床上,不吃也不喝,餓成了皮包骨頭。

李玄欽知道,他是存心把自個兒餓死。

皇帝忍無可忍,親自端著清粥小菜送到許昔年面前。

許昔年已經綁這兒,一天一夜了。

李玄欽瞅著他那慘兮兮的樣子,心裏疼得慌,又氣又疼,抓著許昔年領口,粗聲問:“你究竟想怎樣!?”

一整天不曾開口的許少爺轉動眼珠,目光遲緩,低聲道:“放…我…走。”

皇帝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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