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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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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教訓

沈淮夜目光涼涼地看過去,黃景仁只覺得渾身汗毛一豎,季聞意帶回來的這位道侶莫名讓人不敢造次。

一番寒暄過後,黃景仁請季聞意和沈淮夜到酒樓吃飯。這酒樓是觀潮縣最好的一間酒樓,就開在江邊,三人在樓上雅間坐著,開窗就能見到滔滔江水。由於觀潮縣傍著江水,魚也是這裏的特色菜。

黃景仁對這裏很熟,讓小二上了酒樓裏最有名的菜肴,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今天我做東給你們接風洗塵,都別客氣,季聞意你多吃點,都是你愛吃的,尤其這道魚,可是你的最愛。”黃景仁熱情地招呼著。

沈淮夜夾了一筷子魚肉,慢條斯理地挑好刺,放到季聞意面前。

季聞意見怪不怪,拿起筷子開吃。魚肉緊實嫩滑,細膩肥美,還帶著一絲甘甜,完美沒有魚腥味,滿口鮮美。

季聞意讚嘆:“好吃!”

沈淮夜又夾了塊魚肉,依舊挑刺去骨,夾給季聞意:“喜歡就多吃些。”

黃景仁看著兩人:“平時你們……也這樣?”

季聞意臉頰一燙:“咳咳,習慣了。”

席間一直是黃景仁在說話,說從前他們一起玩的事情,季聞意邊吃邊附和著,沈淮夜既沒怎麽說話,也沒怎麽動筷子。

黃景仁看了一眼沈淮夜:“你這……道侶,吃不慣這裏的飯菜?”

季聞意:“修煉之人,早就辟谷了。”

“原來如此,”黃景仁看向沈淮夜,目光中掠過一絲精光,“清衡宗收徒嚴格嗎,我能去修仙嗎?”

沈淮夜輕掀眼皮看他一眼:“年歲過大,難有突破。”

黃景仁有些不服氣:“季聞意去年拜的師,他年紀也不算小,而且他還……”

黃景仁一時嘴快,差點把心裏話禿嚕出去。而沈淮夜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一樣,看著他的眼神冷冷的。

黃景仁低頭將話咽進去。

季聞意打圓場道:“聽說你在縣衙當差,不比修煉吃苦好的多嗎?”

提到縣衙,黃景仁臉色好起來:“也是。”

黃景仁又說道:“你還記得其他朋友嗎?”

季聞意搖搖頭:“不記得了。”

黃景仁笑道:“那沒事,改天我帶你去見見,大家都想你呢。”

走出酒樓,黃景仁要去當差,季聞意和沈淮夜往回走,季聞意:“我真的一個都不記得了,我從前有這麽多朋友嗎?你說我要去嗎?”

其實季聞意不太信任黃景仁,雖然他說是自己從小長大的朋友,但畢竟他沒有那段記憶,也不敢輕信別人。

沈淮夜揉了揉他的頭發:“想見去見就是了。”

-

黃景仁熱情相邀,季聞意不去也太不給面子了,再說,他也想知道以前的生活。

晚上,仍舊是黃景仁來接的他,兩人往酒樓走。

黃景仁感慨道:“這麽長時間沒見,沒想到你小子,竟然人生大事都有著落了。今天那位沈先生是什麽來路?看著不像普通人。”

季聞意含糊道:“是挺厲害的。”

黃景仁見他不想多說,也沒問,說起觀潮縣的幾位朋友:“你還記得唐進嗎?以前你最喜歡跟在他身後玩了,跟尾巴似的怎麽甩都甩不掉。還有周二,劉五,我們經常聚在一塊。”

這些名字季聞意全都沒印象:“聚在一起玩什麽呢?”

黃景仁哈哈大笑:“還能玩什麽,好玩的唄?如今我在衙門做事,能聚的時間都少了。”

“對了,”黃景仁沖他擠了擠眉眼,“唐進聽說你回來了,早就想見你了。”

季聞意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這幫人這麽想見他,難道真是從小的深厚情誼?

等到了地方,季聞意止住了腳步,訝然看向黃景仁:“你說的好地方,就是這裏?”

眼前的酒樓也傍著江,只不過位置遠些,到了晚上,一整條街都是脂粉氣。這哪裏是酒樓,分明是花樓。門口站著花枝招展的姑娘,瞧見黃景仁,立刻迎上來:“喲,是黃公子來了,快進來呀~”

黃景仁顯然是花樓常客,嘴裏叫著翠鶯就摟在了一處。兩人顯然是老相識,竟然不顧季聞意在場就抱著,季聞意下意識別過視線。

季聞意皺了皺眉,不想進去,轉身就要走。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他不想呆。

黃景仁一把拉住他:“今天晚上特意為你準備的酒席,你可不能走,都在等著你呢。”

季聞意佯裝不悅:“什麽地方不好,非得帶我來這裏,你要是提前說了,我可不來。”

黃景仁:“今晚真就是喝酒吃飯,不幹別的。”

季聞意挑眉看他:“真的?”

黃景仁連忙點頭:“當然。”

季聞意眼睛一轉,黃景仁既不事先告知,來了又非得拽他進去,好像他不進去就完不成什麽任務一樣。這幾人雖然說是他以前的朋友,恐怕也是狐朋狗友。恐怕今晚這是一出鴻門宴。他又問:“那咱們以前也常來這裏?”

黃景仁:“那可不,常客,不信你問翠鶯,是不是常客?”

翠鶯拿扇子掩面輕笑:“季公子我可見過好多回呢,怎麽今個兒矜持起來了?”

季聞意心中冷笑,一幫人帶個有錢的傻子來花樓,什麽用意還用猜嗎?他換上一副虛偽表情:“原來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進了花樓,裏面的裝飾富麗堂皇,各色飄著的綾羅綢緞,還有姑娘沖他揮著衣袖,帶起一陣陣濃烈的香粉味。還有姑娘要往他懷裏撲,被季聞意敏捷地躲開了。只是擔心身上沾染脂粉味,回去怎麽和沈淮夜交代。

“來來來,就是這兒,大夥兒都在裏面等著了。”黃景仁將季聞意帶到一間包廂裏。

房間裏坐著五六個人,穿著都是錦衣華服,不知道在說什麽,當季聞意進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看見季聞意時,那笑容一斂,接著重新揚起笑容:“聞意來了,等你可等的黃花菜都涼了!”

季聞意不動聲色落座,立即有人調笑道:“唐進,你天天念著季兄,這不終於又見面了。”

唐進哈哈大笑:“行了,別打趣了,這麽光聊沒意思,都進來吧!”

季聞意眼神一擡,就看見花枝招展的姑娘魚貫而入,那些公子哥一人懷裏摟著一個美嬌娘。季聞意身邊也站了一個,不過季聞意沒動作,那姑娘也不好生撲。

當唐進把一個姑娘往他身上推時,他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他既然說了沈淮夜是他的道侶,黃景仁也知道,沒道理這些人不知道。

黃景仁還火上澆油:“季聞意,你總不能真只喜歡男人了吧?”

季聞意的眼神瞬間變冷,什麽朋友,他看是狐朋狗友吧?

從前他心智不全,還不知道被這群人當成什麽耍弄呢。他將那個姑娘推開,放下酒杯,臉上冷冷的:“你們要這樣,可就沒意思了。”

場面一靜,氣氛頓時冷下來,有人陰陽怪氣了一句:“修仙了不起啊?”

唐進瞪了那人一眼,沖季聞意好脾氣地笑了笑:“不喜歡就算了,咱們來喝酒吧。”說著,高進給他斟了一杯酒。

季聞意看著推到眼前的酒杯,周圍那麽多雙眼睛都等著他。

“不會連酒都不願意跟哥幾個喝吧?夠不夠意思啊?”

黃景仁也勸道:“這酒不烈。”

季聞意唇角輕輕揚起,擡手一飲而盡。

高進臉上浮現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

幾個人連番地灌季聞意喝酒,季聞意看著黃景仁和唐進互換了一道眼神,仰頭喝完手中最後一杯,佯裝醉酒,“咚”的一聲,倒頭趴在桌子上。

唐進看了一眼黃景仁,黃景仁上前推了推季聞意的肩膀:“季聞意,季聞意?你是不是喝醉了?”

“醒醒,醒醒——”

不管黃景仁怎麽推,季聞意都沒動靜,整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行了行了,”唐進站起來,“就他那點酒量,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黃景仁:“那倒是,從前咱們一灌他,他準醉。只是礙著季家那邊不好交代,沒下死手。如今季家敢搶唐家的生意,也該給他點顏色看看。”

周二、劉五在一旁看笑話:“聽說如今季聞意成了兔兒爺,還領回來個男人,他也真不要顏面,不怕別人指著他們家脊梁骨嘲笑。”

唐進擡起季聞意白皙清俊的臉,眼神一動:“從前怎麽沒想過……呵,算了,今天正事要緊,以後有的是機會。”

黃景仁從懷裏拿出契約和紅印泥,將季聞意的手印按在契約上。遞給唐進。

“大功告成,季聞意按了這契約,就要把季家的祖產抵給唐家。”

周二指了指季聞意:“還得讓他把今天的銀子結了。”

劉五笑道:“周兄多慮了,以前咱們哪回來不是他結的。想來這些年從季聞意身上誆的也得有上千兩了,唐兄你們家生意的本金還是從季聞意身上誆騙來的吧?”

“哈哈哈哈那倒也是。”

“來來來喝酒喝酒!”

過了不知道多久,季聞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什麽時辰了?”

黃景仁懷裏還抱著姑娘,睡意朦朧的,懷裏那姑娘早就醉倒了,黃景仁大著舌頭敷衍道:“差不過過了子時了吧。”

季聞意慢吞吞地坐起來:“那我該回去了。”

房間裏的人睡得淩亂,就黃景仁一個還算清醒,拉著季聞意不讓他走:“這就走啊?”

季聞意沖著他笑了一聲。

黃景仁腦子被酒糊住了,直覺季聞意這個笑不太對勁,又沒有精力細想:“走,走什麽呀……”

季聞意擡起手,在黃景仁眼前打了個響指,黃景仁的眼神頓時變得呆滯起來。

“你聽好。”

“好,我聽好。”

季聞意言語誘導:“今天你們找我來,是來還錢的,欠了一條欠債的契約。你們四個人,一共欠季家一千二百兩銀子。”

至於這個金額,是季聞意推算的,實際應該只多不少。

季聞意目光一凜:“覆述一遍!”

黃景仁呆呆地:“我們一共欠季家一千二百兩銀子,有契約作證。”

季聞意從唐進身上抽出契約,直接撕毀,然後重新擬了一張,放在黃景仁面前:“按手印。”

黃景仁聽話地按上手印。

“把他們的也按上。”

黃景仁又挨個把其他三個人的手印也按上。

季聞意收了契約,又在黃景仁眼前打了個響指,黃景仁瞬間倒下,發出震天的鼾聲。季聞意就這麽大搖大擺地出了房間,走到樓下大堂準備離開時,被鴇母叫住:“季公子,還沒給錢呢。”

季聞意瞥她一眼:“今個兒是我弟兄們給我接風,哪有找我要錢的道理,等他們明天醒了找他們要吧。”

鴇母莫名被季聞意的氣勢震住,等季聞意走後,她才搖著扇子:“怪道,傻子竟然好了。”

季聞意直接回了家,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時,突然犯了猶豫,低頭聞聞衣服,一股刺鼻的脂粉氣。沈淮夜又不是傻子,怎麽聞不出來他去了哪裏。

要不去找件衣服換了再回來,免得熏著了。

季聞意正要走,忽然聽見“吱呀”一聲,門從裏面打開了。

“要走?”沈淮夜低沈聲音響起。

季聞意硬著頭皮轉過身來:“不走,不走,正要進去呢。”

沈淮夜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嘴唇一動,就要張口,季聞意率先招了:“我被黃景仁帶去花樓了,我不是故意要去的!”

看著季聞意如臨大敵的模樣,沈淮夜輕笑一聲:“我知道。”

“真的?”季聞意狐疑地看著他,“你不生氣嗎?”

沈淮夜將他拉進房間裏:“那你呢,又被欺負嗎?”

季聞意蠻不高興道:“從前我是個傻子,他們欺負我,現在我好了,他們還想欺負我!”

沈淮夜抿了抿唇:“其實……”

季聞意擡眸看他:“其實……你也覺得我是傻子?”

沈淮夜一噎,搖了搖頭,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季聞意垂頭喪氣。

沈淮夜將他外袍脫下來,直接扔到外面去,面色嚴肅地看著季聞意:“其實,你可能不是季家的季聞意。”

季聞意糊塗了:“什麽?還有兩個季聞意不成?”

這是什麽怪力亂神,兩個人豈不是亂套了。不料沈淮夜竟然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不錯,你還記得我能聽見你心音這件事嗎?”

季聞意點點頭:“記得。”

沈淮夜給他倒了杯水:“現在幾乎聽不見了,不過最開始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並不是原先的季聞意。”

季聞意咕嘟咕嘟將水全喝了:“那,那我是誰?”

沈淮夜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也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季聞意瞬間手足無措:“那,那我爹娘也不是我爹娘了?”

沈淮夜握住季聞意的手:“別慌,你既然在他身體裏,應該不是沒有緣故的。”

“什麽意思?”季聞意追問,季東陽和林芳蘭那麽好的人,他不願意看見他們被欺騙,尤其欺騙他們的還是自己。

沈淮夜思忖著道:“以前在季家的季聞意自打娘胎出生便魂魄不全,如果你與他有聯系,也許是缺的魂魄補上了。”

季聞意訥訥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是一個人?”

“雖然只是推測,但很有可能真相就是如此。”

季聞意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那就好。”

沈淮夜眼眸輕柔:“好了,別自尋煩惱了,趕緊睡吧。”

季聞意連忙鉆進被窩,沈淮夜睡在外側。

季聞意沾到枕頭一秒就睡著了,均勻的呼吸聲傳來,沈淮夜睜開了眼睛,眼中一絲睡意也無。

他悄無聲息地下了床,從地上拾起從季聞意外衣裏掉出來的契約,他展開看了一眼,最後目光滑到落款四人的名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季聞意果然被欺負了。

-

黑漆漆的夜裏,江畔花樓仍舊燈火通明,姑娘們唱著小曲,歡客醉得形象全無。二樓包間裏,濃濃的酒氣,黃景仁幾人睡得不省人事。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出現,擡手對四人施了道咒。

不一會兒,四個人迷迷糊糊地醒了,面面相覷。

“黃景仁,你怎麽醒了?”

“不知道啊,唐兄,什麽時辰了……”

黃景仁和高進面對面,忽然他的胳膊不聽使喚擡了起來,黃景仁楞楞地看著擡起的右手:“誒,我這手怎麽……自己擡起來了?”

接著“啪”的一聲,響起一道清脆的巴掌聲,唐進臉上瞬間出現了清晰的五個手指印。

唐進酒徹底醒了:“你打我幹什麽?”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的胳膊也開始不聽使喚地擡起來,五根手指張開,大力揮向黃景仁。

又是一記清脆的巴掌。

兩人都懵了,手上的動作卻完全停不下來,另一邊周二和劉五也是一模一樣的情形。不知道互相扇了多少耳光,四個人都腫成了豬頭。

“是不是鬧鬼了!”

幾個人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忽然眼前一黑,再睜眼,周圍的環境與花樓完全不同了。黃景仁不敢相信地左右張望,訝然道:“這……這是縣衙。”

幾人這才看見旁邊的身影。

黃景仁立刻認出來:“是季聞意他相好的!”

唐進立即道:“那還怕什麽,縣衙可是你的地盤,還不叫人來把他捆了。”

黃景仁立即扯著嗓子喊道:“快來人!縣衙闖入賊人了,快來抓人!”

周二劉五頂著張豬頭臉:“這下好了,季聞意把祖產抵給我們,相好的也被抓了,以後有他苦日子過了。”

“就是,一個弱智還想過得比我們好?做夢!”

張懸明剛披外衣跑出來,先瞧見四只豬頭:“這都誰啊?”

黃景仁連忙走到張懸明面前,指著沈淮夜:“大人,這人擅闖縣衙!”

張懸明揉了揉眼睛,瞧見沈淮夜,頓時眼睛一亮,小跑著上前:“仙師!仙師您怎麽來了!真是太有緣分了!”

在京城的時候要不是沈淮夜,他這烏紗帽可能就保不住了。

黃景仁幾人傻眼了:“大……大人,您認識這個賊人?”

張懸明剛到觀潮縣半年,早就覺得黃景仁偷奸耍滑:“那是自然,這位仙師也算本官的救命恩人了。”

黃景仁和唐進面面相覷:“可……可他是個妖人。”

張懸明沒好氣道:“給我閉嘴吧你們。”

沈淮夜神色淡淡,從袖中遞出一張契約:“這是這四人欠季聞意的銀子,一共一千二百兩,如今該還了。”

“季聞意?”張懸明楞住了,接過契約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他……”

“救回來了。”

張懸明長舒了一口氣:“太好了,還是仙尊有法子,改日我必去拜訪。”

沈淮夜又補了一句:“這幾人犯下的事估計沒這麽簡單,有勞張大人了。”

張懸明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四個豬頭:“放心,本官查他們個底朝天!”

-

季聞意做了個夢。

夢裏他出生在觀潮縣,自小父母疼愛,只是三魂七魄不全,容易招鬼和小人。比如走夜路必遇鬼,身邊圍著一群狐朋狗友,每天不是哄著他借錢,就是哄著他戲弄。

後來季東陽和林芳蘭將他送入清衡宗,保護他不受臟東西侵擾。再後來……夢境開始變成大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

季聞意努力想要抓住那些碎片,他直覺那些碎片裏藏著的就是他想要找的東西。

可是他再怎麽努力,還是抓不住。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目光慢慢聚焦,房間裏的一切變得熟悉起來。床榻桌椅,從陌生變得熟悉。

這是他的家。

季聞意摸了摸腦袋,他竟然想起來去清衡宗以前的事了,但到了清衡宗以後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他想起沈淮夜說的話,難道他的確和缺魂魄的季聞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如果是這樣,那一魂一魄代表的記憶為什麽怎麽也想不起來?

沈淮夜還睡在身側,季聞意看著他一頭白發,心頭很是愧疚。

沈淮夜睜開眼睛,柔和地註視著他:“怎麽了?”

季聞意將夢境告訴他:“你說我恢覆了這部分記憶,什麽時候才能……”

沈淮夜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不要緊,慢慢來,想不起來也沒關系。”

“可是……”季聞意咬唇。

“你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沈淮夜語氣堅定。

季聞意摸了摸他的頭發:“咦?你出去了嗎?怎麽發梢濕潤潤的。”

沈淮夜眼神閃躲了一下,他只出去了片刻,並且打擾了一下張懸明,都是小事。沈淮夜摟過季聞意,替他揉了揉太陽穴。

“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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