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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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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結親

喜堂裏,季聞意看著周遭陰森森的紅色布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穿的大紅嫁衣,手裏牽著熟悉的紅綢緞,綢緞中間墜著一朵大紅花,他有些欲哭無淚。

他明明在客店裏收拾行李,準備和江臨金朔一起啟程回清衡宗,誰想剛要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突然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就回到了喜堂。

堂下依舊擠滿看客。

一只男鬼伸了伸懶腰:“嘿,今天換了新郎,這個可比上次那個姓柯的順眼多了。”

“管他是誰呢,有熱鬧看不就好了。”

美女鬼咬著帕子:“這位公子都帶回來成親了,能不能把那姓江的公子也帶回來,做鬼孤零零的,我也想成親。”

“做鬼還思春呢!”

美女鬼:“那咋了,我生前就沒許配人家,死後還不容我想想?”

紅綢另一端,柴雲長身直立,大紅色喜服穿在身上,黑發豎起,眉眼俊秀精致,唇紅齒白,眼珠極黑,說不出的俊美詭異。

季聞意感覺這喜堂裏陰風陣陣,吹得他寒氣直冒,忍不住開口:“柴公子,柯紹安的仇我們已經替你報了,他秋後就要問斬,你為什麽還不肯放下執念?”

柴雲聲線輕緩,簡直像在說動聽的情話:“殺了柯紹安,我是能活,還是能如願中舉?況且,我何時讓你們為我報仇了?不過是你們一廂情願。這裏寒冷孤寂,我想找個人長長久久地陪陪我,既然你帶走了柯紹安,自然要替他。”

他仍然笑意盈盈,可是一雙黑色眸子了無生機。

季聞意一怔,竟然找不出一絲紕漏。

不錯,柴雲從來沒有說過要報仇,他只是要和柯紹安結陰親。季聞意納罕地看著柴雲:“他都那副德行了,你還喜歡他?”

柴雲好像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我不喜歡他了。”他上前挑起季聞意的下巴:“現在我喜歡你。你長得細皮嫩肉,比他好看多了。我孤魂野鬼好生淒涼,有你作伴也算死得其所。再說——”

柴雲冰冷的指尖下移,落到季聞意心口位置:“你這裏還是紅的,不像他的心,是黑的。”

隔著喜服,柴雲的指尖抵在季聞意心房位置,季聞意感覺那手指冷得比千年玄冰還要陰寒,尖利得像要刺穿布料直抵心臟,只片刻功夫,他就覺得心臟一陣緊縮。

季聞意哆嗦了一下:“柴兄,這事還有轉圜餘地……”

“晚了,”柴雲面色一冷,收回手,“吉時已到,該拜堂成親了。”

塗著兩個紅臉蛋的喜婆再次出現,站在季聞意的右手邊,季聞意這才發現,那喜婆眼睛全黑,眼白幾乎沒有,臉色蒼白得像塗了兩斤粉,一動臉上的粉就跟著抖落下來,兩頰塗了突兀的紅色胭脂,連嘴唇也是紅色的,一張嘴像是張開了血盆大口。

見季聞意看她,喜婆“咯咯”怪笑:“小公子看上婆婆了?”

季聞意一個激靈,縮了縮脖子:“……婆婆說笑了。”

喜婆撐著腰,扯著嗓子喊起來:“一拜天地!”

季聞意像提線木偶一般被柴雲牽著向前,柴雲拜了下去,季聞意筆挺著上身不願意拜。

堂下竊竊私語起來:“你瞧他不願意呢。”

“不願意有什麽用,到了這兒就得拜。多一個鬼多熱鬧啊!”

季聞意耳邊聽著這些魂魄的竊竊私語,言語間大有拉苦主下水的想法,這些人被困在此地這麽長時間,恐怕早已怨念滋生。

季聞意不拜,喜婆忽然變臉,陰森森地瞪著他。穿堂風一吹,季聞意感覺到一股力量施加在自己後背上,那力量很重,重到他無法擺脫,強迫自己彎下腰去。

“二拜高堂!”

季聞意又被壓著拜向兩張圈椅上擺放的紙人。紙人穿著紙紮的衣服,喜氣洋洋,墨點的眼睛盯著季聞意瞧。

還剩最後一拜,若是最後一拜也成了,恐怕他要被困在此處出不去了。

季聞意用力一掙,看向喜婆:“婆婆,你是何時死的?”

喜婆濃黑柳眉倒豎:“好好成你的親,瞎打聽做什麽?”

季聞意抵抗背部那股力量,渾身肌肉顫抖:“看樣子柴家二老早已投了胎,恐怕是在他們之後出了岔子,留下你們這群孤魂野鬼困在這裏,活不了死不了,難道你願意永遠困在這裏?難道你無父無母無兒無女沒有丈夫?”

喜婆思緒混亂,臉色一喪:“兒女健在,還不知道老婆子困在這裏。父母早已去了陰間,恐怕早投了胎,我那死鬼丈夫……”喜婆捂著大紅喜帕嚶嚶哭了起來,滾滾眼淚將紅胭脂揉成一團:“恐怕在還地底下等我呢。”

一時間陰風大作,百鬼號喪。

“老子想投胎,老子都在這困了十年了!”

“不知哪個天殺的把我們困在這了,活著的時候就不如意,死了還不能投胎!”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有鬼要沖出喜堂,撞得門咯吱作響。門被撞開一條縫,外面是茫茫濃霧。

柴雲面色一厲,他那張唇紅齒白有些詭異的臉忽然露出一抹笑:“想走?都給我留下觀禮!”

他掌風一起,喜堂的門瞬間關緊。

柴雲冷聲道:“投了胎又如何,你們以為自己能投到皇家貴胄,還是富商之家?說不定墮了畜生道,來世豬狗不如。”

所有鬼面面相覷,如喪考妣。

是了,誰說投胎就能投到好人家,說不定比這輩子還不如呢?

霎時間,喜堂內怨氣暴漲,黑氣四溢。

柴雲見狀,眼中掠過一絲滿意,對喜婆道:“繼續。”

喜婆哭喪著臉:“夫夫對拜!”

季聞意游說不成,暗道糟糕,背後那股力量已經壓著他彎下了腰。季聞意臉色漲得發紫,想要抵住那股力量,然而對面柴雲卻不給他機會,兩人相對,眼見著就要禮成。

季聞意閉上眼睛,心想:【真沒想到,我不光被人搶婚,還要死在婚禮上。難道以後就要做孤魂野鬼了?】

可能是瀕臨死亡的意識太過濃烈,他在心裏將所有記掛的人都念了一遍,從江臨金朔到掌門長老,還有他素未謀面的爹娘,最後,季聞意想到了沈淮夜。

【師尊,希望他老人家長命百歲。】

【唉,想師尊了。】

【對了……我還有陶甕。】季聞意伸手摸向懷裏,好在裏面衣服沒脫,只是在外面罩上了喜服。他的手指摸到冰涼的陶甕,主要施法念訣。

柴雲唇角一彎,擡手一點,季聞意就感覺手指不受控制地垂下,耳畔傳來柴雲幽森的聲音:“馬上就要禮成了,專心些。”

季聞意臉色一白,有些自暴自棄:“你這是逼婚!”

柴雲:“我不介意。”

季聞意:“我不愛洗澡不愛不洗衣服,腳臭還不愛換襪子!”

柴雲好半天沒回過神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做鬼不需要。”

季聞意絕望了。

這男鬼為什麽這麽想成親!

“少啰嗦了!”柴雲忽然不悅。

季聞意身上那道壓制力也越來越大,腰越彎越低,季聞意感覺自己身體內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被抽走一般,視線中的喜堂越發模糊。

柴雲的面目好像被一團迷霧裹住,沖他癡癡地笑:“快了,很快了。”

季聞意眼前有些模糊,忽然指尖碰到掛在腰間的鈴鐺,這鈴鐺是沈淮夜給他的傳音鈴,估計這些鬼以為是裝飾,才沒有拆下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晃動了一下傳音鈴。陰陽兩隔,他倒沒指望沈淮夜能聽見,只是聽個響,好在死前有個念想。

“叮鈴——”

鈴鐺響的瞬間,喜堂大門被猛地撞開,眾鬼還沒反應過來時,數道符紙齊奔柴雲而來,瞬間將柴雲釘在柱子上。

季聞意感覺身上那股力量瞬間撤走,整個人踉蹌了一下,神識歸位,腦袋裏還有些暈暈乎乎,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經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聞見熟悉的氣味,季聞意差點要哭出來:“師尊,您怎麽來了?”

沈淮夜身上散發著徹骨寒氣,看著季聞意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喜服,黑色長眸騰起一股惱怒,擡手就將喜服扯了下來。

扯下來以後,順眼多了。

沈淮夜看到季聞意被押著拜堂,心頭怒不可遏,此時怒氣未消,說話也像凍了冰碴子:“再不來,你就要變成孤魂野鬼了,這拜堂成親好玩嗎?”

季聞意哭唧唧:“弟子小命都要丟了。”

被符咒釘在柱子上的柴雲冷眼看著兩人絲毫不顧旁人地說話,怨氣暴漲,沖開了符咒,朝沈淮夜襲來:“來了就都留下!”

沈淮夜面色一冷,擡袖一揮,閃著光華的銀劍飛出,瞬間幻化成無數道利劍,在空中結成鋒利法陣,劍氣劃破柴雲的喜服,讓他不敢往前一步。

季聞意趁機道:“此地有古怪,十年來這些魂魄被困在此處無法投胎,滋生怨靈。柴雲生前……也是被害。”

沈淮夜瞥了季聞意一眼:“生人帶著怨氣化為鬼魂,大多失去神志,周身縈繞怨氣,你瞧他如何?”

季聞意立即領會沈淮夜是在教他,思索片刻道:“怨氣重,但控制自如,甚至能化為法力,就連我和江臨金朔三人也不能完全控制。”

沈淮夜透過劍陣看向柴雲:“新喪不久,能有此力量,萬裏挑一。”

季聞意很快聯想到此地古怪的法陣:“背後還有人?”

沈淮夜驅動劍陣,從四面八方困住柴雲,又道:“甕呢?”

季聞意連忙拿出陶甕,遞給沈淮夜。

那陶甕外觀再平常普通不過,甚至在法器裏也算不上上乘,然而過了沈淮夜的手,像受到某種感應般升至半空轉動起來,放大數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將劍陣中央的柴雲收了進去。

收完以後,陶甕又縮回巴掌大小,沈淮夜將甕遞給季聞意。

季聞意捧著那甕,甕裏毫無動靜,他不禁晃了晃。

沈淮夜唇角微彎:“別把他晃傻了。”

季聞意晃動的動作連忙停下。

堂上還站著滿臉驚恐的喜婆,堂下站著一幫孤魂野鬼,季聞意問:“這些魂魄困在這裏,恐怕還會害人。”

沈淮夜環視喜堂一周:“既然是陣,必然有解法。”他走到喜堂北面的墻邊,旁邊喜婆哆哆嗦嗦跑去了鬼魂堆裏,沈淮夜不為所動,專心看著墻上的大紅帷幔。這喜堂裏到處是紅色綢緞,將墻遮得嚴嚴實實。

沈淮夜擡手一扯,帷幔滑落,露出背後的墻壁。

墻壁上掛著一副畫。

季聞意看清楚畫中的人時,楞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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