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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在這一刻才開始深深意識到,獨自承受懷孕的許聽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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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在這一刻才開始深深意識到,獨自承受懷孕的許聽寧。

許聽寧手繃著, 力道不輕,一下打完,手又被捉著揚起, 風緩緩穿過纖細手指, 再次重重落下。

漂亮的眼睛猛地怔住, 像壞掉的娃娃,手被提著線, 再被提起, 又利落落下。

許聽寧淚往下砸,和那三巴掌一樣,消散在濃墨一樣的黑夜中。

遠處教學樓的晚鈴打響, 許聽寧猛然回神,想要收回手,然而霍涔依舊執著勁, 不肯放開。

“停下……霍涔,停下!”許聽寧吼出聲。

霍涔緩緩擡頭, 眼底一層殷紅,漆黑眼瞳像沒有溫度, 悲愴蒼涼地看著她, 又去拉她的手。

“別……”

許聽寧剛要哽咽制止,卻見他湊近, 親了親她的掌心、手指。

“我只是想讓你消消氣。”

他聲音像要碎在風中。

“聽寧, 我沒資格說什麽,但你想想外婆, 她一定希望你能平安健康, 所以要打,你打我, 要死,也是我死,你別傷害自己。”

想到外婆,許聽寧唇角向下耷拉,眉眼柔和許多,可也不過幾秒,隨即她溫柔的眼睛裏目光變得堅韌倔強。

“你以為這樣哄我,我就會把孩子生下來給你嗎?”

“我沒有要把孩子帶走。”

“你當然沒有。”許聽寧知道他不要孩子,“但你家人有!”

“他們左右不了我……”

霍涔話沒說完,又聽許聽寧急急打斷:“他們也許左右不了你,但不代表有的時候你不會妥協,我聽小姑說了奶奶要分什麽家產,你敢說你不爭,你敢說不會為此滿足他們的要求?”

人都是要審時度勢的,霍涔就算跟父母關系不好,不也會跟他們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霍涔聽到家裏的事,就又如之前一樣,顯得低戾:“聽寧,家產我當然爭,憑什麽不爭?”

他當然不會讓霍飛渝如願,他要爭,爭不過也要使絆子,讓那個弟弟即使拿到奶奶的家產,也不可能太順遂。

許聽寧貝齒咬緊唇,她就知道!

“可這不代表我什麽都願意付出,我也有自己的衡量。”霍涔把她的雙手從肚子上拿開,輕輕揉搓著,“那些東西跟你和孩子比,一文不值。”他其實並沒算上孩子的,但不這樣說,怕許聽寧多想。

就是這樣,她還是不信。

“那我問你個事,你必須說實話。”

“好。”

“你最近是不是有去找祁毛?”

“是。”

許聽寧沒想到霍涔認得這麽幹脆,頓了頓,又問:他的火鍋店幹不下去,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霍涔微蹙眉,隱隱覺得她的話不太對勁,一時沒有回答。

“霍涔,祁毛給我的那些芋頭、雞湯都是你讓他給的吧?你早就知道我懷孕了對不對,可我記得你倆關系並不好,你怎麽拿捏住祁毛的?用火鍋店?你想用他威脅我,就像當初對付衛君豪那樣?”

霍涔的心像被手用力攥著,許聽寧不止不相信他,甚至提防著他,揣測著他,像只驚弓的鳥,他還沒怎麽樣,她就快嚇死了。

“當然不是,他那火鍋店經營有問題,遲早要倒,無非是晚了把錢賠幹,早了……算了。”霍涔看著面前那雙無比戒備的眼睛,就知道現在他解釋什麽都是徒勞了。

“聽寧,你要是不信我也無所謂,我可以給你實在可信的東西。”

“什麽?”

“我跟你簽一份離婚補充協議,重新把孩子問題按你的意思明確清楚。”

許聽寧淚痕未幹,微微動唇:“真的?”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再說醫院就在那裏,我又不可能時時刻刻綁著你,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再去……做你想做的事。”他不想說出打胎那兩個字,在他的意識裏,許聽寧跟那兩個字沾不上邊。

聞言,她把臉別到一邊,不吭聲。

霍涔知道她慪氣就這樣,也知道這樣就是松動了。他在她面前,單膝著地,捏著她的大衣領子,攏了攏。

“太冷了,我先送你回去。”

她沈默,只有輕輕地吸鼻聲。

霍涔把他掉在地上的大衣撿起來,拍了拍,披在她肩膀上,剛碰到她的肩膀,就又被她觸電般地躲開。

“我自己可以。”許聽寧扶住立桿,用力撐著站了起來。

霍涔看著她搖搖晃晃的樣子,眉心直跳,可到底也沒敢扶上去。

他是翻墻進來的,車停在巷子裏,許聽寧身體笨重,又凍了半天,腿腳都麻,像只企鵝,走得並不快。霍涔跟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伸出手:“要不要拉著我?”

許聽寧搖搖頭,還是那句:“我自己可以。”

好在她還沒有非要自己走到家,巷子裏坐上車,霍涔開了循環風和暖氣,只是剛開出去沒多久,車子過一個小坑,顛簸了一下。

許聽寧低低驚呼,老母雞似的先去擋肚子,霍涔聽到她的聲音,直接倒吸了口冷氣。

“沒事吧?”他停車看著她,也只敢看著。

她還是搖頭。

看了一會兒,霍涔重新發動汽車,巷子空曠,兩束光在黑暗裏緩緩向前。霍涔無奈嘆氣,敢發誓在此前的二十多年裏,從沒把車開得這麽慢過。

折騰了太久,到家屬院裏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散步的人,許聽寧在不時需要擊掌的聲控燈下,依舊爬樓緩慢,到了門口,她拿著鑰匙猶豫。

“霍涔,我到家了,我自己可以進去。”

剛才在樓下,她就想趕霍涔走的,他裝著沒看見,硬是跟在後面上了樓。

“你剛打了好幾聲噴嚏,進去看你量個體溫,沒事我就走。你知道孕婦感冒發燒對胎兒不好吧,現在也不好打車,我走了你只能叫救護車了。”霍涔手抄著兜,說完就又不看她。

許聽寧到底心疼孩子,抿抿唇,擰開門,屋裏熱烘烘的暖氣迎面撲來。她摩挲著開了燈,又彎腰想去打開鞋櫃,但是彎了一下,肚子礙著事,硬是沒彎下去。

“你自己拿吧,鞋櫃裏有你之前的拖鞋。”

聽到霍涔“嗯”了一聲,她就沒再管,她的拖鞋平時就擱在玄關處,踩掉鞋,不用彎腰就可以換。

只是今天剛一脫掉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許聽寧低頭,臉唰地紅了,腳縮著想藏起來。

霍涔正彎著腰,納悶地看過去,發現她軟糯的襪子上破了一個洞,露出了拇指的一截白皙幹凈的腳趾。

發現霍涔已經註意到,許聽寧臉皮很薄,踩進拖鞋裏,蜷著腳結結巴巴解釋:“這、這是剛換的,早上還沒這樣……肯定是指甲頂到了……”

霍涔不是故意一直看著的,他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從中學起,許聽寧就從來不塗指甲油,也不做美甲,她所有的指甲都是自己剪的,並且修剪得很短很幹凈。

如果她沒剪,就只有一個可能,她自己剪不到。

離婚後,許聽寧經常獨居,霍涔是知道的,但他在這一刻才開始深深意識到,獨自承受懷孕的許聽寧,過得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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