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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何為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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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何為心魔

莫獲皮膚上緩緩出現紅色痕跡, 隨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痛感,眼前模糊一片,她伸出手, 想去觸碰善意。

她的聲音細細微微,“師父……”

又在恍惚之間看見自己師父閉著眼誦經,為了不打擾到他, 莫獲緊咬著牙, 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背後, 脖頸上,額頭憋出大片大片的汗珠。

半晌後,莫獲身上那猶如浪潮沖上岸來的疼痛漸漸褪去, 她手臂, 肩膀,腿上的累累傷痕也跟著變淡,自至消失。

直到善意誦讀完經文,黑漆漆的樹杈上湧現出碧綠的顏色, 莫獲才感到輕松,她躺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她失神的望著自己師父, 扭過頭, 看向頭頂, 是那個傾聽她許多日子的瓶罐, 如今那點黑已經徹底消失了, 在瓶罐中活躍歡騰的是閃耀艷色。

“真漂亮。”莫獲脫口而出, 像暖陽一樣溫暖的顏色。

她躺在地上呆呆地望著, 忽然, 她問,“師父,你消滅掉的心魔有誕生出神識嗎?”

“它們會不會懂愛恨?”

“沒有,”善意起身,“不會。”

他將那個樹杈舉起,拂去上面的落葉,而後將它放在佛堂正中央,最大的佛像下。

“它們乃世間至惡,並不存在所謂的情意,它們不懂愛恨。”

“它們沒有心。”

隨著善意這句話落,映照在莫獲眼中發著亮光的紅色,頃刻間熄滅了。

她起身想反駁自己師父,卻怎麽都起不來。

耳邊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無妒大師帶著一眾僧人走進佛堂。

他說,“失禮了施主。”

“施主在此處早已待了超過三月,身上怨氣未曾減少半分不說,”無妒摘下掛著的那個瓶罐,“連在我佛堂囚禁已久,經過萬千僧人誦讀經文即將洗凈的心魔,經你觸碰,大有死灰覆燃的模樣。”

“阿彌陀佛!”

“施主來世間一趟雖說是不易,但若是此刻能離去,對世間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耳邊一道輕微的聲響傳來,“那日,你不該放走那些整魂。”

“施主,你身上的怨氣太重了,世間留不得。”無妒的聲音陡然變大。

莫獲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她扭頭望向善意,“師父,你不是告訴我……”

“佛,懂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救人嗎?”

善意跪地,低頭不語。

“師父這三月,你去怨海?為得是尋我殘留下的樹杈?”

莫獲雙眼含淚,她問,“師父,為什麽……”

“為什麽,世間容不得我?”

“為什麽,佛,不救我?”

她躺在佛堂的地上,凝視著這個她感到無比熟悉的地方,遠處那一塊塊磚石,一株株雜草,墻壁上刻畫的每一尊佛像,驟然耳邊響起經文,那潺潺佛音,讓她原本波動的心漸漸變得平和。

是了,她本就與他們不同。

自始至終,她信的便不是神佛。

她,莫獲在意,信賴的只是她的師父。

佛,何必救她呢?

然而此刻,一切都顯得那般的諷刺和傷人。

她信任的師父,正顫顫巍巍地擡起手,舉著手中泛著金光的珠串,慢慢靠近她額間。

突然,她腰間的蘑菇和蓮葉亮起彩色光芒,“快跑!”

“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要來這裏了。”

佛堂外飄來一團灰灰的雲,它急的上躥下跳。

莫獲慢慢伸出手,蓋住發光的它們,“抱歉,沒有聽你們的話。”

“天地間的靈物誕生出神識這件事,本就是無比困難的,不要因為我,把你們扯下水。”

“拿命為我換片刻逃生的機會,何必呢?”

她笑得說了一句,“原本,就是我的過錯,不是嗎?”

一株有怨氣的靈樹,本就該被毀掉。

“我錯在誕生。”

善意望著她,擡起的手久久不放下。

“師父,你怕了?”她問。

莫獲沒有多少力氣,她臉上波瀾不驚,擡起手,握住他的手腕,親手將那握著珠串的手掌蓋到了她的額頭上。

善意慌了神,他冷淡疏遠的臉上露出了分外驚慌的神色,他強撐著手掌,往後扯,連帶著珠串,不讓它落下。

“善意!你在遲疑什麽?”無妒大喊。

等珠串越來越靠近莫獲額頭時,善意突然抽走了他的手。

大名鼎鼎的佛子,俯身跪地,“無妒長老,請再給她一些時日,也給善意一些時間,我一定會尋找到心魔的源頭,更會徹底解決怨氣這個原因的……”

善意扭過頭,平靜的眼眸中專註地看著她,一聲不響,似是不願。

他嘆了一口氣,而後慢慢挪到莫獲的身邊,伸出手去觸摸她的臉,傳來陣陣溫熱的悸動。

善意將人攬入懷中,半抱著她,眼角帶笑,“我答應過你,我會幫你洗凈身上的怨氣。”

方才被善意洗凈心魔的樹杈轉瞬飛來,無妒指著莫獲大叫,“她就是那運氣的源頭,她就是心魔!”

“你還在等什麽!”無妒長老勃然大怒,“摧毀她。”

善意顫抖糾結的擡起手,金光照在莫獲的額頭上,紅色煙霧出現的越來越多。

不等他手中珠串落下,躺在他懷中的“莫獲”似是猛地驚醒,她迅速逃離,手中更是出現了一根樹杈。

尖銳的樹杈指向善意,“莫獲”皺著眉頭發問,“你是誰?”

頃刻間,回憶宛若潮水一般湧進她的腦海中,擡頭,她口中迷迷糊糊的嘀咕著,“師父?”

苗樹成晃晃暈乎乎的腦袋,面對要對她動手的師父,一臉茫然,“哈?”

身側無妒的沙啞聲音傳來,“善意,你還不快將這心懷怨氣的家夥摧毀?”

善意?這個名字她聽過,那不是萬年前的佛子嗎?為什麽會出現在她面前。

苗樹成瞬間理解到自己可能處在一個特殊的地方,眼前和師父長得一樣的人也並不是師父。

苗樹成歷來是個熱心腸,她見善意愁眉苦臉,似是在苦惱什麽,一點也不怕的湊過去,“你是在苦惱該不該殺我嗎?”

善意眉間微微聳動,面帶愧疚的低頭,“抱歉,我沒有什麽好辦法可以清洗你身上的怨氣,只有……”

苗樹成接話,“只有什麽?”

她笑著席地而坐,搶過他手中的珠串,“只有一死是嗎?”

善意眼中滿是疑惑,“為何你……”

“為何我不怕死?”苗樹成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儲物靈袋,“幸好還在。”

她取出了自己的那柄伴生木劍,“我還想了很久呢!”

善意提問,“想什麽?”

苗樹成捧著木劍笑道,“想我身上的心魔是從何而來呀!”

苗樹成撓撓自己的腦袋,她為了這心魔可是想破了腦袋,怎麽樣也沒有找出它由何處來。

但隨著心魔占據她的身體,將她的神識擠到一個角落,心魔假冒她同師父對話,它沒有好脾氣的滅殺了霍豈,而對它們的所有疑問,在眼前這詭異出現的佛子,苗樹成也得到了一個解答。

她知道那群頻繁出現的紅色晶石是什麽了。

苗樹成笑著問木劍,“那是你不惜一切代價,收集到的怨氣結晶對嗎?”

木劍沒有反應。

她再度看了看善意,“你為得就是這個人?”

苗樹成倏然蹲下,她認真的望著木劍,“你確定不再出來看看?”

“只瞧這一眼,你舍得?”

木劍上流動著綠色的晶瑩光澤,嗡嗡作響,騰空而起。

恰逢此時,無妒大喊,“善意,了卻凡塵舊事是我等佛陀的責任!”

“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她身上的怨氣皆是因為她就是心魔啊!”

瞬間,木劍又變回原來不起眼的模樣,更是不再有所反應。

“看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你不願意回想,也不願意再接觸的事情。”苗樹成搓搓臉,她有些好奇接下來的故事走向。

有什麽故事會是心魔都不願意回想,不願意記起的事情呢?

善意沒有問苗樹成,但她率先搶答了,“他說的沒有錯,我就是心魔。”

“我乃魔頭!”

她期待著善意的下一步動作。

很快,苗樹成的疑問就在善意的舉動中得到了答覆。

冷著臉的善意面無表情將手中珠串砸向苗樹成額間,金光符文徹底覆蓋她額間的紅色樹紋,一聲聲佛語恰似生著利牙的野獸,撕扯著她的身軀。

這一刻,苗樹成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傷氣息,伴著“嘶──”的一聲,符文劃破苗樹成的臉頰,衣裳,徑直的刺進苗樹成胸口。

登時無妒砸碎了手中瓶罐,一抹灰蒙蒙的紅色融入苗樹成的胸口,她久違的感受到自己的胸腔內騰起的怒火,那是極致的恨意,微妙的震動著。

易連山設在苗樹成身上的禁錮徹底碎了,她記起了一切,她記得在仙門遭受的折磨和苦楚。

黑影中莫獲張開雙臂擁抱她,“好久不見,我那被封存,被割舍了上萬年的善。”

她笑得妖媚動人,“我親愛的佛子,你不是自詡正義嗎?如今心魔就在你面前,你為何不動手?”

善意不語。

正前方,苗樹成扭動脖頸,她眼中滿是淚水,腦海中擠滿了莫獲的思緒,那些揮之不去的情感,那些善意對她造成的傷痛。

苗樹成眼前頻繁的出現善意將“她”滅殺的畫面,那名佛子不在乎眼前被他毀掉的心魔,不在乎那字字句句的師父。

於他而言,她就是世間大惡。

他要守護世間,為大義伏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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