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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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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理想主義利己男19

小鄉村裏頭最看重的便是名聲和清譽,更遑論今日本就是江家最意氣的日子。

那可是狀元!祖墳冒煙的大喜事兒!

阿爸阿媽被眾人捧得喜笑顏開、眉不見眼,驟然曉得了這檔子汙事,面上的笑險些都繃不住了。

匆匆趕到家的時候,小院子裏站了幾人,臉色俱是難看至極。

向家父母站在一邊,臉上陪著笑,向天明額頭綁著透了血跡的白繃帶,臉色陰沈地跪在地上,一雙狼犬似的眼死死地、貪婪地盯著少年,渾不肯罷休一般。

江讓站在哥哥身畔,臉色略有幾分蒼白,活像是庭院中生冷淩亂的白玉蘭。

可少年人的腰桿又挺得筆直,整個人宛若一柄利刃,又像是天邊懸掛的彎月,極清冷、極朦涼,仿佛要將這臟汙的泥潭徹底攪亂才肯罷休。

頭發花白的村長站在一旁嘆氣,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向家父母對自家這混賬兒子是毫無辦法,眼見江家阿爸阿媽來了,趕忙迎過去,臉上陪著笑道:“誒呦,江讓他爹娘啊,可算是來了,今兒、今兒的事,都是……都是誤會啊!”

阿爸阿媽路上就曉得事情經過了,村長家的早就匆匆將事兒說了一遍。雖然言辭中盡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但阿爸阿媽哪能聽不出其中意思。

自家寶貝兒子、光宗耀祖的狀元遭混賬欺負了,這還得了?!

阿媽當即臉色一變,漲紅著臉又哭又喊道:“我可憐的讓寶,今兒這大好日子,怎的有不長眼的人來欺負人呦!”

“村長,你可要講講理,俺們讓寶可是鄉裏頭一個狀元,過陣子要上電視的,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言下之意便是村長得掂量著點,若是徇私,替向家開後門,日後就別怪江家發達了忘本。

果然,村長當即便不吭聲了。

在場所有人心裏頭都清楚,江讓這孩子絕非池中之物,在這個國家極缺高材生的建設時代,省狀元的含金量簡直高過天!

恐怕名單都在上頭手裏握著。

這也是從來在鄉裏橫行、受人追捧的向家好聲好氣的原因。

眼見江家阿爸阿媽一副追究到底、不肯罷休的意思,向家父母的臉色當即便黑了幾分。

向天明是向家的獨苗苗,本就是縱寵著長大的,若是按照村裏處置流氓之徒的手段,不是浸豬籠便是一輩子鎖進村裏後山的地牢,向家父母怎麽可能舍得?

知道這事兒沒法善了,向家阿爸當即冷下臉,也不再擺出討好的意思了,到底是商人,知道蛇打七寸的意思。

“江家的,若是我們沒記錯,明兒就是你家的喜日子了罷?今兒我們把話說明了,向天明這混賬確實是我們管教不當,但這事兒傳出去,未免有損你家的名聲。”

“何況,你家江爭娃兒拿鐵揪砸了天明的腦子,若要一碼歸一碼算起來,明兒你家江讓娃兒的媳婦兒可就得蹲大牢了。”

阿爸阿媽的臉色果然難看了起來。

像他們這般封閉的小山村,流言流傳起來最是荒唐,哪怕江讓並未真切受到侮辱,但三人成虎,被人戳著脊梁骨的醜話說多了,便也成了真。

屆時,狀元的名頭越是響亮,那如附骨之疽的醜事也會跟了江讓一輩子。

阿爸阿媽抿唇沒說話,甚至連江爭的面色都僵硬了幾分。

向家阿媽眼見有戲,趕忙來打圓場,故意一巴掌打到向父身上,譴責兩句,隨後對江家人笑呵呵道:“這事兒確實有天明的責任,江家嬸子、大哥,我們回去肯定好好教育他,以後絕不叫他在你家江讓面前出現。其餘的話我們也不多說了,兩千塊錢,加五十斤牛肉豬肉,你們看怎麽樣?不夠還能加……”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一道少年的聲音卻冷冷響起。

“抱歉,向姨,這事兒我不同意。”

清俊朦朦的少年立在原地,他已是換了身衣衫,脖頸處的妖花似的紅痕極其刺眼,像是曾有旁人強迫施加的欲望流竄在他的身體中。

可少年又實在幹凈清醒、甚至置身事外,於是那鋪開的欲望便成了指控的罪證。

“國有國法、村有村規,向天明欲傷我、強迫我,是他該怕醜、怕被人辱罵,而不是我這個受害者要去擔憂什麽可笑的名聲。”

樹上的白玉蘭簌簌而下,它們紛紛揚揚、清白靜美,有的被晚風吻起,留戀地掛在少年蓬松的發邊,像是黑暗中逼人的星光。

不得不說,這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少年所吸引。

他太漂亮,並非說外顯的皮囊,而是那水晶一般的、仿佛如何都無法砸碎的靈魂。

向天明近乎癡迷地仰頭看著少年,他的頭顱像是被重度燒傷了一般的疼,可只要看到江讓,就又不疼了。

他狼狽地跪在少年的面前,卻心甘情願至極,像是在跪拜一尊侍奉多年的神明。

向天明有時候也覺得自己賤,明明江讓如此厭惡他、明明此時少年所求的是希望他受到懲罰、明明他們天然站在對立的立場…可當他看到對方蹙起的眉弓時,卻只想去虔誠地吻一吻,或是以指尖揉開那水波似的褶皺。

他還是不後悔自己犯下的錯。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在江讓的眼裏,他從來都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是比不愛更加令人絕望、殘酷的事情。

只要被看到就好了。他想。

只要被看到,哪怕是以卑劣的囚徒身份。

怎麽都好,他只想被那雙清淩淩的眼記住。

可憐嗎?可他現在被少年這樣深刻的痛恨著,精神卻幾乎高潮到噴水了。

向天明呼吸顫抖,黑黝黝的眼濕潤的像是淋了雨。

江讓這番言論言之鑿鑿,但說到底,還是抵不過可笑的‘人言可畏’與大環境的局限。

尤其是當村長嘆著氣拉著少年低聲道:“江讓娃兒,有些事我也不想多說,但你要考慮清楚啊。你是不日便要離開了,可你阿爸阿媽到底還在村裏,倘若你堅持動他家娃兒,你阿爸阿媽以後的日子只怕……”

“娃兒,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這日子還長著呢,你是個好孩子,自有清骨在,但你須得謀劃啊!你仔細想想,待你日後真有能力了,誰不得對你低頭?你家條件在村裏也算不得好,日後進城也免不了開銷,你且先借了他向家的力,日後再做打算也不遲……”

這一瞬,江讓還是生出了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小學一年級時老師曾與他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耳畔。

‘很多時候,正義並不會站在正義這邊,只有足夠多的權力才能做到。’

村長說的話並沒有錯,在他尚且沒有能力的時候,他能做的,只有盡力地、盡全力地借助一切可能獲得的資源,讓自己爬出深淵。

弱小的時候,他就必須要學會妥協、低頭、接納。

譬如向家的威逼利誘,又譬如父母的逼婚。

都是一個道理。

江家和向家最終還是和解了,兩家人裝得若無其事,關系倒仿若比從前更好上幾分。

當晚,向家便提來了大筆的錢和肉食,向天明更是被強制鎖在家裏,不許踏出半步。



農歷六月初四,宜嫁娶、納采、訂盟。

天不過蒙蒙亮,江讓便被阿媽拉了起來。

紅彤彤的、夾了黑絨毛的喜衣上身,領口再別一朵大紅花,便襯得少年通身喜意非凡、清條俊朗。

便是這樣還不夠。

阿媽今兒笑意盈盈的,顯然心情不錯,她嘴裏嘟囔著什麽,拿過新買的發油替江讓理好鬢邊碎發,隨後在圍裙上抹抹手上的油,去廚房取了一碟子提前做好的白面糕端來,囑咐少年別餓著肚子。

江讓垂著黑睫,吃了幾口便沒什麽胃口了。

他凝神聽著外頭的火炮聲,輕聲道:“阿媽,哥那邊吃過沒有?”

阿媽撇撇嘴,利索地替少年理好領口道:“讓寶,你就別擔心你哥了啊,回頭他嗑些花生物什就夠了。”

意思就是沒得吃。

江讓想再說什麽,卻被阿媽嚴肅打斷了。

“讓寶,記住流程了沒有?”

江讓下意識顫了下眸,白膩斯文的臉上溢出一抹紅,支吾道:“什麽流程?”

阿媽有些頭疼,粗糙的指尖指了指少年的額心道:“你啊,平日裏讀書怕是讀得腦瓜子都暈了,阿媽方才同你說的都沒記住?”

少年別開眼,似乎並不想聽。

可阿媽卻並不管,繼續道:“行了,阿媽這會兒再跟你說一遍。你和你哥都是男人,和男女那檔子事兒不同,雖然在上在下不影響你哥生娃,但阿媽不想你吃了虧。讓寶,今兒你哥沒吃什麽東西,力氣鐵定不夠,足夠你晚上作弄他。”

江讓哪裏聽過這樣直白孟浪的話,當下耳根紅得近乎滴血。

他抿唇道:“阿媽,別說了,我、我曉得了……”

阿媽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就是心軟。”

江讓沒吭聲。

因著是在鄉下,婚禮的布置稱不上覆雜,家裏頭也並未專門準備新房,只是用了江讓和江爭從前的小臥室作為婚房。

婚房裏頭貼了幾張大紅喜字,包括一些狐仙送子的畫像。

而那張上下鋪的床也被阿爸拆了,換成一張更大些的雙人床,床上鋪著一床嶄新的、印著紅牡丹與紅喜字的綢被。

被子上,包括地上、桌上全都灑滿了桂圓、紅棗、花生、蓮子,寓意著早生貴子。

乍一看去,四處皆是喜氣洋洋的。

江爭今日並不在江家,天還未亮的時候,便被送去了村頭王婆子家等著候嫁。

村裏所有的等郎弟都是這樣出嫁的,因為他們是被買來的,沒有家。

鄉下貧窮,但繁覆的婚俗卻多得要命。

江讓昏昏沈沈地跟著照做,約莫一直到了傍晚,天色漸黑,他才真正握住了代表姻緣一線牽的紅綢花帶,見到了他的哥哥。

江爭今日也穿了一身紅色長褂,男人人高馬大,胸前撐得飽滿,手臂間的肌理起伏恰宜,是極度具有生機的美感。

偏生他皮膚又白,配上火紅的喜衫,簡直同那山上洗凈的、健壯的公山羊一般。

幾乎是見到江讓的一瞬間,男人的臉便紅的徹底。

他沈默地牽住喜帶的另一頭,站在略矮些的清俊少年的身畔,溫順、馴服、賢惠的不可思議。

江讓卻並不肯多看,周圍的一切落在少年的眼中,都像是一場荒誕的盲婚啞嫁。

他非心甘,兄長也應是並非情願。

他們一同跨過堵在門口的火盆,走向院中眾人的雙目中。

媒婆在一旁笑瞇瞇地大聲說著流程。

下一秒,還未等江讓反應過來,周圍便有人朝著江爭丟來了一枚生雞蛋。

雞蛋砸在男人結實的身板上,毫不留情地碎裂開來,隨後,粘稠微腥的雞蛋液便順著男人的肩線流淌了下來。

沒有人覺得奇怪,反倒是媒婆在一旁大聲恭喜道:“砸雞蛋,早生子!”

言語剛落,周圍便兜頭砸來了許多雞蛋。

只是,在場的雞蛋沒有一個朝著江讓砸來,反倒是都朝江爭砸了過去。

江讓反應的很快,擡手便扯過一旁順從安靜、甚至唇角帶笑的哥哥,將對方往自己身後藏。

少年穿了一身紅色喜服,自有一股清冷涼意,他環視四周,冷冷的眸光掃過眾人,像是一把剮刀亮出一般:“請你們尊重我哥!”

阿媽在一旁急的要死,想去規勸兩句,媒婆上道,見狀不對,立馬上前低聲道:“新郎官,這是咱們這兒的習俗、好彩頭,不能叫停啊!”

江讓並未理她,只是平靜道:“我和我哥不需要這樣的彩頭。”

江爭楞楞的看著身前的弟弟,心裏清楚,少年是在維護自己。

他黑眸微垂,唇邊的笑意隱約顯出幾分蜜糖似的甜意。

這個環節最後還是取消了,周圍有人打趣道:“江讓娃兒真是個好的,現下就懂得心疼媳婦兒了。”

周圍有人嫉妒地瞧著江爭、也有人感嘆著男人的好命。

確實是好命,不說江讓是個前途無量的狀元,單說他維護男人的模樣,以後也跑不了是個疼媳婦兒的。

後續的流程並不算覆雜,待宴席開了之後,江爭便被媒婆送去了新房。

江讓作為新郎官,自然須得敬酒。

平溪鄉的婚宴上的酒水度數不高,敬了一圈下來,江讓也不過臉上微醺了幾分。

天色擦黑,月上枝頭。

晚風掠過面頰,帶走了幾絲燥熱。

新郎官白俊的額頭泛出幾分露水般的汗珠,他蹙著眉,被人引著,送進了喜紅的新房。

吱呀的推門聲後,江讓按了按額頭,耳畔還有屋外男女的嬉笑聲、孩童玩樂的頑皮聲。

他掀了掀沈重的眼皮,往屋內看去。

只看清的一瞬,少年便被驚得魂都飛了幾分。

只見那火紅的屋內,地板上、桌面上皆是鋪陳著各種的紅棗花生,而今他名義上的媳婦、哥哥,此時正柔順至極地跪在地板上。

眼見江讓進來了,滿面鋪紅的哥哥慢慢膝行至少年面前,像是只牲畜一般,擡起那張俊朗的面頰,輕聲蜜語道:“讓寶,哥哥來伺候你。”

江讓嚇得酒都醒了幾分,他慌不擇路地蹲下身,試圖扶起哥哥,顫著嗓音道:“哥、哥你這是做什麽?!快些起來!”

江爭並不肯起身,男人固執地跪著,甚至開始一粒粒地要解開胸口的衣衫。

那樣飽滿起伏的肌肉,泛著藍色的、微微鼓動青筋被毫不羞澀地展示了在少年面前。

像是可口的、等待著被主人啃食的食物。

江讓猛地緊按住兄長繼續動作的手指,咬緊牙關道:“哥,我們、我們先前不是說好了嗎?只是做戲,我們沒打結婚證,等出去後,咱們還是兄弟。”

幾乎是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江爭的臉色便白了幾分。

男人並未立刻停下手中動作,他只是一味地繼續褪除外衣,沙啞的嗓音帶了幾分細微的、可笑的哀求道:“讓寶,哥不求你以後負責,就一晚上,一晚好不好?”

江讓受刺激似地瞳孔微縮,他顫抖著唇,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道:“哥,你別這樣……”

江爭跪在地上,癩皮狗似的乞求道:“讓寶,哥求你了,哥這輩子都沒什麽念想,只想要個咱們的孩子。哥保證以後不耽誤你和旁人在一起!”

“哥!”少年的往後退的腳步很重,踩得地面的桂圓花生滋滋作響。

江讓白著臉道:“你清醒點,我只拿你當哥哥,不會喜歡你、也不可能喜歡你,更不會跟你上床。”

江爭卻咬咬牙,他上半身的衣衫已經脫完了,露出了完全精壯的身形。

眼見對方動作不停,江讓終於慌了,少年咬牙道:“哥,如果你繼續這樣,我就只能跟你分房睡了!”

江爭果然頓住了。

今夜外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若是他們分房睡,外頭只會恥笑江爭抓不住丈夫的心。

以後,來勾引讓寶的狂蜂浪蝶只會更多。

江爭黑沈沈的眼中帶了幾分深重的悲哀。

就算哄著讓寶結婚又如何,他還是得不到少年的心。

男人慢慢垂下頭,心臟絞痛得近乎令人暈厥。

他輕聲道:“讓寶,你別走,哥剛剛是亂說的。”

說著,江爭勉強露出一個笑臉,起身牽著少年顫抖溢汗的手,低聲道:“瞧你嚇得……今日也累了,安置吧,哥不會碰你。”

江讓遲疑半晌,最後還是聽從哥哥的話,脫下外衣,上了床榻。

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可兩人之間卻離得很遠,遠到像是隔了條不見底的深淵。

少年今日或許確實是累到了,沾了床很快便入睡了。

許是聽到身後少年規律的呼吸聲,江爭慢慢翻過冰冷的身體,黑黝黝的眼靜靜盯著弟弟茸茸的後腦勺。

微紅的眼皮輕顫,男人眼中閃過一抹自怨自艾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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