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1章 【規則】(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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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規則】(27)

從門縫裏傳來的抽打聲讓景夕瞬間汗毛倒豎,從前他只覺得季杭對哥哥挑剔而苛責,也曾見過季杭輕飄飄的一個電話過來,他那平素最不喜歡被監視的哥哥就老老實實地把一日三餐拍過去發給人“檢查”,不經意間也看到過哥哥那些被季杭批改得如同油彩畫一般的作業本……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他心中宇宙第一完美的哥哥竟會挨季杭的打。

指紋鎖打開,屋內的場景一覽無餘。看著哥哥像小孩子一般趴在沙發扶手上,屁股高高地擡起等著挨打,景夕目眥欲裂,房門“砰”地一聲狠狠摔上,整個人小獅子似的一個箭步沖到季杭面前,吼聲大得要掀翻房頂:“你有病吧?!你憑什麽打我哥?!”

皮帶緊緊握在手裏,季杭看人一眼,語氣沈沈,絲毫不為所動:“抽煙熬夜吃泡面,哪一樣,都——該打。”

說完,揚手就是更狠厲的一下,“嗖——啪!”

哥哥的皮帶是他送的生日禮物,什麽質地沒有人比景夕更清楚了,景夕眼看著那沈沈實實的優良頭層牛皮不留半分力氣地落在哥哥艱難撐起的屁股上,原本筆挺硬實的西褲早就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皮膚上,修長的雙腿隨著景朝的呼吸不住發抖。

“住手!”看著季杭的手臂再次揚起,景夕直接沖上去格住季杭的手腕,一把便將握得發熱的皮帶奪了過來,隨即一個反手重重摔在門上,隨著“當啷”一聲巨響,景夕的話從牙縫中擠出,大約因為太生氣,一字一頓還略略發抖:“你,再敢動我哥一下,我立刻報警告你惡意傷人!!”

“小夕!”弟弟這一番舉動太過迅速,景朝強撐著沙發站起來,幹澀的嘴唇顫動兩下,周身的氣勢卻絲毫不減,“怎麽說話呢?沒大沒小,跟季老師道歉。”

“哥——”看著哥哥脖子上都是冷汗,景夕覺得自己沒一腳將季杭踹出門去就夠禮貌的了,不要說道歉,就是他能忍住火氣不罵人都是他景小少爺涵養好了。

眼皮都沒撩季杭一下,景夕壓下鼻子裏的酸澀,轉身往外走:“小夕去給哥拿藥。”

“站住!”景朝上前一步,“藥就不用了,你去把你房裏的藤條拿來。”

“哥!憑什麽啊?!”想想景朝那幾天下樓吃個飯都疼得滿頭大汗的樣子,景夕急得快要哭出來,轉頭對季杭控訴道:“不過就是跟你頂了句嘴,我哥自責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大伯打得他幾天下不來床,家裏長輩輪番地罰,我哥他膝蓋都要跪碎了,還不夠嗎?季老師,季主任,你到底還想怎麽樣?!

“住嘴!”景朝怒斥一聲,“跟那件事沒關系,去把藤條拿來,去!”

沒關系?景夕微微一怔,瞥見散落一地的香煙,才忽地恍悟過來,額角的青筋都暴起,眉頭深深直視季杭:“自從我哥去了醫院見習,景家上下連一個煙絲都找不到,你懷疑我哥抽煙?”

窗外吹進一縷微風,房間內的三人俱是心海翻湧。

季杭眉峰一蹙,目光直直落在景朝身上,景朝卻只是規矩站著,每個發絲都寫滿恭順,卻也只是一言不發。

“哥,你怎麽不解釋啊?你辦公室來來往往這麽多人,落下盒煙怎麽就成天大的罪過了?”

景朝像是沒聽見,低低吩咐了聲“出去”,便挪步到門口,艱難地彎下腰把皮帶撿了起來,走到季杭身前,恭恭敬敬地雙手奉上,“老師打吧,是小朝該打。”

季杭沒有接,深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你,擡頭。”

景朝的胸膛起伏兩下,視線才一寸一寸地擡了起來,悔愧交加中,薄薄的眼皮顯得沈重異常,眸子好不容易擡起來了,霧氣騰騰的目光卻始終不敢直視季杭的眼睛。

“老實回答我,你弟弟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睫毛閃動兩下,咬合肌緊了又松,久久,久久未發一語。

季杭的目光一寸不移地盯著人,聲音沒了起伏:“你根本就沒有抽煙,是不是?”

長久的沈默過後,“……嗯。”

明明是應該欣慰的,可季杭心裏竟是半分也高興不起來,看著依舊舉在他眼前的皮帶,再看看明明發絲都濕了,卻依舊咬牙端立的倔強少年,季杭忍了再忍才沒有一巴掌抽在人臉上。

擡手,一把拽住人的胳膊便往沙發邊上走,力道大得像是在拖拽人體模型,毫不顧忌景朝身後才挨了幾十下的傷痛,也沒有半點兒心疼。

“你……你要幹什麽?”景夕意外於季杭的舉動,伸手要攔,可還不待景朝出聲,季杭便怒不可遏地喝道:“看著你哥黑白顛倒,每天跟泡面和電腦過日子,你怎麽做弟弟的?!”

“你——!”景夕難以置信地看著季杭,怒火熊熊。

“等我治好了他這些臭毛病,我會親自跟景總和方主任說清楚。”季杭再沒心思跟小孩子廢話,皮帶直指門口,“你可以出去了!”

“哥……顯微鏡!你——!”

景夕急得直跺腳,卻見季杭拎著景朝的胳膊在沙發邊站定,皮帶謔地抽在扶手上,理所當然的樣子像是在教訓自家兒子,“褲子都脫了,趴好!”

有弟弟在跟前,又是這麽羞慚無地的罰法,再如何榮辱不驚,景朝的臉頰還是一瞬間就燒紅了,手指搭在腰間,卻是每一個關節都透著猶豫。

“嗖——啪!”

季杭半分耐心都覺得浪費,皮帶徑直往人身後招呼,“不是千方百計地想讓我打你一頓嗎?現在覺得丟人了?”

“季杭!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沒聽到嗎?!”毫不留情的一記再次揮下,季杭也不再顧及景夕的阻攔,火氣皆是對著景朝的:“既然自尊自愛的道理都要我從頭教,那就屁股打爛了算!撐好!”

看著景朝順從地轉過身褪褲子,景夕的拳頭攥得咯吱響,終是不忍哥哥難堪,咬咬牙還是轉身出去了。

西褲脫下的時候尚不覺得如何,褪底褲的時候才發覺臀上已經腫了整整一圈,縱橫交錯的楞子遍布整個臀面,原本白皙的肌膚赤紅一片,臀峰那處已經腫了起來,吹彈可破。

季杭卻好似全沒看到,用比手術臺上更為苛刻的標準規矩著景朝的姿勢,“腰塌下去,膝蓋挺直,腿不許彎。”

真皮的沙發平日裏坐著很舒服,可室內的溫度著實不高,赤裸的皮膚才一碰到沙發表面,景朝的腰間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感覺到老師在他身後站定,臀肌不受控制地一抖,隨即便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受了冤枉不說,吃了委屈不說,心裏不舒服了也不說。”皮帶點點腫得一指高的臀尖,季杭的怒氣傾瀉而出,“景朝,我真是沒想到你是如此欠揍!”

“嗖啪——!啪啪啪!”

皮帶雨點兒似的砸在那塊不大的皮肉上,隔了這片刻,飽經捶楚的臀肉仿佛更加敏感,三五下過後,景朝就疼出了眼淚。

“嗯,呃……”

眼淚順著鬢角滾落,景朝只覺得落在身上的不是皮帶而是冰冷鋒利的手術刀,一寸一寸地割開他的皮膚,刺骨的疼痛便順著那細細密密的血管,齊齊傳向四肢百骸。

“嗖啪!啪!啪!”

看著景朝明明疼得脊背發抖卻還死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扛打,季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對著那紅腫透亮的臀肉就是狠狠一記,“啪——!”

“嗯!”牙齒咬得更緊,額上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在沙發上。

“自責了就想著挨頓打?誰教你的?!”

“啪啪啪!”

“啊……”呻吟聲堪堪叫出一半,又被吞了回去,臀尖兒上的皮膚本就輕薄,這幾下又是實打實的力道,皮帶抽回,臀峰處失了油皮,微小的血點絲絲點點地冒了出來。

“心裏不痛快了就拿工作麻痹自己,不吃飯不睡覺!誰給你的膽子?!”

“啪——!”

失了油皮的地方吹口氣都覺得疼,哪裏禁得住這不留情面的一下,景朝只覺得身後被剝掉了一層皮,膝蓋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看著人兩側的鼻翼都沁滿汗水,季杭心裏一攪一攪的酸澀,握著皮帶的手指頓了頓,卻還是硬下心腸道:“起來!離你該受的還遠著呢!”

“是……”景朝竟也不求饒,修長的手指抓著沙發,一點點挪了起來,手臂疊放在胸前,雙腿並攏,微閉了眼睛等著下一番捶楚的到來。

只是,咬著唇等了半晌,想象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背上的冷汗一分分地褪去,景朝才感到涼風在光裸的雙腿間游弋,臀上蒸騰的熱氣讓他因疼痛而暫時消彌的羞恥心漸漸蘇醒過來。

短短一個月,這樣如小孩子般被家長扒了褲子,無比羞慚地斥責,毫不留情地責罰的場景,已經是第二次了。景朝狠狠閉眼,想要將這份無以言表的羞恥驅散,一大滴眼淚卻順著眼角滾落。

“眼淚擦了。”季杭的聲音忽地從頭頂傳來。

景朝慌地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小朝沒有委屈,老師不要生氣,小朝認打的。”

季杭心裏一陣憋悶,沈沈嘆了口氣,“那天在火鍋店,你聽到了什麽?”

景朝唰地轉過頭,目光裏閃過一抹驚異,又很快被慣常的倔強代替,手指撫了撫鼻尖,“沒什麽。”

“沒什麽?”季杭的火氣再一次被點燃,皮帶重重落在脊背上,“你再說一遍?”

“呃!”景朝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卻沒再看季杭,垂著的腦袋輕輕搖了搖,微喘了兩口氣才道:“真沒什麽,老師接著打吧。”說著,努力挺了挺膝蓋。

“景朝——”季杭語聲沈沈,“到底是怎麽回事?!”

景朝的脊背有一瞬間的僵直,季杭看不到人的神色,只見他的拳頭狠狠一握,片刻便又松開了,“小朝確實動過吸煙的念頭,老師沒有冤枉我,老師罰吧。”

“你——”顧左右而言他的一句話,迫得季杭再次揚起了胳膊,可看著少年身後青紫斑駁的傷處,心中又酸澀難耐,即便是從前對安寄遠,也很少下這樣的狠手。

握緊的皮帶一松,丟在了茶幾上,“隨你吧。”

將褲子拿到人觸手可及的地方,季杭的語氣恢覆了往日面對患者時的淡然:“身上有傷,這幾天盡量不要喝酒,泡面就不要再吃了,咖啡也要少喝。”

“老師……老師要走?”景朝一把抓住季杭的手臂,“小朝真的知道錯了,老師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景朝,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有錯,可你心裏真的這麽認為的嗎?”季杭想要拂開他的手,手指卻在觸到人脈搏的時候陡然一驚,手背貼在人額上一試,眉峰便緊緊擰了起來。

萬千情緒盡數消散,瞬間換為醫者的果斷,“去醫院。”

“老師,我沒……”

“閉嘴!!”

之後的很多天裏,景朝腦海中回蕩的便只有這兩個字——閉嘴。

——

各位親媽後媽們,大家覺得,這頓打可以結束了嗎?

“你聽說了沒?季主任昨天晚上在急診發脾氣了!”護士站裏,發藥回來的小護士們竊竊私語。

“好像是為了景朝?”

“對,高燒燒了一周,昨天一查體溫,快四十度了。”

“啊?”

“我朋友說,季主任一看體溫計,直接就在急診室裏動手了。景朝怎麽說也二十歲了,季主任還打小孩子似的,接診的醫生都攔不住。”

“啊啊??”

“我朋友值班,只認識季主任不認識景朝,看到那場景,還納悶季主任怎麽有這麽大的兒子。”

“啊啊啊???”

“我朋友還說,季主任看到X光片時的反應超級大,她甚至都懷疑景朝是不是懷孕了,咯哈哈!”

“啊啊啊啊????”

(暖風亂入,你朋友知道得太多了!)

添油加醬的謠言,風風雨雨地傳到顧平生耳朵裏的時候,老頭兒本來正高高興興地翻看手機裏孫女的照片,聽聞季杭居然對景大少爺動了手,還在急診值班室動的手,見多識廣的顧主任又雙叒頭疼了。

瘋了,真是要命了,對景家大少爺動手,你行醫執照還想不想要,不對,你的手還想不想要啊?咦?等等!顧平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難道景朝也是季杭的弟弟?季杭,你小子到底姓什麽??唉……明年說什麽也不返聘了,太太太操心!

此刻,比顧平生更操心的,當屬內科的主治醫楊晨。

看見病房裏的場景,楊晨又一次考慮,是不是把景朝轉去普外科更合理,也更……方便。

早上查房的時候,季杭堂而皇之地坐在病床上,一身病號服的景朝卻挺直脊背站在墻邊,見一眾醫生進來了,規矩地一一鞠躬問好。

內科蔣主任同季杭寒暄幾句,問到病因的時候,季杭便將目光淡淡地轉向景朝,一句話沒有,分明眉毛都沒皺一下,楊晨卻看到少年清俊的臉上寫滿了慌張與不安,小孩子一般站得筆筆直,轉向蔣主任,將自己“急性肺炎”的病況,從病因到病史病程,無一遺漏地介紹了一遍。

蔣主任有些疑惑地看向作為主治醫的楊晨,“血象結果如何?”

楊晨猶豫了一下,結果是剛出來的,他只看了一眼,便忙著改醫囑去了,只是還不待他說什麽,耳邊便忽地傳來“啪”地一聲脆響,五位醫生連同旁邊病床上的患者,十二只眼睛齊齊看向季杭手裏的聽診器。

季杭恍若不見,揚手對著景朝的身後又是一下,“你平時是這麽匯報病歷的?檢查結果不用說?!”

少年白皙的臉上一片潮紅,窘迫得手指都不知放在何處,身子卻半分也不敢躲閃,對楊晨道:“楊老師,我白細胞和中性粒細胞升高,其他都正常。”

話音一落,還沒等楊晨答話,季杭眉峰一擰,聽診器就又甩了下去。

“啪啪啪!”接連三下,病號服輕薄,楊晨光聽著聲音都覺得肉疼,景朝卻只抿著嘴唇,除了手指攥得更緊了些之外,一動不動。

蔣主任是認識景朝的,看著孩子悶聲抗打的樣子覺得心疼,攔住季杭的手臂,“小朝還病著,你怎麽還打人呢?”

季杭神色不動,景朝卻急急解釋道:“蔣老師,是小朝沒說清楚,白細胞11.33,中性粒細胞7.2,其他的——”景朝偏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季杭一眼,繼續道:“紅細胞4.76,血小板215,血紅蛋白126……”

“好了好了。”蔣主任慈愛地摸摸景朝的頭,對季杭嗔怪道:“要是再動手,我可不收了,轉到你神外去!”

季杭也不接話,只禮貌地同人道了謝,又對楊晨道:“一會兒醫囑寫好了,我讓他送過去給您過目。”

病歷不用他寫就罷了,居然醫囑也不需要,才升了主治的楊晨自然不敢質疑外科主任來他們內科下醫囑走的是醫院裏的哪條程序,只一連串地道了聲好。

季杭點點頭,聽診器在手裏擺弄兩下,冷颼颼的目光便又射向了景朝。

楊晨身後的住院醫是個20出頭的女孩兒,只道季杭還要打,嚇得不由退後一步。

景朝卻立刻明白了老師的用意,雙手緊貼褲縫,對著蔣主任的方向唰地就是一個九十度的深躬,“景朝給老師們添麻煩了,謝謝蔣老師,謝謝楊老師,”看著視野裏三雙女士皮鞋,景朝的聲音不免染上一層濃濃的羞慚,“也謝謝……諸位師姐們。”

事實上,楊晨還是想多了,季杭從來沒想過要親自下醫囑,他之前不舍得將“自己作病了自己治”的規矩加諸在景朝身上,可在看到景朝的X光片上,兩肺明顯增多的紋理和陰影時,所有的不舍得統統演化成後悔,後悔——在辦公室沒直接打斷他的腿。

於是,景朝面壁而立,對著被第三次打回來的醫囑冥思苦想。

“左氧氟沙星,氨茶堿,美洛西林……”

景朝在心裏默默將藥物的劑量、適應癥和禁忌癥想了三遍,還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對著雪白的墻壁又想了半晌,目光忽地落在最後的那劑對乙酰氨基酚上:既然已經退燒了,那就不需要了吧,至於止疼……

自覺找到了癥結所在,景朝毫不猶豫地將唯一一種有止痛功能的藥物劃去,又按在墻上工工整整謄了一遍,才雙手呈給季杭。

季杭正靠在床頭翻看安寄遠昨天一臺顱內清創的手術視頻,沈冷如霜的視線只在人疏朗的字跡上淡淡一掃,雙眉間的距離便又縮短三分,回身抄起聽診器,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擡手便往人身後招呼。

“啪——!啪——!”

景朝咬牙苦挨,第一次醫囑被丟回來是兩下,第二次是六下,這一次是……嗯額,八下。

旁若無人地打完,季杭將紙頁隨手一團,便又去看視頻了。景朝微微躬身,站回到墻壁前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比起昨天的扒皮撕肉,這幾下著實不算太難熬,老師生氣罰他,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他現在只擔心自己挨不了太多便又會燒起來,到時候又要讓老師擔心。

對乙酰氨基酚改的不對,那就是消炎藥用的有問題了?景朝默默閉上眼,將常用的抗生素想了一遍,按照自己的癥狀,左氧氟沙星應該是最合適的,只不過效果緩慢,老師是希望他快點兒出院?少年思索片刻,便又猶豫著將左氧氟沙星改成了阿奇黴素,仔細端詳兩秒,再把對乙酰氨基酚改成了布洛芬。

景朝從小到大沒有因為作業被老師挑剔過,即便是對著自家父親,也沒有如此忐忑的時候。

薄薄的紙頁再次遞出去,季杭目光裏的薄怒直接變成了慍怒。

景朝心中一凜,連忙將床頭的聽診器捧起遞到人手邊:“老師對不起,小朝再改。”

“轉過去!”季杭根本不理會他的話,也幹脆不再留著力氣,導音管劃破空氣,“嗖啪——!”

景朝無暇顧及房門是不是關得足夠嚴,也沒精力理會旁邊病友大叔那驚異的眼神,他只覺得病號服都被生生抽進肉裏,汗珠從脊背滑到腰間。

“啪!”

第九下,粗重的責打再次落在右側的臀峰上,景朝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右腿堪堪往前挪了半步,“呃……對不起!”

景朝下意識地看向季杭,在人面色未見太大變化之前,就受驚兔子似的連忙站了回去,“對不起老師,小朝不是故意的,老……”

“啪!”

季杭扯過他的手臂,直接用一記責打止住了他的話,感受到少年瞬間浮起的冷汗,季杭揚起的手臂頓了頓,終是往下移了兩寸,劈啪兩下落在人大腿上。

“再想。”

或許是季杭周身的氣場太過凜冽,旁邊病床上的大叔直到景朝又規矩地站回到墻邊,才操著濃重的口音過來勸道:“這娃我看不像淘氣的,這是犯了啥錯呀?”

季杭瞄了眼少年筆挺的站姿,語氣裏的不滿毫不掩飾,“賭氣任性,逃學曠課,通宵上網。”

“原來是從網吧裏抓回來的。”季杭的話成功讓大叔腦補出一個網癮少年的形象,眼神裏的憐惜盡數化去,坐回到病床上,念叨了句,“那確實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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