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醫者為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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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醫者為師】（1）
多媒體早早地打開了，PPT剛好調到上次課的最後一頁，黑板擦得一塵不染，幹幹凈凈的黑板槽裏端端正正地擺著一紅一白的兩支粉筆。
每次的外科課前，景朝都會提前一個小時來到教室，輕車熟路地將講臺按照自家父親第一會議廳的標準布置一番，然後便坐在第二排最邊上的位置或是看書，或是預習。
今天也是一樣，文獻看到了結論部分，貪睡的小女友才姍姍來遲。
景朝打量著王珺的神色，直接下了診斷，“你又是兩點睡的。”
“哈？”王珺用手機屏幕當鏡子似的照了照，調皮地撅撅嘴，“真的這麽明顯？我還特意用了粉底的，這都是因為季老大留的作業太多！”
“噗！不許沒禮貌。”景朝對王珺的刻意強詞奪理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早就聽小叔說考進七年制臨床系的女孩子多半要強，自家的女友恐怕還要再大寫加粗一下，明知道他的作業定然是完美得如同標準答案一樣，卻寧願自己查書借著有道詞典讀文獻都不肯“拿來主義”。有時候看她累得課間十分鐘都能睡熟，景朝除了給人輕輕蓋上外套，也只能將濃濃的心疼與隱隱的羨慕藏在浩如煙海的醫學名詞中。
“要不要——”景朝本想說“檢查一下”，話到嘴邊，喉返神經忽地警鐘大作，身邊坐著的不是敬畏他的弟弟，而是時時刻刻都想要與他比肩的女友，“比對一下答案？”
“還是不要了吧￥”王珺咕噥一下嘴唇，“咱倆答案一樣，老師又要覺得你是在幫我作弊，我不想你又被罰抄書。”
景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翻開王珺的筆記，語氣篤定，“放心，季老師不會的。”
“不會？”王珺顯然不信，“那就是不許你跟手術，對吧？”
景朝擡擡眉毛，倒是沒反駁，繼續專註地給人撿錯。
景朝和季杭的關系在王珺看來有些特別。景朝對季杭的尊敬是從每一根發絲裏透出來的，無論是學術報告、科普講座還是日常的課前準備，只要是季杭參與的，景朝就必定事必躬親地準備得妥妥當當。可若說是敬畏吧，倒也不似在景至面前的規矩板正，每次同季杭出去吃飯，景朝都不見拘束，反而有幾分活潑隨意。
季杭對景朝也是一樣，嚴厲的時候的確不留情面，絲毫沒有因為本專業是學經濟的就放寬要求，即便以景朝年級第一的優渥成績，卻也收獲過諸如抄書背流程做文獻總結之類的懲罰。
可在有些方面，季杭偏又對景朝很寬容，知道他喜歡疑難病癥的分析，就特意將病例分析會延後了一個小時，好讓他有時間從學校趕到科室；遇到有些特別的、不易遇到的病癥，季杭會提前幾天就將手術方案發給景朝，方便他觀摩學習；還有就是這學期的外科學課程，按照醫學院的要求，季杭的教學任務量早就完成了，可在聽到安寄遠說，景朝默默為聽不到老師的親授而感到遺憾時，便問教學秘書拿了任課通知書。
“這是什麽？”王珺從景朝的書裏抽出一疊文字工整的論文。
“運籌學布置的個案題目，今天要交。”
“可是，這不是你的筆跡呀？”王珺翻了兩頁，故作嗔怪地瞥人一眼，“你們經管學院的女生，替你做作業？”
景朝聽人故意將“女”字咬得極重，心裏發笑，臉上卻沒什麽表情，筆尖點點作業，“這裏，診斷急性闌尾炎，哪一項最具決定性意義，結腸充氣試驗？”
“哦，筆誤了，是右下腹明確的壓痛點。你還沒回答我？”
“不是女生。”
“可是這字真的很工整啊，一個塗抹的痕跡都沒有，還有這後面的參考文獻，和你的習慣都一樣嘛！”王珺嘟嘟嘴，驀地收起玩笑的樣子，忽然有些不開心了，“到底是誰嘛，好像很了解你的樣子……”
“好了。”景朝最看不得她委屈，立刻投降，溫言道：“是小夕。”
“你——剝削弟弟？”
“運籌管理學的教材，我們初中就讀過了。小夕暑假就要接手酒店的生意，正好讓他覆習一下。”
“資本家理論。”王珺吐吐舌頭，“我如果是小夕呀，就去二叔那兒告你一狀！”
“二叔要是知道他為了省事，居然兩次作文用一樣的題目，就不止是寫份論文這麽簡單了。”
學生三三兩兩地來了，預備鈴響起，季杭準時推門而入，習慣性地將熒光筆掏出放在講桌右上角，隨著厚厚一疊作業的展開，教室裏立刻安靜下來，季杭第一次課就說過，這門課不點名，平時成績取五次作業之和。
季杭將最上面一張抽出，隨即朝第一排的男生點點頭，“班長，發下去吧。”
王珺得了A—，抄王珺作業的室友得了B—，第一排的學委拿到了A＋，而直到班長最後一份作業發完，景朝的桌面卻還是空空如也。
“季老師不會也要拿著你的作業罵我們吧？”王珺模仿著上學期教細胞生物學的那個老教授的口吻打趣，“一百個醫學生比不過一個學經濟的，你們是打算集體重修，還是轉專業去文學院？！”
景朝卻沒什麽玩笑的心思，自打季杭進了教室，他就隱隱地覺得哪裏不對，以往上課前，季杭都會先往他的位置看看，今天卻是一個眼神也沒有，把作業交給班長便對著桌角上的課表看，眉頭雖然沒有蹙起來，整個人的氣場卻有些沈肅。
景朝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目光不敢片刻離開講臺上的身影。
王珺有些納悶地看著男友，“你怎麽了？該不會是上次的作業出錯了吧？”
“沒，我就是覺得老師有點兒不開……”
景朝的話還沒說完，講臺的季杭忽地擡起眼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語氣淡然得一如平時病歷分析會上喚他的樣子，卻似乎又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同，“景朝。”
“到！”景朝應聲而起。
季杭一擡手，“拿著你的東西，到前面來。”
景朝額角一跳，心頭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手上倒不敢慢了，將論文夾在書裏，快步走到講臺邊，規規矩矩喚人：“老師。”
季杭沒應，審視的目光卻落在他手裏的外科教材上，直看得景朝握著書脊的手指都有些冰涼了，才凝眉道：“只帶了一本書？”
“……是。”景朝在同齡人裏也算得上是氣場強大的，可面對著季杭，平日裏果敢的氣魄和尖利的鋒芒都好似貓咪蜷縮起來的利爪，盡是玲瓏乖巧與小心翼翼，“老師，是小朝的作業做的不好嗎？若是要抄書，小朝可以去圖書館。”
季杭不置可否，只將那份作業往人身前一推，評分等級處，不是A＋，而是季杭的簽名章。
景朝看著那淡藍色的字跡，有些驚訝更有些不易察覺的欣喜，師兄告訴過他，只有在病歷十分完美的時候，老師才會直接用印章，而此前幾次，盡管他的作業也是系裏數一數二的樣本，卻總未能盡善盡美。
“謝謝老師。”景朝雙手接過，規矩地沖人欠身，可身體還未等站直，淺淺的梨窩便僵在了臉上，只見季杭朝門口揚揚下巴，言簡意賅：“去吧，第五階梯教室在三樓。”
“老師——”景朝怔楞在原地，從來淡定無波的眼神裏瞬間湧起濃濃的羞愧，他當然知道五階在三樓，那裏上的正是他本專業的課，運籌管理學，只是他不知道，季杭是怎麽知道的……
撞課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景朝的成績在那兒擺著，經管學院的老師也不會真的拿平時成績刁難他，可無奈季杭偏偏是不喜歡景朝逃課的，甚至為了防止他“不務正業”，每個學期開學都會要求景朝將課表發過去“備案”，上課時間是不可以出現在醫學院的課堂或者手術室的。
“老師，小朝知道錯了，您別生氣……”看著季杭猶自打量著那份“並無沖突”的課表，景朝窘迫得面頰緋紅。
季杭掃了眼手表，“先去上課，至於這個——”修長的食指在課表上輕點兩下，聲音倒是不低，聽得下頭坐著的王珺一驚。
“五千字口頭檢討，中英雙語。”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聚在景朝身上，季杭卻恍若不見，語氣幽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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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媒體早早地打開了，PPT剛好調到上次課的最後一頁，黑板擦得一塵不染，幹幹凈凈的黑板槽裏端端正正地擺著一紅一白的兩支粉筆。
每次的外科課前，景朝都會提前一個小時來到教室，輕車熟路地將講臺按照自家父親第一會議廳的標準布置一番，然後便坐在第二排最邊上的位置或是看書，或是預習。
今天也是一樣，文獻看到了結論部分，貪睡的小女友才姍姍來遲。
景朝打量著王珺的神色，直接下了診斷，“你又是兩點睡的。”
“哈？”王珺用手機屏幕當鏡子似的照了照，調皮地撅撅嘴，“真的這麽明顯？我還特意用了粉底的，這都是因為季老大留的作業太多！”
“噗！不許沒禮貌。”景朝對王珺的刻意強詞奪理真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早就聽小叔說考進七年制臨床系的女孩子多半要強，自家的女友恐怕還要再大寫加粗一下，明知道他的作業定然是完美得如同標準答案一樣，卻寧願自己查書借著有道詞典讀文獻都不肯“拿來主義”。有時候看她累得課間十分鐘都能睡熟，景朝除了給人輕輕蓋上外套，也只能將濃濃的心疼與隱隱的羨慕藏在浩如煙海的醫學名詞中。
“要不要——”景朝本想說“檢查一下”，話到嘴邊，喉返神經忽地警鐘大作，身邊坐著的不是敬畏他的弟弟，而是時時刻刻都想要與他比肩的女友，“比對一下答案？”
“還是不要了吧￥”王珺咕噥一下嘴唇，“咱倆答案一樣，老師又要覺得你是在幫我作弊，我不想你又被罰抄書。”
景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翻開王珺的筆記，語氣篤定，“放心，季老師不會的。”
“不會？”王珺顯然不信，“那就是不許你跟手術，對吧？”
景朝擡擡眉毛，倒是沒反駁，繼續專註地給人撿錯。
景朝和季杭的關系在王珺看來有些特別。景朝對季杭的尊敬是從每一根發絲裏透出來的，無論是學術報告、科普講座還是日常的課前準備，只要是季杭參與的，景朝就必定事必躬親地準備得妥妥當當。可若說是敬畏吧，倒也不似在景至面前的規矩板正，每次同季杭出去吃飯，景朝都不見拘束，反而有幾分活潑隨意。
季杭對景朝也是一樣，嚴厲的時候的確不留情面，絲毫沒有因為本專業是學經濟的就放寬要求，即便以景朝年級第一的優渥成績，卻也收獲過諸如抄書背流程做文獻總結之類的懲罰。
可在有些方面，季杭偏又對景朝很寬容，知道他喜歡疑難病癥的分析，就特意將病例分析會延後了一個小時，好讓他有時間從學校趕到科室；遇到有些特別的、不易遇到的病癥，季杭會提前幾天就將手術方案發給景朝，方便他觀摩學習；還有就是這學期的外科學課程，按照醫學院的要求，季杭的教學任務量早就完成了，可在聽到安寄遠說，景朝默默為聽不到老師的親授而感到遺憾時，便問教學秘書拿了任課通知書。
“這是什麽？”王珺從景朝的書裏抽出一疊文字工整的論文。
“運籌學布置的個案題目，今天要交。”
“可是，這不是你的筆跡呀？”王珺翻了兩頁，故作嗔怪地瞥人一眼，“你們經管學院的女生，替你做作業？”
景朝聽人故意將“女”字咬得極重，心裏發笑，臉上卻沒什麽表情，筆尖點點作業，“這裏，診斷急性闌尾炎，哪一項最具決定性意義，結腸充氣試驗？”
“哦，筆誤了，是右下腹明確的壓痛點。你還沒回答我？”
“不是女生。”
“可是這字真的很工整啊，一個塗抹的痕跡都沒有，還有這後面的參考文獻，和你的習慣都一樣嘛！”王珺嘟嘟嘴，驀地收起玩笑的樣子，忽然有些不開心了，“到底是誰嘛，好像很了解你的樣子……”
“好了。”景朝最看不得她委屈，立刻投降，溫言道：“是小夕。”
“你——剝削弟弟？”
“運籌管理學的教材，我們初中就讀過了。小夕暑假就要接手酒店的生意，正好讓他覆習一下。”
“資本家理論。”王珺吐吐舌頭，“我如果是小夕呀，就去二叔那兒告你一狀！”
“二叔要是知道他為了省事，居然兩次作文用一樣的題目，就不止是寫份論文這麽簡單了。”
學生三三兩兩地來了，預備鈴響起，季杭準時推門而入，習慣性地將熒光筆掏出放在講桌右上角，隨著厚厚一疊作業的展開，教室裏立刻安靜下來，季杭第一次課就說過，這門課不點名，平時成績取五次作業之和。
季杭將最上面一張抽出，隨即朝第一排的男生點點頭，“班長，發下去吧。”
王珺得了A—，抄王珺作業的室友得了B—，第一排的學委拿到了A＋，而直到班長最後一份作業發完，景朝的桌面卻還是空空如也。
“季老師不會也要拿著你的作業罵我們吧？”王珺模仿著上學期教細胞生物學的那個老教授的口吻打趣，“一百個醫學生比不過一個學經濟的，你們是打算集體重修，還是轉專業去文學院？！”
景朝卻沒什麽玩笑的心思，自打季杭進了教室，他就隱隱地覺得哪裏不對，以往上課前，季杭都會先往他的位置看看，今天卻是一個眼神也沒有，把作業交給班長便對著桌角上的課表看，眉頭雖然沒有蹙起來，整個人的氣場卻有些沈肅。
景朝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目光不敢片刻離開講臺上的身影。
王珺有些納悶地看著男友，“你怎麽了？該不會是上次的作業出錯了吧？”
“沒，我就是覺得老師有點兒不開……”
景朝的話還沒說完，講臺的季杭忽地擡起眼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語氣淡然得一如平時病歷分析會上喚他的樣子，卻似乎又有那麽一絲絲的不同，“景朝。”
“到！”景朝應聲而起。
季杭一擡手，“拿著你的東西，到前面來。”
景朝額角一跳，心頭閃過一絲不詳的預感，手上倒不敢慢了，將論文夾在書裏，快步走到講臺邊，規規矩矩喚人：“老師。”
季杭沒應，審視的目光卻落在他手裏的外科教材上，直看得景朝握著書脊的手指都有些冰涼了，才凝眉道：“只帶了一本書？”
“……是。”景朝在同齡人裏也算得上是氣場強大的，可面對著季杭，平日裏果敢的氣魄和尖利的鋒芒都好似貓咪蜷縮起來的利爪，盡是玲瓏乖巧與小心翼翼，“老師，是小朝的作業做的不好嗎？若是要抄書，小朝可以去圖書館。”
季杭不置可否，只將那份作業往人身前一推，評分等級處，不是A＋，而是季杭的簽名章。
景朝看著那淡藍色的字跡，有些驚訝更有些不易察覺的欣喜，師兄告訴過他，只有在病歷十分完美的時候，老師才會直接用印章，而此前幾次，盡管他的作業也是系裏數一數二的樣本，卻總未能盡善盡美。
“謝謝老師。”景朝雙手接過，規矩地沖人欠身，可身體還未等站直，淺淺的梨窩便僵在了臉上，只見季杭朝門口揚揚下巴，言簡意賅：“去吧，第五階梯教室在三樓。”
“老師——”景朝怔楞在原地，從來淡定無波的眼神裏瞬間湧起濃濃的羞愧，他當然知道五階在三樓，那裏上的正是他本專業的課，運籌管理學，只是他不知道，季杭是怎麽知道的……
撞課本來也不是什麽大事，景朝的成績在那兒擺著，經管學院的老師也不會真的拿平時成績刁難他，可無奈季杭偏偏是不喜歡景朝逃課的，甚至為了防止他“不務正業”，每個學期開學都會要求景朝將課表發過去“備案”，上課時間是不可以出現在醫學院的課堂或者手術室的。
“老師，小朝知道錯了，您別生氣……”看著季杭猶自打量著那份“並無沖突”的課表，景朝窘迫得面頰緋紅。
季杭掃了眼手表，“先去上課，至於這個——”修長的食指在課表上輕點兩下，聲音倒是不低，聽得下頭坐著的王珺一驚。
“五千字口頭檢討，中英雙語。”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聚在景朝身上，季杭卻恍若不見，語氣幽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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