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緋聞】（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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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緋聞】（7）
車子在樓下穩穩停下，駕駛座上的景朝利落地下車，快步走到副駕駛旁，替人拉開車門，擡手護住車角，帶著幾分歉然道：“師兄一路辛苦了。”
縱然從前跟著季杭那麽久，喬碩還是適應不了這種世家子弟的繁覆規矩，伸手呼嚕了一下人的頭發，“忙成這樣還偏要親自送我回來，你才是真的辛苦！”
人前不茍言笑地做了好幾年的景總了，這種對待小孩子的舉動讓景朝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幾分溫暖，垂頭道：“應該的，小朝臨時更換場地，要不是師兄救場，發布會哪能這麽順利。”
說著，又沖人鞠了一躬，“謝謝師兄！”
“行了行了行了！”喬碩被人弄得沒了脾氣，要是所有患者家屬都這麽客氣該有多好，拍了拍人肩膀，“哪有那麽多規矩！這報告的工作量啊，還比不上老師從前的文獻總結呢！”
喬碩說的是倒不全是客氣話，身為神經外科的副主任，每年各種講座報告的邀約不斷，發布會現場的內容又偏於專業，對他而言早就是駕輕就熟的，雖然是臨時頂替季杭來的，倒也沒花費他太多的精力。
要說唯一讓喬碩不舒服的，那就是身上的西裝了，他平時上班白大褂，下班休閑裝，這西裝領帶的，的確和他喬主任的畫風不合。
“我上樓換件衣服，咱們去吃川菜，還是你之前喜歡的那家￥￥”
“師兄，小朝在川菜店訂了位子，只是，一會兒還要去拜訪老師，所以——”景朝將伴手禮雙手遞過去，“小朝只能改天再陪師兄吃飯了。”
“哈？”喬碩有些好笑地將眼前的人打量一番，這個師弟眉眼倒長大了不少，怎麽性格就不見長進，還這麽刻板呢？
“你該不是要去找老師——謝罪吧？”
景朝被師兄的刻意用詞羞到了，耳朵一紅，舊時的場景一閃而過：“小夕的事情，也要謝謝老師的。”
當面道歉是必然的，臨時變卦本就失禮，更何況他麻煩的是分秒如金的季杭。
喬碩聳聳肩，故作嫌棄，“做你弟弟真是‘三生有幸’。不過，如果你要為了通風報信的事情‘謝’老師，那就大可不必了。”
看著景朝疑惑的目光，喬碩嗤笑一聲，“景家小少爺入院，怎麽可能安安靜靜的？”
“驚動了師兄？”景朝不由嚴肅起來。
“你弟弟還真是和你有八分像，疼成那個樣子，還叫囂著，千萬別叫神外的醫生來會診！”喬碩苦笑著搖搖頭，“只可惜，我們院長沒領會他的意思，聽了這話，分分鐘就把我叫了過去。”
“請師兄去會診？”景朝長長吐了口氣，心頭不禁又氣又愧。
雖然喬碩就在七三三工作，可景夕當時住的是消化內科，而景朝是接到季杭的電話才得知病況的，是以他一直以為是老師人脈廣，全沒想到弟弟竟是撞到在了親師兄的手裏。
只不過，胃出血居然叫神經外科來會診，且不說喬碩的時間本就被手術門診學術會議壓榨得所剩無幾，單單是如此興師動眾，就足以讓景朝不安。
景朝素手立正，沖喬碩微微躬身，語氣誠摯中不掩赧然，“無故浪費醫療資源，破壞醫院會診流程，是小朝沒教好弟弟，師兄對不起。”
喬碩不忍見人無端自責，擡手給人一個毛栗子：“誰說胃出血叫神外會診就一定是多餘的了？老師從前是這麽教的？”
“不是。”聽人提到季杭，景朝的背脊都挺直了幾分，站姿更加筆挺，略加思忖便道：“如果患者有顱腦損傷，並伴有神志不清或昏迷，經由CT確診顱腦病竈後，可以進行多學科會診。如果確診是急性腦胃綜合癥，便需要神經外科會同消化內、胃腸科共同解決。”
喬碩沒想到小師弟幾年沒進手術室，基礎知識竟還如此紮實，看著人規矩得有些刻板的坐姿，暗暗勾了勾唇角：“什麽是急性腦胃綜合征？”
“腦部疾病刺激到下丘腦，導致胃酸和腎上腺皮質激素分泌過多導致胃出血……”景朝說完，見師兄不置可否，竟也有些緊張：“發病機制和並發癥……要背嗎？”
“當我是老師那麽喜歡煞風景呀！”喬碩噗嗤一聲笑出來，“老師是顯微鏡，你是——覆讀機！”
顯微鏡？景朝眉頭一擰，周身氣場瞬間一凜，“是小夕說的？”
“要吃人呀你？”喬碩忍俊不禁，“知道我那天為什麽沒直接告訴你嗎？”
“……為什麽？”
“你萬一要在病房裏擺哥哥架子，七三三的ICU可是人滿為患，再沒有辦法給景家小少爺加床了。”
“師兄……”景朝有些無奈，撇撇嘴小小聲抱怨道：“您想象力太好了……”
“呵呵，”喬碩故意壓低了聲音，“方主任的事情，我——略有耳聞。”
“……”景朝的喉結滾動兩下，隨即眼神裏便閃過幾分少年式的狡黠，“師兄好久沒去看老師了吧？跟小朝一起去吧？”
“少來！你們景家都是這麽過河拆橋的麽？！”喬碩至今還是個單身狗，季杭卻是自從做了奶爸之後很是愜意，以至於一見到喬碩就逼婚。
景朝躲過喬碩的巴掌，給人按好了電梯，語氣禮貌恭敬，說出來的話卻讓喬碩生出農夫與蛇的悔意。
“中心醫院的黃師姐問我要了師兄的電話和微信，師兄師姐用餐愉快。”
季杭是臨時被叫回科室的，高速公路發生車禍，三臺手術做完，才得以松了口氣。掏出手機，季杭勾了勾嘴角，這孩子的習慣倒是一如往日。
一條短信，一條微信，一樣的內容：季老師，小朝在辦公室等您。
景朝跟著季杭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卻因為相似的教養和性格，讓人乍一看上去竟有七八分像。季杭以己度人，便能知曉這孩子的心思，是以昨天景朝的電話才一打進來，他便知道人的來意，知道勸不住，也就直接答應了。
只是看看信息的發送時間，三個小時之前，那傻孩子該不會一直站軍姿吧？
季杭所料不錯，安寄遠第八次讓人坐下歇歇，景朝卻還是端端正正地站在沙發邊上，既不反駁也不推辭，就只是規矩地站著。
景家的規矩向來如此，既然是上門道歉的，老師還沒見到，哪裏有坐的道理。
“謝謝師兄。”景朝倒真沒覺得太累，季杭的辦公室並沒太大變化，書架上的書多了一些，窗臺上的玉蘭也茂盛了不少，許久未來，神外的一桌一椅都讓他倍覺親切。
“科室裏要是有事，師兄就去忙吧，或者小朝能幫上什麽忙，給師兄師姐打打下手也行。”
“死心眼兒！”安寄遠給小師弟剝了個橘子，無奈道：“真是白心疼你！”
還好他今天休息，否則這傻孩子準要在主任辦公室門口站上三個鐘頭，第二天骨外腎外又要謠言四起：某某科室的住院醫又被季主任罵得擡不起頭啦！據說那住院醫和季主任很像呢！哇塞！季主任到底有幾個弟弟啊！
“要不，看兩道病例解析？”安寄遠提議。
“好啊，就是不知道小朝現在的水平退步了沒有。”景朝嘴上謙虛，心裏到底還是喜歡的，小眼神紮在圖譜上，手指不住地在紙面上劃動，萬分的專註細致。
甚至連季杭進來都渾然不覺。
安寄遠站起身剛要出聲，卻被季杭擡手止住，慢慢踱步到人身後，掃了眼“考題”，“手術方案想出來了？”
“老師……”景朝如夢初醒，月餘未見老師，連忙沖人深鞠一躬，“是小朝沒規矩了。”
季杭心中發笑，卻故意板起臉，目光落在紙頁上，“上周傳給你的那兩篇頸動脈結紮術的文獻看了吧，景江既然上線了醫學app，臨床上的東西可不許丟。”
景朝一驚，陡然站直了身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老師是不是真的生了氣，只得老老實實地將病例冊捧給季杭，以從前匯報病歷的口吻道：“患者腦部腫瘤為邊界不清的“膠質瘤”，位於纖維束密集的運動語言功能區，周圍有許多重要血管且解剖覆雜，常規手術難度和風險極大，而且要保證手術順利進行，還要保障術後肢體功能不受影響，我覺得——”景朝一邊說，一邊打量季杭的臉色，見老師的嘴角雖沒見弧度，眉眼間卻隱隱有些讚許，略微緊張的心頓時有了底氣，“可以使用伽馬刀定向放射術。”
季杭的終於笑開了，安寄遠也在後面不住點頭，景朝有幾分難得的欣喜：“鑒於伽馬刀技術難度極高，建議家屬謹慎選擇主刀醫生，不過若是遇見季主任，那就可以放心了。”
“噗￥”安寄遠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哥你看，小朝都會拍馬屁了！”
“心情這麽好，看來是你弟弟的身體康覆了。”
景朝聽了這話，連忙斂起笑意，端正站好：“那天多虧了老師和師兄，否則小朝就要被弟弟蒙在鼓裏了。”
“你那個弟弟呀，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那天接到你師兄的電話，我還不太信，他平時再怎麽調皮，總不至於你才剛出國，就鬧出這麽大的事兒。後來看到了照片，要不是怕你在國外擔心，我當時就通知你去接人。”季杭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年紀輕輕就鬧出胃出血，你也是該好好管管了。”
季杭分明沒有看向自家弟弟，可安寄遠卻覺得渾身不自在，本來還想湊到沙發上坐著，現在也只得陪著景朝“罰站”。
景朝的語氣染了一層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都是小朝管教不嚴，讓老師費心了。”
“管教不嚴他能怕成那樣？”季杭拍拍景朝微攥著的拳頭，“再大的錯，冷了半個多月也夠了，若真是傷了心、生了芥蒂，你會後悔的。”
安寄遠削蘋果的手頓了頓，就聽季杭轉了語氣，“回去就把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藥’停了，聽到了？”
景朝的睫毛輕顫兩下，“嗯。”
季杭的手指在人身前輕點兩下，“不聽話罰你抄《藥典》。至於胃出血的事，是該讓他好好長個記性。”
見人依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季杭朝安寄遠揚揚手，很貼心的樣子，“你問問你師兄，他有經驗。”
“嚓……”蘋果皮斷了，安寄遠皺了皺眉，頭也沒擡，很不情願，“臥床一星期。”
“呃……謝謝老師，謝謝師兄，小朝知道了。”景朝不想師兄尷尬，鄭重地站起身，對季杭道：“發布會的事是景朝考慮不周，讓老師白白浪費時間精力，請老師原諒。”說完，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深躬。
季杭倒並不在意，“本來把會議地點安排在B大禮堂也是為了遷就我，現在挪去你們的療養基地，籌備工作也更方便。”
說完，從書架旁拿出一罐準備好的茶葉，“我記得你父親有多夢的毛病，這裏頭加了幾味凝神的中藥，可以請他試試。”
“謝謝老師！”景朝明白季杭話裏的意思，不禁心中感激，還想再說點兒什麽，肚子竟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呃……這實在……太失禮了……
季杭看著景朝害羞的模樣有些好笑，“喬碩沒留你吃飯？”
“師兄他相親去了。”
“嗯？”季杭一楞，要不是知道景朝決不撒謊，幾乎要打個電話去一探究竟。
“中心醫院重癥科副主任醫師，比師兄低兩屆，前年從約翰.霍普金斯畢業，B市人，家裏還有個姐姐。”
“小景總還真是個很負責任的中間商。”季杭打趣一句，從抽屜裏拿出幾包焦糖餅幹，“我去病房轉一圈，你先吃兩塊。”
看著包裝袋上精巧的Lotus標識，景朝心裏湧起一陣不妙，該不會……
景朝世界各國到處飛，經常會帶各種小禮物給老師家的一雙弟妹，玩具、書籍、藝術品都有，可他發現兩個小家夥最愛的，還是零食。所以最近兩年，他的行李箱裏永遠塞著各式的“高糖高熱”食物，淮兒楠兒更是心心念念地盼著“朝哥哥”去看他們。
想想當年因為一盒關東煮被老師勒令分析添加劑成分的慘痛經歷，景朝自然是不敢跟季杭講的，他甚至還特意買些紀念品小玩偶什麽的，用以混淆視聽……
卻原來，還是被發現了嗎？
“這個松餅的味道還不錯。”季杭撕開包裝，送到景朝手邊，笑意溫然，“吃吧。”
“我……”景朝不敢接，又不敢不接。
“不喜歡這個口味的？”季杭很有耐心，“法國的LU，澳洲的TimTam，英國的F&M，我這裏應有盡有，喜歡什麽自己去拿。”
景朝的臉驀地一紅，再不敢猶疑，乖乖素手立正，“老師，零食是小朝帶給弟弟妹妹的，不是他們問我要的，老師不要生氣。”
“有什麽區別嗎？”季杭瞪人一眼，語氣倒不很嚴厲，“飯不好好吃，夜裏等我們睡了偷偷躲在衣櫃裏吃餅幹，嚇得你師母還以為家裏有老鼠。”
景朝有些歉然，“都是小朝的錯，小朝一會兒親自向師母告罪。”
季杭擺擺手，“不是不許他們吃，是要有個節制，下次買了就直接交給我，再敢和他倆合起夥兒來蒙我——”季杭似有深意地看了看一邊沒事人似的安寄遠，“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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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樓下穩穩停下，駕駛座上的景朝利落地下車，快步走到副駕駛旁，替人拉開車門，擡手護住車角，帶著幾分歉然道：“師兄一路辛苦了。”
縱然從前跟著季杭那麽久，喬碩還是適應不了這種世家子弟的繁覆規矩，伸手呼嚕了一下人的頭發，“忙成這樣還偏要親自送我回來，你才是真的辛苦！”
人前不茍言笑地做了好幾年的景總了，這種對待小孩子的舉動讓景朝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幾分溫暖，垂頭道：“應該的，小朝臨時更換場地，要不是師兄救場，發布會哪能這麽順利。”
說著，又沖人鞠了一躬，“謝謝師兄！”
“行了行了行了！”喬碩被人弄得沒了脾氣，要是所有患者家屬都這麽客氣該有多好，拍了拍人肩膀，“哪有那麽多規矩！這報告的工作量啊，還比不上老師從前的文獻總結呢！”
喬碩說的是倒不全是客氣話，身為神經外科的副主任，每年各種講座報告的邀約不斷，發布會現場的內容又偏於專業，對他而言早就是駕輕就熟的，雖然是臨時頂替季杭來的，倒也沒花費他太多的精力。
要說唯一讓喬碩不舒服的，那就是身上的西裝了，他平時上班白大褂，下班休閑裝，這西裝領帶的，的確和他喬主任的畫風不合。
“我上樓換件衣服，咱們去吃川菜，還是你之前喜歡的那家￥￥”
“師兄，小朝在川菜店訂了位子，只是，一會兒還要去拜訪老師，所以——”景朝將伴手禮雙手遞過去，“小朝只能改天再陪師兄吃飯了。”
“哈？”喬碩有些好笑地將眼前的人打量一番，這個師弟眉眼倒長大了不少，怎麽性格就不見長進，還這麽刻板呢？
“你該不是要去找老師——謝罪吧？”
景朝被師兄的刻意用詞羞到了，耳朵一紅，舊時的場景一閃而過：“小夕的事情，也要謝謝老師的。”
當面道歉是必然的，臨時變卦本就失禮，更何況他麻煩的是分秒如金的季杭。
喬碩聳聳肩，故作嫌棄，“做你弟弟真是‘三生有幸’。不過，如果你要為了通風報信的事情‘謝’老師，那就大可不必了。”
看著景朝疑惑的目光，喬碩嗤笑一聲，“景家小少爺入院，怎麽可能安安靜靜的？”
“驚動了師兄？”景朝不由嚴肅起來。
“你弟弟還真是和你有八分像，疼成那個樣子，還叫囂著，千萬別叫神外的醫生來會診！”喬碩苦笑著搖搖頭，“只可惜，我們院長沒領會他的意思，聽了這話，分分鐘就把我叫了過去。”
“請師兄去會診？”景朝長長吐了口氣，心頭不禁又氣又愧。
雖然喬碩就在七三三工作，可景夕當時住的是消化內科，而景朝是接到季杭的電話才得知病況的，是以他一直以為是老師人脈廣，全沒想到弟弟竟是撞到在了親師兄的手裏。
只不過，胃出血居然叫神經外科來會診，且不說喬碩的時間本就被手術門診學術會議壓榨得所剩無幾，單單是如此興師動眾，就足以讓景朝不安。
景朝素手立正，沖喬碩微微躬身，語氣誠摯中不掩赧然，“無故浪費醫療資源，破壞醫院會診流程，是小朝沒教好弟弟，師兄對不起。”
喬碩不忍見人無端自責，擡手給人一個毛栗子：“誰說胃出血叫神外會診就一定是多餘的了？老師從前是這麽教的？”
“不是。”聽人提到季杭，景朝的背脊都挺直了幾分，站姿更加筆挺，略加思忖便道：“如果患者有顱腦損傷，並伴有神志不清或昏迷，經由CT確診顱腦病竈後，可以進行多學科會診。如果確診是急性腦胃綜合癥，便需要神經外科會同消化內、胃腸科共同解決。”
喬碩沒想到小師弟幾年沒進手術室，基礎知識竟還如此紮實，看著人規矩得有些刻板的坐姿，暗暗勾了勾唇角：“什麽是急性腦胃綜合征？”
“腦部疾病刺激到下丘腦，導致胃酸和腎上腺皮質激素分泌過多導致胃出血……”景朝說完，見師兄不置可否，竟也有些緊張：“發病機制和並發癥……要背嗎？”
“當我是老師那麽喜歡煞風景呀！”喬碩噗嗤一聲笑出來，“老師是顯微鏡，你是——覆讀機！”
顯微鏡？景朝眉頭一擰，周身氣場瞬間一凜，“是小夕說的？”
“要吃人呀你？”喬碩忍俊不禁，“知道我那天為什麽沒直接告訴你嗎？”
“……為什麽？”
“你萬一要在病房裏擺哥哥架子，七三三的ICU可是人滿為患，再沒有辦法給景家小少爺加床了。”
“師兄……”景朝有些無奈，撇撇嘴小小聲抱怨道：“您想象力太好了……”
“呵呵，”喬碩故意壓低了聲音，“方主任的事情，我——略有耳聞。”
“……”景朝的喉結滾動兩下，隨即眼神裏便閃過幾分少年式的狡黠，“師兄好久沒去看老師了吧？跟小朝一起去吧？”
“少來！你們景家都是這麽過河拆橋的麽？！”喬碩至今還是個單身狗，季杭卻是自從做了奶爸之後很是愜意，以至於一見到喬碩就逼婚。
景朝躲過喬碩的巴掌，給人按好了電梯，語氣禮貌恭敬，說出來的話卻讓喬碩生出農夫與蛇的悔意。
“中心醫院的黃師姐問我要了師兄的電話和微信，師兄師姐用餐愉快。”
季杭是臨時被叫回科室的，高速公路發生車禍，三臺手術做完，才得以松了口氣。掏出手機，季杭勾了勾嘴角，這孩子的習慣倒是一如往日。
一條短信，一條微信，一樣的內容：季老師，小朝在辦公室等您。
景朝跟著季杭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卻因為相似的教養和性格，讓人乍一看上去竟有七八分像。季杭以己度人，便能知曉這孩子的心思，是以昨天景朝的電話才一打進來，他便知道人的來意，知道勸不住，也就直接答應了。
只是看看信息的發送時間，三個小時之前，那傻孩子該不會一直站軍姿吧？
季杭所料不錯，安寄遠第八次讓人坐下歇歇，景朝卻還是端端正正地站在沙發邊上，既不反駁也不推辭，就只是規矩地站著。
景家的規矩向來如此，既然是上門道歉的，老師還沒見到，哪裏有坐的道理。
“謝謝師兄。”景朝倒真沒覺得太累，季杭的辦公室並沒太大變化，書架上的書多了一些，窗臺上的玉蘭也茂盛了不少，許久未來，神外的一桌一椅都讓他倍覺親切。
“科室裏要是有事，師兄就去忙吧，或者小朝能幫上什麽忙，給師兄師姐打打下手也行。”
“死心眼兒！”安寄遠給小師弟剝了個橘子，無奈道：“真是白心疼你！”
還好他今天休息，否則這傻孩子準要在主任辦公室門口站上三個鐘頭，第二天骨外腎外又要謠言四起：某某科室的住院醫又被季主任罵得擡不起頭啦！據說那住院醫和季主任很像呢！哇塞！季主任到底有幾個弟弟啊！
“要不，看兩道病例解析？”安寄遠提議。
“好啊，就是不知道小朝現在的水平退步了沒有。”景朝嘴上謙虛，心裏到底還是喜歡的，小眼神紮在圖譜上，手指不住地在紙面上劃動，萬分的專註細致。
甚至連季杭進來都渾然不覺。
安寄遠站起身剛要出聲，卻被季杭擡手止住，慢慢踱步到人身後，掃了眼“考題”，“手術方案想出來了？”
“老師……”景朝如夢初醒，月餘未見老師，連忙沖人深鞠一躬，“是小朝沒規矩了。”
季杭心中發笑，卻故意板起臉，目光落在紙頁上，“上周傳給你的那兩篇頸動脈結紮術的文獻看了吧，景江既然上線了醫學app，臨床上的東西可不許丟。”
景朝一驚，陡然站直了身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老師是不是真的生了氣，只得老老實實地將病例冊捧給季杭，以從前匯報病歷的口吻道：“患者腦部腫瘤為邊界不清的“膠質瘤”，位於纖維束密集的運動語言功能區，周圍有許多重要血管且解剖覆雜，常規手術難度和風險極大，而且要保證手術順利進行，還要保障術後肢體功能不受影響，我覺得——”景朝一邊說，一邊打量季杭的臉色，見老師的嘴角雖沒見弧度，眉眼間卻隱隱有些讚許，略微緊張的心頓時有了底氣，“可以使用伽馬刀定向放射術。”
季杭的終於笑開了，安寄遠也在後面不住點頭，景朝有幾分難得的欣喜：“鑒於伽馬刀技術難度極高，建議家屬謹慎選擇主刀醫生，不過若是遇見季主任，那就可以放心了。”
“噗￥”安寄遠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哥你看，小朝都會拍馬屁了！”
“心情這麽好，看來是你弟弟的身體康覆了。”
景朝聽了這話，連忙斂起笑意，端正站好：“那天多虧了老師和師兄，否則小朝就要被弟弟蒙在鼓裏了。”
“你那個弟弟呀，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那天接到你師兄的電話，我還不太信，他平時再怎麽調皮，總不至於你才剛出國，就鬧出這麽大的事兒。後來看到了照片，要不是怕你在國外擔心，我當時就通知你去接人。”季杭隨意地坐在沙發上，“年紀輕輕就鬧出胃出血，你也是該好好管管了。”
季杭分明沒有看向自家弟弟，可安寄遠卻覺得渾身不自在，本來還想湊到沙發上坐著，現在也只得陪著景朝“罰站”。
景朝的語氣染了一層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都是小朝管教不嚴，讓老師費心了。”
“管教不嚴他能怕成那樣？”季杭拍拍景朝微攥著的拳頭，“再大的錯，冷了半個多月也夠了，若真是傷了心、生了芥蒂，你會後悔的。”
安寄遠削蘋果的手頓了頓，就聽季杭轉了語氣，“回去就把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藥’停了，聽到了？”
景朝的睫毛輕顫兩下，“嗯。”
季杭的手指在人身前輕點兩下，“不聽話罰你抄《藥典》。至於胃出血的事，是該讓他好好長個記性。”
見人依舊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季杭朝安寄遠揚揚手，很貼心的樣子，“你問問你師兄，他有經驗。”
“嚓……”蘋果皮斷了，安寄遠皺了皺眉，頭也沒擡，很不情願，“臥床一星期。”
“呃……謝謝老師，謝謝師兄，小朝知道了。”景朝不想師兄尷尬，鄭重地站起身，對季杭道：“發布會的事是景朝考慮不周，讓老師白白浪費時間精力，請老師原諒。”說完，鞠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深躬。
季杭倒並不在意，“本來把會議地點安排在B大禮堂也是為了遷就我，現在挪去你們的療養基地，籌備工作也更方便。”
說完，從書架旁拿出一罐準備好的茶葉，“我記得你父親有多夢的毛病，這裏頭加了幾味凝神的中藥，可以請他試試。”
“謝謝老師！”景朝明白季杭話裏的意思，不禁心中感激，還想再說點兒什麽，肚子竟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呃……這實在……太失禮了……
季杭看著景朝害羞的模樣有些好笑，“喬碩沒留你吃飯？”
“師兄他相親去了。”
“嗯？”季杭一楞，要不是知道景朝決不撒謊，幾乎要打個電話去一探究竟。
“中心醫院重癥科副主任醫師，比師兄低兩屆，前年從約翰.霍普金斯畢業，B市人，家裏還有個姐姐。”
“小景總還真是個很負責任的中間商。”季杭打趣一句，從抽屜裏拿出幾包焦糖餅幹，“我去病房轉一圈，你先吃兩塊。”
看著包裝袋上精巧的Lotus標識，景朝心裏湧起一陣不妙，該不會……
景朝世界各國到處飛，經常會帶各種小禮物給老師家的一雙弟妹，玩具、書籍、藝術品都有，可他發現兩個小家夥最愛的，還是零食。所以最近兩年，他的行李箱裏永遠塞著各式的“高糖高熱”食物，淮兒楠兒更是心心念念地盼著“朝哥哥”去看他們。
想想當年因為一盒關東煮被老師勒令分析添加劑成分的慘痛經歷，景朝自然是不敢跟季杭講的，他甚至還特意買些紀念品小玩偶什麽的，用以混淆視聽……
卻原來，還是被發現了嗎？
“這個松餅的味道還不錯。”季杭撕開包裝，送到景朝手邊，笑意溫然，“吃吧。”
“我……”景朝不敢接，又不敢不接。
“不喜歡這個口味的？”季杭很有耐心，“法國的LU，澳洲的TimTam，英國的F&M，我這裏應有盡有，喜歡什麽自己去拿。”
景朝的臉驀地一紅，再不敢猶疑，乖乖素手立正，“老師，零食是小朝帶給弟弟妹妹的，不是他們問我要的，老師不要生氣。”
“有什麽區別嗎？”季杭瞪人一眼，語氣倒不很嚴厲，“飯不好好吃，夜裏等我們睡了偷偷躲在衣櫃裏吃餅幹，嚇得你師母還以為家裏有老鼠。”
景朝有些歉然，“都是小朝的錯，小朝一會兒親自向師母告罪。”
季杭擺擺手，“不是不許他們吃，是要有個節制，下次買了就直接交給我，再敢和他倆合起夥兒來蒙我——”季杭似有深意地看了看一邊沒事人似的安寄遠，“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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