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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 農夫(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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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 農夫(9)

——景臻終於握到了門把手,卻聽到身後冷到掉渣的聲音。

“你敢。”

景至將藤條垂在身側,在距離他好幾步的地方,駐足靜靜看著倚在門邊的景臻。

“我可以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今天走出這扇門,就再也不必受到景家家法的約束了,當然,也不必以景家人自居了。”

方才空氣中的火藥氣味被一點點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仿佛凝結了時光的沈靜,死寂。

景臻沒有回頭,他靜靜以那個並不舒服的姿勢倚著墻,連目光都沒有偏移一分,自然就沒看到景至緊握著藤條的臂膀,不住的顫抖。

景至心上揣著心疼,惶恐,不安,卻在開口的那一刻,掩藏了所有情緒,吐出的聲音自然也過濾了所有溫度,“倒不至於要你流落街頭,我會給你足夠生活一陣子的錢——”

話沒說完,景臻突然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推開墻面,竟然靠著自己打顫的雙腿,自己走到了單杠下面,像是用盡渾身最後一焦耳的能量,深吸一口氣,猛地往上一跳,整個人又直直掛在了單杠上。只是這次,雙臂顫抖的幅度更大了些,還不出幾秒,臉就像是打了氣的金魚,漲得通紅。

景至依舊一動不動站著,他甚至沒有再給景臻一個眼神,只是緊緊攥著藤條的右手,突然松了。

“嗒——”藤條應聲落到了地上,靜靜躺著,事不幹己。

景至沒有說一個字,眼神都沒有給一個,徑直走出了門,背影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卻也是一反常態的疲憊。

景臻微微合眼,他的心在顫,可是他卻分明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很多年以後,景臻突然某一天問景至,如果那次他真的走出了那扇門,那要怎麽辦。

景至笑瞇瞇地逗著不到一歲的兒子,都舍不得給景臻一個眼神,從善如流,“我如果沒有那點自信,就不會開口說這樣的話。”

景臻看看景至,再看看倚著茶幾的小侄子,細思極恐。

“咚!”

幾乎就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景臻狠狠落到了地上。

他渾身上下都是傷,這一下生生在他眼角逼出了一滴淚水來,他下意識閉上眼想要讓眼淚回流,卻沒想到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一閉上就怎麽也睜不開了。

景臻不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他感覺他在夢裏變得很輕很輕,輕到可以就這麽飄到遠方。遠方有海,有山,有風景如畫,路不再荊棘,腳步自然不再沈重,然而,他卻掙紮著想要脫離這如詩如畫的夢境。

使勁掙開眼睛,幸好,還是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單,和熟悉的,母親的一臉心疼。

易安安正坐在床邊替景臻調配著外敷的藥膏,一股青草的味道又將景臻與現實拉近了些,她埋頭專註在手上的東西,對著醫生開的處方一步一做,並沒有捕捉到景臻掙開雙眼的那一瞬間。

景臻微微張嘴,上下唇並沒有因為幹燥而黏在一起,反而濕濕潤潤還帶著薄荷的味道,然而喉嚨口卻像是被黏住了似得,發不出一點聲音,一聲媽生生被卡在了心口。

景臻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臂膀,總算是引起了易安安的註意。

易安安看到醒了的景臻,立馬就扔下了手裏的東西,走到床邊,擡手卻不知道要摸景臻那裏,最後只是輕輕捋了捋他垂下的劉海,仔仔細細看了他好久,眼神裏的心疼毫不掩飾,“受苦了。”

景臻噙著嘴唇,緩緩搖了搖頭,他知道易安安肯定會因為自己而怪責景至,他也知道,景至當然也不會為了說服母親而全盤托出自己離家出走才是挨打的真正原因,所以,景臻現在,真的一點都不委屈。

他用舌頭舔了一下自己口腔內壁,然後咽了口口水濕潤下喉嚨口,沙啞的聲音裏,透露著焦急和擔憂,“哥呢?”

易安安似是在意料之中,但心裏又難免不滿,只是無奈知道景臻對景至的依賴和信任,只好搖搖頭,“半小時前還來看過你,見你沒醒就走了,有個飯局。”

景臻的眼皮垂了垂,需要景至親自出席的飯局並不多,定是因為這次的案子公關去了。

他瞥了瞥墻上的鐘,原來自己竟睡了快二十個小時了,身體的僵直讓他本能地想要起來,可是稍稍一動,就覺得身體像是散架了似得,個個關節都叫囂起來。

易安安看景臻想要起來的樣子,著急道,“你要幹什麽?不好好趴著動什麽呢。”

“媽,”景臻的聲音沈沈的,“我想跟哥說聲,我醒了。”

易安安白了他一眼,“然後呢?好起來繼續罰站還是罰跪?”

景臻抿著嘴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請求,“不會的。哥想要罰我,我暈過去的時候,就會把我打醒,而不是等到現在了。”

易安安奈不過景臻的軟磨硬泡,又念在他剛醒,不想讓他為了這個事糾纏耗費精神,於是發了信息給景至。

景至對母親的短信還是不敢不理的,惜字如金,四個字兩個標點,“好。媽辛苦。”就沒有了下文。

收到景至回覆的景臻似是稍稍安心了些,閉著眼睛享受著他這幾個月來唯一一次心安理得的休息。

期間趙醫生來換藥下醫囑,景臻稍稍擡了擡眼皮,掃視了一圈房間,又閉上了眼。

然後,越睡越短,二十分鐘,十分鐘就要撐起身子動一動,最後索性乘著下床上廁所的契機借口餓了,便在旁邊的沙發椅上斜靠著等雲姨送些吃的上來。

然而真的將飯菜端到面前,景臻卻又泛起惡心來,好不容易硬是塞下去了幾勺粥,那些小菜,卻是怎麽也吃不下了。

整個後背都是傷,怎麽坐,怎麽躺,都是難受的。

“哥還沒有回來嗎?”趴在床上好不容易又睡了一會,不知怎麽突然就醒了。

掙紮著想要找一個能好好休息的姿勢,再一擡眼,時鐘竟然已經指向了零點。

易安安擡起頭,抿了抿嘴,“回來了。前面雲姨說,你哥他喝得有點多了,頭痛,吃了藥就睡過去了。”

景臻先是莫名一陣失落,而後便擔心起來,“哥從來不會喝到頭痛的。”

後半句他沒有說,頭痛也定是因為有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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