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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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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愛

75

聲音在耳畔響起的瞬間, 亞納驀然擡頭。

卻依然是白茫茫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只能感受到身體上的觸摸。

以及背後胸膛的熱度。

“分明還有許多留戀的東西。”

那道聲音再次道。

隨後,他能感覺到一只手輕輕撫摸上他的發頂, 將他的頭發揉得發亂。

亞納怔怔地再次擡頭,這次隱約能看到白色的輪廓,卻也看不真切。

“首領。”

他輕聲喚道。

這次竟有了回應。

“亞納.......”

一只手摟著他的腰, 一只手從前抱住他的肩膀,像要更緊得將他抱在懷中。

可在片刻後, 卻緩緩松開力道。

亞納用盡力氣,依舊很小的手費勁地抱著他的手臂,舍得不他的離開。

也在這一刻, 面前始終雪白純凈的空間泛起一縷縷的扭曲。

漸漸的,開始浮現一雙雙白色的手, 色澤蒼白如同未雕琢的石膏, 毫無血色, 可在指尖觸碰的瞬間, 卻傳來一陣暖意。

若是在別處, 這或許極為可怖。

此刻,亞納卻微微睜大眼睛, 有些怔楞。

他眨了下僵硬酸澀的眼睛。

無數只白色如膏體的手,乍一看極為相似, 但憑借多年的相處和心底隱約的感知,他便清楚這一雙雙手屬於誰。

亞納呼吸有些亂,他試探地伸出手, 輕輕觸摸上一只蒼白卻異常粗糙的白手,那只手上的紋路很深,看著光滑摸著卻很刺手, 關節處也有許多厚繭。

能隱約感受到皮膚的硬度。

感覺到他的觸碰,那只白手很快速地抓住他,用力又帶著一絲顫抖地緊握著,力氣大得好似要將他捏斷。

是傑恩。

亞納忍不住將另一只手也輕輕握上。

一眨不眨地看著。

緊接著,旁邊一只同樣如石膏白的手主動湊過來,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溫柔地覆在掌心下。

這只手好像有著別樣的溫度,暖意透過皮膚細細密密地傳遞進來,動作極其小心溫柔,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這是艾金。

他的力道總是很柔和。

待亞納也是。

亞納戀戀不舍地回握,怎麽都不肯松開。

明明只是個夢境,觸感卻格外真實。

“回去吧亞納。”

身後的聲音再次開口了,亞納很想看清他的模樣卻怎麽都看不清也記不住。

他想張口說什麽,但這次竟發不出聲音。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手輕輕捂住他的嘴。

“亞納,有些話不能說。”

首領的聲音是從來沒有的溫和,明明記憶中是那樣嚴肅苛刻,現在卻恨不得將所有的溫柔給他。

“你想回去,也該回去。”

那道白色的影子似乎更加凝實,隱約間仿佛有道目光正註視著他。

亞納安靜下來。

他仰著頭,靜靜看著對方的輪廓,與那道熟悉卻看不見的眼睛對視著,不知時間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

好半天後,才動了動。

轉過身,伸手嘗試回抱住對方,但他的手和身體都變得很小,很費力才能擁抱到對方。

他將頭埋在對方的胸口。

安靜良久,才問出心底那句放了很久的話。

“疼不疼。”

這是他一直想問的。

也是他一直後悔的。

他知道,落在新生派手中肯定會死得很痛苦,他到最後也只找到那顆頭顱,那身體......

聽幫忙找的正規軍說,那片地方,到處分散著身體組織的碎片,什麽都找不到了。

亞納知道,但從不敢想。

哪怕細想一點都會崩潰。

他一直後悔痛恨,當時為什麽要離開,為什麽沒有留在首領身邊。

如果他在,他一定會想辦法。

哪怕只是能讓對方少受哪怕一點痛苦也好。

他一定能做點什麽。

或許知道他心中所想。

那道白色的影子靜抱著他,像是哄著孩子似的,一次又一次順著他的脊背。

“亞納,你知道的。”

那聲音說道。

亞納抓著他的手忍不住收緊,發顫,卻被對方攏住在掌心。

“但是亞納,這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你不需要再看過去的事情。”

“可是.......”亞納想要說什麽,但開口就是顫抖到近乎發不出的聲音。

那只手輕揉著他的腦袋,四周的手好像也逐漸湊上來。

他們或是握著亞納的手,或是輕蹭過他的眼角,哪怕是輕輕的觸摸都好像能帶來無盡的安撫。

“亞納,那些事情已經過去,在你未來的幸福上,已經微不足道。”

“我們已經不會疼了。”

“可看到你煩憂難過,還是會跟著低落。”

亞納的視野有些模糊,他再次擡頭,努力想看清模樣。

這次反而越發的清楚。

越來越多的顏色覆到這道白色的影子上。

“沒事的,我們會看著你,只要你快樂我們也會開心。”

逐漸染上色彩越來越接近記憶中的蟲緩緩道,他捧著亞納的臉,輕輕俯下身。

“我們,很愛你。”

一個親吻緩緩落在亞納的眉心。

這只內斂嚴肅的雌蟲,一輩子到死都沒能說出的愛,在此刻得以實現。

這是他永遠愛著的孩子。

亞納心口情緒翻湧,他緊緊閉上眼,埋在對方胸口。

彎曲的脊背微微發顫。

這個吻並不如想象中那樣冰涼,倒是溫溫暖暖的,只是太快了。

就像觸碰時產生的幸福感一樣,一閃而逝。

感受到他的情緒,那些白色的手輕搭在他的脊背上,靜靜安撫著。

不知多久後,他的狀態才逐漸平緩。

亞納仰起頭,靜靜看著對方的輪廓,他不知道自己註視了多久。

多看一秒,多看一分,恨不得時間永遠停滯在此刻。

不知道多久後,他終於開口了,“我知道了。”

“我會的。”

“我也愛您。”

“愛你們。”

話落的瞬間,那一雙雙蒼白的手好像都被染上了熟悉的顏色。

亞納轉身觸摸著,與安慰著他的蟲們緊緊相握。

隱約間,那些手後似乎浮現出無數刻入心中的身影。

用無數熟悉的表情視線目光,看著他,面對他。

“我愛你們。”

亞納再次道。

他從不是個坦誠的,曾經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會這樣坦然的說出這些話,此時此刻竟無比期盼著告訴他們自己的愛。

就好像首領一樣。

他果然,是首領帶大的孩子。

“那我,回家了。”

他到底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像是最後的道別。

他的神色也變得平靜許多,大約是真正下了心中的結論。

他想,不該再被困在那處牢籠裏。

他該帶著那份的期盼,生活下去。

“回去吧。”

聲音最後一次落在了他的耳畔。

緊接著像是一股助力落在他的身上,攜帶著他緩緩離開,他的身體越來越輕,好似脫離了柔軟的棉花逐漸飄到越來越白越來越刺目的上空。

直到一晃眼的白光閃過,一瞬間,又或許過了很久。

他終於,再次醒來。

徹底的從現實中睜眼,眼前先是一片白色的朦朧,直到視線聚焦逐漸清晰,才發現已是熟悉的病房。

夢中的感觸逐漸變得模糊,好像真得只是一場夢。

可那真切的下墜感與觸碰,卻真實到心驚。

亞納捂著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條件反射地看了眼時間才發現竟然已是傍晚。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睡過這樣久的一覺。

還睡得這樣沈。

他沒有立馬起床,而是靜坐在床頭,回記著夢中的場景,看著天花板的目光也有些晃神。

那一切太真實了,聲音和觸感,都令他不禁恍惚。

他叫來護士,指著手上的檢測環,詢問對方自己睡夢中有沒有什麽異常。

亞雌護士搖搖頭,“沒有問題,閣下您放心,有專門的護士會在夜間盯著各個病者的身體狀況。”

得到回答,亞納很快讓對方離開了。

病房再次只留下他。

他坐在病床上,伸出五指,一張一合,感受著真實地觸感。

真的只是個夢?

但是........太真實了。

幾乎令他難以自拔。

他曲起腿,抱著膝蓋坐在床頭,獨自沈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落入房內,屬於黃昏的暖光消失,天空變得如夢中一般漆黑,才逐漸回神。

但無論夢中真假,他已經做好選擇。

亞納起身將自己收拾幹凈,雖然沒胃口,依然進食了些晚飯。

他一邊吃飯,一邊細細回想著夢中的一切,一點都舍不得忘記,他一次次回憶一次次念在心裏。

只是這次,是懷念是想念,卻不會再停留。

他花了很久的時間幾乎將那一切印刻在心底,回過神時又是淩晨。

因為醒來的晚,也因為情緒,他沒有半點困倦,依然坐在床頭想著事情。

想完從前想完那一場突如其來如夢如幻的夢,便是想現在。

比如,查理邇。

不知不覺,他跟查理邇已經住一起十來年。

這麽些年,起初就算再不明白對方的心思,後面也隱約有所感應。

之後他放縱著,任由對方更近一步的試探關系,任由他們發生一些親密的事情。

他沒有思考過自己的想法,依賴也好,身邊的唯一也罷。

他不打算去探究他們之間的關系,走一步是一步,他最終會倒在哪裏只是個隨機問題。

他自暴自棄。

不過已經做了那種事情,再怎麽樣也不會很隨便,或許,還是對這只軍雌有一點在乎。

畢竟十年的時間,他們都是只有彼此的過下來。

但,是朋友,親緣還是伴侶。

他無法分清,也無法感知。

他只知道,自己願意。

而他當時的狀況,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對方走到最後,他其實更希望對方放棄的。

他也好擺脫那樣的痛苦。

每日精神的渾渾噩噩已經讓他的身體也變得不堪重負。

維持生命變成了一項工作,一項任務。

他早已到了邊緣。

不過,就在一切瀕臨崩盤時。

他竟然失憶。

這讓一切,得以重啟。

查理邇太想救下他的靈魂。

這次,對方在這短暫的時間裏,盡力給他埋下無數新的快樂,新的寄托,新的關系。

所以重新想起後,那些記憶就像新生的種子落在那兒,阻擋著過去的陰霾,讓他的狀態逐漸分割出一條線。

以至於剛做完手術想起的瞬間,他沒有再向之前那般痛不欲生,神奇的是精神力損傷帶來的鈍痛,好像也因為遺忘而逐漸隱匿。

他依然無法摸清對查理邇的情緒。

或者說,那太過狹隘。

因為這次留在他記憶中的不止是查理邇,還有許多新認識的蟲,有全新的生活方式,有全新的生活世界,有全新的對世界的感官。

他好像,找到了一點新的方向。

所以在夢中,他遲疑了。

那些細細密密卻覆蓋極大的燈盞,牽住了他的步伐。

這或許不足以阻擋他的墜落。

但也開了一道口子。

讓記憶中那些,他一直依戀的蟲們,能帶領他最後一次。

...

又是一日過去。

這天亞納依然沒吃什麽東西,但狀態好了許多,雖然沒有進食,也選擇喝了些沒有味道的營養液補充狀態。

晚間,護士又端著一份宵夜補湯進來。

不過這次,還有一只普通的木盒子。

“閣下,是上將讓我帶給您的。”

護士將湯藥和盒子小心放下,見亞納沒有太多抵觸的情緒,心中暗暗松口氣,隨後沒過多停留就離開了。

亞納沒有先碰盒子,而是喝了些補湯,直到實在咽不下去,才放下補湯,轉而慢慢拿起那只木盒。

他安靜端詳片刻。

無論是從哪邊看,木盒都非常普通,別說花紋和雕刻,連塗漆都沒有,僅僅是磨得滑溜些不至於紮手。

他不急著開,先是端詳了會兒木盒。

從外來看,樸素地完全不像查理邇會送的東西。

片刻後,他才輕輕掰開扣子,動作緩慢地將木盒一點點打開。

幾乎在露出縫隙的瞬間,就有一絲光亮透出。

亞納神色微怔,熟悉的光令他隱約猜到這是什麽。

他捏著木盒的手有些停頓,隨後才將其完全展開,裏面的物件也徹底暴露在白熾燈下,瞬間反射出異常漂亮的微光。

是亞納之前打碎的那枚結婚戒指。

瑰麗的鉆石哪怕在普通的白燈光下也格外美麗,鉆石的表面閃著細細密密的光芒,璀璨又夢幻。

亞納捧著木盒,靜看許久,像是憶起什麽。

也像想起那只多日未見的軍雌。

待回過神時,才發現旁邊有個淡藍色的小球。

還記得他失憶打開時,裏面裝得是自己以前留下的藍色綢緞,現在卻再次出現。

亞納捏過小球,輕輕打開。

裏面依然是一條小小的藍色綢緞,但無論是上面的字還是留下字跡的蟲都不同了。

‘戒指修好了’

‘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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