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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過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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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過去(三)

71

“首領, 已經死了。”

話落在艾金耳中的瞬間,如同驚雷炸響。

他呆楞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雌蟲。

雖然早想過最終的結局, 但真的發生時還是不願相信。

他難以置信地質問,“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怎麽會這麽快!

他們來去不過幾分鐘!

查理邇不欲回答,大張著蟲翼抱著亞納就迅速往遠而去, 脫離戰火。

傑恩也徹底僵在原地。

他得到命令時想過事情的嚴重,但沒想到短短幾分鐘竟完全翻天覆地。

此時, 查理邇已經遠去。

不遠處已經有敵蟲發現這邊的情況,正在靠來。

艾金哪怕再不願相信,也必須回神, 他猛地拽過傑恩,大吼, “快走!”

...

他們迅速往外逃離, 幾分鐘前還算祥和的營地已經戰火連天, 無數的能源炮無差地落在每一處, 炸出一串串的火焰, 在處理掉死守前方的雌蟲後,新生派這才發現營地已經半空, 怒火中燒的他們立刻開始追擊其他逃離的蟲。

營地前方。

相比其餘蟲都要高大許多的雌蟲位於最前,他坐在屍山上, 狠狠踹了一腳旁邊滿是血跡的頭顱。

“要不是正規軍逼到這邊,我都懶得弄死你們這群廢物。”

雌蟲穿著一身特質衣,披著獸皮, 高高在上地蔑視著面前被折磨得渾身是血的雌蟲。

這是他的特別興趣,將敵蟲淩辱致死是最痛快的事。

越硬的骨頭,他越是玩得開心。

費勒西低著頭顱, 低喘著氣,現在的他已是面目全非,身上滿是坑坑窪窪的血肉,露出森森白骨,被撕扯下的大片皮膚露出猩紅的血色。

如果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怕以為已經沒了生機。

新生派首領微微後靠,神情慵懶,眉眼帶著顯而易見的暴戾之色。

“不錯,很英勇。”

自己留下蟲抵抗,讓其他蟲全部離開。

他唇角掛著意味不明的笑,聲音平淡,卻又像壓抑著驚濤駭浪的海面,“讓我興奮的下屬們撲了個空,你說這賬該怎麽跟你算。”

新生派的一貫作風就是毫不掩飾血脈中的獸性和殘忍,如今環境下,激發心中暴戾的雌蟲不少,他們依次加入新生派就是為了肆意釋放殘忍的欲/望。

而新生派也有這個資本滿足他們。

本來今天血洗一個小組織,能讓手下的蟲們快活一下。

沒想到這個結果。

也在這時,忽然一只蟲得到消息,來到新生派首領耳旁低語了兩句。

首領挑了下眉,唇角不禁咧開笑意。

“這破地方,居然藏了一只雄蟲?”

雄蟲二字落下的瞬間,費勒西驀然擡起頭,他的臉上大片漆黑的糜爛和血跡,一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首領。

“看來很舍不得你,回來弄死了我幾個下屬。”

首領輕笑著,眉眼張狂,“但應該跑不遠。”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費勒西身前,俯下身輕輕道,“本來還想著怎麽才能碾碎你的脊骨,這不就來了,你說........我在你面前享用他,你會怎麽樣。”

“當然,不止他,我要把逃跑的蟲一一捉回來,在你面前折磨致死。”

“你覺得你是為他們爭取時間嗎?不,他們還是要死,會死得更慘。”

“你不是個偉大的領袖,你,你們,都只是會被隨意捏死的廢物。”

新生派首領扯著笑緩緩的,一字一句道,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費勒西,看著他逐漸充血的眼球。

他折磨敵蟲自然是享受對方從毫不服軟到跪地求饒,撐得越久的,崩潰的瞬間才令越他享受。

但像費勒西這種,怎麽折騰都一聲不吭的,已經令他有些不痛快了。

這副為其他蟲毅然犧牲的惺惺作態更是讓他作嘔。

他不會滿足費勒西,讓他的犧牲成為偉大,他會讓他的犧牲成為那些蟲最痛恨的。

他會狠狠地折磨,告訴費勒西保護的同伴們,就是因為費勒西這麽做,你們才會那麽痛苦。

完全的踐踏,才是他的樂趣。

...

亞納再睜開眼時,已經深處一處漆黑的洞穴。

這裏潮濕粘膩,連空氣都格外沈悶,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他恍惚了下,倏然翻身而起。

“首領!”

一瞬間,手抖心慌從指尖一寸寸迅速蔓延。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要去找首領?

那首領呢!首領在哪裏!

“亞納。”

一旁的艾金見他驚醒,連忙將他抱住,安撫地摸摸他的脊背。

“艾金!”亞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首領呢!首領怎麽樣了!”

艾金一時間自然難以回答,他沈默不語,只是緊緊將亞納抱在懷裏,輕撫著腦袋。

“首領呢!艾金!”

亞納見他沈默,語氣愈發激動,手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一雙眼睛死死地瞪大看著昏暗下的雌蟲。

“你想把敵蟲招惹來嗎。”

正在這時,洞口出現一道身影,高大的身影遮擋了本就微弱的光線。

亞納側首看去,目光晃了晃才勉強看清,“.........查理邇。”

下一刻,昏迷前的記憶襲來,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是你!”

是查理邇打暈他!

亞納抓著艾金的手臂,不穩地站起身,踉蹌著向對方走去。

“為什麽這麽做。”

他恨恨咬牙。

平時怎麽針對都行,為什麽偏偏這個時候。

首領........

查理邇只是冷淡地垂下目光掃了他一眼,張口欲要說什麽,卻被一道聲音驀然打斷。

“查理邇!”

艾金緊張道,他連忙上前將亞納拉回懷裏,對上查理邇漆黑的眸光。

——不能說。

查理邇沈默了下,片刻後輕嗤一聲,沒再開口。

但這一反應已經足以讓亞納察覺不對,他微微睜大眼睛,抓住艾金的胳膊,“..........什麽意思。”

哪怕極力克制,聲音也有一絲發顫。

“沒事的隊長,只是首領受傷跟我們分散了。”艾金連忙低聲解釋,“我們本來準備放棄,但撤離途中還是撞見了首領,就是受得傷有些重。”

昏暗中,潮濕的空氣和越來越壓抑的氣氛都使得周圍越發沈寂。

亞納一眨不眨地盯著艾金,哪怕以雄蟲的視力在昏暗中幾乎難以看清。

半晌後,他緩緩松開手。

“你騙我。”

他聲音平穩而壓抑。

“首領死了。”

“對不對。”

艾金呼吸一滯。

洞穴中再次陷入寂靜。

但他很快上前,雙手緊緊抓著亞納的胳膊道,“怎麽會,你別亂想,只是短暫分開,我們很快就能重新.........”

“艾金。”

亞納打斷道,“你的確很擅長說謊,比傑恩擅長得多。”

“但你撒謊,總是很平靜。”

如果真的只是受傷,艾金壓根不可能阻止查理邇的話,也不會這樣跟他解釋。

他的語速很快很急,明顯只著急跟他解釋,而不是憂心首領的處境,提起首領受傷他相當平靜。

這是不對勁的。

艾金張了張口,話像是堵在喉嚨中,好半天沒能吐出半個字。

旁邊的查理邇在柴木旁坐下,點燃柴火,頗為冷淡道,“死了。”

簡單的兩個字,算是回答亞納的問題。

“你!”

艾金眉頭緊皺。

查理邇卻只是道,“你們再吵,只會引來追兵。”

姿態神情看著極為冷漠。

艾金也明白這個理,只得硬生生忍下來。

但看著亞納,心下卻格外慌亂。

他和傑恩乍聽消息都難以承受,那從小跟在首領身邊的亞納.........

火光亮起,火紅的光瞬間照亮洞穴,也映照清亞納的面孔。

雄蟲精致的面容上,是出乎意料的冷靜。

他甚至沒有太多反應,只是沈靜下來。

所有爆發的情緒好像在此刻收攏進了一只小盒子中,安安靜靜沒有響動。

傑恩也在這時回來,他有些狼狽,但手上抓了些獵物。

平時咋咋呼呼的雌蟲現在也格外沈默,但擡頭見到醒來的亞納時也不禁楞了下,表情有一瞬的慌亂。

“亞納........”

相反亞納很鎮定,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快進來。”

現在的處境已經沒有可挑剔的了,他們直接將獵物的肉割下來放在火焰上烤,熟了就直接吃。

進食的全程,大家都閉口不言,沒有蟲說話。

艾金輕皺著眉,時不時看向亞納的方向,卻見雄蟲只是一言不發地吃肉,進食也完全沒問題的模樣。

可他了解亞納,懸著的心怎麽都放不下。

傑恩也是閉口沒有說話。

不敢說也不想說。

他們組織並不厲害,說是組織,不如說是首領搭建的避難所,許多蟲都是首領收留後來才化為一員戰力,逐漸擴大規模。

而傑恩是首領帶著亞納外出時救下的,之後就一直跟在亞納身邊,對首領沒有日日相見自然談不上感情深厚,但對方對他的恩情和在組織多年,自然也有不少感情在。

首領死了,對他的打擊也不會小。

進食結束後,他們需要有蟲去探查附近的情況,新生派的追兵追得異常緊,幾乎無處不在,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逃到這裏,並且,其他隊員,全部戰死。

艾金對此沒提也不敢提。

他看著隊員們戰死已是難以承受,更不會告訴亞納。

就讓亞納以為,他們都分散跑了吧。

誰也沒想到短短兩天不到的功夫,成了這樣。

如今竟只剩下他們。

而之前亞納昏睡,都是艾金留下照看,傑恩和查理邇去附近查看。

但現在.......

“你們兩個去。”

查理邇掃了眼艾金和傑恩道。

艾金安靜了下,竟沒有反駁。

就在幾個小時前,查理邇給他們斷後,落了不少傷,之後又不停歇地去這附近勘察狀況,剛剛才回來,怎麽都要讓對方休息。

可亞納.......

“我沒事。”

似是知道艾金的顧慮,亞納開口道,“給我點時間休整一下狀態,下次我去看看情況。”

說著話時,他微微垂下眼簾,似乎有些疲憊。

艾金看著他,答應下來。

很快,艾金和傑恩一同離開洞穴。

留下查理邇跟亞納。

不用火的情況下,他們暫時將火光熄滅,以免被發現動靜。

然而洞內本就陰暗潮濕,火光一滅,就越發陰寒發冷。

亞納獨自找了一處角落,雙臂抱膝,一只蟲安靜地待著。

他和查理邇相距很遠。

一個在最裏面,一個在靠近洞口的位置。

但越是洞內雖然沒有寒風,陰冷的潮氣卻如同能入侵骨頭一般,冷得刺疼。

亞納獨自在裏面待了很久,直到洞口的雌蟲緩緩起身,向這邊走來,他的身上掛著大片暗褐色的血跡,幾乎凝結成塊,可見之前的戰況激烈。

查理邇一步步走到亞納跟前,越是近了,隱約能發覺雄蟲微顫的肩膀。

雄蟲本就瘦削,哪怕後天再多的鍛煉也難以比肩雌蟲,何況這只雄蟲又吃得那樣少。

或是胃口小,或是舍不得吃。

查理邇站在他的身前許久,隨後擡手。

一身悉悉索索的聲音後,一件溫暖外套披在雄蟲的肩上。

即便上面裹挾著濃烈的血腥味,也阻擋不了熱氣帶來的溫暖。

雄蟲似有僵硬,但他依舊埋著臉沒有反應。

查理邇在他身旁坐下,輕輕挨著他,雌蟲熾熱的溫度好似能透過衣服傳遞過來。

“你再戰死已經沒有意義了。”

雌蟲略有沙啞的聲音傳來。

“費勒西已經死了,而且死得很痛苦。”

雄蟲沈默良久,緩緩擡眸看向他,外面細微的光落在他的眼中,金色的眼睛混合著眼淚在昏暗中如同寶石一般璀璨,卻與滿臉濕潤的狼狽格外不合時宜。

查理邇沒有看他,卻能精準地抓起披在亞納身上的外套,抹了下他濕潤的臉。

“我不會理會他的仇恨,所以只有你.......”

“你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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