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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過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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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過去(一)

69

時隔幾天未見。

雄蟲的話音在書房落下的瞬間, 周圍已是死寂。

安靜的仿佛能聽到他們彼此在此刻的呼吸聲。

“我認真想了很久。”

亞納看著面前一眨不眨盯著他的雌蟲,“我放棄不了那段過往。”

“我的所有都是首領給的,我的一切也是從被帶回去的那一天開始, 因為忘記,我的記憶只剩下那十幾年,我清晰自己的目標和選擇, 也一直向著那個方向,但現在這些都斷掉了。”

“我很難無緣無故的放棄, 再突然接手現在的生活。”

亞納的手搭在桌子的邊沿,“我知道,你和三隊是為我好。”

“這幾天裏我嘗試接受你們的話, 你們的好意,我明白你們想替我做最好的決定。”

“但我想了很久, 我依然不想要這個結果。”

他的手一點點收緊, 死死壓著桌子邊沿的指腹泛起白色。

“我不能接受毫無預兆的失去他們, 我想知道為什麽, 我想要原因也想要結果。”

亞納緩緩道, 金色的眼眸在背光下反射出異樣的光澤。

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查理邇, 你理解我的對嗎。”

他終究不能容忍自己懦弱的享受現在,首領死了, 戰友死了,組織也沒了。

他應該要知道原因知道結果。

而不是在他們戰死後,選擇忘記他們逃避那段過去。

他做不到。

組織也是承載了他曾經一切的地方, 無論是成長或是對未來的幻想,他做夢都希望能成為首領的驕傲,希望能不辜負對方的教導, 希望能帶著大家過上最好的生活。

而不是處在硝煙之中。

但現在,他不在硝煙中。

他們卻死了。

“我不能這麽懦弱!”

亞納倏然抓住查理邇置於桌上的小臂,“我不想忘記........”

哪怕那段過去真的令他難以接受。

他也不該忘記。

他想帶著他們,一起活下去。

“我不想忘記他們。”

忘記他們的痛苦和屈辱。

他抓著查理邇的手很用力,用力到幾乎顫抖。

查理邇擡眼,靜看他許久。

看著他眼中細微的血絲和發紅的眼眶。

良久的沈默。

沈沈一聲嘆息在靜謐的室內響起。

查理邇微微低下頭,一言不發地抽回手,在亞納的手要落空時,又輕輕抓住捏在掌心。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捏著雄蟲的手。

一個月前骨瘦嶙峋幾乎皮包骨頭的手指,現在也有些軟軟的肉。

他有些粗糙的指腹緩緩摩過那細膩白皙的皮膚,像是在撫著最寶貴的珍愛之物。

半晌後,他才開口道:“我明白,亞納。”

查理邇輕輕松開手,起身繞到桌前,將雄蟲抱緊到懷中,他輕撫著雄蟲的脊背,以往是柔軟修長的頭發,此時是能清晰摸到骨結的脊背。

他輕抱著雄蟲,“但我........”

他的話未盡。

亞納卻明白他的意思,反手同樣抱住他,認真道,“查理邇你相信我。”

“我想活下去,一定會認真活下去。”

“我不想懦弱不想逃避,更不會尋死。”

“雖然我之前也許.........但現在不同了不是嗎。”

亞納緊緊盯著查理邇,一字一句道,“就算你不信我,你難道不信自己?”

“你做了那麽多,不就是希望我即便想起來,也能活下去嗎。”

擺脫痛苦是很困難的事,要從深陷十幾年的泥沼中出來,即便是查理邇也無濟於事。

但亞納失憶了。

——這是一個契機。

在那段失憶的時間裏,他讓亞納上綜藝,結識朋友,收獲無數喜歡他的蟲。

是盡量在這段時間裏埋下密密麻麻的種子。

直到亞納真的恢覆記憶的那天,埋在這段時間的種子會發芽,會重新生長在被破壞被焚燒徹底的貧瘠土壤上,會替代過去的花重新綻放在這裏。

亞納曾經的快樂和希望被徹底碾碎,再好的回憶也只會襯托他們慘死的痛苦。

他需要新的花朵,需要新生。

但是土壤被破壞的徹底,沒有種子再能發芽。

那麽,因為忘記而重新恢覆生機的土壤,是讓花朵重新生長的機會。

即便土壤再次走向自毀,植物的根基也會拖住他,反哺他。

“查理邇........”

“是。”查理邇深吸一口氣,他低下頭,雙手捧著亞納的臉,額頭與他緊緊相貼。

“我相信你了,亞納。”

也信自己。

他明白,這一天總會到來。

所以他用盡一切將亞納推向這個新世界,新生活。

哪怕僅得到一個多月的時間。

他不知道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能在亞納恢覆記憶後留下多少,但他相信,是有用的。

查理邇緩緩低下頭,親吻上雄蟲唇角。

亞納眼簾不禁顫了下,稍作停頓後,微微仰頭順著對方的角度接納了這個吻。

這是第一次,真心實意地親吻。

...

翌日,亞納和查理邇開始收拾東西準備住院。

他們將前往中心醫院,進行記憶修覆的治療,至於時間——不定。

三隊得知後,深知無法阻攔,面容好似仿佛又蒼老幾分,脊背也彎下些許。

亞納卻沒說什麽,他清楚無論說什麽都沒用。

只要他好端端的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離開前,亞納給菲蘭發去暫離的信息,又將家裏的機械體沈睡,做足準備後跟著查理邇坐上前往中心醫院的飛行器。

他沒什麽心情。

不緊張,也不擔心。

或許是昨晚說開的緣故,或許是有蟲陪的緣故。

他已經做好最壞的預想,他相信自己能接受那一切。

和雄蟲相關的事處理起來總是很快。

淩晨進行的預約,今天中心醫院就已經準備好,只等他們到來。

熟悉的醫院外景,熟悉的內部走廊。

明亮白熾燈反射在光白的磚塊上,晃得眼睛刺疼。

亞納的手被查理邇抓在掌心,將他整只手包裹在其中,熾熱的溫度從縫隙中流入浸染他的皮膚。

亞納擡眸看他一眼,輕輕回握了下,“不用擔心。”

他已經想好了。

無論恢覆記憶後帶來的是什麽,他都會緊記自己此刻想要的。

他需要什麽結果,就要達成什麽結果。

查理邇沒說話,只是更緊地捏住他的手。

避開的眼中劃過一抹情緒。

他也想好了。

他相信亞納,但如果結果不可避免,自然有別的辦法。

很快,專門接待雄蟲的醫生到來,將他們帶入最頂樓,這邊的裝飾和樓下簡直天壤之別,壓根不像醫院,反倒像娃娃屋,墻面和地板都是五彩的暖色,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娃娃,還有些小游戲機。

“閣下在這邊等待做基礎檢查,檢查完畢後再為您進行修覆術。”醫生輕聲解釋道。

他聲音溫柔,像是怕驚嚇了面前的雄蟲。

但此時這種情況,亞納壓根註意不到,只跟著查理邇到一張還算簡潔的沙發上坐下。

很快醫生離開了病房。

在他關上門的瞬間,不禁捂住了胸口的位置,旁邊的助手看得一臉懵。

“怎麽了主任。”

醫生一把抓住助手的肩膀,深吸一口氣,“裏面.......裏面的........”

他聲音斷斷續續,語氣緊張,連帶著小助手也不禁緊張起來。

裏面的什麽?

難道是很暴戾的閣下?

但做醫生的,什麽閣下沒見過,怎麽這種態度。

醫生重覆半晌,才道,“是亞納閣下!”

小助手楞了下,這才反應過來,也激動道,“真的是亞納閣下?”

要知道這幾個月亞納早就火了半邊天,起初直播剛結束還沒這樣火爆,但節目組要賺錢,再加上給第二檔節目拉蟲氣,本尼卯足了勁兒營銷第一檔的《極限戀情》,雌蟲們的娛樂項目本就少得可憐。

這檔節目進入他們的眼球後,立馬爆火。

特別是海島階段前期,流量相當大。

他們看雄蟲努力捕獵養雌蟲,仿佛看小貓叼著魚回來,心都化了。

沒幾天功夫各種切片和剪輯就席卷各大流量平臺,加上這檔節目開放言論,熱度自然也是在交流罵戰中越來越高。

然而,雖然節目火爆,但偏偏正主不營業。

別說直播了,連社交方式都沒開通,這讓一眾雌蟲無處發洩一窩蜂去關註查理邇上將,閑了沒事就去上將之前發的結婚戒指下面發牢騷,問他們怎麽結婚的,怎麽遇到亞納閣下的,以及之前說離婚還離嗎等等。

求教學的、幸災樂禍的、羨慕的,比比皆是。

當然也有不少上將本來的粉絲混在其中,見熱度起來順便問點軍校的事,看看有沒有機會得到一個回答。

直到後查理邇關聯了亞納的社交賬號,亂七八糟的言論才消停點。

可即便亞納開了社交賬號,但也沒發帖,眾雌蟲依然無處發洩,轉而在各個平臺繼續發言創流。

可以說現在的熱度和傳播一天比一天高。

而現在接診亞納的醫生,也是一位忠實粉絲,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無數次回放直播順便做做精彩橋段的剪輯收錄。

播放量還挺高。

沒想到這會兒竟然見著真蟲了。

“亞納閣下近看比視頻上還好看。”

“我剛才心口砰砰直跳。”

“幸好我忍住了,不然得被上將收拾。”

他一邊走一邊跟小助理發洩自己的激動。

但也不忘正事,讓其他蟲去給亞納做基礎檢查。

快速掃完醫院給完的近期檔案後,他嘆了口氣。

“沒想到亞納閣下的狀況這麽嚴重,直播時完全沒看出來。”

粉絲是粉絲,醫生是醫生。

雖然喜歡亞納,但現在對方是患者,他是醫生。

面對接下來要進行的修覆,他很快轉換狀態,去手術室做準備。

此時的病房內,許多雌蟲推著儀器進來給亞納做了套基礎檢查,甚至還配備專門的安撫師,在一旁試圖調節他的情緒。

亞納起初並無反應,直到對方拿出一只娃娃,他一臉黑線地推了回去。

冷淡道,“不用。”

都什麽年紀了,還用這東西。

安撫師見狀立馬尷尬地收回去,上次用這方法對萊西爾閣下還挺有用的啊,果然得因蟲變化。

可試了個便也不知道亞納閣下喜歡什麽。

但過了片刻,安撫師就不再亂動。

亞納只是很平淡地做完了檢測,沒有一點反應,看來壓根不需要安撫。

將一根細針紮入皮肉後,亞雌護士將細針緊貼在亞納的皮膚上,囑咐道,“閣下,請靜等兩個小時,不要離開房間,到時間我會帶您去手術室。”

亞納點點頭。

看著他們退離。

本來安撫師是要留下,但見亞納完全不需要的樣子,他眼神示意了下對方的雌君,見查理邇點頭便意會的離開。

待外蟲全部離開後,亞納懶懶地靠在沙發上。

查理邇貼在他身旁,他們沒看終端也難得不說話,只是安靜陪著,等待兩小時過去。

時間一到,亞雌準時帶亞納換衣服去手術室。

到了門口,查理邇就只能停留在此。

亞納一步步邁入,裏面的氣息冰涼,泛著一股金屬和消毒水的氣味。

他被扶著走上手術臺。

“閣下不用緊張,睡一覺醒來就好。”

一旁的醫生安撫到,看著雄蟲平靜的模樣心頭發軟,哪怕知道亞納閣下跟綜藝上表現的一樣,事事都不怕的模樣,可偏偏這樣才擔心。

聯想對方要做記憶修覆,顯然經歷過什麽。

亞納不知道醫生所想,也不知道在場有自己的粉絲,只是安靜的閉目,等待麻藥起效。

睡過去,只是一瞬間的功夫。

亞納的意識好似沈入無邊的灰暗中,起先還迷迷糊糊,時間和感官被拉得無比漫長,慢慢的才‘看到’一點光亮。

意識逐漸回籠。

但在他‘眼前’的並不是醫院白到刺目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混亂的仿佛被打翻的顏料攪和成一團的畫面,畫面湧動,不停地變幻,晃眼到生疼。

它們像是動態的生物,一股腦地沖入了他的眼睛。

劇烈的疼痛從大腦密密麻麻地伸展開,從脖子到脊柱,一寸寸的刺疼蔓延全身。

他的意識又漆黑片刻,待再睜眼時。

——他‘回到’了營地。

回到了記憶中斷的地方。

這是很陌生的感覺。

亞納能感到自己的身體和視野,也有意識,但無法控制身體,只能看著自己走向某處,聽著自己發出聲音。

就像在做一個清醒的夢,清楚這是夢,卻無法控制自己。

他回到了資源被查理邇搶奪的第二天。

那家夥一如之前,偶爾撞見時會挑下眉頭,嘴角噙著溫柔的笑卻吐出若有若無的嘲諷。

跟未來的查理邇,完全不同。

或者說,他們是一樣的,只是待他的樣子不同。

但有未來的查理邇在前,亞納此時聽面前查理邇的話卻沒有很生氣,但能感覺到‘自己’憤怒地罵了回去,也知道自己的想法。

真是個討厭的雌蟲。

之後的幾個月一如往常的平靜。

雖然營地的平靜不比中央城,這邊的平靜僅僅是沒什麽蟲死,但負傷回來的蟲還是很多。

最近有些不太平,外面的組織動亂太大,首領一直在部防。

亞納靜看發展,知道未來的他看著此時戰友們依然對未來抱有憧憬的模樣,心頭不禁漫過一陣酸楚。

“隊長,今天傑恩帶回來一些肉,我學了新做法,你嘗嘗。”艾金端著一大盤肉到他的面前,香噴噴滋滋冒油的肉,稍微靠近就能聞到濃烈的肉香。

亞納知道這些是全部的肉,艾金也明白他不會跟大家搶,又胃口小,所以總是先端來給他,想他先吃點再送去給其他隊員吃。

當然,這是隊員都默認的。

亞納也清楚,所以總會說。

“不餓,等大家回來一起。”

艾金無奈笑了下,“好,不過現在剛出鍋味道正好,你先嘗幾塊。”

說著夾起一塊肉吹了吹,遞到亞納嘴邊,亞納拗不過他,吃了一塊,但第二塊怎麽都不要。

現在資源正缺著,前幾天首領又收留了些孩子,哪裏能多吃。

想到這,亞納拋下手裏的活兒拍拍手,“你等等大家,我去找首領一趟。”

話落馬不停蹄就要走,但剛走出兩步又退回艾金身邊,拍了拍對方肩膀,輕咳一聲別扭道,“新手藝不錯。”

說完就沒影了。

留下艾金端著一盤熱乎乎的肉,好笑地嘆口氣。

主營門口。

亞納敲敲門就進到房屋裏頭,看守著雌蟲也沒攔著,能這樣進首領休息區,亞納是獨一份。

但到書房前,亞納還是敲敲門,“首領!”

這處暫時征用的房子很小,其實他到外面的門口時,首領費勒西就聽到了動靜。

此時也很快回應,“進來。”

亞納應聲推門。

“首領!”

他快步走到桌前,也不啰嗦,直接進入正題,“昨晚收養的孩子超數了,食物不夠,晚上我帶隊伍去南邊林區獵點東西來。”

說起這話時,他信心滿滿,他們隊伍的狩獵效率向來是數一數二的,只要一點時間只要運氣不是很差,很快就能帶大批肉食回來。

費勒西卻是放下手中的文書,緩慢地揉了揉額角,才緩緩擡頭。

他眼角微微下垂,眼球透出幾條血絲,眼下的若有若無的青黑看起來有些疲累,但生來面色冷峻,即便如此也嚴肅威嚴不減。

聞言只是道,“不用。”

“可是.......”亞納皺了眉頭,剛要說什麽便被打斷。

費勒西聲音冷淡,“近期外面動亂,不要出去。”

“不止是你,所有隊伍都一樣。”

亞納這才歇了聲,可想到什麽,又忍不住道,“但營地的食物和藥物都不夠了,昨天回來的三隊受傷的隊員..........”

費勒西不聽他說完,再次打斷,“不批準!”

“現在能出去的戰士都要做好戰死的準備,如果沒熬過去也是命。”費勒西冷冷道,言語絲毫不近情分,“你這幾天安分留在營地內,不準偷溜出去!我會讓艾金看著你,你要是出去他就替你受罰!”

亞納雖然唯首領的命令是從,大部分時候都很聽話,但他本就是戰亂中活下來,又年輕,總有過叛逆的時候。

早年有過不服氣而偷溜出去的記錄,雖然最後帶著戰果回來,但也受了不少罰。

費勒西自然不忍心罰他,但營地內不能沒規矩,只能看在亞納是雄蟲的份上,罰的比雌蟲輕一些,但落在雄蟲身上也不輕了。

不過以往費勒西對他偷溜出去的態度也是念在他年紀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後來長大了亞納幾乎沒再這麽幹,但向來了解他的費勒西卻在此時提出,顯然洞悉了亞納的想法。

寧願受罰也想出去。

所以他搬出了艾金。

他知道,自己受罰可以,但讓其他蟲替自己受罰,亞納是接受不了的。

該說還是費勒西了解。

話一出口,亞納就耐不住了,“為什麽!需要的藥材不多,就是一點南林邊的藥草,只要摘一點回來就能到大大提高他們活下來的概率!”

“我說了,現在不太平,外面.......”費勒西頭疼地捏了捏鼻梁。

“那為什麽查理邇的隊伍能去!”亞納也有了火氣,他猛地一拍桌子,“查理邇這幾天早出晚歸,您不要告訴我他在營地裏!還有第七隊和第五隊,合著就我的隊伍不行!”

大概是提起一件不痛快的事,便又扯出一串,他幹脆又說起那件事。

“還有那天,您把新找到的那片礦物開發給了查理邇,您明明知道他說我不適合的理由很牽強!什麽雄蟲力氣小,整個隊伍就少一份力氣,不利於開發,那都是放屁!開發又不是我一蟲力氣能左右的!”

亞納越說越生氣。

明明知道首領不會偏心,那麽做肯定是有理由的,但還是忍不住心裏難受。

如果首領也歧視雄蟲,那怎麽會帶他回來甚至親自教導他。

可最後竟然借著查理邇這個理由將開發權給查理邇了!

其實那礦物也不是多值錢的東西,但還是能一定程度提高在營地內話語權的,等找到缺口開采一部分,再組織性的開采做武器能源都是一條龍的,全交到查理邇手上,亞納不甘心,還是以那樣扯淡的理由。

然而對此,費勒西卻沒有解釋,只是道,“這件事交給查理邇更合適。”

隨後平靜地繼續道,“最近出去的隊伍也是我特殊批準的。”

“好。”亞納深吸一口氣,“礦源給查理邇就給了,那其他隊伍能特殊批準我就不行?”

費勒西道,“不行。”

簡單的兩個字,沒有任何解釋。

亞納真的有些生氣,不禁道,“自從查理邇來了以後,首領事事都交給他,如果您那麽看得起他,就不要讓我們競爭好了!幹脆讓他來主持大局!”

這句話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但亞納氣得實在管不了那麽多,丟下這句話就摔門而去。

他十歲就被首領帶回營地。

作為雄蟲,他事事弱於雌蟲,但首領卻將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令他勉強能和雌蟲抗衡。

首領的關心他都看在眼裏,所以他也盡力讓首領的教導在他身上能有所成。

營地的競爭向來是明面規則,而其他雌蟲想,首領也會指點幾句,所以亞納能從一無所有到一只自己的小隊都是一步一腳印。

他付出許多,才能和雌蟲相對。

但從查理邇來了後,什麽都變了。

本來還算公正的首領頻頻給出特權。

是,他承認查理邇有些本事,所以首領欣賞他,讓他不用一步步,而是立馬躍升他也能理解。

可兩三年的時間,首領事事偏向查理邇,給對方交權,有時連競爭都沒了,反而直接交到對方手上。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次次都這樣,亞納心裏早有意見。

其實若是其他蟲,亞納並不在乎,無論怎麽開後門行方便,他也不在意。

但如果是首領,就不同了。

向來公平,又待他那麽好的首領,居然會有一天為其他蟲打破自己的規矩。

心裏多少有些難受。

...

門口的雌蟲聽到動靜,在亞納離開後遲疑地走入。

“首領.......您沒事吧。”

首領坐在桌後,一手捂著眼,沈默不語。

雌蟲輕嘆一聲,走進後小心將門關上,輕聲道,“首領,您為什麽不跟亞納說呢。”

“說什麽。”首領煩悶道。

“您說查理邇那事兒有風險,現在這情況出去就是找死,而且開礦的礦石有點問題不是很輕易解決的。”

“沒用。”首領拿起手邊的水咽了一口,幹澀到刺痛喉嚨稍微緩和些許。

“我了解那孩子,估計會更生氣,覺得我看輕了他。”

“他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總想為營地做事。”

首領緊皺著眉,沈沈嘆息一聲。

亞納不在乎,但他不想那孩子有事。

可又是他將那孩子養成現在這副性子,是他告訴亞納不要受身份的限制,在這亂戰下,他和雌蟲沒有區別,只有強的才能活得更好。

亞納是雄蟲,還是D級精神力的雄蟲。

如果不能跟雌蟲爭取一二,以他的精神力,混亂的情況下不會有正規軍特意尋找保護到中央星,即便找到也可能因不重視而被一些雌蟲私自昧下。

但若不是正規軍反而流落到其他處,更是連命都難保。

他的身份和精神力,令他的處境太過尷尬。

費勒西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離開的一天,但希望即便有這一天,那孩子也能活下來。

旁邊的雌蟲見狀也明白首領說得有理,一時不知該怎麽安慰。

正在這時,外面有雌蟲匆忙跑進來,甚至差點摔個跟頭,口中急切道,“首領!”

費勒西見狀站起身,鎮定道,“不要慌張,慢慢說。”

那蟲見首領神態平靜,也冷靜些許,但聲音還是有些發顫,“前方......前方.......新生派的蟲打過來了!”

...

亞納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隊伍領地。

艾金一直等著他,在領地門口來回踱步,直到遠遠見著他身影,就抱著一小碗肉迎了上去。

“隊長,大家都吃過了,給你留.......”

見亞納情緒不對,艾金的話卡在了喉中,跟在亞納身旁走了一段後,才道,“隊長,怎麽了嗎。”

口中這樣問著,但剛才亞納是去找得首領,所以他明白是兩蟲鬧了矛盾。

“沒事。”

亞納不想說,自己回了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不過是個大點的帳篷。

他們的組織實在不是大組織,別說富有,甚至很貧窮。

但亞納以及來到組織的蟲都很愛這裏。

沒有掠奪沒有搶殺,只有首領帶著他們在混亂的局勢中求存,雖然過得艱難些,但大家相互扶持,過得也算不錯。

亞納很愛這裏,很愛。

即便剛來時因為雄蟲的身份,容易有異樣的目光和摩擦,但在首領手把手的教導下,熟悉這裏的規矩後也立馬找到了門路。

有些雌蟲是有點壞,但沒有那麽壞,只要打輸了,他們也心服口服。

他在這裏生活了六年,雖然因為自身的性格,以及各種變動和蟲員的死亡,他跟一些蟲並不相熟,但不妨礙他愛這裏愛首領。

所以,他總是想不辜負首領,總是想做些什麽。

所以他也能感覺到,查理邇到來後,首領似乎在推走他。

又煩悶又氣惱地回到房間後,亞納一回頭才發現艾金跟了進來。

同時飄進來的還有熱乎乎的肉香。

只是他現在壓根沒心情註意這個。

“你進來幹什麽。”

他甕聲甕氣道,語氣算不上差但也沒多好。

“大家怕你餓著,讓我來送飯。”艾金很聰明的換了話術,搬出隊員們。

果然亞納的目光柔和些許,他看了眼肉,想著好歹是專門留給他的,又是艾金費工夫做的,沒什麽胃口但也走上前接了過來。

“我知道了。”

他放在一旁的桌上。

艾金卻沒離開,溫和地靠近指腹蹭了下亞納的眼角,“隊長這裏有點水,外面落水了嗎。”

亞納一楞,反應過來後慌忙轉過頭,“才沒有!”

但又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急促解釋道,“是,是有一點,剛才首領的房屋那兒落了點水。”

艾金笑了下,“我想也是,總不能隊長跟首領生氣了。”

亞納沈默了下,氣惱地回頭瞪他一眼。

“你不要胡說!”

艾金面露無奈,走上前像亞納還小時那樣,稍微摟住他的肩膀,微俯下身道,“隊長有什麽生氣的告訴我,我不告訴別蟲。”

亞納:........

“你當我是小孩嗎。”

艾金笑了下,“當然不是,但我對隊長,一直都跟以前一樣。”

他也算帶過亞納些時日,雖然年齡差不大,但雄蟲以前小小的個頭,即便這些年拔高些,在他眼裏還是小小的,跟以前一樣。

亞納:........

他撇開目光,抿著唇好半晌。

在艾金溫和的目光下,還是低低將剛才的事大概講了一遍。

艾金一聽就明白首領的心思。

雖然不清楚當初礦石資源有什麽貓膩,但現在外面的確有點亂,首領都說到這種程度應該做不了假。

他不想讓亞納去,就是不想承擔萬分之一失去亞納的可能。

艾金想了下,也如實說了。

“........現在外面情況混亂,首領是怕你出事。”

“但查理邇都去了,還有其他隊,他們能去我就不能去?難道我去就會出事?我不比他們差!”

亞納果然更不爽了。

艾金也料到,便繼續回答,“不一樣的,首領怎麽會小瞧你。”

“首領只是害怕。”

亞納一頓,目光略有茫然。

“首領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隊長,現在外面太亂了,就算查理邇也可能出事,你也一樣。”

說到這,艾金壓低聲音,輕輕道,“只是,相比其他蟲包括首領自己,他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唯獨你亞納,首領還沒有做好犧牲你的準備。”

“首領只是太愛你了。”

“哪怕有一點可能,他也不想你出事,這和能力無關。”

亞納當時哪聽過這種話,頓時就蒙圈了。

在他眼裏首領嚴厲、冷淡、雷厲風行又沈默寡言。

對方對他的好,都是他從一些關心的動作上勉強解讀出來,而對方的嘴是什麽都沒說過。

一張口就是訓練,就是規矩就是懲罰。

這樣的首領怎麽會.......像艾金口中那麽肉麻。

亞納腦袋宕機了好久,才回過神,磕磕絆絆道,“你亂說。”

“我沒有。”艾金無奈笑了下,“隊長,旁觀者清,我不會騙你的。”

有些話首領不好說,也不能說,他覺得此時替對方說了,剛剛好。

之前情況尚不嚴峻,首領有自己的安排,他沒必要多嘴,但現在顯然情況不對,首領捏死了不讓亞納出門,恐怕外面不是有點亂這麽簡單了......

亞納聽後沈默好半天。

艾金又補刀,“您可是首領帶著的,怎麽會不信你,首領只是不愛說心裏話,但他對你的心您也能感覺到。”

“你還記得你12歲訓練練得腿疼也沒合格,結果被他又罰了十幾公裏的事嗎?”

“那幾天他每天晚上都偷偷來看你,給你擦藥,還送藥過來讓我熬,明明花了一大筆錢從黑商那兒買來的,還偏偏讓我說是撿到的。”

“還有啊,之前...........”

費勒西哪裏想到,這會兒艾金給他底褲都掏光了。

而亞納,這下越聽越震驚。

壓根沒想到某些事背後是這樣的。

他連忙抓住艾金的手臂,“你沒騙我?”

“沒有。”艾金搖搖頭,“我從沒騙過你,對吧。”

亞納低頭細想了下,不禁有些面紅,他雙手抱胸,低哼一聲,“沒想到他是這樣的。”

“對啊。”艾金笑嘻嘻,壓根沒有把自家首領底褲掏光的不好意思,“不過,您可別把這事兒拿到首領面前說,他肯定會害羞,我也肯定得挨揍。”

他提醒道。

他可不想挨打。

亞納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咳,那當然。”

不過首領居然會害羞嗎。

亞納想了下那張嚴肅的臉,頓時有些隱秘的好奇,對方不好意思是什麽樣的。

不過不管怎樣,暫時相信一下艾金的話吧。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亞納的壞心情就散了很多。

但他還是正了正神色,“但說到底還是我不能讓首領完全相信。”

他微微低下頭,“我總能有一天,不管去哪裏都不會讓他擔心的。”

艾金的笑意柔和下來,溫柔地抱抱他,“你可以的,亞納。”

哄完自己的小隊長,囑咐他記得吃飯後,艾金就退出了帳篷。

而傑恩這會兒也湊過來,“餵,我剛才老遠看到隊長眼睛紅紅啊,他怎麽了?”

艾金道,“沒有,風吹眼睛了。”

“哦。”傑恩失望道,“我以為是查理邇又犯賤,惹得隊長生氣,還準備找他切磋一下呢。”

“算了吧,你忘記上次給對方打骨折,還是隊長去給你討公道嗎?”艾金笑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沒事,這次被揍得半死我就說野獸弄的。”

讓隊長討公道也太丟臉。

而且還是他先去挑釁的,被打成那樣實在沒面子。

兩蟲在帳篷附近笑談了會兒,忽然一個隊員沖了過來。

“副隊!副隊!!”

他瞬息功夫就沖到眼前,踉踉蹌蹌差點沒站穩,艾金連忙擡手扶了他一把。

見他慌亂的模樣,也收斂了神色,嚴肅道,“怎麽了?”

隊員連吸氣都來不及,匆匆忙忙道:

“快!首領安排全員從營地後方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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