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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可以,我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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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可以,我不可以嗎?

有人說過, 氣味是記憶。

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這些年她總記得,少年身上的海鹽香。

在過去的五年裏, 她午夜夢醒, 只有冰冷冷的被窩。

身邊空空蕩蕩的時候, 才發覺那股香沒有後調,只有痛意。

可現在, 這股香味再次在她四周縈繞, 男人身軀貼近,將她禁錮在懷裏。

像很久以前,他們一起睡過的飄窗。

狹窄, 擁擠,只容得下他們兩人。

陳樹凈從不知道,自己能哭成這樣。

剛才的渴已經被另一種感覺所代替, 她在昏昏沈沈中,只聽得到自己缺氧般的呼吸聲。

裴念安靜地低頭湊過來, 和她接吻。

時間過去很久很久。

他摸了摸她的頭發,腦袋埋進她頸窩, 濕噠噠的眼睛半闔。

她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包裹。

陳樹凈推了推他:“好重。”

聽起來既像撒嬌, 又像抱怨。

裴念無聲將手撐起,冷淡的眉眼看向她, 聲音有點低, 分明是在俯視她,但眼睫卻是濕潤的, 骨節克制到泛白。

他問:“陳樹凈, 你是不是後悔了?”

“……”

明明他們上一秒還在接吻。

這個人是不是理解能力有問題。

陳樹凈強忍著燥熱,還有那種口渴到不行的折磨, 看著他,不大高興地擡起手。

裴念一楞,閉上了眼,沒躲。

……他以為她要扇他。

下一秒,他被勾著脖子拉了下去。

冰涼的吻落在他唇上,裴念懵了。

“關燈。”

陳樹凈湊近他耳側,眼睛霧蒙蒙地說。

“……”

腦子裏最後一根弦斷掉。

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手握緊又松開,手背上青筋繃起。

“……陳樹凈。”

尚有意識的時候,只聽到他啞著嗓子說,“其實我……”後面那幾個字他說得很輕。

……什麽?

陳樹凈當時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但沒過多久,她終於明白,什麽叫自作孽。

“不會就去學啊!”陳樹凈整個人顫抖著,後悔得想死,感覺要崩潰了,“這麽橫沖直撞的算怎麽回事。”

“……對不起。”

小狗不太真誠的反思,陳樹凈卻快哭了,生生忍下了要脫口而出的尖叫,撓了他一下,恨道:“不要在這種情況下道歉!”

“……”

“……嗯。”

他用動作表示他明白了。

他的指腹按在她的脊骨上,一寸一寸往下。

陳樹凈死死抓住他的頭發,氣息不穩地淌淚。

“裴念,你混蛋。”

這樣有氣無力的罵,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裴念笑了一聲。

也是在那天,她第一次發現裴念身上有紋身。

她不知道上面紋了什麽,只知道自己手一碰上去,裴念的氣息就亂了。

“我想親你……”

“瘋子……”

他實在有些過分,兩個人氣息全都亂了,吻斷斷續續,就連還醉著的陳樹凈都忍不住罵他了。

只是沒罵多久,她的嘴就又被堵上,從嗚咽聲變成了抽泣。

……

燈光暗下,一室旖旎。

夜還長著。

*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陳樹凈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人攏在懷裏,腰被人錮著,她的腦袋還埋在對方懷裏,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裴念均勻的呼吸聲在耳側。

她一擡眼,看到的就是張無可挑剔的臉。

天然的好樣貌,勾魂攝魄。

“……”

他才應該進娛樂圈,陳樹凈想。

看著看著,發現裴念的嘴角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咬破了,她臉上逐漸蒸騰起熱氣,有點心虛。

她試圖把對方的手掰開,掙紮著想要起身,剛坐起來一點,突然表情一僵,察覺到什麽,她慢慢垂下眸,拉開被子,映入眼簾的是自己身上一片斑駁的痕跡。

陳樹凈陷入了沈默。

裴念這家夥……狗來的嗎?

她想要悄悄下床,但他抱得太緊,沒掙脫。

加上她剛才這麽一動,裴念也被吵醒了,睡著的男人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下意識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裏,懶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醒了?”

“……嗯。”

“再睡一會兒?”

“我下午有拍攝。”

“哦……”

裴念不太情願地睜開了眼,對上陳樹凈的視線後,他唔了一聲,極其自然地俯身下來,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個吻,“早安。”

她像是被針刺了一樣,猛地低下了頭。

裴念眨了眨眼,“要起床嗎?”

“……”

他不起來還好,一坐起身來,身上的痕跡就遮不住了,陳樹凈眼睜睜看著他勁瘦的腰腹上,那一道道明顯是指甲留下的泛紅抓痕,頓時頭昏腦漲起來,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你……我……呃……”她有些結巴。

“昨天……”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

“怎麽了?”

裴念習慣了她昨天的胡來,看她現在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倒有點兒不習慣了。

陳樹凈深吸了口氣,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她指了指兩人身上的痕跡,耳尖紅紅的,欲言又止:“這個怎麽辦……”

“我見不得光?”

陳樹凈有點被嗆到:“我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煩了。

“昨天……給你添麻煩了。”她咬了下唇,“其實我,我一開始沒想過。”

裴念表情一頓,認真地看向她:“沒想過什麽?”

陳樹凈不說話了。

他仍舊盯著她看,極有耐心的樣子,她只能一聲不吭地伸手抱住他勁瘦的腰腹,窩進他懷裏,當縮頭烏龜。

她看不到他的臉,所以也就看不清他的表情。

平靜的臉上,那雙眼中沒有半點笑意。

沒想過要找他?

還是沒想過,會和他發生這些?

裴念垂下眼皮,懶懶看了她一會兒,語氣不大愉快:“用我提醒你嗎陳樹凈。”

她聲音悶悶:“什麽?”

“是你給我打的電話。”

“……”

“是你死活說不去醫院,要去你家。”

“……”

“也是你說不舒服,哭著讓我管你。”

“…………”

陳樹凈臉上的表情繃不住了,理虧心虛地不敢吱聲。

用不著他提醒,她其實總共就喝了一杯酒,還沒斷片到那種程度。

今天早上一睜眼,那些荒唐事就全回憶起來了。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是……

見她不說話,裴念似笑非笑地繼續:“對了,還是你讓我關的燈。”

“我要走,你拉著我不放,讓我親你。”

“還有。”

他頓了兩秒,漫不經心地說:“外賣沒到,你死活說不需要。”

“……”

聽到這裏,陳樹凈幾乎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

她擡起頭,支支吾吾快說不出話來:“你說這些幹什……!”

“我用了。”他乖巧伸出手指,在她殷紅的唇上擦過,歪了歪頭,“表揚我。”

陳樹凈想找條地縫鉆進去,被氣得不輕,報覆性地咬了下他的食指。

他動作一頓,手指也沒收回去,只輕飄飄睨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舔了舔幹澀的唇,繼續有條不紊道。

“……還有你嫌快,我也聽你話慢了,結果你又掐我,說我混蛋。”

“……”

陳樹凈生無可戀地閉上眼,羞愧得聽不下去。

“明明我都聽你的。”

“所以陳樹凈。”他掀了下眼皮,很認真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觀察她的反應,語氣平靜地說,“你不能討厭我。”

“我現在不是你想甩就甩的‘朋友’了。”

“對吧?”

“……”

這句話一出,就像是揭開一切粉飾太平的遮羞布。

她心尖顫了顫,忽然有點不記得,上一次兩個人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討論“朋友”二字的光景,是什麽時候了。

在這件事上,他們總不歡而散。

陳樹凈有點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嗯,我知道。”

昨天喝下那杯酒後神志不清,她是知道的。

但再怎麽神志不清,她也知道這是裴念。

所以,她才說可以。

但裴念觀察了一下她的反應,好像誤會了。

他湊過來,腦袋埋在她肩窩,動作親昵,語氣卻是悶悶的,聽起來不太開心。

“你生我氣嗎?”

她下意識回答:“沒有。”

怎麽會生他的氣呢?

全天下也只有裴念,會妥帖到安頓好她的一切。

昨天那種情況下如果沒有他,自己會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陳樹凈心裏清楚。

裴念聽了她的話,只哦了一聲,右手把玩著她的頭發,不置可否。

“對了,昨天用了你的毛巾。”他忽然頓了頓,“給你洗完以後我才用的,你記得扔了。”

陳樹凈楞楞地說,“你用了?可是我用過……”

她想說,櫃子裏有新毛巾的。

結果裴念打斷她,語氣淡淡地開口。

“他可以,我不可以嗎?”

陳樹凈一怔,甚至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他是誰?”

裴念一頓,嘴角勾出譏諷的笑:“你的男主角。”

“……”

陳樹凈費了好大勁才回憶起來——他是在說姜辭舟?

就因為殺青那天,他用了自己的毛巾?

裴念要是不提,她都快忘了。

這麽一缸醋潑下來,陳樹凈終於想起來要哄他,語氣幹巴巴地說:“……毛巾隨便你用,沒說不可以。”

裴念冷笑一聲,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那天的毛巾是助理給我拿的,應該是片場提供的一次性的。”

陳樹凈掐了下他的手,還是解釋:“姜辭舟自己搶去用的,我沒主動給他。”

“哦。”

裴念語氣冷淡,別開眼道:“跟我說這個做什麽,我又不在意。”

“…………”

酸得牙都要掉了,陳樹凈瞪他一眼。

他抱著她過了半晌,忽然沒頭沒尾問了句:“話說你,疼嗎?”

“……”

陳樹凈出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

昨天許多荒唐的畫面碎片斷斷續續鉆進腦海。

她十足羞惱,不自然地答:“不疼……”

話還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哆嗦了下,她倒吸了口涼氣,簡直不敢置信,驚愕地擡起頭:“你幹嘛?”

他收回手指,神情倦怠而懶散,漂亮的眸垂下來看她,含混不清地說:“還是疼的啊。”

“廢話!”

她臉憋的通紅,感到難以啟齒,幾乎想上手揍他。

他困倦地打了個哈欠,心情好像突然好了些,低頭親了親她的眼角:“別氣了,我給你上藥。”

昨天點外賣的時候,裴念還買了點別的東西,以防萬一。

“不用……”她手無力推了推他的肩。

但沒拗過他。

上藥過程漫長又難熬,陳樹凈窩在他懷裏,頭腦昏漲,整個人被他的氣息包裹,頭發被汗水浸濕,累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裴念低下頭,自然地跟她接吻。

斷斷續續的吻,持續了好久。

上完藥以後,裴念問她要吃點什麽,陳樹凈躺在他懷裏,懨懨說:“不用了。”

“嗯?”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裴念一怔,低下頭看她:“什麽意思?”

她憋了半天,擠出幾個字來:“我想自己單獨待一會兒,整理一下我們現在的關系。”

“不會又甩我吧?”

“……不會,我們又不是這種關系。”

他像是被噎住了,煩躁地嘖了一聲,有些不得勁。

陳樹凈懶得理他。

見他還不走,又催了一次。

裴念只能抿著唇,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看著她說:“那你好好休息。”

她輕聲道:“嗯。”

裴念走後,陳樹凈閉上眼,手輕輕搭在臉上,長長舒了口氣。

她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他。

本來他們之間的關系,就是剪不斷理還亂。

高中的時候,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為了一個人患得患失。

她自私,愚鈍,冷血,被愛也要反覆印證,直到傷害他人。

但裴念說,被愛的人不用道歉。

陳樹凈花了五年才終於意識到,裴念走的那天她流下的眼淚,不是因為在泥濘的雨天摔得狼狽,也不是因為被母親留下的欠款壓倒。

而是因為,她那天清楚地明白了。

自己此生再也遇不到會把她拼好的樂高帶走的人了。

在直言愛這件事上,陳樹凈總是掩耳盜鈴,做膽小鬼。

*

記得讀書的時候,苗米夏愛煲電話粥。

有次給她打電話時閑聊,問陳樹凈的理想型是怎樣的人。

當時學校裏非常流行一部偶像劇,劇裏的男主角被評為當年的“最想和他談戀愛”第一名。

因為班上的女生課間都在討論,所以印象深刻的她在被問到時,下意識說了這個名字。

陳樹凈覺得自己也挺奇怪的。

明明看到裴念走到了旁邊,心頭已經閃過一個名字了,但偏偏話到嘴邊,她改了口,說了那個演員的名字。

電話那頭,苗米夏發出一個大大的“哇”,後來再說的那些揶揄的話,她已經記不大清了。

只記得在她掛了電話後,少年面上的不爽幾乎掛臉,藏都藏不住。

“陳樹凈!你冬天的內衣都是我洗的 ,你居然想和別人談戀愛?!”

她聽完先是一楞,接著臉紅到耳根都遮不住。

“裴念!”

她耳尖發燙地讓他閉嘴。

“嗤。”他不滿道,“你還惡人先告狀了。”

“我沒有。”她小聲說,“我就是覺得他演戲挺好的。”

但陳樹凈的解釋顯然聽起來很蒼白。

“騙子,你連電視劇都不看,回來就刷題,都沒空理我。”

“我、我在學校,和米夏一起看的。”

裴念於是更不爽了,“那你連電影都不肯陪我去看,說要抓緊時間學習。”

“……”解釋不清了。

陳樹凈只得拉過他的手腕,晃了晃,討饒地看他。

少年有點心軟,但到底有點氣不過,最後伸出手,掐了下她的臉說:“今天別想我給你洗衣服。”

“嗯。”陳樹凈說。

“……算了。”

他沒過多久就敗下陣來,“你去洗澡吧,一會兒我給你吹頭發。”

“好。”

那時候,他們還是最好的。

因為擁有過的東西很少,所以好的壞的,她都記憶深刻。

進入娛樂圈以後,認識陳樹凈的人都說她脾氣好,性格溫和,但只有陳樹凈自己知道,她其實沒有那麽好。

看上去脾氣溫和的人,也會得理不饒人。

這輩子說話最難聽的時候,就是對他。

可明明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最快樂。

“陳樹凈,我到底有哪裏做錯了。”

“你要這樣對我?”

很久以前,裴念聲音沙啞幹澀,拉著她衣角問為什麽的時候,其實她也不知道。

就像她很少再回憶,有人會給她披外套的冬天。

拍戲被扇痛的臉,無數次餓醒的胃。

一個人很累,她也過來了。

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還是會難過。

她忽然慶幸剛才讓裴念走了。

這樣狼狽的樣子,唯獨不想被他看到。

可偏偏,門鈴也在此刻響起。

她在沙發上靜坐了好久好久,才慢吞吞起身去開門。

打開門之後,發現地上放了一束花。

很漂亮。

她楞了楞,走出來拿花,沒有防備地抱花轉身時,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原來那人躲在門後。

下意識想掙紮,但聞到那股熟悉的海鹽香時,她僵站在原地。

“別推開我。”

“……”

急促的呼吸聲噴灑在她頸側,裴念悶悶的聲音從後傳來:“我重新想了想,如果只是不被發現的話……”

“我也可以。”

她動作一頓。

那個向來散漫張揚,不可一世的裴念此刻埋首在她頸側,仿佛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喉頭發哽,語氣帶著顫音,把她抱得很緊,像要揉進骨血。

他說:“陳樹凈,我們重新做朋友。”

四周空曠無人,靜得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陳樹凈怔楞在原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那束花還在她手裏,無意中扯掉的一片花瓣,已經被她捏皺了。

手指上沾染了花香。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慌什麽,只是在他的懷裏,心跳變得格外快。

砰砰的,砰砰的。

像在擂鼓。

可是,到底是在緊張什麽?

直到良久,她才緩慢地說:“好。”

我們重新做朋友。

裴念抱得愈發緊了,海鹽香將她包裹起來。

大概是長久沒有得到過這種溫暖,所以她的腦子有些昏沈,導致那時候沒有意識到——

裴念說的話有歧義。

他們兩個人,對“不被發現”的定義好像不一樣。

陳樹凈總是如此遲鈍。

她以為的不被發現,是不能被媒體發現。

但裴念想的,顯然和她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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