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他體溫比她低一些。

關燈
第22章  他體溫比她低一些。

葛敘揚回去的時候, 紅燒肉剛出鍋,滿屋都是香氣四溢的味道。

葛母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從廚房隔間探出頭, 笑著朝他說:“學習回來啦?快去洗個手, 準備吃晚飯。”

葛敘揚看了眼滿頭大汗的母親, 又轉過頭,看向坐在餐桌邊上, 等著坐享其成的男人, 沒說話。

餐桌上,葛全手裏夾著支煙,正在吞雲吐霧, 他臉上的刀疤看起來可怖,看到葛敘揚背著包回來站著不動,嗤了一聲, 譏諷話張口就來。

“小兔崽子,一個人站在那兒發什麽呆, 讀書讀傻了?你媽讓你去洗手吃飯呢。”

葛敘揚沒理他,自顧自去洗了手, 又回到廚房, 幫著母親端菜。

女人勸他:“你別忙活了,去陪你表哥說說話, 都這麽久不見了。”

葛敘揚想拒絕:“我們又不熟……”

“熟不熟的都是自家人, 還能生分了不成。”女人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 把他推出廚房, “去,一塊兒坐下聊會兒天。”

葛敘揚看得出來, 母親怕那個男人。

“不情不願的,老子是能吃人?”背後傳來葛全的聲音。

他頓了頓,還是走過去。

葛全混這麽多年也不是白幹的,看出葛敘揚神情冷淡,一副避嫌的意思,他臉上閃過森然與戾氣,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故意和他對著來:“離這麽遠幹嘛,過來坐。”

葛敘揚沒過去,冷著臉色道:“我還有張卷子沒做,先回房間了。”

“回來。”

他頭也沒回。

男人笑了一下,“你今天從圖書館回來的吧?”

少年腳步一頓。

“和你一起出來的那小姑娘,長得挺漂亮哈?”

葛全拿起桌上的劣質白酒,給自己滿上一口,饒有興致地自斟自酌,仿佛沒看到葛敘揚突然僵直的背脊,和慢慢攥緊的雙手。

男生轉過身,臉色已經沈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葛全吐了口煙笑起來,好像很欣賞他現在這副模樣。

“沒什麽意思,就是看到好玩的東西了,問問你唄。”

葛全無聊地玩著酒杯,露出古怪的笑容。

他的嗓子像磨了砂礫一樣難聽,笑起來讓人頭皮發麻:“看你這麽激動的樣子,那小丫頭是你姘頭啊?”

“她不是。”

葛敘揚聽他說這種垃圾話,惡心得想吐,他眉頭緊皺,“你想做什麽?別碰她。”

“瞧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幹了什麽一樣。”

葛全摸了下自己臉上的疤,不以為然地拿自己說事:“老子當年進去又不是因為犯了強.奸,用得著拿這種看下三濫的眼神看我嗎?”

那你也是人渣敗類。

葛敘揚把這句話咽下去,“……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你到底想幹嘛?”

“喲,還是個急性子呢,這是你對表哥應有的態度?”

看他那張笑得像癩皮狗的臉,葛敘揚有一巴掌抄上去的沖動。

但他忍住了。

因為男人下一秒吹了個口哨,用令人起雞皮疙瘩的語氣看著他說:“你們下午三個人走在一起,既然你不是她男朋友,那那個和她一塊兒走的就是咯?”

“你——”

葛敘揚忍不住露出情緒來。

葛全突然間哈哈大笑,露出了然的神情。

這次不等葛敘揚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下去:“你喜歡那小姑娘。”

他甚至用的是陳述句。

葛敘揚開始劇烈咳嗽起來,胸腔輕顫。

“——在聊什麽呢?”

葛母端著一鍋水煮魚出來,見他倆氣氛不對,忙掛上笑臉開口問。

葛全撒謊時連氣息都沒變,皮笑肉不笑地說:“聊小揚在學校的成績呢,我下午來的時候路過圖書館,正巧看到他和同學一塊兒出來,大周末的還出門學習,看得出是個上進的。”

這話聽著窩心,葛母笑開了花:“我家這孩子啊,別的不說,成績是真好……”

飯桌上,另外兩人侃侃而談,葛敘揚沈默著夾菜。

最後葛母打算去洗碗的時候,他站起身:“媽,我來。”

“你個孩子洗什麽碗,學習了一天了,回房間休息去吧。”

葛全在背後輕飄飄說:“是啊,還是孩子呢幹什麽活,這會兒時間還早,你去前頭那家小賣部,給哥帶包煙。”

他說著拿出錢包,從裏面拿錢。

葛母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進廚房去洗碗了。

很快的,水槽傳來了放水的聲音。

因為母親的默認,葛敘揚只能強行壓制住自己的不願,認命替他跑腿。

“要什麽煙?”

“我想想。”

男人動作不緊不慢,葛敘揚有點煩躁地皺了下眉,朝他瞥了眼。

下一秒,他怔了一下。

目光閃爍。

葛全手裏的錢包還是上次那個。

裏面的錢有零有整,鼓鼓囊囊一堆。

格紋錢包是皮質的,很有質感。

男人挑挑揀揀,拿了張小面值的給他:“買紅塔山。”

“……知道了。”

走出門的時候,葛敘揚看向已經暗下來的天色,走了會兒神。

夏日的晚風裏還帶著悶熱。

他剛才看清楚了,錢包是巴寶莉的。

和他班上同學被搶的那只一模一樣。

-

高三事情多,陳樹凈又要忙競賽,不知不覺間,時間越壓越縮,她越來越忙。

但兩人之間卻像有一種無聲的默契。

不用她說話,裴念總能知道她要什麽。

傍晚時分,她洗完頭出來,低頭安靜看書的時候,少年在背後給她擦頭發,有濕漉漉的水珠滴落下來,落到他手背上,裴念笑了笑,語氣慢悠悠地說:“以前你給我擦過頭發。”

她背對著他,打了個哈欠,“嗯。”

“陳樹凈,你頭發長了。”

“我空的時候去剪。”

“……不用。”少年看著她烏黑漂亮的長發,頓了頓,含混不清地說,“這樣就挺好的。”

他喜歡長發,陳樹凈心想。

有時候早上起來,她手裏拿著單詞本在默背,少年給她剝完水煮蛋遞過來,她連看也不看,囫圇一張口就咬了下去。

這樣能讓她節省時間。

不過偶爾也會有例外。

有次吃得太快被蛋黃噎到,她咳 得不行,臉都憋紅了,上學路上小賣部都還沒開,牛奶又被陳樹凈前一天喝完了,裴念跑了小半條街,才在早點鋪給她買到了豆漿。

那次之後,她很久都沒吃水煮蛋了。

裴念接送她上下學的次數太多,很難不被人註意到。

所以漸漸的,開始有人好奇地來問她:“陳樹凈,放學後和你走在一起的男生是誰啊?你男朋友嗎?”

她搖頭:“不是。”

頓了頓,又說:“是朋友。”

同學們都面面相覷,不太相信,試探性地問:“朋友天天來接送你上學啊?不可能吧。”

陳樹凈靜了靜,不再回答。

同學以為她是不想說,彼此間默默交換了個眼神,岔開了話題。

不過,有一個外校帥哥天天來接陳樹凈的事,在年級裏小範圍的傳開了。

而對於這件事,陳樹凈一無所知。

至於那天同學問她的問題,陳樹凈後來有思考過。

但陳樹凈想的是,她好像也不太清楚。

她和裴念的關系貌似不能用“朋友”來定義。

那應該是什麽呢?

租客嗎。

……可是普通租客,應該不會給房東當小狗吧?

-

時間過得很快。

月考過後沒多久,天氣就變涼了。

秋天的被窩暖和又舒服,陳樹凈也忍不住開始賴床。

這天早上,她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昨天是周五,陳樹凈晚上做卷子做到十一點,早上本來想睡個懶覺的。

她聽到鈴聲後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自己放在床邊的手機。

陳樹凈睡眼惺忪,甚至困到眼睛都沒睜開,劃開接通電話後,就把手機拿到耳邊,“……餵?”

女孩的聲音幹幹凈凈,還帶著點倦怠困意。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沈著冷靜地問她:“你是誰?”

“……?”

陳樹凈大腦宕機了兩秒,眼睛唰一下睜開了。

她好不容易從睡意中清醒過來,定睛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手機,上面亮著的通話界面上,備註的名字赫然是“夏子邢”。

“……”

完蛋。

這是裴念的手機。

“還在嗎?”

電話那頭又問了一遍,還在耐心等她的回覆。

陳樹凈咕嚕一下從床上坐起來,表情有點慌張,伸手去晃了晃飄窗上睡覺的少年,小聲又急促道:“裴念,別睡了,醒醒,你的電話。”

“……做什麽?”

少年有點起床氣,被她吵醒了,聲音還有點沙啞,聽起來帶點澀。

“幾點了?”

“我看看……八點。”

“不是還早著嗎。”少年閉著眼睛,手摸索著伸過來,貼了貼她的臉頰,語氣安撫,“別鬧,讓我再睡會兒。”

電話那頭的夏子邢:“……”

等等,他聽到了什麽?

大清早八點鐘,裴念和別人睡在一起?

對面還是個女孩接的電話!

……他是不是無意中撞破了什麽不該讓人知道的東西?

夏子邢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裴念,是你的電話,人家還等著你接呢……”

電話還處於通話中,始終沒有掛斷,陳樹凈有點不好意思,又拍了拍裴念的手。

在陳樹凈的不懈努力下,裴念終於慢慢撩起眼皮,壓著火氣接過手機,語氣冷淡地對電話那頭說:“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夏子邢:“……咳。”

聽出對面人的聲音,裴念扯了扯嘴角:“傻逼。”

他一個字也沒再說,徑直掛了電話。

“怎麽掛電話了?”陳樹凈怔了怔,問他:“對面是你認識的人吧,我看你備註名字了。”

“沒事。”裴念壓著眼皮,“不想聽他煩。”

“不會有什麽重要的事……”

陳樹凈還想再說什麽,裴念小聲嘟噥了一句,幹脆從飄窗上翻下來,一把將人攬過去,微涼的手捂住她的唇,把她抓進被窩,自己也伸手抱住了她,打了個哈欠,掌心包住她後腦勺,把人往自己身上攬。

“不說了,睡覺。”

陳樹凈一下子噤聲了。

少年的手還放在她腰肢上,身上帶著海鹽香,拖著尾調說話的時候,帶了點鼻音,有點撒嬌的感覺。

女孩烏黑的發絲散落在他肩頭,鼻尖都是裴念的氣息。

他體溫比她低一些,這個季節抱起來很舒服。

陳樹凈剛才被吵醒,這會兒其實已經沒什麽睡意了,但看著閉眼乖順的少年,她張了張口,難得什麽也沒說。

手機被她放了回去。

遲疑了幾秒後,她還是往被窩裏挪了挪,鉆進少年懷裏,腦袋擱在他胸口,閉上了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