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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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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柴

夏谙霜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淺粉色的床帳,雖有幾分眼熟,卻知曉這並非將軍府。

她偏過頭,想要更仔細地瞧一瞧這屋內的設施,就見到了程千懿正坐在床榻邊翻看著一本書籍。

“這是哪裏?”夏谙霜嗓音沙啞,她已有許久未曾進過水,此時喉嚨幹到發痛。

見她醒來,程千懿忙放下書籍,從桌上倒了一杯熱茶給她。

夏谙霜接過熱茶飲下,溫熱的液體劃過幹澀的喉嚨,仿若清新的水流流過幹涸的大地,瞬間讓她舒服不少。

見她面上浮現出血色,程千懿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緩緩開口:“殿下,這裏是皇後宮中,您昏迷已有半月。如今護國公已伏法,正在獄中關押著,而叛軍首領則被當場斬首,剩餘兵士也已投降,我們勝利了。”

皇後宮中,怪不得她會覺得眼熟。夏谙霜點了點頭,喃喃道:“那便好、那便好。”繼而她又想起什麽般猛然拽住程千懿的衣袖,眼神死死盯著程千懿,問道:“你為何回京的如此之快?王三牛派出去的人至少要日夜不停趕路七日才可到達南州,你最快也要半月才可歸京,為何三日就回來了?”

程千懿聞言,垂下眸從衣襟中拿出了一枚玉佩,遞到了夏谙霜面前。夏谙霜在程千懿的示意下朝著那枚玉佩看去,看清那枚玉佩的模樣時,她眼眸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那玉佩正是她收服洛亦帆的那枚!

她松開攥著程千懿衣袖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枚玉佩,輕輕撫摸著。洛亦帆孑然一身,又沒什麽財物,這玉佩是他留在這世間唯一的物件兒了,她要親自將這玉佩交還給洛亦帆的妹妹,並為洛亦帆立下衣冠冢。

程千懿垂眸看著這一幕,將玉佩的來歷一五一十道來。

這玉佩是他從下屬那裏得來的。南州戰亂嚴重,朝廷的兩發下來之前,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身上唯一像樣點的物品便是戰甲。

可他偶然發現,一位長期跟在他身邊的下屬身上多了一塊品質上乘的玉佩,且那玉佩的雕刻十分精細,像是宮中的東西。

那位下屬的家世他是知道的,妻兒都是普通的農戶,戶籍地在南方,根本接觸不到皇宮,更別說得到這等品質的玉佩。

在他的追問下,那位下屬道出了實情,這玉佩原是在距離軍營不足兩公裏的地方從一個穿著不錯的屍體上拾得的。

程千懿聞言,立刻前往下屬所說的地方。那地方屍體甚多,可最為顯眼的便是一具被開場破的無頭屍體。戰場上死亡的將士不少,可程千懿從未見過將人砍首後又開腸破肚的,明顯是有意為之。且那屍體上的服飾十分熟悉,像是出自將軍府的布料。

他是個謹慎的人,當即便料到這是夏谙霜派來的人。夏谙霜既派人來尋他,定是有緊急的事情需要他。而這人被滅了口,只能說明有人不想讓他知曉夏谙霜的口信。

聯想到南州消失的六萬兵,他心中的猜測更甚。他做事向來謹慎,沒有確切的證據或動機是不會出手的,可這次他決定賭一次。

於是他加快速度攻下南州,並留下五千精兵駐守南州,自己則帶著剩餘的精兵立即動身前往京城。趕到京城時,果真看到了敵軍剩餘的六萬兵在京內;殺進皇宮時,剛好撞見夏谙霜遇險。

那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賭對了。

聽完程千懿的描述,夏谙霜攥緊了手中的玉佩。她已經冷靜下來了,接下來還有很多要事等著她,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

“帶我去見護國公。”說罷,夏谙霜掀開被子準備下榻。可剛一動彈,身體各處都傳來痛感,尤其是後背,痛的難以承受。她沒忍住“嘶”了一聲。

程千懿忙扶住她,關切道:“殿下,您身上的傷還未好全,臣扶著您下榻。”

太醫說夏谙霜的傷口需要靜養,不宜動彈。可程千懿從不會勸阻夏谙霜的決定,他支持夏谙霜,並且願意在夏谙霜需要時遞上自己的手掌。

夏谙霜反握住程千懿的手,借著他的力從榻上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口傳來陣陣痛感,這次她沒再逃避,大膽掀開了衣袖。只見光滑潔白的小臂上有著三四道猙獰的傷口。

若在以往,她定會嫌棄這醜陋的傷口,可如今,她卻認為這傷口是她的榮耀,是她曾抵禦過千軍萬馬的證明。

——

夏谙霜在程千懿的攙扶下來到了關押護國公的監獄。此時的護國公沒了往日的光彩,頭發花白一片,形容枯槁,全然沒了往日的風光。

聽到動靜,他並無動作,也並未擡頭,始終坐在枯草上。

獄卒不耐煩地踹了兩腳監獄的鐵門:“張保民,昭陽殿下和程將軍來看你了。”

聽到兩人的名號,護國公這才懶散地擡起眼。視線與夏谙霜的視線對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大笑起來。

夏谙霜平靜的看著護國公,並未言語。直到護國公笑夠了,不再發出聲響,她才開口道:“張保民,是你輸了。”

“我輸了?哈哈哈哈哈......”聽到夏谙霜的話,護國公又笑了起來,笑到最後似是沒氣了,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徹底笑夠後,護國公直勾勾盯著夏谙霜,仿若從地獄中出來的惡鬼:“夏谙霜,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是你最大的敵人嗎?你錯了!最想讓你死的就是你一直效忠的皇帝啊哈哈哈哈哈!你才是整件事情中最愚蠢的人!”

夏谙霜蹙眉:“死到臨頭了還想挑撥本宮與父皇的關系?張保民,你下三濫的招數對我並不管用。”

“夏谙霜,你猜那些刺客為何會效忠於我?還不是你們這群狗皇室不給他們留一點活路,拯救他們,給他們吃食讓他們活下來的是我!我才是他們的救世主!”

“若不是你們這群貪官貪走了國庫中的糧食,他們怎會淪落到食不飽吃不暖的地步?張保民,殺死程老將軍的是你,真正虛偽的人也是你!虛偽久了,連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清了嗎?”

護國公眼底突然閃過一抹精光:“夏谙霜,你真的認為,就憑我一人之力就能正大光明殺死護國有功的程老將軍嗎?他征戰沙場多年,見多識廣,怎會認不出夾竹桃粉末?”

程千懿聞言,神情立刻變得凝重,他上前一步,問道:“什麽意思?”

夏谙霜輕輕拍了拍程千懿的手背,已示安撫。

她醒來第一件事便帶程千懿來見護國公,就是為了讓程千懿親自從護國公口中說出真相。只有這樣,才最為可信。

護國公的視線仍緊緊盯著夏谙霜:“殿下,殺死程老將軍的就是您的父親啊。陛下疑心重,程老將軍雖交了兵權,可他在軍中的威望比虎符管用!我之所以能夠將那杯毒酒送到程老將軍手中,且毒死程老將軍後並未受到任何懲處,都是因為那是皇帝的口諭。程老將軍也是為護住程府而自願喝下的那杯毒酒。”

夏谙霜還不曾開口,只聽身旁“砰”的一聲巨響。她側頭望去,只見程千懿死死攥著鐵欄桿,眼神通紅,死死盯著護國公,一字一句道:“你說謊。”

要讓他相信是他忠心耿耿信奉的君主是殺死他父親的仇人,他不信。

可話雖如此,這一切卻也都串聯起來了。為何陛下親自操辦父親的葬禮,為何陛下不讓他接觸父親的遺體,為何陛下不許他查明父親死亡真相。

以前他以為是陛下沒有實權,迫於護國公的要求。可他有時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們這些武官都是效忠於陛下的,可陛下為何會懼一個毫無兵權的護國公呢?

若父親是陛下所殺,一切便可說得通了。陛下懼的是護國公將此事的真相告知他,怕的是手下武官失控。

護國公又哈哈大笑起來:“真相自在人心,我只是將實情告知,至於你們信不信,便不關我的事了。”

夏谙霜輕輕拍了拍程千懿的後背,又用力握住程千懿的手,將程千懿帶離了獄中。

回到將軍府後,程千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中。

夏谙霜早就預料到程千懿會是這般反應,可是還不夠,她要讓程千懿徹底的、全心全意的只效忠於自己。

於是她又起身前往了兵部。

到達兵部時,裴子硯也在此,正與兵部尚書商討著如何恢覆兵營。

見到夏谙霜走進來,兩人一同起身為夏谙霜行禮。

夏谙霜:“今日本該程千懿親自前來,可他身處要事實在是騰不開時間,於是讓本宮來告知兵部尚書大人北淵各地的戰事。”

兵部尚書聞言立刻命人取來了紙筆:“殿下請講。”

“南州戰亂已全部鎮壓,邊關除被南疆占領的幾座城池外,其餘城池的南疆軍已全部撤離。其餘州郡的鎮壓也打散了不少,不成氣候。”

記錄完畢後,兵部尚書將紙小心翼翼收好,恭敬道:“臣一定將戰事如實相報給陛下。”

夏谙霜微笑著點頭:“好。”

離開兵部後,夏谙霜又命金翠前去尋當鋪老板,拜托當鋪老板將夏谙霜如何護衛百姓、程千懿如何保衛京城一事傳播出去,最好是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出錢買通了京城中最大的茶樓中的說書先生,命他添油加醋傳播夏谙霜與程千懿的事跡,擡高兩人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時候到了,是時候該為這京城的火候添一把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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