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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夢裏醒來不識君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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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心崩潰,便柔聲安慰道:“雲兒,莫怕。等明日咱們回了京,家裏的人都在一起,你還是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她擡頭看著他,他真真實實地就在眼前,他不會變。

(七)永以為好

二人因與葉陵等人同行,一直沒有分開住,日日同床而眠,雲槿倒是習慣了。秦暄明回房見雲槿備下了溫水,便洗手漱口,雲槿遞給他帕子,問道:“葉大哥他們又去了惠城了?”

“惠城今春大旱,顆粒無收,太子前去開糧鎮災,遇到許多曲折,葉兄不放心,自要去護衛太子殿下安全。”

雲槿道:“惠城是富饒大城,一場大旱不至於此,定是有人故意為難太子哥哥。”青城若有變動,勢必波及柴郡都江諸城,而惠城地處國中,若有變動,涉及朝堂。牽一發而動全身,任何異象都不容小覷。

“改日去了上林苑,我也想求你上次所求的天下天平。”

秦暄明見她神色虔誠,不是在說笑,便道:“雲兒不是笑我不求姻緣,現下又要學我了?”他走到她身邊,道:“不是我不求姻緣,只因我的姻緣已在眼前,何需再求?”

他笑著將她抱在懷裏,低頭欲吻時,被她推開了,她嗔道:“越發無賴了!”他又從背後抱住她,調笑道:“我抱自己的妻,有什麽無賴的?”

他的氣息撲在臉上熱熱癢癢的,讓她有些不自在,她覺得自己臉紅了,偏他還故意問道:“雲兒臉怎麽這麽紅?是不舒服嗎?”

雲槿掰開他的手,薄怒道:“好好的讀書人,也這般舉止輕浮!”他只是看著她笑,看得她也想笑,終是忍不住也笑了。兩人感情日好,又都是好性子,說什麽彼此也不惱。

葉陵一行轉道去了惠城之後,雲明二人回京,白日趕路游玩,晚上一同安寢,心情舒暢、相談甚歡,豈有不生永以為好之心?

二人離京多日,秦府早派人在城門口等候,方虹遠遠瞧見他們,開心得舉手歡呼。雲槿看到馬車裏下來一位婦人,心情激動道:“是如娘!”

如娘見雲槿下馬跑來,淚如雨下。她把雲槿養大,早已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雲槿不聲不響地離京,她擔心得整晚整晚睡不著。

雲槿撲在她懷裏哭著:“如娘,我好想你!”

“公主,你真是要了奴婢的命了!”好不容易止了哭,在馬車裏坐畢後見她消瘦了不少,心疼得又哭了。

車子進城不久,卻趕上前面許多車馬堵著不動,秦暄明下馬探問因何堵了街道,只聽一旁有女子叫道:“這不是秦公子嗎?”

馬車裏坐著一位嫣紅色衣裙的少女,裝扮精細,看起來大有來頭。如娘道:“這位小姐好眼熟……”

“是司馬家的大小姐。”雲槿記得兵部尚書司馬家和皇後是遠方表親,司馬家大小姐司馬懳很得皇後喜歡,時常進宮。雲槿本來不大記得人,只是司馬懳貌美才高頗為出眾,況且她們有過不愉快,雲槿認得她。

司馬懳明艷動人,聲音也是嬌柔婉轉:“秦公子,許久不見了,你這是剛回京?”雲槿瞧她對著秦暄明頗有獻殷勤之意,心中不快,撇了如娘,掀簾子下車道:“我也下去瞧瞧。”

只聽司馬懳道:“聽說是西川來的九王子在前面惹事非,堵了路口。”那司馬懳近前看更是媚態十足,雲槿輕咳一聲,上前道:“原來是司馬大小姐。”

司馬懳欲下車行禮,雲槿道:“小姐勿忙,我們這就走了。”雲槿拉起秦暄明往前走,怏怏不快道:“這司馬大小姐可真是美艷過人,任何男子見了她都少不得丟了魂兒似的。”

秦暄明苦笑:“雲兒可是冤枉我了,我幾時多看她一眼了?”雲槿輕哼一聲,道:“那街上那麽多人,怎麽偏要和你搭訕了?”他聽出她的醋意,她越數落他,他越開心。

頤樓前聚了很多人,那與人爭辯打架的俊俏小哥正是白音策。東宮的護衛已趕來平息事端,白音策不滿地嚷道:“明明不怪我!是他們耍賴!”

“王子殿下,太子妃有令,即刻拿你回府,得罪了!”

白音策衣衫散亂,被推上馬車時瞥見了雲槿,揮手叫道:“小公主你也來京城啦!哦,你本來就在這裏是不是?改日得空,我去找你玩啊!”

兩個護衛將白音策塞進了馬車,白音策猶掀開簾子沖雲槿示意。見他狼狽又可愛,雲槿道:“這九王子生性直率,受不得激,怕是會被有心人利用。”

“雲兒剛可說錯了!”雲槿問什麽錯了,秦暄明學著她方才的語氣道:“那司馬家小姐再美,也沒得到西川王子的青睞,可見不及雲兒。”

雲槿語噎,蒼天饒過誰!

雲明二人回府,府裏人人臉上洋溢著喜色,跟過節似的熱鬧了好一陣子。

如娘給雲槿梳著頭發,聽她講一路上新鮮好玩事。她沒提趙鳴飛,如娘知道她定是見著了趙鳴飛,死了心才願意回來。雲槿心軟,也從不打罵宮人,別人只道她是個軟性子,可如娘知道雲槿是有倔脾氣的,她心裏打定的主意誰勸也無用。

二人回來後,闔府的人做事都更上心了,只涓兒和萍兒還在閑聊,如娘道:“你這個愛偷懶的丫頭,讓你去把公主的衣服收拾好,可去了嗎?”

涓兒笑嘻嘻道:“如娘別忙著教訓我,我這不是在替咱們公主著想。”如娘笑了,這小丫頭偷懶的借口還挺新鮮,涓兒道:“我正和萍姐姐商量,是不是該把公子的東西都搬回來,和公主的在一處?”

如娘上前捏了捏她的小嘴,“不害臊!小黃毛丫頭一天到晚沒個正形!”兩個小丫頭笑哈哈地跑開了,如娘心裏暗愁。府裏人人皆知雲明二人不同住,天長日久的傳出去可不好聽。

如娘想著勸說雲槿,但伺候雲槿沐浴時,又因著她肩上的傷哭了。雲槿只說不疼。

白色的水汽籠著撒滿花瓣的水面上,很是好看。雲槿將花瓣拈起貼在自己的小臂上,滑滑的,很香。

如娘試探道:“公子晚間給公主說了什麽?”

“沒……沒什麽。”

“我怎麽看雲兒的臉紅了呢?”

雲槿紅了臉,堅決道:“什麽也沒說!”

如娘笑了,雲槿肯回來,還是高興著回來,看來以後的日子也就安心了。

雲槿想了一會兒,又小心地問道:“如娘,你說要是一個男人突然變得輕佻起來,他是真的愛你嗎?”

如娘嗤笑道:“夫妻之間說些貼心話,不打緊的。”

雲槿吐了吐舌頭,心中甜蜜。晚間他說:“突然一個人睡不著覺了,雲兒還得收留我。”雲槿搖頭,他又附耳道:“晚上我去找你,保管不讓她們知道。”她心突突地跳著,又期待又緊張,怎麽才能不讓如娘她們知道呢,難不成他還要翻窗戶。

“公主——”

如娘問道:“什麽事?”

“這幾日風大,眠風閣夜裏寒涼不宜再居,公子讓我來問問,多一個人和公主住,公主可願意嗎?”幾個丫頭都在偷笑,雲槿只裝沒聽到,把頭低得不能再低。說好了不讓別人知道呢?

如娘輕笑著又問了一句:“公主倒是說話啊,有人可還等著呢!”

雲槿小聲道:“他真是……嬌貴得很,哪裏就凍著他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如娘轉身道:“還不快去將公子的東西搬回來。”

小丫頭們得了賞似的,笑著就忙活兒起來了。

“誰讓你答應他了?”

“公主可不就答應了嗎?”如娘笑道:“公主莫要害羞,你與公子是陛下賜婚,飲過合巹酒的夫妻,總不能一直讓公子住在別院,這像什麽話!”

雲槿撒嬌道:“我還想和你多說說話呢!”

“都說了一夜了,明日再說不遲。”如娘叫了涓兒來,幫著把雲槿頭發擦幹。

雲槿回房氣鼓鼓地質問道:“你不是說不讓她們知道的嗎?”那人卻一臉無辜道:“想了半天想不到辦法,總不能在自己家裏還翻窗戶。”

雲槿哼了一聲,不知是不是在生氣,但他聽來覺得嬌嗔無限。她洗漱過了,微散著頭發,眉目清麗絕俗。她微轉過身去,那衣裙是很合身的,襯得她身形纖細裊裊。他起身抱住她,只覺得溫香軟玉,夫覆何求。

“雲兒,你叫我夫君吧。”他似輕哄似誘惑,她看了看他,心裏茫然了。夫君?她第一次親口承認他是她的“夫君”的情形浮現,世事難料,兜兜轉轉,她該叫的“夫君”的人還是他。

見她不答話,他彎腰打抱起她,驚得她抓緊了他的衣服,駭然道:“你…..你幹什麽?”

他抱她坐在懷裏,軟語道:“雲兒還記得我那天去毓秀宮看你,我們說了半天話,你說你不想嫁給我,還要塞別的女子給我,那天回來我想了一夜,還是想縱著自己一回。我並非不知你要離京,只是想著無論你去哪,做什麽決定只要你開心就好,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根本不能沒有你,在青城有些事情許是我做錯了,可我是真的很想帶你回來。你那晚說了那樣決絕的話,那是我生平第一次遭受錐心之痛。雲兒,我們一起那麽痛過,現在我們就好好地在一起,相知相守,珍惜每天,好不好?”

他說得真摯,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雲槿心中柔軟地疼痛,說道:“我不值得你……”他吻住了她,她只驚了一下便陷在他的深情裏。唇齒纏綿,仿佛所有的心動和許諾都在這一吻裏了。

“雲兒,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他眼睛裏全是她,他說過因為她,別的女子都失去了顏色。她為他心動過、痛過,她是愛他的。

與君長訣。他們永遠回不到過去了。而眼前人才是那個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她心裏早明白了。

她眼角有淚滑落,朱唇輕啟:“夫君”

“今日起,你我便是真正的夫妻了,日後我們相知相守,永不分離。”

她伸手抱緊了他,一生一世,你和我。

(八)瀟瀟秋涼

京城夏日短狹,下了幾場雨,紫薇花落了滿地,風一吹已有早秋的涼意。

雲槿瞧著天色陰了下來,便問道:“公子出去時可帶披風了嗎?”如娘拿了披風給雲槿系上,笑道:“還是公主親自給系上的,怎麽不記得了?公主這是找個由頭都要提一提公子呢!”

雲槿含羞一笑。二人回京後,秦暄明在朝中領了個文職,本是清閑,近日因著惠城之事,太子遭人彈劾,這一陣子多在太子處走動。既已回京,雲槿也少不得也要應付王公貴女、內眷婦人之間的事情,不過今日卻是興致好。太子妃白樂筱有孕,在府裏開宴,邀了她去,雲槿想著能碰到玉嫻和玉宜,還吩咐人做了兩盒玉宜愛吃的糕點。

太子妃來自西川,在京城沒有閨中密友,故只邀了太子的近親和平日裏走動勤快些的。雲槿許久不見白樂筱,只見她除了氣色有些虧敗,那眉眼依舊很驚艷,她和白音策一樣膚色白皙,白玉凝脂般一樣,她們姐弟都是清秀俊雅的面相。

雲槿剛坐畢還未問好,就不妨被人捂了眼睛,一個清亮的聲音叫道:“猜猜我是誰?”雲槿摸著她胖乎乎的小手,笑道:“這小手這麽臟,莫不是街上的小叫花跑進來了?”

玉宜急了,嚷道:“二姐,你連我也猜不出來了,我不跟你玩了!”雲槿捏她的小鼻子,“鬼丫頭,還是個小淘氣!”

玉宜多日未見雲槿,好不容易見著了,粘著她撒嬌胡鬧。白樂筱笑道:“二妹不必拘禮,四妹想去玩,你們不妨就去後邊的院子玩玩。”玉宜不等雲槿回話,便笑道:“多謝嫂嫂!”

玉宜拉了雲槿去後院,又不許人跟著,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悄聲道:“有個好玩的小哥兒在在等我們呢!”雲槿暗奇,只得跟她走,又問了一句:“你三姐呢?”

“三姐病了,輕易不出宮呢!”過了月洞,又進了一處院子,院中林木蔥蔥,鸝鳥爭鳴。玉宜突然拍手叫道:“就是那個小哥!”

桐花樹下,有位白凈俊秀的小哥長身玉立。

白音策笑嘻嘻地說道:“長姐把我關在這院裏多日,今兒可算有人給我玩了。”玉宜多在太子府裏逗留,倒是和白音策成了好玩伴兒了。院子很大,玉宜跑來跑去的,雲槿和白音策坐著說了會兒話。

白音策委屈道:“你們東齊人狡詐得很!他們日日騙我東西,嘲諷我,動起手來還以多欺少。我長姐也不信我,不幫我出氣,還把我關了起來。”雲槿聽如娘說白音策入京以來闖了不少禍事,儼然一個混世魔王。但她回京這兩個月,白音策收斂了許多,原來是太子妃找人拘著他了。

雲槿勸道:“若是你惹出什麽禍事來,豈不是連累你長姐?她成婚快三年了都沒有孩子,不知有多少人笑話她,如今好不容易有孕了,可不得精細地養著。你整天胡鬧,可教她好生頭疼,又如何能安心養胎?”

“我最近不是沒怎麽出去了嗎?”

“你入京來陪你長姐,就該讓她安心。你若是想解悶,也不必到大街上去,那裏三教九流,又有許多潑皮無賴,你是應付不來的。”

白音策聽她說得有理,就問道:“那你住在哪裏啊?我去找你玩!”他比雲槿還小半歲,玩性極大,絲毫不顧慮禮節。雲槿微笑道:“我自是在我夫家住著。”

“那天和你一起的公子是你夫君?”雲槿微笑點頭,白音策頗為失望道:“我還想娶你當我的王妃呢!”玉宜插話道:“怎麽人人都要娶二姐,策哥哥,我不能給你當王妃嗎?”

白音策見小玉宜粉嫩可愛,一雙眼睛水靈靈的,笑道:“對啊,你這個小丫頭可有趣了,等你長大了,我讓我父王來提親,迎你入西川當九王妃。”

玉宜:“好!”

雲槿:“……”

八歲的玉宜和十六歲的白音策饒有興致地談論起了婚姻大事,白音策講得天花亂墜,玉宜聽得兩眼發光,直嚷著要嫁過去當九王妃。

三人又在院中玩鬧了好一會兒才走,臨走時白音策還悄悄對雲槿道:“我要是去找你玩,你夫君不會打我吧?”

雲槿笑道:“他自然是歡迎你的。”

“也是,他看起來就是個好脾氣的,可不是趙鳴飛那小子,脾氣臭得很,一言不合就翻臉……”

雲槿心中一凜,微笑告辭。

從太子府出來,風大了,天色更加昏沈,似要下雨。雲槿掀簾子瞧著街景,攤販們都在忙著收攤,大風蕭索了人間琳瑯,沒什麽好玩的了。

如娘道:“瞧著太子妃的氣色可不好呢,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雲槿席間也看出白樂筱的虛弱之色,接話道:“想必是擔憂太子哥哥的事緣故,加上這天忽冷忽熱的,讓人胃口也不好。”

如娘笑道:“公主近日胃口也不好,我瞧著是好事呢。”雲槿不明白,生病還有什麽好事?

雲槿回府時,秦暄明已然回了,在吃飯,說是忙著趕回來沒與太子一同用飯。雲槿給他盛了湯,柔聲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麽急著往家裏跑,可不讓人笑話?”她眼裏笑意盈盈的不像是在教訓人,又吩咐涓兒道:“去把公子愛吃的小酥餅也端來。”

秦暄明笑吟吟道:“回家有雲兒心疼,可不得快點兒跑回來嗎?”兩人相視笑著,新婚燕爾,甜蜜非常。

用過晚飯,秦家父子倆在書房談了好一陣子話,雲槿耐心地等著。秦暄明回房,她便起身幫他洗漱。秦暄明說過幾日可能要陪太子再去一趟惠城,雲槿心裏不舍,但也沒說。秦暄明瞧出她的不快,抱著她笑道:“雲兒是不是舍不得我去?”

雲槿嘴硬道:“才沒有,你愛去哪去哪!”

“我去惠城要兩個月才能回來呢!”

雲槿大驚:“那我也去!”他親了親她,笑道:“騙你的,不過幾日便回了。”

雲槿嗔道:“你慣會欺負我!”秦暄明抱了她在懷裏,叮囑道:“若是我不在京,你可少出門,便是太子妃邀你,也要拒絕。”

雲槿知他何意,要他放心,又說道:“王妃嫂嫂有孕在身,偏不巧碰到太子哥哥困頓之際,我瞧著她氣色很差,真讓人心疼。”

他撫著她的小臉細細打量,輕聲道:“我瞧著雲兒最近食欲不振,這幾日又貪睡,可是不舒服?”

雲槿輕撞了他的額頭,笑道:“我好得很,只是玉嫻又病了。等你去惠城回來,時局穩定下來,我去看看她。”

次日雲槿午飯也沒動,她近日屢得不適,只覺得胃裏鬧騰得慌。她午睡醒來,想叫如娘去做些梅子來吃,遠遠瞧見如娘引著大夫往她這邊來了。

“我又沒病,請大夫來做甚?”

“雲兒聽話。”如娘扶雲槿坐好,放下帳子,叫了大夫進來把脈。雲槿不知如娘何意,過得一會兒只聽大夫道:“公主這是喜脈啊!”

大夫的話一出口,眾人無不感到驚喜。涓兒、萍兒幾個丫頭歡呼著,早跑出去報信了。

雲槿乍然歡喜,只怕自己聽錯了。

“確是喜脈,恭喜公主和駙馬爺了!”

雲槿忙謝了大夫,又問道:“暄明不是說今天早回來的嗎,怎麽還沒有見他?”

“雲兒這是等不及了?”如娘打笑道:“公子得知公主有孕,還不快馬飛奔回來,別說是太子,皇上也恐留不住他呢。”

雲槿開心得咯咯笑,她小心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感到很奇妙,裏面有一個小生命,這是她和暄明的孩子。

“雲兒,我再去好好問問大夫,你現在這歇著,不要亂動。”

她點了點頭,待如娘出去之後,忙打發小丫頭卻看秦暄明回來沒有。秦彥得知雲槿有孕,十分歡喜,叫人準備了晚宴,打算一家三口,不,四口好好慶祝一番。

過了酉時,秦暄明都沒回來,雲槿不禁急了,又怕小丫頭們笑話,只好裝作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天已經黑了,依然沒有消息,秦彥打發了兩撥人去看,都只說,太子留秦暄明議事。

雲槿等得焦急,她想知道他得知自己有孕的反應,是不是和她一樣驚喜萬分;又擔心太子連夜帶了他去了惠城,他就不知道這個消息啦,那可怎麽好?她有很多話想和他講,偏他今日回來得比往常都晚。她心裏有點兒惱,又想著怎麽發發小脾氣,要他哄她才罷休。

如娘帶人退了出去,室內靜悄悄的。雲槿感到有風進來,燭光孱弱悠長,幔帳流蘇都在動,便起身去關窗子。她剛到窗前,驀然一個人影躥了進來。

涼風撲面,那人背著月光,如夢如幻。

“鳴飛——”

他慢慢走了進來,燭光亂晃起來,雲槿看清了他的臉,不由得倒退了好幾步。

“雲兒—”他眼睛紅紅的,聲音有些低啞,問道:“這些日子你過得好嗎?我來了,帶你走。”

他上前抱住她,她推開了,喝道:“趙將軍自重!”

“趙將軍?”她神色冷漠,趙鳴飛痛心道:“雲兒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錯了,我什麽都聽你的好不好,我今日來帶你走。”

雲槿強忍心中悲痛,冷冷道:“這裏是我的家,我哪兒也不去。”

雲槿散著頭發,還是一往的少女模樣,他心中一軟,很多話都說不出口了,只道:“雲兒,我好想你,你跟我走吧。”

他欺身上前,抓住她的手道:“雲兒,你忘了,我們要一生在一起的?你別生氣了,我來帶你走,日後你要什麽我都給你,你說什麽我也都聽。總之,都隨你,我什麽都依你……”

雲槿看著他,字字清晰道:“我懷孕了!”

(九)生死訣絕

她輕飄飄的幾個字好似利劍剜心,趙鳴飛全身一顫,怔怔地看了她好久,低吼道:“雲兒,你……我去殺了他!”

雲槿質問道:“他是我夫君,我們本來就該在一起,你憑什麽?”

“就憑你是我的!”

如娘聽到動靜,掌燈進來,乍一看到趙鳴飛嚇得魂都散了,忙跑過去將雲槿抱在懷裏。

只見趙鳴飛神色可怖,額上青筋突起,隨時要殺人,如娘嚇得不輕,顫聲問道:“趙將軍何故深夜至此?”

雲槿道:“鳴飛,你走吧,別再來找我,我們最好此生不覆相見!”

趙鳴飛眼中寒意凜冽,上前逼問道:“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麽要背叛我?”

如娘忙抱著雲槿後退,雲槿臉頰劃下一道晶瑩,厲聲道:“你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了嗎?你知道我那晚聽到你派人去殺暄明時,我心裏有多痛。你一錯再錯,還說什麽都依我?你不是我的鳴飛了,我不認識你!”

“我沒有錯!變心的明明是你!雲兒,就算你跟他一起死,也不跟我走是不是?”

“我早已說過,與君長訣。我們此生都不可能了。”

與君長訣,這四個字是他這兩個月來的夢魘。他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她也不例外。

趙鳴飛攥著她的手腕道:“我要帶你走,誰也攔不住!”

如娘見狀忙阻攔,涓兒也跑了進來,趙鳴飛見驚動了旁人,只抱過雲槿要走,卻被如娘和涓兒抱住,二人聲張驚呼,趙鳴飛伸手打暈了涓兒。

“別傷如娘!”雲槿抱住了他的拳頭,趙鳴飛威脅道:“你不跟我走,我就殺了她!”

如娘叫道:“趙將軍,劫持公主是重罪,你不要沖動!等我們公子回來…..”趙鳴飛得知雲槿有孕,早已怨憤至極,冷冷道:“定是你們唆使雲兒,她才著了秦暄明的魔,你再不讓開我不客氣了。”

“快來人——”雲槿護在如娘身上叫道,她沒看清趙鳴飛怎麽出手的,利劍入腹,鮮血驀然而出,他微轉頭避開了。

時間放佛靜止了一瞬,熱血濺了她一臉,如娘倒地,雲槿怔在原地。

方虹帶人進來,他有些功夫在,但不是趙鳴飛對手。趙鳴飛欲下殺手時,突聽到雲槿尖叫大哭道:“如娘——”

如娘尚自有一口氣在,顫聲道:“雲兒乖,不可哭了,小心……身子…..”雲槿抱著她痛哭,她害怕極了,叫道:“娘——你不要離開我!”如娘聽到雲槿喚她娘,此生足矣,合上了眼睛。

秦府的護衛都不識得趙鳴飛,方虹叫道:“公主別怕,我們抓了這惡人給如娘報仇!”

“雲兒——”她從來沒有如此痛哭過,聲音已經不像她的了,他有些後悔了,或許他可以下手輕一點兒。

趙鳴飛翻身上前,還沒碰到雲槿,她忽然擡頭,臉色慘白,滿是淚痕,她狠狠道:“趙鳴飛,今日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若有機會,必定殺你報仇!”

為了秦暄明,她要與他訣別,現在她還說要殺他,為了一個侍婢她就要殺他!她字字誅心,他覺得這一定是噩夢。他從來不知道她心有這麽狠,趙鳴飛受不了雲槿的冷眼仇視,落荒而逃。

秦暄明匆忙回府時,小丫頭們已經哭成一片,雲槿只呆坐在地上抱著如娘發呆。她臉上、身上都是血,眼神呆滯,緘默不語。

“雲兒,我回來晚了。”他心疼地將她抱在懷裏,半晌雲槿才哭出聲來,哭道:“我沒有娘親了……”

秦暄明辭了惠城之行,留在家裏照顧雲槿。雲槿大悲大痛,動了胎氣,險些不保。她昏迷了兩日,嘴裏一直叫道:“娘親.....娘親.....”

她是沒有娘親的,她很小的時候有一個叫蘭娘的對她極好,卻不讓她叫娘親,後來蘭娘不知所蹤。再然後是靈妃帶她進宮,她心裏明白她不是她的娘親。她很羨慕玉玳有親娘疼,靈妃死後她整晚整晚嚇得不敢睡覺,直到有一天如娘來了,將她抱在懷裏,她輕撫著她給她唱著小曲。

她好懷念在毓秀宮的那些日子,如娘早晚都會給她梳頭發,講故事、哼著小曲。那時她覺得自己也有娘親疼了,後來還有了趙鳴飛,他們是她的最親最愛。可誰知,趙鳴飛變了,如娘死了,她毫無防備地就失去了他們。

秦暄明知道如娘的死對雲槿是喪母大痛,他一直抱著她,輕撫著她,給她溫暖,不讓她害怕。雲槿醒來發現自己在他懷裏,他一直是無比疼惜她的,還好有他在。他說:“雲兒,對不起......我永遠陪著你。”

雲槿落淚,輕聲道:“暄明,我想吃飯了,我要好好的,我不能讓如娘為我死了之後還不安心。她說讓我乖,不能哭,我要聽她的話。”

她終不是沒有經歷過風霜的小公主了,青城的風沙和這幾日的秋寒讓她的心性逐漸剛硬堅強起來。

趙鳴飛潛回京城,絕不只是帶走雲槿這麽簡單。秦暄明將趙鳴飛回京的消息通知了葉家和司馬家,要他們加強巡防和皇宮的守衛。

只是何人攔得住趙鳴飛?秦暄明想到在青城時,趙千霖由得他們幾個小輩胡鬧,原來是想用雲槿激趙鳴飛。此時的趙鳴飛已經失去理智,他做事一向狠絕,此番回京必會掀起軒然大波。

太子在惠城失蹤的消息傳到京城,不過兩日太子妃便滑胎了,若非白音策有西川的回生丸,太子妃也已香消玉殞。

白音策堅持說有人害他長姐,他出去追兇卻一夜未歸,太子府的護衛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才找到他的屍體,他被人殺死後扔進了遜湖。

秦暄明和雲槿剛從葉府出來,就看到遜湖邊上圍滿了人。那個活潑有趣的小王子說沒就沒了,可因為他得罪的人多,誰也不知兇手是誰。

雲槿看到那與往日都不同的白音策,想到上次相見時桐花樹下他的意氣風發,好半天才說出話來,催促道:“是他殺的,他們要動手了,快去多派人保護二皇兄!”

秦暄明道:“怕是來不及了。”

二皇子同樣是嫡出,封豫王。他生性散漫,開府後更是肆無忌憚,流連酒肆煙花巷,多次被禦前訓斥仍不改,在京城頗有諢名。二人趕到二皇子居的霈園,下人遮遮掩掩的,說是豫王殿下與人賭棋,還未歸來。雲槿徑直去了內院,王妃才承認豫王已失蹤五日了。

“皇子失蹤,為何不上稟?”那王妃哭啼啼,哀怨道:“誰知道他又在哪兒溫柔鄉裏醉生夢死呢?”雲槿見她哭得太假,也未戴釵環,顯然是大夢一覺剛睡醒,不由怒道:“你這婦人誤我皇兄性命!”

豫王再不上進,可他是嫡子。眼下太子和豫王都已失蹤,又無其他皇子,社稷不穩,朝中大亂。白音策一死,東齊無法向西川交待,只怕邊關也有異動了。

京城人心惶惶,葉家又派了好幾撥人去惠城尋太子,一直跟在太子身邊的葉陵也毫無音訊。儲君遭難,謠言四起,很多人都說太子已死。

雲明二人立在角樓俯瞰城闕,平靜莊嚴的外表下早已是波詭雲譎。

秋風起了,京中大半花樹已經雕謝,韶華光景流逝,讓人好不惆悵。

雲槿道:“暄明,我是不是錯了?若我答應跟他走,如娘不會死,說不定這些人都不用死了。”

秦暄明給她拉緊披風,安慰道:“雲兒怎可將他人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他的禍心不是一日便起了的,眼下看來他們比我們想像得還瘋狂。好在葉家大公子和司馬家二公子一月前已做了準備,陛下心中也有所警覺,想來這次禍亂不至於顛覆朝綱。”

雲槿輕輕點了頭,但心裏的愁苦絲毫未減。之前趙鳴飛殺人,雲槿總覺得是自己罪責,因為那時他還是鳴飛。可如今,他已是惡魔。他那晚驚魂出現後,再無蹤跡。京城距青城的路程不短,想來他是在別處蟄伏。

秦暄明講道:“昔日,陛下和趙千霖合力滅了楚,二人本是過命的交情,但在皇位面前也生了嫌隙。趙千霖辭了高官厚祿,屯兵青城,這十幾年的韜光養晦,今日終於要發作了。”

雲槿道:“聽說那楚王愛美人不愛江山,奸佞當道,朝綱敗壞,父皇起兵討伐原也是正義之師。”

秦暄明道:“史書如此記載。”

雲槿想到一件事,事關如娘,未開口淚已經落了。秦暄明軟語安慰,她緩了好一會兒才道:“前幾日如娘翻出一塊錦帕來,那帕子和我小時候的許多舊物一起裝在箱子裏。如娘說那帕子是前楚宮中之物,上面還繡有小字,如娘說是楚王瑛妃的閨名,甚是蹊蹺。”

“毓秀宮本是瑛妃的宮殿,有她的東西也並不稀奇。”

雲槿搖頭,道:“那箱子是靈妃帶我入宮時從江南帶來的,到了宮裏擱置在後殿,從未有人打開過,鎖眼都堵了。我出宮時如娘打點各種箱奩物什,說是個念想,就一起捎帶出來了,前幾日撬鎖開箱,才發現那壓在箱底的錦帕。十幾年了,錦緞色澤猶新,上面的花樣也甚為精致。”

秦暄明聽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推測道:“或許,和雲兒身世有關。”

見雲槿眉間深鎖,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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