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優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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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缺

他能幹什麽壞事情呢,本來他就擔心魏淶感覺他年齡小,再提前發生點關系,她會覺得自己面對感情不用心很輕浮,昨天晚上他都有反應了,回到宿舍沖了很長時間的澡,硬生生地給忍住了。

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

他笑了笑,邪氣橫生。

魏淶不知道他笑什麽,也跟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秀在等你。”

“不是,姐,”楊均之說:“你一直打趣我和其他女孩,長時間我會失望的。”

失望,你不在意我,不吃醋,不喜歡我……

魏淶也不知聽懂了沒有,斂起笑容正色道:“小氣。”

阿秀把琵琶遞給魏淶:“你們用完,直接放保安室就行。”說完她看了眼楊均之,“你的袍子在哪買的?”

下一秒就要鏈接加微信了,現在的小姑娘挺早熟的。魏淶盯著女孩,那神色在給楊均之說——桃花來了。

楊均之看她這樣,有點郁悶又覺得很搞笑。“我這個袍子是租的。”

阿秀摸了摸袍子的刺繡,“這個工藝不錯,能發個地址嗎?”

楊均之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拿出手機,看向他,目光坦蕩單純:“我掃你,你掃我?”

都到這份上了,能還沒有一個小姑娘爽快嗎,不能啊,他說:“我掃你吧。”

阿秀同意,說了聲謝謝,利落地轉身離開了。

兩人又回到那個亭子,琵琶應景,袍子應景……

楊均之試了音,還不錯,挺輕的,他挑了挑了眉,問:“聽什麽?”

“聽什麽都可以,又不用付錢。”魏淶左手托臉,眉眼如畫。

楊均之笑笑,用手播了下找音,這個《茉莉花》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他是在配音低谷期,很長時間都接不到本子,只能吃泡面,一袋泡面還分兩頓,吃不飽再泡點饅頭,那一年接了個本子,只有一兩句臺詞都接,那他也接。

晚上,人什麽情緒都容易爆發出來,他就找了個事情做,什麽都不幹很容易內耗,就隨便借了一個朋友的琵琶,白天配個甲乙丙丁,晚上彈琵琶,每天吃饅頭泡面,就這麽熬了兩年多,《茉莉花》學會了,也學會其他的曲子,終於接了個主要的配角。

但魏淶聽著聽著覺得不對勁,看他彈得那麽認真,也沒舍得打斷,最後一個音合完,楊均之解釋:“其實好幾年沒彈了。”

“聽出來了,我耳朵有點疼。”魏淶一臉平靜地說。

楊均之沒忍住,低頭樂了起來,肩膀都在晃動,笑完,他向遠處往,夜空繁星點點,陸地人煙繁鬧,覺得自己得曲子真是糟蹋了這麽寧和得夜景。

“您,還會其他曲子嗎?”魏淶問。

楊均之盯著她,憋著笑:“小星星,兩只老虎,粉刷匠。”

“對不起我冒昧了。”魏淶裝模作樣地又問了:“還會跑音嗎?”

“有可能,也可能沒這個有可能。”

魏淶:“你還是別彈了,我害怕阿秀知道了生氣。”

楊均之看了她一眼,兩人互相笑了起來,風輕輕地吹著,也不舍得的打斷他們這珍貴短暫的一時輕松,將世間所有喧囂懶腰切斷。

月懸浮著,發著慈愛的光,鋪撒大地,聽曲兒的人都拿著板凳陸續離開了,戲班子正在後臺卸妝,有卸完了的在吃飯刷視頻,熱鬧的柳園登時沈靜,陷入沈睡。

手機響了響,如雷貫耳。楊均之起身,餵了兩聲。

“哥,您兩位是不是過分了點,戲都唱完了,找你們一大圈了,二人世界還沒完呢。”李嘉木吸著奶茶說。

“我怎麽看著才散場?”楊均之看了下手機說:“等十五分鐘。”

李嘉木:……

李嘉木:在我面前真高冷,呵呵,雙標的男人。

**

早秋,並不炎熱,太陽溫潤且含蓄,涼風吹在身上很舒服,院子裏的樹葉颯颯作響,屋檐下,孟斐陽邊削骨邊講解,丁俊和阿華老畢一個蹲著兩個站著,顧西洲去前面那個院子了,他說找厲梔有點事情,大家都不是傻子,丁俊也就隨他去了。

“這一步叫削骨,”孟斐陽低頭削著,一邊講解。

“不就是把竹子削平嗎?看著不難。”阿華搓搓胳膊說。

孟斐陽並沒生氣,反倒笑了,站起來,說:“年輕人有勁兒,你試試。”

阿華還是挺好奇的,他先是看了一眼左邊站著的丁導,丁導也是笑瞇瞇的,阿華說:“我害怕削壞了浪費。”

“沒事。”孟斐陽說。

“那我試試。”阿華說完,便坐下來,他拿起一個削好的小竹條左右看看,放下,再拿起一個沒削的竹條,神色嚴肅,一絲不茍地開始削,倒是真有那味。

削完後,他盯著看,削毀了,小竹條被他削得角度太斜了。

阿華說:“不好意思,浪費你一個竹條。”

“沒事。”

靜默三秒,三人對視,同時笑了,樹梢的小鳥盯著他們,啄了啄羽毛,飛走了。

孟斐陽說:“對力度大的把握,手感,很講究,你的手指姿勢也不對,魏淶和楊均之也是學習很長時間才勉強及格。”

“看著簡單,做著難。”丁導感嘆:“一開始會覺得很好玩,長時間就會覺得很累無聊,走到這一步真的很難的。”

“是啊,所以我師父不招學徒,學兩天都跑了,繼承了這麽多年,有時候連自己都會懷疑,堅持到底有什麽意義,但還是想堅持,必須堅持,做了這麽多年,都產生感情了,有時候我都懷疑它們是不是會說話,沮喪的時候我都會自言自語。”

孟斐陽覺得自己說的話挺搞笑的,失笑了。

丁俊啊了一聲:“你們真的厲害,我這種導演拍個電影,賺個錢,還不如你們,真的,太難得。”

“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孟斐陽摸摸腦袋說:“我師父才是不容易啊。”

因為傘,白發人送黑發人,家散了,還是選擇傘,其中的苦,又能向誰述說,述說後,誰又能懂,幹脆不說了,咬著牙堅持,就堅持到現在,真的不容易……

丁導沒削,他覺得太浪費竹子了,孟斐陽領著丁導他們三個又去後面轉了一圈,刷膠也十分有講究,丁導他們更沒上手了,這次,他們如果刷毀了,這個傘可是廢了。

幾人一路談笑風生,甚是歡樂,正巧和楊均之三人在小巷碰著,就順路一起回去了,孟斐陽看到他們手中空空如也,驚喜地說:“全賣完了,厲害!”

楊均之:“用了點技巧。”

孟斐陽:“什麽技巧?”

楊均之:“《還珠格格》看過嗎?”

孟斐陽:“看過啊!”

楊均之:“回去再看一遍。”

說完他摟了摟孟斐陽的肩膀,眼裏的光恰是那驕陽,當時魏淶在想楊均之吸引她的一點就是這個,對待生活擁有保持熱忱,還有偷偷哭泣的時候很像一個淋了雨的小狗,特別可愛。

她望著他的背影笑,就在同時,丁導回頭看了她一眼,表情嚴肅,臉上的肉繃著,汗水掛在上面,惹得魏淶心裏一驚,往後看去,很是疑惑,他在看什麽。

傍晚,夕陽濃烈張揚,天空紅彤彤的像是被鐵塊燒的,就連地上的黃葉也發出明燦燦的光,張阿公和黃阿婆剛做好晚飯,飯香撲鼻,隔老遠就能聞到味了,桌椅照舊擺了兩張,飯菜還沒擺。

黃阿婆停止洗毛巾的動作,站起來,“準備讓張佳打個電話喊你們吃飯,可就回來了。”

“做好飯了吧,我們趕回來的正好,”孟斐陽走到水龍頭前,從脖子上取下毛巾,用肥皂搓著,說:“師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楊均之把傘都賣完了!”

“真的啊,真能幹,又會直播,又會擺攤,又會做飯,誰以後嫁給你可享福了。”黃阿婆扭頭看著楊均之,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阿婆你對我的濾鏡可濃厚了啊。”楊均之笑著說,便看向魏淶,“魏姐,來廚房幫忙。”

“嗯。”

黃阿婆都看懂了,又看看自己的徒弟孟斐陽,婚姻大事交他手心裏吧,她別去操這個心了。

落座吃著,大家聊的興起。

也許是到了黃昏,自古以來,落日的象征意義都不是好的,魏淶默默低頭吃米,也不曾夾菜,她昨天早上其實是和厲梔一起定的車票,厲梔定的是雲南的,她定的卻不是老家常川的,只是一路往南,走到哪算哪,毫無目的。思來想去,天大地大,她竟然不知去哪。

“今晚,我要宣布一個好消息!”

張佳站起來,聲音略帶稚嫩,氣場絲毫不輸在場的另一位,她笑瞇瞇地看著楊均之,扯著嗓門喊了兩聲,楊均之才反應過來,舉起酒杯站起來,其他人也陸續望著他倆,魏淶的魂也被收回來了。

“均之哥,你還記得花好月圓嗎?”見楊均之沒什麽反應,張佳嘖了一聲,拖長音說:“應該好久了,你們賣出第一單那人的網名是不是叫這個啊。”

楊均之擰眉,好像是有點印象,他繼而點點頭。

張佳咧嘴角,說:“早上我收到了他的私信,說——”她環視一圈,大家都看著她,她一字一句道:“花好月圓定下了兩千把傘!”

全場無聲,她納悶正準備說些什麽,周圍想起劈裏啪啦地掌聲,像過年放的鞭炮,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張佳揚起笑容往後看了一眼,微頓,黃阿婆攢著袖子正在擦眼淚,她趕忙扭過去裝作沒看見,在一片片笑容中,她也逐漸紅了眼。

吃完飯人陸陸續續地少了,靜作一團,現場的只有張佳,魏淶和楊均之,本來是兩個女生要收拾的,楊均之等魏淶一起走,於是就捋起袖子蹲在地下刷碗。

夜深遠遼闊,月是輪發亮的圓盤,樹幾乎是光禿禿的,只聽見鳥啼卻不見蹤跡,張佳刷著鍋,看了看魏淶:“姐幹完這點活,你走吧,剩下的給我,反正平常,我睡得晚。”

“還沒幹完。”

“留給我吧,姐呀,你不是明天的車票嗎,回去早點休息吧。”

魏淶望了一眼楊均之,他的背看著那麽寬厚,毛絨絨的頭發親切可愛,離開後他會不會想她,反正她是有點想他的。

她垂下眸子,給張佳說話:“沒事。”

楊均之洗完,走進廚房,把碗筷放進屋裏,

三人出來,張佳鎖門,擁抱魏淶:“我會想你的。”

魏淶有點尷尬,其一,她自認為和張佳不太熟悉,又大她十幾歲,這麽一抱,她很不適應。其二,楊均之在旁邊看著呢,她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如此尷尬著,對上楊均之含笑的眼睛,魏淶更加心虛,也望著他笑了,笑著笑著,心裏忽然有點傷感,傷感什麽,她也說不準,很亂很多,不想理,麻煩,一邊梳理一邊難過,麻煩。

張佳松開她,說:“明天我送你吧,厲梔姐我都沒去送。”

“今天剛接了兩千單,有你們忙的,別送我了啊。”

“那好,常回來看看。”

魏淶含笑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月光正盛,不用路燈也亮,彼此靜靜的往前走。楊均之問:“明天的車票?”

魏淶笑著嗯了聲。

“去哪?回老家嗎?”

魏淶不知道回答什麽,但也不想回答,回常川。

“一路往南,游山玩水。”

“和我們不也是和游山玩水一樣?怎麽想著自己去,我們幾個人誰得罪你了?”

楊均之笑笑,想掏煙,神色微頓,又把手拿了出來,表情那是個一本正經。今晚他穿了件灰色外套,牛仔褲,很休閑,雙手插兜往前走著,頭發有幾根豎起來,忽略掉他略快的步伐,魏淶覺得他有點親切,像是一起散步的鬧脾氣的鄰家弟弟。

你們是打工,哪裏一樣了,思緒一轉,也懶得和他爭論一樣不一樣了,勉強算她錯了,她就不適合搞離別傷感這一流程。

“我就是想一個人轉轉,起先你不是說我很適合當模特嗎。”

楊鈞之問:“想考慮考慮?”

“差不多吧,一邊轉一邊想。”

“是不是張佳不說漏嘴,你都打算和厲梔來個同款走掉啊,嗯?魏姐?”楊均之瞥了她一眼,笑得並不善良。

“哎,你這人,”魏淶笑了笑,張起唇,剛想說些什麽,看見了路邊的丁俊,她感覺丁俊望著她的目光很不友好。

而後,丁俊忽然彎起眼睛,露出兩個酒窩,樂呵呵的模樣,也許是夜濃,魏淶覺得剛才應該是她的錯覺,在她探究的目光中,丁俊移開目光,看著楊鈞之,喊:“均之,我想給你說個事情,魏淶,你也早點休息啊。”

魏淶嗯了聲,便跟在他們身後,過了會,丁導非常疑惑地問了句:“你不回去睡覺跟著我們幹什麽?”

魏淶笑著說:“我也住這院子啊,斐陽師傅沒告訴您嗎?”

“這個,倒是沒有。”丁俊幹巴巴地笑了聲,“明天幾點的票啊,東西多不多啊,去送送你啊。”

“不用,你們忙你們的,別搞離別那套,真受不了。”

丁俊看她一眼:“變外向不少啊。”

“是好事還是壞事啊?”魏淶反問他。

“你覺得這是好事就是好事,是壞事那就算壞事!關鍵還是在於你一定要理解你自己,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你想成為怎麽樣的人,只要不違法。人的性格並無好壞之分,優點即是缺點,缺點也可以轉化為缺點,多思考多運用。”

皎潔的月亮俯視大地,一切的一切仿佛隔了一層紗,於是一片朦朧。丁導的聲音悠悠傳來,他身邊的楊均之和魏淶點點頭,三人走過去,屢屢清風,落葉飄至身後,影子婆娑起舞。

優是缺,缺是優,比如太安逸的人他性格爽朗,不內耗會說話,交友無數,瀟瀟灑灑,但這安逸的一生使他沒什麽大理想,這一輩子就這麽平庸過去了。

比如高敏感的人,高敏感是天賦,共情能力強,他可以運用高敏感創作,再說內向的人,他是性格不是一種疾病,他擅於思考,專註力強……

不合群的性格不怨父母,更不怨自己要怪就要怪命運,魏淶思考著,渾身上下都輕盈了,優是缺,缺是優,萬物的存在都有它的道理。

魏淶思索著,低頭走著路,餘光中看到有一個黑黢黢的人影蹲在門口,她拿起手機往他臉上照,終於看清了那人面目,疑惑喊了聲:“顧西洲?你蹲這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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