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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又雙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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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又雙生病了

孟悅一直把人送到停車場, 看到林知樂上車才安心。

而林知樂覺得很愧疚,甚至不敢再看這位寸頭大哥一眼。

到車邊,顧景修打開大G副駕駛的門, 身後人卻自己打開後座門,爬上去坐著了。

一上車林知樂就悶著頭系安全帶,結果安全帶也跟他不對付, 怎麽都插不上。

一邊孟悅看見顧景修的臉色,心裏咯噔一下。

高大的男人此刻一手搭在銀色大G的車門上, 下頜線繃得極緊,本就俊挺的五官更顯得深刻,而此時眉骨微壓, 黑眸裏滿是山雨欲來。

孟悅擡腿,正準備上去勸一下, 卻見顧景修垂眸,俯身, 接過林知樂手上的安全帶卡扣,向裏輕輕一插, 輕松扣住。

而旁邊孟悅邁出去一半的腿一下時僵在原地。

不是, 顧景修什麽時候這麽好脾氣了?

而林知樂卻渾然不覺, 他抿唇, 甕聲甕氣說了聲謝謝。只心裏暗惱, 怎麽這個安全帶也為難他。

銀色車門被關上,顧景修返身,隔空朝孟悅點頭, 示意走了。

有病人在,孟悅自然不讓他們多留,但依舊目送著車子逐漸開遠。

他轉身回去的路上, 想著剛才那場景吧……

這一表三千裏的兄弟也能這麽親?

孟悅摸著自己寸頭腦瓜,咂摸半天,忽的靈光一閃,差點摔一跟頭。

就顧景修這性格,這哪是對待兄弟,分明是對老婆吧!

*

車子開出去十幾分鐘,林知樂還沒有要理人的意思。

氣氛僵持到幾乎凍結的程度。

顧景修點出導航,手指準確的輸入和家醫院四個字。車內立時響起傳出清晰的導航聲:“目的地和家醫院,已為您規劃兩條路線,行程總共……”

顧景修漫不經心擡眼,車內後視鏡映著的蒼白臉色的少年神色微動,果然被吸引註意力。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朝駕駛座的人看去,神情有些不安。

“哥……”

林知樂開口道:“不去醫院好嗎?我感覺還好,回家喝藥就可以了。”

林知樂敏銳地察覺到,就在他說完這句話,車裏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一度。

當銀色大G停在紅燈前時,旁邊的車主紛紛降下車窗,投來或探究或艷羨的視線。

而車內氣氛卻已經到了凝結的地步,顧景修驀地扭動內後視鏡,照著林知樂的臉。

林知樂在扁長鏡子裏面看到自己——

冷汗洇濕著鬢邊黑發,臉上看不到一絲血色,整個人死氣沈沈,搖搖欲墜。

他聽見顧景修說:“林知樂,你的信用度在我這裏,已經破產了。”

*

顧景修站在別墅二樓的客房門口,雙手抱胸,臉色陰沈。

楊芃從房間裏走出來,返身關上門,瞟門邊人一眼。

“我好不容易要來的年假全讓你小子攪和了,我都快成你家家庭醫生了,這不給工資說不過去吧?”

顧景修半撩眼皮,沙啞嗓音道:“工資沒有,車庫裏的車隨你挑。”

楊芃這才喜笑顏開,願意說點好聽的:“已經打了退燒針,沒什麽大事,就是普通感冒。不過這孩子底子太差,平時要好好照顧,別總是到生病了才臨時抱佛腳。”

說完,楊芃卸下醫生的範,難得看到好兄弟吃癟,揶揄道:“喲,被人趕出來的滋味怎麽樣?你也有踢到鐵板的時候!”

想到之前車上的一幕,顧景修斂眸,沒回應他的奚落。

當車子再次啟動,後視鏡裏的少年臉色更加蒼白,他回避顧景修的眼神。如墨眉目撇到一邊,眼尾急劇染上紅色,又被一層瀲灩水光覆蓋。

而一直到後來開回別墅,下車到進家門,林知樂都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楊芃只是想調侃兩句,結果目光觸及老友的神色,忽地笑不出來。

顧景修好像是來真的。

兄弟倆關系怪好的哈……氣氛沈默了一會兒,楊芃尷尬咧咧嘴,就此打住。

“所以我說,你這占有欲強的毛病得改改,你就說吧,小時候我不過是搶你一個破玩具,你就和我打架。給我幼小的心靈造成的傷害我現在都沒忘。”

顧景修深吸口氣,真的很不想再去辯解當年自己打他,只是因為看不下去這小子亂甩鼻涕。

他跟楊芃問了個比較專業的問題,是關於林知樂一直抵觸去醫院這件事。

楊芃聽他問完,無框眼鏡後的眼神終於正經起來。

他思索片刻說:“這很簡單,應該是一種ptsd,不過成因是多種多樣的。找到成因就好辦一些。”

“其實吧,剛才做檢查的時候,我有看到他身上的痕跡,應該是做過很多次大型手術導致的。病因沒有病例,不能下定論,但能隱約猜到。能扛下來並且恢覆到這種程度,很不容易。”

楊芃有抽煙的習慣,一說這些,就忍不住伸手摸口袋。然而對上顧景修黑壓壓的眼睛,又把手縮了回去。

抽不成煙,楊醫生心裏有火胡亂找茬:“所以我覺得你應該反思下自己,老是冷著張臉,人小孩能不害怕嗎?”

“很多病人,其實並不害怕病痛的折磨,不管做什麽治療,再痛都不見得哼一聲。但是他們卻害怕至親之人的目光。”

“他們失去健康,成為一個家庭的拖累,而一個狀似責怪的眼神,往往反而成為擊潰他們的一個點。”

“有一些病人就是這樣,而身體健康的人,卻很難理解。”

大概話題有點沈重,楊芃擡手拍顧景修的肩膀,說點輕松的圓回來:“不過呢,這些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化。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顧景修低低嗯了一聲,躲掉他的手。

好心當成驢肝肺,楊芃切了一聲:“懶得理你,我找李叔玩去。”

李叔身負司機重職,掌管著顧景修的很多車鑰匙。

偌大的別墅二層,便就只剩下顧景修站在門外。

退燒針起效還需要一段時間,如果他現在進去,林知樂也還是不會理他。

時近下午,窗外的陽光斜照而入,將影子拉得很長,有風吹起時,樹葉的影子來回晃動,將胸膛處的影子部分來回攪碎。

都說人的悲歡並不相通,但顧景修似乎遇到難兄難弟。

他看到韓照發的朋友圈

韓照:【咱就是說弟弟就是專門來克你哥的吧!】配圖是他的愛車被剮得一塌糊塗的照片。

顧景修面無表情的,慢慢的按下點讚圖標。

韓照幾乎是迅速回覆他:【你點什麽讚,哦,擱這兒幸災樂禍是吧?】

仗著自家小表弟聰明乖巧,來嘲諷他?

然而那頭的人已經關上手機,註定不會再回覆他。

*

夢境裏總是找不到邏輯。

林知樂發現自己又變回那個矮小的,瘦弱的初中生。

他看著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手術臺。

身後,手術室的門口,林父林母也來了,他們面無表情的站著,身上的衣服滿是補丁。

兩只手捧著殘舊的零鈔,問他:“還夠嗎?還夠嗎?”

床上昏沈的病人發出一聲驚喘,掙紮著將醒未醒。

昏暗的房間沈悶得透不出一絲光線,綠桔梗顏色竟也已衰敗。

夢境又變了,林知樂回到了現在。

他以為又是一個噩夢,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樂樂寶貝~你好呀~”

這聲音憨厚可愛,語氣跳躍,像是陪伴已久的好朋友向他打招呼。

林知樂勉力睜眼,入目是紅色的毛茸茸——是辛樂比。

這個形象常常出現在他的夢中,但這一次的紅熊貓卻是縮小版,大概只有一個抱枕那麽大,渾身紅色毛毛支棱著,兩個三角形的耳朵有一個耷拉下來。

‘辛樂比’坐在枕頭邊,黑亮的小眼睛註視著林知樂,蓬松大尾巴被抱在身前。

它又說:“樂樂寶貝,你生病了嗎?”

林知樂還沈浸在驚訝裏,他伸手觸摸著面前的辛樂比,直到皮膚傳來柔軟的觸感,發現這次的夢境前所未有的真實。

‘辛樂比’沒有得到回答,卻也沒有生氣,它把尾巴遞給林知樂:“樂樂寶貝摸摸我的尾巴吧,摸摸尾巴可以得到好運,會好得更快一些哦!”

摸到那樣真實柔軟的觸感,林知樂慢慢笑起來:“謝謝你呀……”

‘辛樂比’擺動爪子,說不用謝,它用額頭輕輕觸碰林知樂的,然後說:“人們生病都會去醫院找醫生,為什麽樂樂寶貝不去呢?樂樂寶貝怎麽一點都不關心自己,這樣不是辛樂比的好朋友喲。”

林知樂撫摸‘辛樂比’尾巴的手一頓,沒察覺眼前的玩偶晃動尾巴的動作也僵住了一瞬。

少年將蒼白的臉頰埋入柔軟的枕頭,任由枕面洇出一道道水痕。

有些話說出來會成為別人的負擔,而對著辛樂比就不會有這樣的擔憂。

“因為,我討厭哪裏的氣味,討厭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討厭每一個在生與死之間掙紮的夜晚,討厭人生在絕望與希望兩岸徘徊的時刻。討厭看到滿含淚水的那一雙雙眼睛。

有一絲微光從窗簾外照進來。

顧景修單膝跪在床前,身體隱在玩偶之後,沈默良久。

林知樂感到‘辛樂比’正在用爪子輕拍他的頭發,那憨厚可愛的聲音有著幾不可察的顫抖:“沒關系,樂樂寶貝,你已經在和死神的賽跑中贏了。當你站在舞臺上,已經將命運握在手中。你會成為光芒本身,再也不會回到你討厭的那個地方。”

林知樂蒼白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謝謝你呀!我會的。”

“樂樂寶貝要好好休息哦,我們下次再見吧!”

美好的夢境當然不會持久,‘辛樂比’揮動著爪子,逐漸向他遠去。

美夢的作用不可否認,林知樂感到那些不適開始消失,困意湧了上來:“下次見。”

“下次見。”顧景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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