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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新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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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新法器

“咦?怎麽搞的……”

一處昏暗空間, 器修元樂盤膝地上,手中擺弄著聯絡法器,眉頭卻是緊鎖:“好奇怪, 怎麽沒有回話了?”

剛剛,他正使用法器向師父匯報自己的考驗進度, 聊著聊著,那頭忽然沒了回音, 元樂之後連發的數條信息也仿若石沈大海。

“也許有事吧。”元樂心想, 他師父趙真人是萬火谷有名的煉器大師, 事務繁忙, 突發急事也不稀奇,倒是他自己——

他環顧四周,死寂無人,發愁自語:“塔靈說讓我等一等,但要等什麽, 又該等到什麽時候?”

他之所以等在此處,還要說回不久前, 那時他還在努力做著通天塔的煉器考驗, 任務是以煉器方式“消除”一個山洞內的壁畫——每幅壁畫預設有不同場景,反映出不同的煉器需求。

那些煉器題目頗不簡單, 盡管有師父趙真人遠程指點, 元樂也是廢了好大一番腦筋,幾乎日以繼夜、不眠不息, 才完成一幅又一幅壁畫難題,直到最後……

當他煉制出符合最後一幅畫要求的法器, 並將其嵌入墻體,壁畫消失的同時, 整個山洞都震顫起來。

天搖地動、碎石翻滾,轟隆聲中,石墻裂開一條窄縫,延伸出一條僅容一人行走的通道。

元樂探頭觀察數息,大著膽子走了進去,前行數十步後,便來到此刻身處的昏暗空間。接著,塔靈聲音在半空響起,說是考驗尚未結束,讓他等一等。

“等一等、等一等,到底要等到什麽時候啊。”

元樂無聊托腮,之前有師父陪他聊天探討煉器心得,尚不覺難熬,現在師父不回話,他真有點等不下——

不遠處,傳送光芒倏然亮起,元樂托腮的手一頓,見那白光中緩緩浮現出一個褐衣修士的身影。

是其他完成煉器考驗的修士嗎?元樂打量來人,如此心想。

殊不知來人打量他時心頭也閃過類似疑問:是其他完成陣法考驗的修士嗎?

原來那褐衣修士不是別人,正是千機谷陣修蘇以灝。

蘇以灝這幾天因蔣泊文引薦,一直在研究通天塔的“骨”考驗,他日以繼夜、不眠不息,描摹了一個又一個陣法,攻克了一個又一個難關……直到第299關完成,他剛聽見塔靈說了一句第300關另在他處,就被白光卷入了傳送陣中。

再睜開眼,看見的便是百無聊賴的元樂,蘇以灝自然將元樂也當做了參加陣法考驗的人。

這兩人一坐一站,卻俱是滿頭霧水,他們互相打量片刻,正要張口詢問對方情況,空間異變陡生。

一座雙人合抱粗的圓臺拔地而起,遠遠望去,臺面凹凸不平,似有玄機。

待兩人小心湊近,仔細一瞧,卻是同時“咦”了一聲。

蘇以灝驚訝,是因為他見那臺面有十數條刻痕縱橫交錯,走向繁覆而玄妙,顯是一組陣法,而且是他近些時日研究的那種“骨”考驗陣法。唯獨令他不解的,是陣中鑲嵌了好些奇怪物件,有長條形、有圓形……

元樂驚訝,是因為他發現石臺上鑲嵌著許多“靈阻”、“靈容”等物,都是他近些時日在煉器考驗中習到的法器。唯獨令他不解的,是法器四周刻著許多凹痕,不僅走向覆雜,還隱隱有靈力在其間流動。

“那些物件是什麽,為何嵌在陣法內?”

“那些刻痕是什麽,為何刻在法器旁?”

兩人沈思片刻,同時出聲,又倏爾望向對方。

“法器?”

“陣法?”

“你不是陣修?”

“你不是器修?”

至此,互有誤會的兩人才覺察出不對,坐下來將各自情況好好交流了一番。

“原來‘皮’考驗是為器修所設。”

“原來煉器考驗外還有一個陣法考驗。”

兩人都多有感慨,只是此時此刻,並不是交流考驗心得的好時機,仍有一個重要問題擺在兩人眼前。

“我們一個陣修一個器修,參加考驗也不相同,為什麽被湊在一處呢?”元樂不解。

“或許是……”蘇以灝凝望圓臺上的陣法,卻有所感,“或許是因為這個考驗需要我們兩人共同完成。”

其實,早在蘇以灝第一次接觸新陣法時,就有一個困惑,新陣法以各種“門”陣法為基礎,變化無窮,形式萬千,卻始終沒講過最基礎的“門”陣法該如何實現。傳統的布陣方式不行,蘇以灝嘗試過,無一不以失敗告終。

“現在看來,是因為缺東西。”

“蘇道友你的意思是,那什麽門陣法是用我學到的這些新法器布下的?”元樂悟性也不差,立即心領神會,感嘆連連,“難怪、難怪!”

難怪他在學習法器煉制時始終有種一盤散沙的感覺,光知道每樣法器的效果,卻想不透能用它們組合成什麽。

卻原來它們是用作布陣的!

只不過,雖然搞清楚了兩人考驗的聯系,元樂依然看不太懂圓臺上的布置:“所以這一關是讓我們做什麽呢?”

“應該是修覆陣法。”蘇以灝道。

圓臺上是一個結合了陣道和器道的新陣法,但並不完整。

“看到那個沒,”蘇以灝手指石臺邊緣一個白色方盒,“靈力自此流出,經由陣紋引導,流過元道友你說的那些新法器,產生不同變化後,本該流入中心的黑色方盒,可是這裏、這裏,還有那裏……”

他一連指了數處,有的地方陣紋斷裂,有的地方法器缺失。

“我明白了,這一關的意圖是由你修補陣紋,由我煉制法器填補空缺,咱們一同將陣法修好,使靈力得以順利從白盒流入黑盒,對不對?”元樂恍然大悟,“那咱們還等什麽,快開始吧,我先——”

“等一下,先不要急!”

元樂被蘇以灝伸手攔住,見對方臉色凝重,似乎不太對勁,忐忑問道:“怎、怎麽,我理解的不對嗎?”

“對是對,但……”蘇以灝以手作筆,憑空描摹陣法走勢,“元道友請看,這圓臺所刻陣法其實有兩個。”

元樂:“兩、兩個?”

“對,兩個陣法,兩種靈力走向。”蘇以灝指著黑盒側面,那裏有一黑一白兩個凹陷,“一個流入黑點,一個流入白點,我在考慮,咱們該選擇修覆流入哪個點的陣法。”

“選?為什麽要選?”元樂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元道友你再看這兒!”蘇以灝指向黑盒的盒面,上面刻著一些彎曲環繞的紋路。

“那又是什麽?”

“符紋。”

“符?什麽符?”

“炎爆符。”

“炎、炎、炎……”元樂後退一步,瞪圓了眼,“是我知道的那個炎爆符嗎?為什麽刻在這兒?”

“所以我才猶豫。”蘇以灝面容嚴肅,“以我對通天塔試煉風格的理解,這意思顯然是,如果我們選錯,炎爆符會立刻炸掉。”

元樂:“……”

元樂:“!!!”

什麽?選錯就會炸?元樂心神俱震,這是什麽恐怖考驗啊!

眼見蘇以灝向陣法伸出了手,元樂心都要跳出來:“且慢,蘇道友!茲事體大,我看咱們還是慢——”

“滴、滴、滴……”

黑盒忽地響起滴滴聲,同時亮起紅光,一行數字不停閃動。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滴聲響一下,數字減一個。

“這、這又是什麽?”元樂感覺短短數息,他已經心力憔悴。

“以我對通天塔試煉風格的理解,這是讓咱們快做決定,否則倒數結束,炎爆符還是會炸。”

元樂:“……”

您能不能別理解了,再理解下去真沒活路了!

元樂欲哭無淚,蘇以灝卻是鎮定分工道:“元道友,請你把缺少的法器煉制出來,我來修補破損陣紋。”

煉制法器倒不難,殘陣中也只有兩處空缺凹槽而已,但問題是他們該選擇哪個陣法來修覆。

“黑的、白的、黑的、白的……”

使用之前在山洞中的模擬煉器方法,元樂快速捏出兩個法器,交給蘇以灝,此時倒數已來到了“二十”,滴聲似乎也越發急促起來。

“黑的、白的……蘇道友,我們選黑的還是白的啊?”

“選黑色吧?”

十六、十五……

“要不白色?”

十三、十二……

“不不,還是黑色?”

十、九……

“啊啊啊!怎麽辦!”

緊張氣氛壓得元樂簡直要瘋,眼見倒數逼近零:“蘇道友你快動手啊,哪個都好,隨便選一個吧!”

“好,那我就隨便選了。”

倒數三秒,蘇以灝手快出殘影,選定一個陣法,將缺失的法器嵌入,又凝靈力於指尖,刻畫斷續陣紋,補全陣法。

回路瞬間暢通,瑩白如玉的靈力閃著暖光,自白盒流出,經過陣紋流向黑盒。

黑色光點亮起,倒數停下,險險留在了“一”的位置。

“停、停了……”元樂長舒口氣,“咱們成功了?所以黑色是對——”

“滴、滴滴、滴滴滴!”

倏然,紅光覆亮,滴聲再起,急促得連成一條線。

蘇以灝:“嗯,看來,白色才是生路。”

元樂:“……”

不是,你還有功夫說這些,快跑吧,炎爆符要炸了啊!

可惜沒時間逃跑,在元樂放大的瞳孔中,倒數直接從一跳到零。

“砰!”

一聲巨響。

“啊!”

一道慘叫。

好半晌。

“元道友……”蘇以灝望向抱頭倒地、不斷翻滾的元樂,“你幹什麽呢?”

“不、不是炎爆符炸了嗎?”元樂楞楞地放下護著臉的手,驚魂未定,“我、我沒事?”

“又不是真炸。”蘇以灝眼神覆雜,“元道友難道不知,通天塔的試煉都是假的,不會死人,也不傷人嗎?”

元樂:“……”

他哪裏知道!

自進塔以來,他接觸過的試煉滿打滿算也就器靈排位賽和煉器考驗兩個。

元樂慢吞吞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回石臺,臉上表情欲哭無淚。

今天才知道,通天塔的試煉,原來都是這麽刺激的嗎?

*

萬火谷未知空間,還有一場更刺激的試煉在進行。

“生死試煉場,不通過就得死?”

“真的假的?”

“還說這裏是禁地,我在萬火域生活近百年,沒聽說有禁地啊。”

“但炙熱之感不會差,周圍這些熔漿也確是灼日所生的天火不假。”

四位煉器大師驚疑不定,議論紛紛,直到那半空中的火球又發話了。

“我說四位聊好了沒?是不是有很多疑問,沒關系,我呢,一個也不會回答!”

四器修:“……你!”

“嘻嘻,你什麽你,你們有選擇嗎?”

那火球話雖氣人,理卻不差,如今四人身在熔漿池內,隨身法器盡數不見,上不能飛,下不能游,又沒有劍修那般的戰鬥力,與砧板上的魚肉並無兩樣,只能任聽安排。

“生死試煉場開啟,首先——”

火球一聲令下,熔漿“嘩啦啦”翻湧起來,四人所站圓臺前方十數丈外,一座巨大圓臺自火池中升起,其上堆滿黃的、綠的、紅的、粉的……

“是晶珀!”大胡子修士眼尖認出。

晶珀是一種極常見的煉器材料,質地晶瑩,顏色絢麗,但強度不高,故多用於法器的裝飾部分。

“限時一刻鐘。”

火球高聲宣布,同時一個白色水汽幻化出的燃香於半空浮出。

“煉制長明燈罩,形狀、顏色不限。”

水汽組成了燈罩樣的圖案。

“數量五百……”

“五百?”

“一刻鐘?!”

“怎麽可能!”

聽得此處,四修士嘩然。

長明燈是一種品級較低的日用法器,煉制方法不覆雜,單煉燈罩將更加簡單,可盡管如此,一刻鐘五百燈罩,依然超出了四人想象。

——萬火谷器修講究慢工出細活,一件普通法器都得幾天,如四人這般煉器大師,平日所煉都是高階法器,一件往往長達數年。

“不可能,做不到!”大胡子修士斷言。

鄭真人和徐真人對視一眼,同樣搖頭皺眉。

倒是趙真人沈吟數秒:“也未必不可能。”

畢竟他們有四人,分攤一下,每人一刻鐘一百二十五個,數量驟減,再者說:“它只要燈罩,我們便直接取晶珀入爐燒化,再用靈力疏導塑形即可。”

事實證明,趙真人的分析沒有錯,光煉燈罩是容易很多:

計時開始,四人立刻行動起來,跑上大圓臺,搬晶珀、開器爐、催靈力……

待一刻鐘計時結束,四人共煉制六百多燈罩,遠超標準完成任務。

“你說的試煉我們完成了,現在能放我們走了吧?”大胡子修士迫不及待問。

“走?”火球繞著堆成小山的燈罩轉一圈,燈罩全部消失,圓臺又恢覆成堆滿材料的最初狀態,“這才哪到哪,接下來,一刻鐘五百燈罩,要求形狀必須是——”

“什麽?還有?”大胡子修士粗聲抗議,“有完沒完?”

一道熔漿如箭,竄出火池,在大胡子修士胸前數寸懸停住,似乎主人一聲令下便要穿心而過。

“拒絕試煉者,死!”火球陰測測問,“怎麽?你想死?”

氣浪灼熱,空間像是都被燒到扭曲。

“我……”

“他說笑呢,”趙真人趕忙拉住好友,“我們做。”

他卻不知這一做可就沒完了,任務那是一個接一個。

分顏色、分形狀、分大小……光是煉制燈罩,就變著法的要求,簡直要煉出花來。

煉完燈罩後,又是限時一刻鐘煉制燈座,依然先只限定數量,接著規定形狀、大小、顏色……

一場又一場,一爐又一爐,哪怕四人修士之身,也有些撐不住。

“好。”終於,火球口中出現了布置任務以外的話,“可以了。”

可以了……是放過他們的意思嗎?

四人眼中迸射出希望,卻又被火球的下一句話澆滅。

“準備階段結束,你們抓緊時間休息,恢覆一下靈力,真正的試煉馬上開始。”

“什麽?”

“真正的試煉?”

敢情方才那些不是試煉?那是什麽?是消遣他們麽?

四人又驚又怒,那火球卻多解釋一句都沒有,將他們晾在原地,左飄一下、右晃一圈,自顧玩了起來,等四人調息數個周天,靈力恢覆大半,心情也趨於平靜後,才又回到半空,輕飄飄扔下第二個驚天訊息。

“正式試煉目標非常簡單:限時一刻鐘,煉制長明燈三百盞。”

一刻鐘,三百盞,非常簡單?

四人表情扭曲,簡直想吐血。

別看經過前面那些準備任務,四人手法越加純熟,煉器速度也越來越快,一刻鐘八百燈罩、四百燈座不在話下,可單煉燈罩、燈座是一回事,完整煉制一盞長明燈又是另一回事。

長明燈的煉制方法有兩步:第一步黑鐵砂入爐,錘煉制成燈座;第二步晶珀入爐,融塑為燈罩。

尤其第二步,必須依據燈座調整燈罩的大小和樣式,是真正的慢工細活。

之前他們或單煉燈罩,或單煉燈座,都不涉及兩者搭配,自是少了第二步的這些麻煩,而現在……

“停!時間到!”

第一次挑戰失敗。

“六十盞,才六十盞。”火球嘖嘖評價,“也太慢了吧,真是白讓你們休息半天。”

“還不是因為你故意把材料放在不同地方。”大胡子修士小聲抱怨。

他指的是做燈罩的晶珀和做燈座的黑鐵砂,被分別堆放在了兩個不同圓臺上,兩大圓臺間又隔著四人站立的小圓臺。

換句話說,這一次四人再不能像之前一樣,跑上一處圓臺就地坐著煉器,他們必須跑動起來——先煉燈座,煉完後一通狂奔,經由四條小路回到小圓臺,再跑到另一側堆放晶珀的大圓臺,給燈座加上燈罩。

可以說,一盞長明燈煉出,大半時間都消耗在了路上。

“這樣下去不行。”第二次挑戰開始前,徐真人說,“路上太費時間,哪怕咱們跑得再快,也做不到一刻鐘三百盞。”

“可它又不許咱們移動材料。”大胡子發愁。

“是啊。”鄭真人同樣愁到不行,一轉頭,卻發現趙真人有些過於沈默,“老趙,你想什麽呢?”

“我?我在想一件事。”趙真人環視一圈,“之前幾次任務,真的只是戲耍咱們嗎?”

“不然呢?”大胡子修士沒好氣,“你看那火球笑的模樣兒。”

“它是挺氣人,但它的一句話也讓我挺在意。”趙真人道,“它說之前都是準備階段。準備……是什麽意思呢?”

“是讓咱們熟悉長明燈煉制,做好準備的意思?”徐真人一捋長眉,“不得不說,做完那幾次任務,咱們的煉器速度確有提高。”

這樣倒也說得通,但趙真人總覺得不止如此,因為在當前這樣材料分放的情況下,再怎麽提高煉器速度也是惘然。

再說,如果單純為練手速,讓他們直接煉制長明燈不就行了,為何要將燈罩、燈座分開。

咦?分開?

趙真人倏然一頓:“對啊,分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其他三人面面相覷:“你明白什麽了?”

“把法器分開!”趙真人道。

按習慣,他們器修煉器時,總是先將一件法器煉好,再去煉另一件新的:“可如果我們先一氣煉完三百個燈座,帶到堆放晶珀的圓臺後,再一個個補上燈罩,如此一來——”

“咱們就不用每煉一盞長明燈跑動一次了!”鄭真人激動補充。

“這將極大縮短浪費在中途的時間!”徐真人恍然。

“這主意好,這主意好!”大胡子修士也拍手稱讚,“還得是你啊,老趙,我們怎麽想不到呢?”

趙真人笑而不語,這主意是好,辦起來也簡單,只是若非有那些準備任務,便是他也極難想到。畢竟千百年來,器修煉器都是一件一件打磨,哪聽說過先把一部分做幾百件,再一起補上後半部分的?

不論如何,因為這個可行良策,四人盡掃頹靡,立即著手第二次嘗試。

只可惜——

“很遺憾,你們四人加起來共煉出長明燈兩百盞,依然失敗。”

“怎麽會這樣!”

“又失敗……”

“這一次真的是該做的都做了。”

“三百盞是不可能完成的。”

剛想出一個好辦法,緊接著便成泡影,四人都有些心灰意冷,鬥志低靡。

便在此時,那火球忽然笑了起來。

“沒辦法了?想放棄了?”它飛到高空,“別擔心,我可以幫你們……”

說話間熔漿翻湧,池面如沸,一股滔天巨浪裹挾著熱氣,狠狠拍向四人。

“老鄭!”

“鄭兄!”

那方臉修士給熔漿巨浪一口吞掉,聲都沒吭一下,已然屍骨無存。

“啊啊啊!我和你拼了!”

大胡子情緒激動,若非趙、徐二人拉住,幾乎跌進熔漿池內。

“喊什麽喊,我可是好心幫你們振作,看到沒——”火球咯咯笑道,“試煉失敗的下場,怎麽樣,還喪氣嗎?提醒你們,只剩最後一次機會,失敗了,你們都得找他作伴。”

“冷靜,冷靜!”

“我怎麽冷靜?它就是故意要我們死。”大胡子冷笑,“三次機會?可笑,一個不可能完成的試煉,給三百次機會又如何?”

“不,一定有辦法的,讓我想想,相信一定有辦法。”趙真人說。

“還能有什麽辦法?”徐真人搖搖頭,“四人尚且不行,如今僅剩咱們三個,更……唉,分開煉的法子也——”

“如果不僅是把法器分開呢?”

都說急中生智,趙真人急到深處,腦中果真浮現出一個新想法:“如果不止把燈座和燈罩分開,也把咱們三人分開呢?”

徐真人一楞:“什麽意思?”

“意思是這三百盞長明燈,咱們三人合力煉!”

他們雖然都是經驗豐富的煉器師,但煉起器來也是各有側重,拿長明燈來說,大胡子擅煉燈罩,徐、趙兩人則擅長燈座。

“胡老弟一人煉制三百燈罩,燈座稍覆雜,老徐你和我各煉一百五十個,等兩樣全部煉成,咱們再裝為一體——煉制時便在燈座和燈罩上各做一個卡口,接上就完事,也省卻了爐內調整熔接的時間。”

“不錯、不錯。”徐真人眼睛一亮,“反正它只說要三百盞長明燈,沒要求精美、牢固,咱們也沒必要每一盞都細細調整,就這麽——”

“不行!我不同意!”大胡子修士卻道,“把法器分開也罷了,但與他人合煉一件法器,我、我……”

“胡老弟,我知道你一向不喜與他人一同煉器,可是——”趙真人嘆息一聲,“想想枉死的鄭兄,你難道希望咱們三個也不明不白地死在這兒?”

望著滾滾熔漿,大胡子神情怔忪,鄭真人的死猶在眼前,危機時刻哪裏還容他挑剔。

“好!”終是一咬牙,答應下來。

就這樣,三人達成一致,材料覆位,燃香升起,最後一次挑戰正式開始。

“我們能行,這次我們一定能行!”徐真人健步如飛跑到煉器爐旁,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開始煉制燈座。

趙真人的煉器爐就在不遠,他聽見徐真人的念叨,神情卻有一瞬間的怔楞。

這一次,真的能行嗎?

不是對新煉器方法信心不足,是他潛意識裏莫名有股隱憂,說不上來具體原因,就是覺得他好像遺漏了點什麽……

漏了什麽呢?

分解煉器步驟、按各自擅長分工、最後共同組裝,一切安排都很妥當,也非常契合準備任務的啟發——

等一下,準備任務的啟發?

趙真人腦中閃過什麽,卻又如何也抓不住。

而因為這些胡思亂想,他手上的動作便慢了不少,在他還在忙時,徐真人已煉好一百五十個燈座,掐著法訣,一股腦往另一處圓臺搬去。

“不行,不能再想了。”趙真人收攏心神,“時間不多,我也必須抓緊……一百四十六、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九、一百五——”

“不對……怎麽會……”

“你沒……嗎?”

吵鬧聲隱隱從熔漿池另一側傳來,趙真人一驚,差點運氣出岔,好不容易壓下亂竄的靈力,起身回頭,發現是胡、徐二人。

兩人各拿著一組燈座和燈罩,在試圖安裝,卻好像哪裏出了問題,如何也合不上,急得耳赤面紅。

熔漿呼嘯,趙真人聽不大清兩人的話,但那一瞬間,望著兩人動作,趙真人靈光乍現,猛然想起自己究竟遺漏了什麽。

他只註意到準備階段安排他們分別煉制燈座與燈罩,卻忘了那些任務更安排他們分不同大小、樣式、顏色來煉。

規定為何如此之細?

不是火球在故意刁難,其實是在暗示一件事:確保契合而統一的尺寸,才是多人煉器法最需要註意的一點!

而他們光顧著分工,完全忘了尺寸的事,空煉出一堆不匹配的燈罩、燈座,卻安裝不上。

至此,趙真人徹底想明白了,卻也晚了。

“時間到!”

“哎呀,你們又失敗了呢。”火球嘻嘻笑著,揚起一道熔漿巨浪。

空間在崩塌,劇烈震蕩中,熾熱熔漿兜頭砸下,將三人吞沒。

趙真人眼前血紅一片,最後的聲音是來自那神秘火球的一句話。

“七……面。”

七面?

什麽是七面?

……

“啊啊啊,好熱、好燙!”

“我要融化了,啊——啊?我沒死成嗎?”

大胡子修士停下撲騰,發現熔漿淋身,自己竟毫發無損。

四周是一片偏僻谷地,而他附近——

“老鄭?是你嗎?你也沒死?老鄭!”

“沒死、沒死,別喊啦,我沒死。”方臉老道笑呵呵,“就是差點嚇個半死。”

“之前是怎麽回事?”徐真人同樣驚魂不定。

“幻境吧。”趙真人猜說,“真是沒想到,在萬火谷裏也能遇見幻境。”

“是因為黑色石頭?”

“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麽?”

“生死煉器場又是什麽?”

四人一通研究,除知道他們仍身在萬火谷外,一無所獲。

“得了,要我說,咱們都別再瞎想,就當做一場噩夢得了。”大胡子修士道,“反正那晦氣地方已經消失,不會再出——”

“嘩啦啦!”

天上忽然出現一個圓洞,數不清的燈罩、燈座、長明燈從洞內落下,堆成一座小山。

四人:“……”

“它、它不是消失了嗎?”大胡子咽了咽口水。

此時此刻,趙真人恍然想起被熔漿吞沒前聽見的兩個字。

七面……

是“期面”吧!

期待與你們再次見面。

想及此處,趙真人眼前一黑

這個噩夢,看來還沒完!

……

數日後。

“蔣道友、蘇道友,兩位以前來過萬火域嗎?”

一進萬火域,元樂就主動盡起地主之誼,給蔣泊文和蘇以灝做起指引。

“蘇師弟沒來過,我的話——”蔣泊文笑說,“幾年前,我曾來過一次,還想在這兒開間分店,可惜未能成行。”

他搖動扇子,打量眼前喧嚷的法器集市:“元道友,不是我說,你們萬火谷實在是過於排外了。”

“倒也不是排外。”元樂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蔣道友多包涵,萬火谷器修眾多,各大法器集市的鋪面又緊張,光供給本宗器修開店都不夠,自然不會考慮外來修士。”

“如此說來,這集市內的各家商鋪都是萬火谷修士開的?”蘇以灝好奇問。

“不是萬火谷的修士本人,也是家人或好友。”元樂道,“說來我師父在這條街上也有一家店,像我平日煉制的法器都會在店內寄售。”

“趙真人的店?”蔣泊文恭維道,“想必生意紅火、客似雲集。”

“其實真不是。”元樂卻說。

像他師父這般身份的煉器大師,所煉的都是高階法器,幾年也難出一件,煉出來直接送去拍賣,而店中賣的都是徒弟們練手的作品,客人當然不會太多。

“你們看,那便是我師父的店。”三人轉過一個街角,“人是不是不太——”

元樂擡起的手僵在空中,卻見盡頭那間高門寬匾的鋪子前人頭攢動,猶如塞海挨山。

“發、發生了什麽?”

元樂滿眼震驚,他長這麽大都沒見師父的店鋪如此熱鬧,當下也顧不得蔣、蘇兩人,快走幾步,艱難擠進店中。

“客人!”小夥計應該是新雇傭的,並不認識元樂,只當他是普通客人,“您也是來買那些法器的?”

那些法器是哪些法器?

元樂滿頭霧水,被帶到一處櫃臺前,夥計順手一指:“客人請看,四大真人聯手煉制的法器在這裏。”

元樂:“……”

什麽?四大真人聯手煉制法器?

元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麽,先不說他師父為研究新法器已多年沒親自出手,就說這物件——

“鏡子?四大真人聯手煉制的法器是一面鏡子?”

“當然不是。”

他就說嘛,元樂大松口氣,以自家師父的身份地位,怎麽可能——

夥計振臂一揮:“是這整個櫃臺的所有物件。”

元樂:“……”

他僵硬地望向櫃臺,但見雕花鏡、長明燈、無孔鎖、紫雲盒……其內擺放的無不是日常法器,有些品階低到甚至凡人都能使用。

“你說這些、這些都是……四大真人煉制了這麽多法器?”

“哪能啊。”

元樂再次松了口氣,他就說嘛,他師父哪有時間煉制這麽多低階法器,一定是夥計搞錯——

“四大真人出手,哪能只煉這麽多啊,後院還堆著幾倉庫呢。”

元樂:“……”

“誒?客人、客人?你怎麽了?你翻那萬年歷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他要看看自己這一走是不是已經過了幾十年!

……

“啊,見面了,蔣泊文他們和那四個器修見面了……那個姓趙的器修和他徒弟解釋說,煉制那麽多法器是因為他們在嘗試一種很新的煉器方式,嘖嘖,這些器修,把那些法器毀掉不就沒那麽多麻煩了,非要賣,還說什麽是尊重法器……誒?他徒弟信了,他那徒弟真信了,哈哈,那個叫元樂的小器修真的很好騙呢……”

萬火谷上空,羊小球如同最盡職的監控鏡頭,向陸垣匯報著蔣泊文一行與四位煉器大師的見面情況。

“蔣泊文說起了蘇以灝和元樂在考驗裏得到秘籍的事……”

“他提出參照秘籍合作煉制掌塔……”

“那四個器修同意了,他們還做了詳細安排。”

“外殼、前屏、主板等讓低階器修煉制,中心陣法由他們和蘇以灝來做……”

“哈哈哈,分工好熟練,生死煉器場裏的任務沒白做……”

直到雙方談話結束,羊小球才結束監控,問陸垣:“哥哥,現在合作也成了,那四個修士的每晚噩夢還繼續嗎?”

“再繼續幾天。”陸垣沈吟道,總不能蔣泊文一來試煉就停,這因果關系也太明顯了。

“好耶!”羊小球歡呼,“又有的玩了,今晚讓他們煉什麽好呢?阿文,走,跟我去他們的倉庫轉轉,挑些材料,這次選個難度大一點的……”

扮演火球主持人的羊小球去做準備了,陸垣則轉頭對敖倉道:“咱們也走吧。”

“走?去哪?”

“回秘境,你不會以為促成他們達成合作,就沒事了吧?”

“啊?難、難道不是嗎?”敖倉小聲說。

“等法器煉制出來,重頭戲才要開始呢。”

游戲在不同平臺間的移植不僅是技術上的,更是玩法上的。因此,光煉出移動端設備還不夠,為讓通天塔的修士玩家適應手游,有必要做一個過渡。

“算一算,器靈排位賽也有些日子。”陸策劃道,“是該用一場盛大活動做收尾了。”

……

又過數日。

蔣泊文拿到了新鮮出爐的法器樣品,是一個扁長形、手掌大小的法器,與其說像掌塔,不如說像身份牌。

“我們可是完全按圖樣煉制。”大胡子修士冷哼。

“胡前輩誤會,我的意思不是您煉制有錯。”蔣泊文連忙解釋,他就是納悶如何使用。

仿照掌塔的使用方式灌註靈力,新法器屏幕亮起,先是現出一個微縮小塔的圖案,接著卻再無反應了。

“陣法由我親自刻畫,絕無問題。”蘇以灝道,只是那陣法極其覆雜,他也只能照貓畫虎地完成,研究透徹尚需時間,所以也不清楚明明一切按圖紙煉制,為何新法器使用不了。

不過——

“我有一個猜測。”蘇以灝道,“塔靈曾說通天塔的考驗有‘魂’、‘骨’、‘皮’三個,我和元道友分別通過了‘骨’、‘皮’兩樣,所得法器有形而無用,蔣師兄你覺得,會不會是我們沒通過‘魂’考驗的原因?”

蔣泊文一楞。

對啊,人而無魂,可不是一具空殼嗎?與新法器此時的狀態何其相似。

“魂考驗。”

說來他差點忘了,塔靈說過在有人通過“骨”考驗和“皮”考驗後,“魂”考驗自會開啟,可至今也沒個消息,是應該問問怎麽回事,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你問‘魂’考驗?”

通天塔內,塔靈聽完蔣泊文的問話,道:“抱歉,不能開啟。”

“為什麽?你不是說只要有人通過‘骨’考驗和‘皮’考驗就——”

“可是蘇小友和元小友並未通過啊。”

“你說什麽?”蔣泊文迷惑了,“他們已經拿到傳承中的掌塔圖紙,你跟我說他們沒通過考驗?”

“小友莫急!”塔靈慢悠悠道,“拿到圖紙不過是考驗一環,因為最終考驗是煉出法器並獲得認可。”

“你的意思是說……”蔣泊文有些明白了,“等煉成新法器並獲得認可,他們才算真正通過考驗,‘魂’考驗也才會開啟?”

“是的。”

新法器已然煉成,但認可:“怎麽獲得?”

“自然是修士們使用法器後認可啊。”塔靈道,“是不是簡單得很?”

是簡單得很,然而:

蔣泊文:“現在法器無‘魂’,你讓他們怎麽用?”

塔靈:“等‘魂’考驗開啟就能用。”

蔣泊文:“那如何開啟‘魂’考驗呢?”

塔靈:“讓修士們使用法器並認可。”

蔣泊文:“……”

這一刻,蔣泊文深深體會到了器靈和人的交流困難:“不能變通一下嗎?你自己沒發現事情僵在這兒了嗎?”

“這……”

塔靈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糾結,沈默半晌,終於語氣為難道:“倒是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在‘魂’考驗開啟、你們能自己為法器賦‘魂’前,先把通天塔的試煉載入到你的法器中使用,蔣小友能接受嗎?”

那不是和掌塔一樣?也可以啊。

“能把掌塔裏的試煉都放進來嗎?”

“恐怕不能,因為你的法器品階還不夠。”

“好吧,那通天塔的其他試煉……”

“不能,也不夠。”

蔣泊文:“……”

不是,既然都不能,那你說個什麽勁兒啊!

他甚至有點覺得這塔靈是在耍自己。

“現在的試煉都不行,但不代表將來的不行。”塔靈終於說了句實在的。

“將來?什麽意思?”

“蔣小友知道塔內最近的器靈排位賽吧?這場比賽即將接近尾聲,會有一場活動,屆時可以放在你的法器裏。”

活動?蔣泊文回憶著上一次排位賽的安排情況:“你說的活動,是指排位賽後的巔峰賽嗎?”

“不,這一次在巔峰賽開始前,另有一場活動。”

塔靈話音落下,石屏一亮。

蔣泊文轉頭望去,眉頭微蹙。

卻見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大字,單獨看每一個都不生僻,合起來卻是那樣令人困惑、不解其意,正是:

“器靈一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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