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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BOSS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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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BOSS戰

靈植蔥郁的曠野, 樹影婆娑,藤草搖曳,白霧如輕紗、似絨綢, 縹緲繚繞,一派仙風仙氣之景, 唯獨除了天上一點。

只見濃霧翻湧中,數條黑色觸手探了出來, 接著現身的是一顆碩大眼珠, 無頭、無身, 只有孤零零一顆眼珠。

那眼珠背側覆著一層土殼, 長蟲樣的黑色觸手便從此殼破土鉆出,張牙舞爪;正面沒長眼皮,瞳色濁黃,瞳孔豎著,好似某種毒蛇。

最令人不適的, 是那瞳孔上死死釘著的一支漆黑長箭,以它為中心, 無數黑色裂紋擴散開來, 密密麻麻,蛆蟲般蠕動不止。

“箭?他受了傷?”陸垣納悶, “什麽武器能傷到靈體?還是說, 那只是造型的一部分?”

“哎呀,別管什麽型不型了。”羊小球叫道, “你看啊,哥哥, 玩家頂不住了!”

眼珠背面的土殼顫動著,分出數不清的小土塊, 雨點般砸下。土塊落地後軟成一灘灘黏土,活物一樣游來爬去,粘住石球們。

“各位道友,快躲、快躲!”

“什麽東西掉下來了?”

“人呢?你們都在哪?”

“我被困住了,團長快派人救我!”

游戲畫面中自是沒有什麽眼珠的,有的是突然從天空降臨,投下一片陰影的超大暗影怪。

這暗影怪不僅體型超大,實力更強。

大部分玩家連它什麽樣都沒看見,就瞬間萎頓在地,死回了覆生泉。

而不等扛過第一波沖擊的玩家站穩,數不清的白色物體開始從天上掉落。那物體呈月牙形,一頭尖,一頭平,落地後立刻沒土消失,接著泉湧般噴發出無數葉子,群蛇狂舞地纏住玩家不放,直到勒死。

更可怕的是,玩家哪怕僥幸逃脫了那些葉子的糾纏,也會留下各種後遺癥:有人活動受限,無法接近其他玩家;有人視野縮小,畫面扭曲;還有人的隨身包裹無故消失了數個道具。

遭此變故,玩家都懵了。

當然,觀眾們更懵。

【發生了什麽?我就低頭翻瓶丹藥的功夫,怎麽看不懂?這是哪種暗影怪,如此厲害?】

【好像說是暗影界最強·暴君——剁頭。】

【剁頭?名字很霸氣啊,比白萊強多了,真身是什麽?】

【不知道,但暗影怪的真身都是凡間蔬果,技能也與蔬果功效相關。】

【哪種蔬果能有這麽多“功效”?吃了不會死人嗎?】

【是啊,我的師尊啊,居然有三種負面狀態!咱們修真界的毒植也莫過如此了吧。】

【葉子細長,扁狀,倒是常見,只是為何分別有黃、綠兩種顏色?一種植物同時長兩種葉子嗎?】

【那些月牙形、白白的東西呢?是果子麽?】

【啊,道友說到這些果子,讓我想起一種凡間蔬菜。那東西是有點可怕,如果真身是它,倒也難怪這麽厲害。】

【你想到了什麽東西?】

【快說、快說!】

這時直播畫面一轉,從滿目蒼夷的戰場轉到了天上,將那超大暗影怪浮在空中的真身納了進來。

卻見它呈扁球狀,通體灰白,微微發紫,頂部突起一個空柱,側面則長有許多豎向紋路。

【啊,就是它,就是它!我想到的就是它!】

【一顆大蒜?!】

【等一下,大蒜跟“剁頭”有什麽關系?】

【也許是因為……大蒜又分獨頭和多頭?】

眾修士:“……”

盡管暗影怪的名字讓人無語,但仔細想想,它展現出的技能倒真挺符合大蒜“身份”的。

大批玩家委頓而死,源於大蒜的滅蟲功效。

【滅蟲】:一次性震懾技能,首次出場一定時間內,持續對全場試煉者造成傷害,若試煉者本身已受傷,減血量翻倍。

天上掉落的白色月牙是一顆顆蒜瓣,落土後有的長成了綠色蒜苗,有的長成了黃色的蒜黃,它們一起形成範圍技能。

【蒜苗蒜黃】:凡被蒜苗擊中者,靈力條持續扣減;被蒜黃擊中者,血條扣減;兩種攻擊兼中兼扣。

過量食蒜有害,於是玩家們遭到攻擊後,獲得的負面狀態叫【過食】,三種隨機癥狀表現也都與吃蒜有關。

【口氣難除】:一定時間內,無法接近其他人,否則持續掉血。附近人越多,血量掉速越快。

【視力受損】:石屏可視範圍縮小至三分之一,全部畫面以色塊顯示。此狀態直到服用療傷丹藥,或覆活後清除。

【腸胃不適】:隨身道具消失一到三件。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但是最後這個……”羊小球看完簡介,不解道,“腸胃不適和道具消失之間有關系嗎?”

陸垣:“當然有關,腸胃不適導致身體虛弱,身體虛弱於是無法負重,無法負重,就只好消失幾樣道具減減重咯。”

羊小球:“……哥哥,說實話,你其實只是想趁機消耗玩家的道具吧。”

“話不要說的這麽難聽嘛,什麽趁機,我可都是為玩家們著想。”陸策劃振振有詞,“這段時間玩家囤了那麽多道具,不幫他們騰點空間出來,他們哪有動力攢新的?”

羊小球:“……”

“好吧,就算這個設定有理。但是,哥哥,我還是覺得這些技能太強了。”羊小球說,“又是範圍技能,又有好多負面狀態,它還飄在天上……你看你看,那些戰團也打不過他,都被它打散,聚不起來了。”

“作為這次戰場活動的最終BOSS,強一些也是應該的。至於你說戰團被打散——”

陸垣翻閱後臺數據:“只是些過渡戰團,不用擔心。”

羊小球:“過渡?那是什麽意思?”

陸垣沒有回答,卻反問:“這次的活動名是什麽?”

“啊?活動名?不是千人團戰嗎?”

“對,就是千人團戰。”陸垣意有所指。

“‘千人團’戰,五十幾人的小團,自然只能算過渡了。”

“啊啊啊!”

顧姚雙手抓頭,快氣死了。

他死了,他怎麽能死了呢?

前一刻,他還在蘇師兄的團裏混得如魚得水,一把千影劍所向無敵,誰想天有不測風雲。

“啊啊,為什麽突然蹦出那麽大一只暗影怪?出就出吧,你先說一聲,我好躲啊……這下好,沒有仙露,不能覆活了。”

“早知道我躲在覆生泉裏,不響應不加團……不不,應該加團,加團是對的,可是、可是……我就這一條命啊!”

打擊太大,他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這時,一條通知在石屏上浮現。

【試煉者“傲世劍尊”化身死亡,因仙露不足,無法覆活。】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再提醒,我知道沒法覆活……啊,鬧心,我——誒?那是什麽?”

卻見後面還跟著一句話。

【您有戰場活動專屬道具未使用,是否選擇轉贈。】

“專屬道具?”顧姚楞住,問,“什麽專屬道具?”

一塊令牌模樣的金色道具應聲顯現,緩緩旋轉,展示不同角度,下方四個大字。

“高階團令……啊!”

顧姚想起來了,這令牌是迷宮活動中,自己發現秘寶所獲的獎勵。由於那段記憶太過悲慘,他一時忘了,如今盯著這“團”字,顧姚若有所思。

“之前被問響應加團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字眼熟,原來是在這兒看的。高階團令……意思是……”

【專屬道具只能在本次活動中使用,因試煉者無法覆活,請選擇丟棄或轉贈。】

一個提示框跳出。

“選贈送吧!”顧姚道。

扔是不可能扔的,參與一次迷宮活動,唯一得到的道具,白扔了多可惜。

“我不能繼續上場,讓我的道具上場也不錯。”

【請選擇贈送對象。】

“贈送對象啊。”

顧姚沈吟,他不知道高階團令的具體用處,但若真像他猜的那樣……

決定了,顧姚擡起頭:“我要送給……”

【叮!】

戰況越發焦灼之際,通天塔內,苦戰的、等覆活的、看直播的……每一名修士玩家同時聽到提示音。

眾人一頓,不約而同擡眼,往浮在石屏最上方的公告看去:

【全體試煉者請註意!】

【特殊道具“高階團令”完成綁定,戰場活動更新,高階團戰功能已激活。】

*

“來人訥,快來人吶,餓死我了!”

偏僻院落,居中一處圓形陣法內,藍衣少年坐在地上,扯著脖子高聲呼喊。

“吱呀——”院門開了一條縫,閃身進來一個穿同款藍袍的圓臉少年,一溜小跑到陣前。

“小蘇師兄,別喊別喊,我來了。”

“怎麽才來!”蘇以澤憤怒拍地,“我都餓死了。”

“我、我給守一宗蔣師兄的店鋪送符去了。”程景安邊解釋,邊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碗靈粥,四五樣小菜。

“你要出門就提前送飯啊,再說蔣泊文那家店又不遠,至於這麽——”

蘇以澤說著,註意到程景安眼神躲閃:“不對,你騙我!到底出什麽事了?難道我哥……”

“沒、沒什麽,跟少谷主無關。”程景安一咬牙,說了實話,“是、是通天塔在辦限時活動,我本打算看一眼就走,沒想到一看就忘……師兄,我錯了,我——師兄?小蘇師兄?你、你沒事吧?”

怎麽可能沒事,蘇以澤臉色猙獰,雙眼似要噴火。

限時活動?限時活動!

想他蘇以澤在通天塔,一向呼風喚雨,何等威風。一朝落難,給他哥罰關在陣中,每日露天席地,吃口飯都得讓師弟偷送。不能上塔,不能試煉,不能看直播,不能刷留影壁……

已經夠難捱了,現在又告訴他,通天塔居然瞞著他偷辦活動了!

程景安:“呃,也不能說偷辦吧,挺光明——”

“我不參加就是偷辦!”蘇小少爺蠻橫說罷,又急切問道,“快給我說說,是什麽樣的活動?”

等程景安一五一十講完,蘇以澤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麽說,迷宮活動已經結束,又開啟了一個戰場活動,而且是上千人一起參加的大活動?”

“對,不過因為想起要給師兄你送飯,我只看了一個開頭就出來——”程景安話沒說完,就看到蘇以澤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盯得他心頭發顫,“師兄,你看我幹什麽?”

“程師弟,你精通各種陣法,十絕困陣想必更是不在話下吧。”

“師兄你,不會是讓我破陣吧?”

“不愧是師弟,就是聰明!”

“不成不成。”程景安將頭搖成了撥浪鼓,“少谷主下過令,不許我們幫你,說必須你自己悟出破陣方法。”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蘇小少爺暴怒,“你幫我一把又能怎麽樣?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你啊你——”

“你想想我平時對你有多好,忍心看我這麽慘,非要師兄我哭出來求你才答應嗎?”

“我……”程景安心腸軟,一聽這話猶豫起來,“那、那師兄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盡管說。”

“進塔後必須小心行事,只能旁觀,不能參加活動,以免被少谷主發現。”

“好好好。”蘇以澤連連點頭,答應道,“只旁觀,不參加。”

才怪了呢!

一進塔,蘇小少爺就將答應好的話忘在腦後,先是抱著許久未見的石屏狂親數下,待其啟動後,就一刻不耽擱,直接選擇加入戰場活動。

他最大的克制就是給化身換了一套低調點的衣服。

“被發現?哼,千人團戰,上千人呢,數人頭都數不過來,我哥又不是仙人,怎麽可能發現我。”

他得意地嘟囔,忽地瞥見石屏上一行提示。

【歡迎試煉者“陣不差靈石”!您為首次進入活動,已將信息上報,請等待分配。】

“上報?上報給誰?”

蘇以澤楞住,程師弟沒提過這檔子事啊。

楞神間,一條標註“總團長”的語音信息發來。

“總團長又是啥?”他下意識點開,熟悉的聲音在整個洞府響起。

【蘇以澤,誰幫你破的陣?是程師弟嗎?】

蘇以澤:“……”

“哥、哥?!”他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沒聽錯吧,那什麽總團長是他哥?

——上千人呢,數人頭都數不過來,我哥又不是仙人,怎麽可能發現我。

結果話沒落地,他就被發現了,蘇小少爺臉疼,腿更疼——上次被打的。

值得慶幸的是,蘇大哥沒有沖過來再打他一頓的意思,只說了句:“既然來了,就盡一份力吧。”

然後就見一直處於等待中的石屏畫面起了變化。蘇以澤的化身出現在一片蔚藍湖水邊,身邊到處是跑動的小人,眼前還有一個棕色箭頭不停閃爍。

“嘿,道友!”有人走近他,熱情招呼,“你也躺客團的?”

躺、躺什麽?

蘇以澤一臉懵地看向那人頭頂,沒有顯示通天塔昵稱,只有幾個棕色加粗的大字“三·7”,再看他自己,則是棕色的“四·10”。

不等蘇以澤搞明白,那人已跑動起來,還不忘回頭招呼他:“站這兒楞著幹嘛?走啊。”

蘇以澤只得跟上,兩人循著箭頭指示七拐八繞,途中遇到不少跑來跑去、不知在幹什麽的修士,最終來到一處流光溢彩,似接天屏障一樣的巨大光瀑前。

那人鉆進光瀑中,沐浴在流光裏。

蘇以澤不明所以,也照做。化身小人進入瀑布瞬間,旁邊浮出一個灰色圖案。

那圖案蘇以澤相當熟悉,熟悉到化成灰都能認出的地步:一個線條簡單的小人兒側著臉,兩手聚攏在嘴邊,呈喇叭狀對著遠處嘶喊。

“嘲諷……”

“道友你是嘲諷?”帶路的那位聽到這話,插嘴道,“我是‘挑釁’呢!不過都沒差啦,團戰模式下的躺客技能和組隊模式不一樣,不分具體效果,都是先點亮,再——”

“從剛才就一直聽你說,躺客到底是什麽?”

眼看灰色圖案在流光中一點點亮起,蘇小少爺的心中也有了某種不妙預感,但他不死心,仍想驗證一下。

“躺客你都不知道?道友,多久沒上塔了?我跟你說,這個躺客啊,是——”

【三隊、四隊!速去預定地點集合!】

【重覆一次!三隊、四隊!速去預定地點集合!】

一道清亮女聲自石屏傳出。

“是團長,說咱們呢!技能點亮完了吧?快走!”

那人不由分說,拉起蘇以澤就跑,飛也似的跑到一處空地。那裏擠擠挨挨,已經聚起不少玩家,眾人武器各異,衣著不同,唯獨頭頂文字都是棕色的。

【三隊全體集合!】一個粗獷男聲道。

【四隊全員抵達!】一個細柔女聲說。

【好,躺客團的諸位道友請做好準備,待會兒聽我數到一時,一、二隊所有人收技能,三、四隊所有人釋放技能。】那被稱為團長的女聲說道。

【準備,三……二……一!】

上百人周身亮起棕色光芒,匯集成一道沖天光柱,刺眼無比,幾乎映亮了半邊戰場。

於此同時,一道暴怒的吼聲在眾人頭頂炸響:“該死的肉蟲!吾滅了你們!”

天空中投下一道巨大陰影,將這上百人籠罩其中。

【註意註意!換躺成功,一、二隊速回光瀑補充技能,三、四隊按預定路線移動。註意保持距離,都躺好別站。】

“躺好別站就是把握距離,既別太近也別太遠,好讓暗影怪的攻擊始終落在咱們身上。”熱心帶路的道友小聲跟蘇以澤解釋道,“至於躺客的意思——”

“你,不用講了……”蘇小少爺有氣無力。

想到當初白萊之殿一戰,自己被紀青捆著做誘餌,躺著打完全場的悲慘經歷,他能再不明白“躺客”一詞是什麽意思,又從何而來麽?

沒想到啊沒想到,丟臉丟出了新詞不說,一進塔又被拉著做回了老本行。

只是……

【四隊跟上,大家註意距離。】

【五隊跟我走,遇到攻擊互相救一下。】

“道友,咱倆不同隊,你初來乍到多小心,躺久一點!”熱心道友走了。

“新來的?那跟著我吧,我來帶你。”另一個熱心道友來了。

蘇小少爺望著那些同自已一起奔跑的道友,心頭莫名湧起某種感覺。

只是相比白萊一戰,這一次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太一樣了。

*

活動直播間,畫面不再切換各處,而是固定在一個全景俯瞰視角。

在這一視角下,玩家化身小如指甲,若不仔細觀察,根本分不出誰是誰。但也正因舍棄了細節,觀眾們才能縱覽千名玩家的整體戰鬥情況。

依照棕、藍、金、綠、紅,玩家們分成了五個大團。

棕色是躺客團,內部又分作兩撥,分居戰場左右,掐準技能時長,輪換上陣。如同兩只大手,牢牢拉住暗影怪,帶著它全場亂轉。

藍色是治療團,同樣分為兩組,各自跟在一撥躺客團側方。他們行動靈活,且極會抓時機,利用治療技能給躺客們回血療傷,最大程度延長拉怪時間。

金色和綠色兩團都由遠程武器玩家構成,他們墜在後方,各式攻擊不間斷地扔到多頭蒜身上。

其中金色團玩家每一擊的效果都絢爛又華麗,在摧毀多頭蒜的保護外皮時效果格外顯著;綠團玩家的攻擊則沒那麽花哨,或擲砍,或箭射,簡單直接,不過每一擊的傷害更高,在多頭蒜外皮掉落,露出紅色血條後,效果更加明顯。

至於最後的紅色團玩家,數量是最多的,實力也普遍更強。只是他們的武器都為近程,無法攻擊浮空的大蒜。於是便分作數個小團,滿場游走,劍砍刀劈,清理【蒜苗蒜黃】技能造出的礙事葉子,保護其他四團安全。

這五大團雖然各由無數玩家個體組成,但他們行動合一,配合有序,渾然好似一個整體。

單個玩家死了,立刻有團友補上,因此成員雖生生死死,團體卻始終保持活躍,攻擊不斷。

【啊啊啊,沖啊,道友們!】

【血條快見底了,再加把勁!】

在絢麗的戰鬥特效中,在緊張的配樂鼓點裏,多頭蒜的血條一點點變短,再變短……終於只剩下最後一絲。

“吼!肉蟲們!顫抖吧!”

怒吼聲席卷全塔,多頭蒜倏然上浮,接著猛地砸下。一擊碾死幾百玩家後,鉆進土中不見了。

【嗯?怎麽回事?怎麽消失了?】

【我們贏了?】

【好像沒有,血條還在。】

【那顆大蒜呢?】

玩家們和觀眾們全都摸不到頭腦,直到有人想起什麽。

【艹!各位各位!咱們都忘了一件事,殘血狂暴!】

【啊!對啊,中間打掉蒜皮的時候,它狂暴過一次。按照大白菜的情況,殘血時會再狂暴一次。】

【它剛剛好像喊了“顫抖吧”,跟大白菜那時候一樣。】

【不要啊,別狂暴啊,差一點就勝利了,千萬不能失敗在這裏啊。】

【我不敢看了,要真的敗了,要是失敗……】

【道友們,先別慌,事情沒那麽遭,血條還剩一絲,成與不成,先看它狂暴後變成什麽樣再說。】

“轟隆、轟隆……”

在所有人的緊張註視中,地下傳出悶響,土地一鼓一鼓,寸寸開裂。

“艹,什麽玩意鉆出來了?!”

“啊!救命!”

“快撤,大家快撤!”

……

“七百二十五……六百四十八……五百一十六……”

石屏上,生還試煉者的數目不斷下降,蘇以灝眼神凝重。

自他接受顧姚贈送的高階團令,激活高階團戰功能,並憑著最高聲望出任總團長以來,按照總團、分團、小隊、個人組織的戰團勢如破竹。先是輕松掃除長豆角、圓蔥頭、綠花菜、紅柿子四種小暗影怪,又一點一點,將這只超大暗影怪磨至殘血。

不像觀眾和普通玩家,蘇以灝作為團長,早預想到會有殘血狂暴,也時刻準備著,視情況更新戰略。

只是沒想到,殘血如約而至沒錯,威力卻遠超他所預料。

【暴君“剁頭”的狂暴形態:剁頭苔】

本體是一株擎天巨柱模樣的蒜苔,從土內鉆出成株後,頂端開出蒜苔花。那花粉粉紫紫,狀似無數細小蒜瓣聚合而成,美麗又靈動,招式卻是那樣狠辣:向四面八方發射這些小蒜瓣。

這些蒜瓣驟雨般落下,一砸一地坑,一打一條血。

“拉不住,嘲諷、挑釁、結仇……全部失效。”

“療傷技能用不了。”

“距離太遠,我們攻擊不到它。”

“防禦道具也不能用。”

匯報如雪片般傳上來,不僅所有人的技能全部灰掉,只剩下基本武器招式可用,更糟糕的是一條通知。

【戰場活動接近尾聲,殘血階段,覆活停止。】

望著那密集如篩的蒜瓣雨,蘇以灝握緊了拳。

覆活停止,也就意味著每個人都只剩一條命了!

……

覆生泉內熙熙攘攘,當得知僅剩最後一條命,玩家們不敢輕舉妄動,聚集在有防護效果的覆生泉裏,等待指令。

【叮!您有一條來自總團長的信息。】

幾乎同一時間,千餘名玩家收到通知,所有人停下閑談與張望,打開閱讀。

【各位團員,感謝眾位信任,由我擔任總團長,指揮戰團行動。但如今暗影怪殘血狂暴,技能失效,覆活停止,情勢危急。我才能有限,左思右想,只想到一條出路——沖過去!】

【蒜瓣雨雖然稠密,看似覆蓋全場,實則蒜苔柱周圍存在一小片雨打不到的安全區。暗影怪血條僅剩最後一絲,只要我們沖過去,哪怕只有一人,也能獲得勝利!】

【道友們,感謝諸位之前的奮戰,我以總團長的身份,在此下達本次戰鬥的最後一個命令:】

【沖吧!】

【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

【成與敗,在此一舉!】

覆生泉內,上千修士靜默垂立,仿佛凝成了一座座雕塑,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動。

直到不知誰第一個喊出聲來:“幹他師尊的,沖!跟它拼了!”

“對,拼了,不信咱們一群修士幹不過一根蒜苔。”

“勝利屬於修真者!”

“沖啊,為了勝利!”

上千玩家吶喊著,洪水般傾瀉而出,向著蒜苔底柱發起沖鋒。

像是感知到危險,蒜苔花發射的蒜瓣更加密集起來,天空都染成了粉紫色,轟隆聲響不絕於耳。

玩家成片成片地倒下,止步雨中,退出戰場。

一千多……九百多……八百多……

活人越來越少。

百丈……幾十丈……十幾丈……

目標則越來越近。

終於,踏著屍山血雨,十二名玩家沖入最後十丈。

“去死吧!去死吧!該死的肉蟲們!”

蒜苔咆哮如雷,收縮蒜力打擊範圍,集中蒜轟十二人所在區域。

比之前密集數倍也強力數倍的蒜雨襲來,六名玩家當場斃命,四人也在隨後數丈內先後中蒜身亡,整個戰場只剩下最後兩人。

直播對準兩人,給出特寫畫面。

對這兩人,眾修士都頗為眼熟。打頭那位正是全塔實力排名榜首、熱愛高難挑戰的重劍修士“不沈”;落後些的則是一戰成名、締造了“躺客”一詞的女劍修“青”。

這兩人身法靈動,反應敏捷,像兩條穿梭不息的游魚,左一晃,右一閃,就沖到了蒜雨邊緣。

當時是,不沈距離安全區只差一步,紀青也僅差兩步,勝利在望,卻變故陡生。

兩顆蒜瓣橫空飛至,它們速度奇快,角度也刁鉆,一顆擊向不沈後肋,一顆打向紀青胸口。

“啊!不是吧!”

“就差一點了!”

“躲不過去的!”

“不要啊!”

眼見兩人避無可避,即將殞命落敗,全通天塔修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卻在此時,紀青動了。只見她不避不閃,主動迎上襲來的蒜瓣,同時右手一揮,變劍為鞭,鞭尾則掃向攻擊不沈的那一顆。

“啪!啪!”

兩蒜同時炸開。

不沈縱身一躍,幾乎擦著爆炸的邊緣滾進了安全區內:“道友,你……”

紀青已然倒在了安全區外的最後一步,身體消散前,只來得及留下最後兩個字:“快去!”

“哢噠噠!”

巨柱之上,蒜苔花苞轉動,調整著發射角度,安全區也即將不再安全。

不沈緊跑幾步,抵達蒜苔柱邊。

“嗖嗖嗖!”

蒜苔發射蒜瓣,向著下方,流星落火般,狠狠砸下。

不沈舉起重劍,對著苔柱,劈山斬岳般,重重一揮。

……

足足數息,通天塔寂若無人,每一處洞府內,每一塊石屏前,兩千多名修真者,盡皆屏息凝神。

直到綠色天柱轟然倒塌,化作無數光點;直到死去的玩家們一一覆活,重歸屏幕;直到繁花似錦,賀語浮出,眾人才終於回過神來。

“勝了?”

“勝了!”

“我們勝了!”

“勝利屬於我們!”

“好耶!”羊小球也被這氣氛感染,興高采烈地歡呼起來,只是他還惦記著一個問題,一個終局開始時,他就想問而沒問上的問題。

“哥哥,為什麽在最後,你要停止覆活,讓玩家只能靠一條命呢?”

“是啊,為什麽呢……”陸垣的視線投向玩家。

立下大功的“不沈”在發箭幕,這位一向喜歡獨來獨往、不愛交際並極度摳門的石劍修,竟然破天荒地花費一塊靈石的“巨款”,購買了一個喜慶效果。

遺憾倒在最後一步的紀青在微笑,這或許是她有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明明“差一點”卻仍然笑得如此舒心。

三板斧餘昭在給好友楊疏發語音,他充滿激情地講述著自己剛剛構思出的,幾篇圍繞這場大戰的影文帖題目。

總團長蘇以灝調息吐納許久,才壓下緊張到顫抖的手,然後第一時間發送箭幕:“高階團令由‘傲世劍尊’道友贈送,此戰他功不可沒。”

看著滿屏誇讚,紅衣少年嘴角止不住地上揚,頗為自得:“這回你們不埋怨我,知道我的好處了吧。”

同時看到那些誇獎之詞的藍衣少年撇撇嘴,正準備如常奚落幾句,畫面裏幾個劍修湊過來。

“道友躺客團的?來來來,一起慶祝啊,你們最不容易,我們能贏全仰仗你們躺客。”

“慶祝?太傻了,我才、我才……”

蘇小少爺嘴上嫌棄,手卻自做主張,操縱化身跟了過去。

“下不為例。”他的嘴角一點點翹起,嗯,做躺客的感覺……還不錯。

玩家們跳躍著、歡呼著、擁抱著。

相識或陌生,此刻已不那麽重要。

隨暗影怪一同消散的,還有修真者間慣有的忌憚與隔閡。

“該走了。”陸垣關上光屏。

早在游戲進行到多頭蒜殘血狂暴時,契約陣就已準備完成,隨時可以啟動。也因此,最後的殘血階段戰鬥,其實是掐斷石球連接,只發生於石屏畫面中的。在鄰居秘境那邊看來,就是石球們打著打著,忽然集體失去“生命”,不再行動。

而現在。

“玩家們打贏了屬於他們的戰鬥。”陸垣說,“該輪到我們了。”

*

“石球!石球!該死的石球!”

碧倉秘境,大眼珠探出無數觸手,反覆抽打著那些動也不動的石球。

敖倉氣壞了,雖然這些石球都很弱,並未給他造成實質傷害,如今更是都已被他打“死”,可一想到不久前的情景,他就氣到發抖。

這些該死的石球,他們竟然成群結隊地滾去死狼身邊,每只“拽”取一絲黑氣後,揮舞著到處亂竄,在他的秘境裏散播詛咒!

敖倉只得追在後頭阻止。然而那些石球狡猾得狠,它們分成兩撥,一撥被他打散,另一撥又開始亂跑。溜得敖倉忽東忽西,驟南驟北,一刻也不得清閑……

一想起這些,敖倉的觸手又癢了。他正要加大力度,再抽爛幾顆石球洩洩氣時,忽然一頓,眼珠猛地轉動,盯向某處。

就在剛剛,他感知到一股氣息,一股不屬於人類的氣息。

“咕嚕、咕嚕嚕……”

一顆石球竟“活”了過來,滾動到一處稍平整的空地後停住,向半空投出一道光屏。

光屏中是一只白色光球,光絲彎卷,像顆絨絨的毛球。

“餵、餵,聽得到嗎?”

白絨球說話了,是個六七歲小孩的童音:“親愛的鄰居秘境,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乖乖簽訂契約,過來打工,做服務器吧!”

他說的話中存在很多敖倉聽不懂的詞語,但有一點敖倉明白了。

“原來是你!”敖倉恍然大悟,“這些石球……不是那個人類,你才是主謀!”

“嘿嘿,是我,是我,就是我!別廢話,快跟我們簽契約。”

敖倉觸手淩亂飛舞,陰森森道:“我若不呢?”

“那我……”小白球話未說完,被一條黑色觸手攔下,隨後一個黑色光球飄到了光屏前。

他比白球大上一圈,渾身閃著深淵般的黑光。

“抱歉,孩子不懂事,說錯話了,不該這麽提議。”是青年的聲音,溫和有禮。

還算有個會說話的,敖倉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就聽對方繼續道:“應該直接通知。”

敖倉:“……?!”

“朋友,”青年的聲音依然溫和,卻莫名令敖倉不寒而栗,“很抱歉地通知你,今天這契約呢,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你,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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