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帕特麗夏·陳年近半百,看起來卻像剛剛步入盛年。她的年輕感並非來自醫……

關燈
第85章  帕特麗夏·陳年近半百,看起來卻像剛剛步入盛年。她的年輕感並非來自醫……

帕特麗夏·陳年近半百, 看起來卻像剛剛步入盛年。她的年輕感並非來自醫美或妝容,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活力。

她的披肩長發自然垂落,柔順如絲。修長的頸項上戴著一串光澤極美的珍珠項鏈, 每一顆珍珠都圓潤飽滿, 顯然價值非凡。

“皮斯利教授對你讚譽有加。”帕特麗夏熱情地說。“我也跟著他實習過, 那時他剛在密大任教,已經是一位很資深的探險家了。”

奧德莉又聽帕特麗夏講了一些她的冒險故事,越發覺得對方是很瀟灑不羈的性格, 忍不住好奇地問:“您現在是退休狀態嗎?會不會懷念以前的生活?”

帕特麗夏爽朗地笑起來,連眼角的細紋都散發著魅力:“我只是想趁父母還在的時候多陪陪他們。至於退休,調查員哪有真正退休的?在聽到使命或好奇心的召喚時,我們總是會毫不猶豫地再次出發。”

奧德莉會心一笑, 又聽見帕特麗夏繼續說:“東南亞有許多古老的遺跡和流傳至今的傳說。在純粹的西方文化視角下, 由於對當地文化缺乏理解,很多人是無法真正讀懂它們的。就像當年英國人在埃及的考古——他們固然學識淵博, 卻總是忍不住用自己的框架去解讀異域文明。現在對我來說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我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東南亞的無形之術,以及它背後的文化與思維方式。”

“您說得很有道理, 我也註意到東南亞歷史悠久, 文化多元且深厚,卻經常被西方的研究者忽略。他們往往只是在某個故事中對其一筆帶過,或者將研究重點放在殖民者留下的影響上,而忽視了本地人的信仰、儀式和傳統。”奧德莉認同道。

帕特麗夏說:“沒錯,這些珍貴的資料如果失傳就太可惜了。我想寫一本書, 系統地將它們記錄下來。”

奧德莉立刻說:“我很期待拜讀。”

兩人相談甚歡, 直到餐後水果被端上來,帕特麗夏才想起去問奧德莉聯絡她的原因。

奧德莉把已知的信息告訴了帕特麗夏, 沒想到後者並不驚訝,而是說:“其實我家裏也傳下過一枚玉佩,上面的數字為五。你的猜測沒錯,這是一個很古老的傳聞,據說集齊五枚玉佩便可以打開被封印的地點。”

“那您知道是哪裏嗎?”奧德莉激動地問。

“馬魯古群島。”帕特麗夏說,毫不意外地看見奧德莉的眼神中露出茫然,耐心地為奧德莉介紹起歷史。

馬魯古群島位於印度尼西亞東部海域,因盛產丁香、肉豆蔻和豆蔻等珍貴香料被譽為“香料群島”。數百年來,它是連接東西方貿易的重要樞紐,吸引了無數航海者與殖民者的目光。

十六世紀,葡萄牙人最早抵達並試圖掌控群島,但隨後的一個多世紀中,西班牙、英國與荷蘭加入了激烈的爭奪。最終荷蘭勝出,將馬魯古群島納入其東印度公司體系,並實施嚴酷的殖民統治。

群島由上千座大小島嶼組成,地理環境覆雜而分散。在殖民者到來之前,島上居住著以美拉尼西亞人為主的土著居民。他們擁有深厚而多樣的文化傳統,信仰體系融合了原始泛靈信仰、海洋崇拜與祖靈祭祀。

然而,殖民者為美拉尼西亞人帶來了毀滅性的沖擊。由於戰爭、疾病與強制勞役,美拉尼西亞人的數量急劇減少。到了荷屬東印度時期,大批馬來西亞移民遷入群島,伊/斯/蘭教隨之傳播開來,隨後又有基督教傳教士到來。土著居民的信仰逐漸退居邊緣,許多古老的儀式與語言在歷史的洪流中被湮沒。

“盡管這樣的事情在大航海時代並不罕見,但每次聽到時,我還是會感到憤怒與悲哀。”奧德莉語氣沈重地說。

帕特麗夏的神色也頗為凝重。她輕輕點頭,又繼續講述起自己的家族與群島的淵源。

“我的祖先原是中國的商人,為躲避戰亂於十五世紀末隨船南下,輾轉來到南洋。幾代人後,他們在馬魯古群島落地生根,並與當地人通婚。”

奧德莉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帕特麗夏的面容。那張臉似乎融合了多種族裔的特征,卻又難以歸類。她不是人類學家,無從分析其中的血統線索,只能憑直覺將她歸入“亞裔”這個寬泛的範疇。

“我的祖先從土著巫師那裏得知了他們對海神伊沙爾·納露薩的信仰。美拉尼西亞人將其尊稱為‘潮汐之母’。”帕特麗夏簡要地講述著。“據說,凡人只能感知到其投影,那是由觸手、魚眼和巨大浪花組成的一團奇異的存在。當祂在潮聲與夢境中發出呼喚時,一些子民的血脈會被喚醒,鱗片悄然在他們的皮膚上生長,預示著他們終將回歸海中。”

“這聽起來有點耳熟……”奧德莉沈思片刻,終於反應過來,“這不就是深潛者的故事嗎?”

H. P. 洛夫克拉夫特在《印斯茅斯鎮之陰影》中記錄了深潛者這一具有魚類特征的類人種族。他們擁有悠長的、幾近永恒的壽命,信奉首領父神大袞、母神海德拉以及克蘇魯。在全球各地的海域中,他們城市的蹤跡隱隱可見。那些奇特的水下建築、巨大的石質工藝品和模樣奇怪的珠寶在民間故事中經常被提及。

在馬薩諸塞州沿海小鎮印斯茅斯,洛夫克拉夫特發現該鎮居民大多面容奇怪、舉止怪異。深入調查之後,他發現居民的祖輩與深潛者通婚以換取財富與捕魚資源。人類與深潛者之間可以生育後代,這些混血後裔中的一些人會逐漸變異,在完全變成深潛者的模樣後回到大海,永遠與人類世界告別。

“確實有些相似,但美拉尼西亞人身上的變異癥狀和深潛者不一樣。所以我傾向於認為伊沙爾·納露薩是另一位舊神。”帕特麗夏說。

“現在還有身上帶著變異跡象的美拉尼西亞人嗎?”奧德莉問。

她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自從二十多年前開始,調查員們便再也沒有遇到過明顯處於變異階段的深潛者後裔。那些有著青蛙般面孔的、處於“過渡階段”的個體,仿佛一夜之間都從地面世界消失了。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也許那些註定要完成轉化的個體全部都回應了呼喚、回歸了深海,而留下的則是那些血脈早已稀釋、不再會發生變異的後裔。

“已經幾個世紀沒有再出現過了。”帕特麗夏輕輕搖頭。“事實上,那正是玉佩誕生的年代。面對殖民者的欺辱和壓迫,美拉尼西亞人苦不堪言,就在那段時間裏,已顯露出變異征兆的人在夢中聽見了伊沙爾·納露薩的召喚。”

“伊沙爾·納露薩沒有辦法幫他們對抗殖民者,只能帶他們逃離塵世的痛苦嗎?”奧德莉喃喃地說。

帕特麗夏嘆了口氣:“他們響應了‘潮汐之母’的呼喚,離開了陸地,奔赴那座位於未知深海的神殿。據說那裏有溫暖的海水與永恒靜默的黑暗。”

奧德莉也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些人的選擇聽起來像是逃避,又像是一種解脫。她只能希望他們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寧靜與庇護。

帕特麗夏講完往事,又把話題拉回到玉佩上:“在離開之前,為了給未來可能變異的後人留下一條歸途,他們準備了五枚玉佩。它們是通往神殿的鑰匙,只有已經發生變異的人才能使用。”

奧德莉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脫口而出:“那如果一個人發生了變異,卻沒有集齊五枚玉佩,會發生什麽?”

她本是隨口一問,卻敏銳地察覺到帕特麗夏的神情僵硬了,但僅僅一瞬又立刻恢覆沈著。奧德莉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帕特麗夏說:“最初,五枚玉佩都被托付給了我的家族。可惜,代代相傳,總會有貪婪之人將玉佩據為己有,甚至轉手賣出。如今,五枚玉佩竟只剩下一枚還在我們家流傳。”

“那幕後之人急著集齊五枚玉佩,是不是因為他已經發生了變異?如果再拖下去,那個人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奧德莉再次問道。

如果只是為了收藏,玉佩的歷史和經濟價值都不足以引發殺機。而眼下有人如此迫切,顯然背後隱藏著不得不為的原因。

“我不知道。”帕特麗夏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也許,那個人會被無盡的召喚聲逼得發瘋,也許會徹底變成全身覆蓋鱗片的怪物……誰知道呢。”

飯後,兩人乘電梯下樓。電梯內三面鏡子環繞,空間寬敞,奧德莉卻親昵地湊近帕特麗夏,帶著幾分天真地讚嘆道:“您的項鏈真美。”

帕特麗夏輕笑著,順手撥了撥發絲。恰在此時,奧德莉望向對方身後的鏡面,眼角捕捉到一抹異樣的光芒。

那並非珍珠的柔和光澤,而是冷冽冰涼的光芒。是帕特麗夏脖頸後隱約露出的鱗片在燈光下閃著幽冷的光。

奧德莉心跳如鼓,卻強自保持鎮定,面帶微笑與帕特麗夏在飯店大堂道別。直到坐上回酒店的車,她才終於悄悄吐出一口氣。

“奧斯本先生在請大家吃宵夜,讓您回去後直接去他的房間。”司機轉達哈利的信息。

“謝謝。”奧德莉答應著,下車後便直接去了哈利的房間。推開門,她看見大家已經圍坐在一起,熱鬧地享用著宵夜。

約翰和莉莉對奧德莉揮手,說:“快來。”

奧德莉明明才剛吃過晚飯,但看到一桌子的特色美食,眼睛立刻亮了,像聞到香味的小狗一樣歡快地跑過去。

“我們剛才還在說,你回來可能要嚷嚷著先出去跑五公裏,然後再回來吃。”格溫正在夾小籠包,見奧德莉這副模樣,不由失笑。“沒想到你還有胃口立刻坐下來開吃。”

奧德莉剛才受了驚嚇,感覺吃的晚餐被恐懼消耗殆盡。她拿起一串烤雞翅,故作輕松地說:“我對美食永遠不會拒絕。”

坐在親人和朋友中間,聽著彼得絮絮叨叨地說著白天的趣事,其他人時不時插上一句,笑聲此起彼伏,奧德莉終於感覺心裏的陰影散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