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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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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傷的告別”

這天中午大約十一點多,陸洋被放出來了,他走出警察局,太陽正貼在頭頂。

他輕輕地閉上眼睛,仰起頭朝著天空的方向,灼熱的陽光刺穿眼瞼,燙疼了全身所有的神經,那種麻痹的感覺讓陸洋一陣痙攣。

他毫無目的在大街上走了一會兒,走著走著,便走進了一個公共衛生間,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除了滿臉的憔悴和不堪,一無所有,現在是時候該認真的洗把臉了!

洗完臉之後,陸洋便打了車來到店裏,一下車就看到了門上貼著的大大的封條。

這時門忽然從裏面打開了,是楊慶,他正探出一個腦袋,直直的對著陸洋。

他驚訝的大喊道:“陸洋,陸洋,你回來了?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一邊喊著一邊把門全部打開,門上貼的封條也徹底被扯開了。

楊慶激動的抱著陸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滿臉都是激動和驚喜。

“好了,我們進去說吧,兩個大男人抱來抱去,給別人看見了笑話。”陸洋說著,便拉著楊慶一起走進店裏。

店裏還是原來的樣子,地面幹凈,桌幾明亮。

忽然小帆端著盆從廚房裏走出來,見了陸洋,也是驚訝的差點把一盆水灑在地上,幸虧楊慶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他開心的說道:“是不是看到陸洋回來太激動了,我剛才也是的!”

“陸洋哥哥,你終於回來了!”小帆說著,便跑上前,緊緊的抱著陸洋。

陸洋拍了了拍的小帆的肩膀,“我又沒犯錯,怎麽不能回來呢!”

三個人寒暄了一陣子,便坐在桌子前,陸洋問道:“這些天.....”

他又停頓了一下,其實他想問問周蝶有沒有來過,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又倔強的咽了回去。

“這幾天,有沒有別人來過店裏?”

楊慶搖搖頭,“自從那天下午你走了之後,店就被封了,後來我就把封條偷偷的扯了條縫,白天我們進來打掃衛生,晚上小帆回宿舍,我就在這裏看店,怕萬一你回來,找不到我們!”

陸洋笑了笑,“這段日子辛苦你們了!”

小帆心疼地看著陸洋,其實她早就看出陸洋的心思,於是她說道:“這幾天周蝶姐姐來過好幾次,對於這件事,他也是幫了很大的忙的!”

陸洋停了沒有說話。

楊慶有說道:“是的,要不我們找個機會,喊上周蝶,一起聚聚吧,為陸哥接風洗塵!”

陸洋搖搖頭,“接風洗塵就不必了,以後也不要打擾周蝶了,說不定人家都快訂婚了!”

聽了這話,小帆和楊慶一臉的震驚,他們同時都想到了上次和周蝶一起來店裏調監控的那個男人,那時他們就已經看出端倪

了。

“要不我們今晚先自己聚聚,吃飽了好好休息,明天準備重新開店營業,這幾天沒碰鍋鏟我手都癢癢了!”楊慶說道。

“對呀,對呀,這幾天很多客人都來問我們什麽時候在開門呢!”小帆應和道。

陸洋嘆了一口氣,“開門的事情再說吧,我可能要離開這裏了,想出去轉轉!”

“出去轉轉?去哪裏轉轉?” 楊慶問道。

“我也不知道,家裏人介紹我去新安學習餐飲管理,我還沒決定好!”

“那你以後還回來嗎?”小帆滿臉憂愁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也說不定永遠都不回來了!”

“你不回來,那店怎麽辦?”

“店?交給你們了!”陸洋看似輕松的說道。

“我們?”楊慶和小帆一陣驚訝和不解。

“對呀,交給你你們是最好的,以後你就是老板,你就是老板娘,你們想繼續開店就開,不想的話就把這房子租給別人。”

“不行,陸洋哥哥,這房子是你的,不管你走到哪裏,回不回來,你都是這家店的老板!”

“你聽我把話說完,我知道我一走了之對你們有些不公平,畢竟當初是我把你們請過來的,一個是我的好兄弟,一個是我的好妹妹,這些年你們陪著我也挺辛苦的。交完罰款之後,我也沒有什麽錢了,所以這家店面就當作送給你們的結婚禮物吧,你們要是不收那才真是傷了我心了。”

小帆眼睛紅紅的,說道:“陸洋哥哥,不管你怎麽說,反正這家店的老板就是你,你想出去走走就出去吧,我和楊慶會把店照顧好,隨時等你回來!”

“對,我們在這裏隨時等你回來!你不能忘記我們!”楊慶也說道。

陸洋笑了笑,“當然不能忘記,楊慶,以後好好照顧小帆!”

楊慶點點頭,小帆已經泣不成聲。

“好了,別哭了,今天我們應該高興一點,楊慶你去準備準備,今晚我們要好好的慶祝一下。”陸洋說道。

楊慶紅著眼睛說道:“對,今天是應該慶祝一下,走,小帆,我們去市場買東西,今晚我要好好的露一手!”

說完話,楊慶和小帆就去市場了,陸洋自己坐在店裏。

恍惚間,似乎看見周蝶走進來,她紈著頭發,端著盤子,身上圍著小圍裙。

一會兒去吧臺記賬,一會兒去廚房送單,像個小蝴蝶一樣飄來飄去。

想著想著陸洋眼眶濕了,這些年,恍如一夢,夢醒的時候,除了回憶,其他的好像什麽都沒有了。

這天晚上,何磊也過來了,四個人圍著桌子大快朵頤,最後陸洋喝醉了,被何磊和楊慶擡到臥室直接扔在床上。

“行了,你跟小帆先回去吧,這裏我來看著。”

楊慶和小帆走了之後,何磊把門鎖死了,坐在沙發看著不省人事的陸洋,他再三思考後,拿起手機給周蝶發了一條信息:

陸洋要走了,明天下午四點的火車。

等到半夜,周蝶也沒有回信息,何磊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其實周蝶早就看到了信息,她知道陸洋出來了,可是她沒想到他剛出來就要走了。

這個地方是他們兩個人的相約相守之地,先來的是陸洋,先走的還是陸洋,這到底是機緣巧合還是命中註定?

第二天,何磊和陸洋坐著候車室裏等火車。

“真的決定要走了?”何磊轉過頭看著陸洋。

陸洋盯著火車站,看著來往的人群,輕輕的點點頭。

“還給你的,雖然還不夠,但你先拿著吧!”

何磊拿出一些錢,陸洋苦笑了一下,用手擋了回去。

何磊有點氣急,“你他媽在我面前裝什麽,現在你什麽都沒有了,就一個破單包,你能走多遠?”

“正因為我一無所有,所以我才不會害怕,我現在雙手空空,再也沒有人能從我這裏搶走什麽了,我享受現在的自己!”

看陸洋堅定的眼神,何磊欲言又止。

何磊從兜裏抽出一根煙,遞給陸洋,“最後一顆,就當為了兄弟我!”

看著何磊泛黃的指尖,陸洋遲疑了一下,當初因為周蝶,自己把煙戒了,現在周蝶不在身邊,煙卻又出現了。

陸洋勉強的接過來,一明一滅間,金黃的煙草瞬時間化為蒼白的灰燼,在陸洋看來,這像極了一種無聲的嘲諷。

“打算去哪裏?”何磊問道。

“我也沒有計劃,能到哪裏就到哪裏,就是想出去走一走,活了這麽多年,還沒有這麽瀟灑的出去看看,豈不是白活了!”

“你說的真好,我也沒有真正的出去看看,感覺活了這麽多年,沒有哪一天是為自己活的!”

“行了,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回新安吧,畢了業找份工作,蘇蘇願意跟你,你就麻利的把證領了,把婚結了,別讓女孩子難堪!”陸洋說著,一股煙氣打著璇兒從他嘴裏噴出來。

“現在想想人活著真是沒有意思,畢業了找工作,結婚,生孩子,恐怕我這一輩子也走不出這個圈了!”何磊說道。

一陣沈默之後火車到站了,兩個人起身,何磊扔給陸洋一包煙,“在路上會有用的!”

兩個人狠狠的擊了一拳,各自遠去。

火車很快就發車了,站臺上站著滿滿的人都在揮手告別,這份離別像是給陸洋的,卻又不像是他的,都說重逢才是離別的意義,可是這對陸洋來說,卻沒有絲毫的意義。

火車緩緩的開出繁華的城市,掠過雜草叢生的荒地,又來到一望無際的平原,被夕陽擦洗幹凈的車窗上倒映著一個又一個即將遠去的面孔,陸洋耳朵上掛著耳機,裏面響著鄭鈞的《私奔》:

“把青春獻給身後那座輝煌的都市,為了這個美夢,我們付出著代價,把愛情留給我身邊最真心的姑娘,你陪我歌唱,你陪我流浪,陪我兩敗俱傷。

一直到現在,才突然明白,我夢寐以求是真愛和自由,想帶上你私奔,奔向最遙遠城鎮,想帶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在熟悉的異鄉,我將自己一年年流放,穿過鮮花,走過荊棘,只為自由之地,在欲望的城市,你就是我最後的信仰,潔白如一道喜樂的光芒,將我心照亮。

不要再悲傷,我看到了希望,你是否還有勇氣,隨著我離去,想帶上你私奔,奔向最遙遠城鎮,想帶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火車開走好久,何磊才走出車站,他剛下電梯便看見了淚流滿面的周蝶,她傻傻的站在那裏,像一片寒冬裏孤零零的稻草,纖瘦、無力、飄飄搖搖。

何磊走到周蝶面前,“我和陸洋談了很久,就是為了等你,陸洋他一直等到火車開動了,才跑進去,我想他也是在等你,見到你之後,他才會安心的離開。”

周蝶眨了眨眼,眼角的淚浸濕了睫毛,“我知道,我知道他在等我,可是我無法走出這一步,我害怕我看到他之後會不顧一切的跟他走,可是我不能那樣做。”

周蝶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像一道道傷痕,觸目驚心。

“何磊,你相信我嗎?我真的害怕,很害怕。”

何磊走向前抱住周蝶,“我相信,陸洋不會怪你的。”

周蝶終於放聲大哭,這些天,她一直在強忍著,現在陸洋走了,倒也是一種解脫。

實習的日子如約而至,這天早晨,宋吉安早早的來到學校,他和周蝶一起把行李搬上車。

就在昨天,王藝霖踏上了西去的火車,徐珍珍也早早的搬到了實習宿舍,沒想到最後一個離開宿舍的卻是周蝶,她放下窗簾,鎖上門,這個宿舍竟是如此安靜了。

宋吉安開車來到學校門口,臨走之前還需要在在保衛處登記。

等周蝶登記完了之後,她看見在不遠處,從車裏下來一個女人,她帶著大大的墨鏡,紅紅的絲巾被風吹到好遠。

是她!是秦朵!

周蝶瞪大眼睛看了好久,沒錯,那個女人就是秦朵!

周蝶看了一眼車裏的宋吉安,有點不知所措,她又看了看秦朵,只見秦朵向她搖了搖頭,她瞬間就懂了,她快速的平覆好了心情,坐進車裏。

“你幫我在學校門口拍個照片吧,我想留念一下!”周蝶說道。

宋吉安看著周蝶,說道:“好呀,是應該拍照片,以後可能就不回來了!”

宋吉安把車停在路邊,拿著手機給周蝶拍照。

在學校的大門口,在門前的花壇邊,在進入校園的人行道上,在花壇邊的雕像旁,他們拍了好久,也拍了好多照片。

站在遠處的秦朵摘下了墨鏡,一雙杏眼早就梨花帶雨,真是造化弄人呀,曾經的她和花花,那麽遠,又那麽近,現在的她和花花也是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不一會,秦朵就躲進車裏,直接離開了。

周蝶看見秦朵走了,便喊住了宋吉安,“差不多夠了吧,我們回去吧!”

宋吉安也停下來,“拍了有幾十張了,最後這幾張拍的不太好,有個路人也被拍進去了,要不刪掉吧!”

周蝶趕緊喊道:“先別刪,我看看。”

周蝶拿過手機,看著那幾張照片,宋吉安口中的路人不是別人,正是秦朵。

於是她說道:“別刪了,能把這個路人拍進來,說明也是一種緣分,留著吧!”

宋吉安點點頭,兩個人坐進車裏,一路上再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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