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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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
周蝶本來打算過了元宵節再返校，可是自從那天晚上跟周金華吵架之後，周金華就一直把嘴巴放在她身上，什麽“要好好把握機會”，“多和宋吉安聯系”，“上學期間不能亂交朋友”，“現在管你都是為你好”等等。
周蝶心裏是極其排斥的，但她又不敢表現出來，哪怕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都會引起周金華無窮無盡的吵罵。周蝶迫不及待的又想逃離，所以還沒到元宵節，她就返校了。
開學之後，一切又恢覆了常態，周蝶使勁的呼吸著這裏的自由空氣，使勁享受著真正屬於自己的時光。可是有一件事情，一直令周蝶疑惑。
從開學之後，她就沒看到過高臻，只是在上課的時候，偶爾的看到過曲皖，而宿舍裏高臻的床鋪也是空的，放假前什麽樣子現在仍然是什麽樣子。
有好幾次，周蝶都想追上曲皖，問問高臻去哪裏了，可是每次曲皖都是踩著上下課的鈴聲進出，而且來去都是匆匆。
徐珍珍也覺得奇怪，看著高臻的床鋪問道：“你們知不知道她去哪裏了？好久都沒見過她了。”
“那誰知道，她跟我們又不熟。”王藝霖一邊卸妝一邊說道。
“不過，曲皖好像還上過幾次課，高臻確實是消失不見了呢！”周蝶說道。
“高臻好像請病假了吧，我記得在隔壁宿舍玩的時候，聽班長說過一次。”王藝霖說道。
“請病假？什麽病？”周蝶瞪大眼睛問道。
“這個誰知道，只聽班長說過一下，什麽病就不知道了！”王藝霖說道。
“不會是那種病吧，我聽說同性戀得那種病的概率怪高的！”徐珍珍說道。
“你是說艾滋病嗎？我感覺不像吧！”周蝶說道。
“這種話可不能出去說，艾滋病的人都是有隱私保護的。”王藝琳說了這話，無形中似乎肯定了周蝶和徐珍珍的猜想。
徐珍珍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高臻空空的床鋪，忽然她把幾個堆在墻角裏的行李箱拉出來，把高臻的床鋪和桌子給擋了起來。
“珍珍，你這是幹嘛？”周蝶問道。
“以防萬一嘛，簡單的隔離一下！”徐珍珍說道。
“哎呀，艾滋病只能通過那種特定的方式傳染，我們這樣是傳染不上的！”王藝霖說道。
“我知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樣子也能警示我們，離得遠一點，反正我是非常害怕的。”徐珍珍說道。
其實一談到艾滋病，周蝶心裏也是很害怕的，她在想著曲皖會不會知道高臻有艾滋病？她們兩個天天在一起，曲婉會不會也被傳染上？
這天剛下了課，徐珍珍跑著來到宿舍，手裏捏著一份報紙。“周蝶，周蝶，你寫的詩登報了，快說什麽時候請客吃飯？”徐珍珍一邊說著，一邊把報紙舉到周蝶的眼皮底下。
周蝶扯過報紙，在百草園的欄目裏，看到了自己的小詩和名字：
人間四月
向天空借一抹彩霞
映在桃花嬌羞的臉龐
向春風借一串音符
舞動楊柳婀娜的腰肢
向細雨借一滴水露
滋潤大地幹涸的眼眸
人間四月
如詩如畫 如少女的倩影
醉了季節 醉了時光
人間四月
如歌如夢 如清泉的笛聲
醒了夢想 醒了希望
作為大一的學生，能夠在校報上發表文章，那是非常令人羨慕的，這份校報將被送到學校領導和老師們的辦公室，將被送到兄弟院校的各個郵箱，周蝶心裏也是暗暗自喜。
“我已經替你打聽好了，發表一篇文章，稿費是10塊錢，然後活動分加4分，4分呀，相當於班長或者副部級別，你可不是賺大發了。”徐珍珍說道。
對於向校報投稿這件事，剛開始周蝶並沒有在意，是上次在陸洋店裏，周蝶偶爾看到了隔壁大學的校報。
“你店裏怎麽會有康大的校報？”周蝶邊看報紙邊問陸洋。
“上次有幾個康大學生來店裏，說是學生記者，要拉讚助舉辦活動，問我能不能為他們做一個橫幅，他們免費給我做廣告，然後就拿了這些報紙給我看。”陸洋解釋道。
“那你答應他們了嗎？”
“沒有呀，我不懂這個，我說等我問問老板娘的！”陸洋說完自己就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你真是的，他們肯定是校報記者團市場聯絡部的，他們來找你讚助，你同意就是了，一個橫幅又花不了幾個錢！”
“奧，那下次我就說老板娘同意了！”陸洋停頓了一會，又說道：“對了，你不是也喜歡寫東西嗎？你也可以往你們學校投稿呀。”
“哪有那麽簡單，校報是學生記者團的天下，發表文章的機會都給裏面的師哥師姐們了，哪還輪到我們這些新人。”
“書裏不都說大學是最後一篇凈土嗎？原來大學裏也有黑幕了，有一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只要在陽光下都會有影子，不過你文采好，我就看好你，我以後要是有錢了，我就辦個雜志社，專門供你寫文章用。”
“就會說不切實際的話，懶得理你！”
周蝶說完便認真的看起了康大的校報，裏面的文章，她覺得她也會寫。後來，一方面是因為陸洋的鼓勵，另一方面周蝶心裏也確實想試一下，晚上閑著沒事就寫了這首小詩，沒想到真的發表了。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和陸洋分享這個好消息，於是下午下了課，便打車來到陸洋店裏。
“向天空借一抹彩霞，映在桃花嬌羞的臉龐。向春風借一串音符，舞動楊柳婀娜的腰肢………”陸洋一邊手舞足蹈，一遍扯著嗓子喊。
楊慶扯著一塊抹布，在陸洋旁邊“翩翩起舞”。
兩個人的表演惹得周蝶和小帆哈哈大笑。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可別糟蹋我的小詩了，還有楊慶你跳的這個‘抹布舞’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周蝶笑道。
這時門口進來兩個帶著胸牌的人，“請問老板在嗎？”
“在，什麽事情呀？”陸洋走出來說道。
“我們是康大的學生記者團的，我們來拉讚助的，上次來過的。”兩個人把胸前的牌子拿給陸洋看。
“奧，我記得你們，先坐吧，等我把老板娘喊過來哈！”陸洋說著便走進內廳把周蝶拉出來。
兩個人見周蝶走過來，便站起來打招呼：“您好，好年輕的老板娘呀！”
“啊，我不是老板娘！”
“哎呀，他們說你是你就是吧，他們就是上次康大來拉讚助的那兩個人，交給你了！”陸洋說完便到廚房裏，跟楊慶小帆一起收拾，迎接晚上的來客。
“你們就是康大記者團市場聯絡部的？”周蝶問道。
“是的，你怎麽知道的？”兩個人很是驚訝。
“我是醫科大校報記者團的，我們市場聯絡部就是負責拉讚助的，那你們拉讚助是幹嘛的呀，有活動嗎？”
“是的，我們跟你們學校有個聯誼活動，現在拉讚助就是想做一個橫幅，宣傳一下！”那人說道。
“跟哪個部門有聯誼活動？”周蝶瞪大了眼睛。
“是跟一個叫‘杏花雨’的學生組織。”那人說到。
“杏花雨？我怎麽不知道這個組織？”周蝶問道。
“你們學校的，你都不知道？”那兩個人也是一陣驚訝。
周蝶點點頭。
“你肯定是大一新生吧？”其中一個人問道。
周蝶又點點頭。
“那就對了，目前你們學校的這個‘杏花雨’還是一個娃娃組織，很少人知道的！”那人說道。
“什麽叫‘娃娃組織’？”周蝶問道。
“就是這個組織剛成立不久，裏面的人也不多，就像一個剛落地的娃娃!”那人說道。
“難怪呢，我都沒聽說過的！那你們知不知道這次聯誼會，我們學校的負責人是誰呀？”周蝶問道。
“這個我們不知道，我們只是小幹事，部長讓我們拉讚助我們就出來，而且這次聯誼規模也比較小，具體的情況也不是太懂。”那人說道。
“奧，這個樣子呀 ，那行呀，這個讚助我們接了！”周蝶說道。
那兩人聽了，高興極了，“太好了，那我們過幾天再過來拿橫幅！”說完，兩個人留下一張紙條便就走了。
周蝶還再想著“杏花雨”這個組織，怎麽就一點消息也沒聽過呢，看來這個組織是非常隱秘的！
“怎麽樣，人都走了？”陸洋出來問道。
“嗯，走了，過幾天來拿橫幅！”周蝶說道。
“那今晚回不回去？不回去的話，就留下來幫忙，今天星期六，很忙了!”陸洋問道。
“那你都這樣說了，我還好意思走嗎那我留下來幹活就當是做橫幅的工錢了！”周蝶笑著說道。
“別說做一條橫幅了，你就要一百條橫幅我都給你包了！”陸洋說道。
到了晚上九點多，客人漸漸的變少了，收拾完廚房和大廳，楊慶和小帆先回去了，周蝶坐在內廳的沙發上，心裏還在想著“杏花雨”的事情。
“發什麽呆呀，來，我們算算今天掙了多少錢，看看能做多少條橫幅！”陸洋拿著賬本走進來。
“你自己算吧，我在想事情呢！”
“想什麽事情？”
“按理說，能夠跟別的大學聯誼的組織應該是很有實力的，這麽有實力的組織，我怎麽都沒聽過呢！”
“那就是故意不想讓別人知道唄！你聽聽‘杏花雨’，一聽這個名字就是那種特別高雅文藝的組織，沒有點文化細胞，也接觸不到呀！”
陸洋停頓了一下，又看看周蝶。“對了，我還一直有個問題沒問你呢，我記得上學那會，你可是班裏的頭號才女呀，天天不是寫詩就是看名著，上了大學，你不去學文學，怎麽還學了護理呢？”
周蝶擡起頭，望著天花板，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我是喜歡文學呀，我也想學文學類的專業，可是，我家裏人不同意，她們都認為百無一用是書生，說文學都是無用之材，她們想讓我學個技術性的。”
陸洋脫下臭襪子，正想往床底塞，給周蝶逮了個正著。“誰說文學是無用之材，我看那些作者編輯呀，又風光又賺錢，比護士強多了。”
“我家人本來是讓我學醫生的，誰知道醫科大學的分數這麽高，我就被調劑到護理了。我家人都認為女孩子學個護理也挺好的，畢業了在醫院上班，不用出去奔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挺安穩的，你是知道的，我那麽怕我爸爸，當然也不敢太反抗呀！”
“那你的文學夢呢，你喜歡一輩子都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嗎，文學是你得長板，你應該發展起來才是呀。”
“你知道我爺爺嗎？”
“不知道！”
“我爺爺是一個文化人，那時候就是鄉裏的文藝青年，他就會寫文章，寫毛筆字，好多女孩都暗暗的崇拜他。
後來娶了我奶奶之後，趕上了□□，人家莊裏的男人們都出去出大力掙吃的，可是我奶奶發現，我爺爺除了寫文章，寫毛筆字以外，什麽都不會，甚至連我們家的地被別人挖掉了，都是我奶奶自己出頭。
我奶奶也是出自大戶人家，沒怎麽幹過農活，自從嫁給我爺爺，拉扯我爸爸他們四個，就從一個嬌嫩的新媳婦變成了一個粗糙彪悍的老婆娘。她天天嘲笑我爺爺，當著子女的面罵他沒出息，你知道我爺爺怎麽死的嗎？”
陸洋搖搖頭，“不知道！”
“有一天我爺爺去買雞蛋，手裏摸著一張報紙，邊看報紙邊走路，然後就被一輛車撞倒了，所有的雞蛋碎了一地，黃的，白的，鋪在爺爺身上，加上爺爺流出來的血，火紅火紅的，那顏色應該燦爛極了。”
陸洋看著周蝶講的那麽認真的樣子，不禁的問道：“看你說的這麽有畫面感，就好像是你親眼看到一樣。”
“我當然沒有親眼看到，是我媽媽告訴我，她是親眼看到我爺爺被撞到的，就在老家門口對面的大馬路上！不過幸虧我爺爺福大命大，撿了一條命回來，只不過人是徹底癱瘓了。”
“然後呢？”
“後來，我奶奶就發話了，不準家裏人去做文學相關的事，她不要秀才，她要有本事，有手藝的能夠賺錢養家的人。只是可惜爺爺沒怎麽享過福，在我高考的那個暑假，從床上掉下來，去世了。”想到這兒，周蝶都淚眼婆娑了。
“嗯，這段我知道，那時候已經有我的存在了。那你呢，滿腹的才情就這樣埋沒了？也不後悔？”
“不能做自己的喜歡的事情，當然覺得可惜後悔了，可是已經選擇了護理，也沒辦法呀。”
陸洋疼惜的看著周蝶，“有辦法，既然你有才情，有天賦，你就不應該放棄，以後我在外邊好好賺錢養家，你就在家裏盡管去寫去做，不要管你家人怎麽看你。我雖然不懂那些高雅的東西，但是我知道，只要自己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麽這個人就會很開心，我希望你開心！”
“真的呀？”
“當然了，你是女孩子，我又不需要你出去賺錢養家，只要你喜歡，你盡管去做，我會絕對的支持你的！”
周蝶當然知道，陸洋說的是心裏話，雖然現在她也會抽空寫點東西，可是總有一種失落感。學了護理，天天背書，很多醫學的知識，對於文科的周蝶來說如聽天書，不得不在課外去查閱資料。而且周六周天，還要去實驗室解剖小老鼠，小兔子，這與她心裏的想法差距太大了。
初一的時候，周蝶被語文老師推薦去參加省裏的初中生作文大賽，當她把這個消息告訴爸媽的時候，爸爸是一臉的反對。
“一周的時間，這不都浪費了嗎，落下功課怎麽辦，再說了參加那個有什麽用呀，能當飯吃呀，不去，在學校裏好好學習，一點都不能耽誤。”周金華的幾句話把周蝶說的眼淚直流。
當老師帶著其他同學去參加比賽的時候，全班人都去送他們，連校長也去了。校長拿著大喇叭對著所有人喊道：“這是我們集體的榮譽，代表學校的榮譽！”
周蝶看著他們都要羨慕死了，整天心情低落，課程自然也學不進去。
再後來，上了初三，有一本叫做《當代中學生》的雜志舉辦了一次征文比賽，面向全國的中小學生征稿。周蝶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的投了一篇小文章，一個月後，她收到進入半決賽的回覆，連老師都替她高興。
當周蝶拿著半決賽的通知書興奮的推開家們的時候，看到了傷心的一幕，地上一片狼藉，破碎的碗，變形的鍋，還有流了一地的稀飯。
她被滿屋子的酒氣辣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周蝶把通知書塞進書包，找來掃把和拖把，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很晚了周蝶沒有吃飯，躺在自己的房間裏，把通知書塞到枕頭底下，躲在被窩裏不停地抽泣。她不敢大聲哭，怕招來周金華的謾罵，也怕把眼睛哭腫了，明天上學同學們會笑話。
現在她不怕了，周金華不在旁邊，她可以大哭發洩一下，而且陸洋還會拿出渾身解數來哄她開心。想到這兒，她轉過頭去看陸洋，陸洋低著頭，很認真的按著計算器，一邊撓撓頭，一邊在本子上開著菜單，在溫煦的燈光下，顯得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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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蝶本來打算過了元宵節再返校，可是自從那天晚上跟周金華吵架之後，周金華就一直把嘴巴放在她身上，什麽“要好好把握機會”，“多和宋吉安聯系”，“上學期間不能亂交朋友”，“現在管你都是為你好”等等。
周蝶心裏是極其排斥的，但她又不敢表現出來，哪怕一個不耐煩的眼神都會引起周金華無窮無盡的吵罵。周蝶迫不及待的又想逃離，所以還沒到元宵節，她就返校了。
開學之後，一切又恢覆了常態，周蝶使勁的呼吸著這裏的自由空氣，使勁享受著真正屬於自己的時光。可是有一件事情，一直令周蝶疑惑。
從開學之後，她就沒看到過高臻，只是在上課的時候，偶爾的看到過曲皖，而宿舍裏高臻的床鋪也是空的，放假前什麽樣子現在仍然是什麽樣子。
有好幾次，周蝶都想追上曲皖，問問高臻去哪裏了，可是每次曲皖都是踩著上下課的鈴聲進出，而且來去都是匆匆。
徐珍珍也覺得奇怪，看著高臻的床鋪問道：“你們知不知道她去哪裏了？好久都沒見過她了。”
“那誰知道，她跟我們又不熟。”王藝霖一邊卸妝一邊說道。
“不過，曲皖好像還上過幾次課，高臻確實是消失不見了呢！”周蝶說道。
“高臻好像請病假了吧，我記得在隔壁宿舍玩的時候，聽班長說過一次。”王藝霖說道。
“請病假？什麽病？”周蝶瞪大眼睛問道。
“這個誰知道，只聽班長說過一下，什麽病就不知道了！”王藝霖說道。
“不會是那種病吧，我聽說同性戀得那種病的概率怪高的！”徐珍珍說道。
“你是說艾滋病嗎？我感覺不像吧！”周蝶說道。
“這種話可不能出去說，艾滋病的人都是有隱私保護的。”王藝琳說了這話，無形中似乎肯定了周蝶和徐珍珍的猜想。
徐珍珍眼睛瞪的大大的，看著高臻空空的床鋪，忽然她把幾個堆在墻角裏的行李箱拉出來，把高臻的床鋪和桌子給擋了起來。
“珍珍，你這是幹嘛？”周蝶問道。
“以防萬一嘛，簡單的隔離一下！”徐珍珍說道。
“哎呀，艾滋病只能通過那種特定的方式傳染，我們這樣是傳染不上的！”王藝霖說道。
“我知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樣子也能警示我們，離得遠一點，反正我是非常害怕的。”徐珍珍說道。
其實一談到艾滋病，周蝶心裏也是很害怕的，她在想著曲皖會不會知道高臻有艾滋病？她們兩個天天在一起，曲婉會不會也被傳染上？
這天剛下了課，徐珍珍跑著來到宿舍，手裏捏著一份報紙。“周蝶，周蝶，你寫的詩登報了，快說什麽時候請客吃飯？”徐珍珍一邊說著，一邊把報紙舉到周蝶的眼皮底下。
周蝶扯過報紙，在百草園的欄目裏，看到了自己的小詩和名字：
人間四月
向天空借一抹彩霞
映在桃花嬌羞的臉龐
向春風借一串音符
舞動楊柳婀娜的腰肢
向細雨借一滴水露
滋潤大地幹涸的眼眸
人間四月
如詩如畫 如少女的倩影
醉了季節 醉了時光
人間四月
如歌如夢 如清泉的笛聲
醒了夢想 醒了希望
作為大一的學生，能夠在校報上發表文章，那是非常令人羨慕的，這份校報將被送到學校領導和老師們的辦公室，將被送到兄弟院校的各個郵箱，周蝶心裏也是暗暗自喜。
“我已經替你打聽好了，發表一篇文章，稿費是10塊錢，然後活動分加4分，4分呀，相當於班長或者副部級別，你可不是賺大發了。”徐珍珍說道。
對於向校報投稿這件事，剛開始周蝶並沒有在意，是上次在陸洋店裏，周蝶偶爾看到了隔壁大學的校報。
“你店裏怎麽會有康大的校報？”周蝶邊看報紙邊問陸洋。
“上次有幾個康大學生來店裏，說是學生記者，要拉讚助舉辦活動，問我能不能為他們做一個橫幅，他們免費給我做廣告，然後就拿了這些報紙給我看。”陸洋解釋道。
“那你答應他們了嗎？”
“沒有呀，我不懂這個，我說等我問問老板娘的！”陸洋說完自己就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你真是的，他們肯定是校報記者團市場聯絡部的，他們來找你讚助，你同意就是了，一個橫幅又花不了幾個錢！”
“奧，那下次我就說老板娘同意了！”陸洋停頓了一會，又說道：“對了，你不是也喜歡寫東西嗎？你也可以往你們學校投稿呀。”
“哪有那麽簡單，校報是學生記者團的天下，發表文章的機會都給裏面的師哥師姐們了，哪還輪到我們這些新人。”
“書裏不都說大學是最後一篇凈土嗎？原來大學裏也有黑幕了，有一句話是怎麽說來著，只要在陽光下都會有影子，不過你文采好，我就看好你，我以後要是有錢了，我就辦個雜志社，專門供你寫文章用。”
“就會說不切實際的話，懶得理你！”
周蝶說完便認真的看起了康大的校報，裏面的文章，她覺得她也會寫。後來，一方面是因為陸洋的鼓勵，另一方面周蝶心裏也確實想試一下，晚上閑著沒事就寫了這首小詩，沒想到真的發表了。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和陸洋分享這個好消息，於是下午下了課，便打車來到陸洋店裏。
“向天空借一抹彩霞，映在桃花嬌羞的臉龐。向春風借一串音符，舞動楊柳婀娜的腰肢………”陸洋一邊手舞足蹈，一遍扯著嗓子喊。
楊慶扯著一塊抹布，在陸洋旁邊“翩翩起舞”。
兩個人的表演惹得周蝶和小帆哈哈大笑。
“你們兩個差不多得了，可別糟蹋我的小詩了，還有楊慶你跳的這個‘抹布舞’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周蝶笑道。
這時門口進來兩個帶著胸牌的人，“請問老板在嗎？”
“在，什麽事情呀？”陸洋走出來說道。
“我們是康大的學生記者團的，我們來拉讚助的，上次來過的。”兩個人把胸前的牌子拿給陸洋看。
“奧，我記得你們，先坐吧，等我把老板娘喊過來哈！”陸洋說著便走進內廳把周蝶拉出來。
兩個人見周蝶走過來，便站起來打招呼：“您好，好年輕的老板娘呀！”
“啊，我不是老板娘！”
“哎呀，他們說你是你就是吧，他們就是上次康大來拉讚助的那兩個人，交給你了！”陸洋說完便到廚房裏，跟楊慶小帆一起收拾，迎接晚上的來客。
“你們就是康大記者團市場聯絡部的？”周蝶問道。
“是的，你怎麽知道的？”兩個人很是驚訝。
“我是醫科大校報記者團的，我們市場聯絡部就是負責拉讚助的，那你們拉讚助是幹嘛的呀，有活動嗎？”
“是的，我們跟你們學校有個聯誼活動，現在拉讚助就是想做一個橫幅，宣傳一下！”那人說道。
“跟哪個部門有聯誼活動？”周蝶瞪大了眼睛。
“是跟一個叫‘杏花雨’的學生組織。”那人說到。
“杏花雨？我怎麽不知道這個組織？”周蝶問道。
“你們學校的，你都不知道？”那兩個人也是一陣驚訝。
周蝶點點頭。
“你肯定是大一新生吧？”其中一個人問道。
周蝶又點點頭。
“那就對了，目前你們學校的這個‘杏花雨’還是一個娃娃組織，很少人知道的！”那人說道。
“什麽叫‘娃娃組織’？”周蝶問道。
“就是這個組織剛成立不久，裏面的人也不多，就像一個剛落地的娃娃!”那人說道。
“難怪呢，我都沒聽說過的！那你們知不知道這次聯誼會，我們學校的負責人是誰呀？”周蝶問道。
“這個我們不知道，我們只是小幹事，部長讓我們拉讚助我們就出來，而且這次聯誼規模也比較小，具體的情況也不是太懂。”那人說道。
“奧，這個樣子呀 ，那行呀，這個讚助我們接了！”周蝶說道。
那兩人聽了，高興極了，“太好了，那我們過幾天再過來拿橫幅！”說完，兩個人留下一張紙條便就走了。
周蝶還再想著“杏花雨”這個組織，怎麽就一點消息也沒聽過呢，看來這個組織是非常隱秘的！
“怎麽樣，人都走了？”陸洋出來問道。
“嗯，走了，過幾天來拿橫幅！”周蝶說道。
“那今晚回不回去？不回去的話，就留下來幫忙，今天星期六，很忙了!”陸洋問道。
“那你都這樣說了，我還好意思走嗎那我留下來幹活就當是做橫幅的工錢了！”周蝶笑著說道。
“別說做一條橫幅了，你就要一百條橫幅我都給你包了！”陸洋說道。
到了晚上九點多，客人漸漸的變少了，收拾完廚房和大廳，楊慶和小帆先回去了，周蝶坐在內廳的沙發上，心裏還在想著“杏花雨”的事情。
“發什麽呆呀，來，我們算算今天掙了多少錢，看看能做多少條橫幅！”陸洋拿著賬本走進來。
“你自己算吧，我在想事情呢！”
“想什麽事情？”
“按理說，能夠跟別的大學聯誼的組織應該是很有實力的，這麽有實力的組織，我怎麽都沒聽過呢！”
“那就是故意不想讓別人知道唄！你聽聽‘杏花雨’，一聽這個名字就是那種特別高雅文藝的組織，沒有點文化細胞，也接觸不到呀！”
陸洋停頓了一下，又看看周蝶。“對了，我還一直有個問題沒問你呢，我記得上學那會，你可是班裏的頭號才女呀，天天不是寫詩就是看名著，上了大學，你不去學文學，怎麽還學了護理呢？”
周蝶擡起頭，望著天花板，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我是喜歡文學呀，我也想學文學類的專業，可是，我家裏人不同意，她們都認為百無一用是書生，說文學都是無用之材，她們想讓我學個技術性的。”
陸洋脫下臭襪子，正想往床底塞，給周蝶逮了個正著。“誰說文學是無用之材，我看那些作者編輯呀，又風光又賺錢，比護士強多了。”
“我家人本來是讓我學醫生的，誰知道醫科大學的分數這麽高，我就被調劑到護理了。我家人都認為女孩子學個護理也挺好的，畢業了在醫院上班，不用出去奔波，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挺安穩的，你是知道的，我那麽怕我爸爸，當然也不敢太反抗呀！”
“那你的文學夢呢，你喜歡一輩子都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嗎，文學是你得長板，你應該發展起來才是呀。”
“你知道我爺爺嗎？”
“不知道！”
“我爺爺是一個文化人，那時候就是鄉裏的文藝青年，他就會寫文章，寫毛筆字，好多女孩都暗暗的崇拜他。
後來娶了我奶奶之後，趕上了□□，人家莊裏的男人們都出去出大力掙吃的，可是我奶奶發現，我爺爺除了寫文章，寫毛筆字以外，什麽都不會，甚至連我們家的地被別人挖掉了，都是我奶奶自己出頭。
我奶奶也是出自大戶人家，沒怎麽幹過農活，自從嫁給我爺爺，拉扯我爸爸他們四個，就從一個嬌嫩的新媳婦變成了一個粗糙彪悍的老婆娘。她天天嘲笑我爺爺，當著子女的面罵他沒出息，你知道我爺爺怎麽死的嗎？”
陸洋搖搖頭，“不知道！”
“有一天我爺爺去買雞蛋，手裏摸著一張報紙，邊看報紙邊走路，然後就被一輛車撞倒了，所有的雞蛋碎了一地，黃的，白的，鋪在爺爺身上，加上爺爺流出來的血，火紅火紅的，那顏色應該燦爛極了。”
陸洋看著周蝶講的那麽認真的樣子，不禁的問道：“看你說的這麽有畫面感，就好像是你親眼看到一樣。”
“我當然沒有親眼看到，是我媽媽告訴我，她是親眼看到我爺爺被撞到的，就在老家門口對面的大馬路上！不過幸虧我爺爺福大命大，撿了一條命回來，只不過人是徹底癱瘓了。”
“然後呢？”
“後來，我奶奶就發話了，不準家裏人去做文學相關的事，她不要秀才，她要有本事，有手藝的能夠賺錢養家的人。只是可惜爺爺沒怎麽享過福，在我高考的那個暑假，從床上掉下來，去世了。”想到這兒，周蝶都淚眼婆娑了。
“嗯，這段我知道，那時候已經有我的存在了。那你呢，滿腹的才情就這樣埋沒了？也不後悔？”
“不能做自己的喜歡的事情，當然覺得可惜後悔了，可是已經選擇了護理，也沒辦法呀。”
陸洋疼惜的看著周蝶，“有辦法，既然你有才情，有天賦，你就不應該放棄，以後我在外邊好好賺錢養家，你就在家裏盡管去寫去做，不要管你家人怎麽看你。我雖然不懂那些高雅的東西，但是我知道，只要自己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那麽這個人就會很開心，我希望你開心！”
“真的呀？”
“當然了，你是女孩子，我又不需要你出去賺錢養家，只要你喜歡，你盡管去做，我會絕對的支持你的！”
周蝶當然知道，陸洋說的是心裏話，雖然現在她也會抽空寫點東西，可是總有一種失落感。學了護理，天天背書，很多醫學的知識，對於文科的周蝶來說如聽天書，不得不在課外去查閱資料。而且周六周天，還要去實驗室解剖小老鼠，小兔子，這與她心裏的想法差距太大了。
初一的時候，周蝶被語文老師推薦去參加省裏的初中生作文大賽，當她把這個消息告訴爸媽的時候，爸爸是一臉的反對。
“一周的時間，這不都浪費了嗎，落下功課怎麽辦，再說了參加那個有什麽用呀，能當飯吃呀，不去，在學校裏好好學習，一點都不能耽誤。”周金華的幾句話把周蝶說的眼淚直流。
當老師帶著其他同學去參加比賽的時候，全班人都去送他們，連校長也去了。校長拿著大喇叭對著所有人喊道：“這是我們集體的榮譽，代表學校的榮譽！”
周蝶看著他們都要羨慕死了，整天心情低落，課程自然也學不進去。
再後來，上了初三，有一本叫做《當代中學生》的雜志舉辦了一次征文比賽，面向全國的中小學生征稿。周蝶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的投了一篇小文章，一個月後，她收到進入半決賽的回覆，連老師都替她高興。
當周蝶拿著半決賽的通知書興奮的推開家們的時候，看到了傷心的一幕，地上一片狼藉，破碎的碗，變形的鍋，還有流了一地的稀飯。
她被滿屋子的酒氣辣的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周蝶把通知書塞進書包，找來掃把和拖把，開始收拾地上的東西。很晚了周蝶沒有吃飯，躺在自己的房間裏，把通知書塞到枕頭底下，躲在被窩裏不停地抽泣。她不敢大聲哭，怕招來周金華的謾罵，也怕把眼睛哭腫了，明天上學同學們會笑話。
現在她不怕了，周金華不在旁邊，她可以大哭發洩一下，而且陸洋還會拿出渾身解數來哄她開心。想到這兒，她轉過頭去看陸洋，陸洋低著頭，很認真的按著計算器，一邊撓撓頭，一邊在本子上開著菜單，在溫煦的燈光下，顯得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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