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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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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林芷是真沒想到自家還是得買人。

不可否認,她對買賣人口這件事有一點抵觸。她原以為買人會在更久之後,至少得等沈知衍中舉後,有了出仕的資格,家中便免不了迎來送往之際才會如此。

可她沒想到,這毛筆鋪子一開,沈家這幾口便是掰做兩半兒都不夠用。

沈氏一族的毛筆鋪子開張了。

對,是沈氏一族的,不是沈家自個兒的。沈知衍當時知曉林芷有意教導族中制筆手藝後,罕見地問了好幾次。直接把林芷問煩了,那人倒好,瞅了她好半晌才說:“如此胸襟,不說我,怕是世間男兒不如你良多。”

林芷叫他一句話誇得不好意思發脾氣。

隨即沈知衍更是鄭重其事道:“你放心,我必不叫你吃虧!”

轉身帶雞毫筆往族長家去了。也不知他怎麽說的,竟引得沈高山一把年紀了,來沈家與林芷道惱。

直言自個兒先前行事不妥,以小人之心揣度她,一把年紀了只學會了以勢壓人。

別說先前有陸家那老菜幫子做對比,便是沒有,林芷看著沈高山那藏滿風霜的臉和半白的頭發也實在是受不起這個禮。

沈高山也是實在沒法子,沈氏一族,在他爺那一代,四五時年前,全族不過十一戶,三十一個男丁,五十七口人。那時他們就占據了桃源村東邊。

可這麽些年過去了,沈氏一族人丁暴漲,現今有三十二戶,闔族二百零三人。人丁興旺是好事兒,可族裏的地還是那些地,水田是半畝不曾多得,旱地倒是增加許多,可這些依舊趕不上人口增長的速度。

沈高山是真的愁!光吃老本怎麽成?族裏的孩子一茬接著一茬,卻是越過越窮。就說二狗子一家,要是擱十年前,沈氏一族裏頭哪裏有這樣窮苦的人家?那時候最窮的人家手裏也有八畝地!

所以在看見一點兒希望之後,他就按捺不住找上林芷。誰曾想到,林芷是有大志向大胸襟的人,反倒是他,小家子氣了。

沈高山對林芷和沈家又愧又敬。沈家人也不是那斤斤計較的人,兩相都知趣事情便好辦。

先是族長大過年的召集全族開會,說了辦族學和制毛筆兩樁事兒。滿滿當當的站在曬場的沈氏族人先是一靜,在某一瞬間,陡然如水入油鍋般劈裏啪啦炸開來!

嘈雜的人聲混合著大笑和偶爾壓抑的嗚咽,鬧騰騰一片好似能頂破天!北風似乎都攝於這股熱鬧,打著旋兒避開了。

沈高山看著族人皆是一副歡喜的快瘋的樣子,自個兒也忍不住紅了眼。多少年了,他們沈氏一族總算是能看見一點兒希望了。

幾息之後,沈高山敲了敲掛著的銅鑼,待族人安靜下來都望著他之後。

沈高山肅著一張臉開口:“這是關乎沈氏族運的大事兒,醜話先說在前頭,管好自個兒和家裏人。若是讓我知道誰做了那吃裏扒外的事,削丁除名,不得歸宗!”

這些事兒林芷並不是特別清楚,她只知道送來學制筆的大半是男丁。偶有的幾個婦人還是上了年紀的長輩,族長夫人李氏也在,但她的兒媳婦程氏不在裏頭。

制筆不是件體力活兒,反而是件需要耐心的精細活計,更適合女子。可顯然,即便有林芷先前的提醒,沈氏送來的人還是將族裏的大半女子排除在外。

傳男不傳女,千百年的思想禁錮,不是一朝一夕之間能改變的,慢慢來吧。

林芷與沈知衍開始教族人制筆技藝。而沈氏其餘人,即便是冬日不好動土,他們也還是趕著在集上建了一間鋪子。買地、材料、人手全是族裏出,這間鋪子完全仿照縣裏頭的毛筆鋪子來修建。

招牌、幌子、店內陳設,俱是下足了功夫,招牌上‘沈氏筆莊’幾個大字,出自沈知衍之手。

店鋪落成的時候,沈氏初代的制筆人也出師了。趕在沈知衍覆學前,沈氏放了鞭炮,掛了紅綢,請了舞獅正式開業。

掌櫃的不是別人,正是沈知淳。

這是族長主動提出的,雖說毛筆鋪子裏是需要個略識得幾個字,能說出一二三的人。可也不是非沈知淳不可。這樣的人在沈氏族人裏頭還是能挑出幾個來的,別的不說,就是族長自家,長子雖去族學教書,可他好些個兒孫都是能說會算的。

隨便扒拉一個出來都成,可沈高山選了沈知淳。

這就是和聰明人打交到的好處了,有些事情無需多言,他自會考慮全面處處妥帖。

可這樣一來,沈家人手就不夠用了。林芷得教繡房和族學的姑娘們習字,沈知淳總覽制筆還要守毛筆鋪子。沈記茶水鋪生意愈發好,這些活兒壓在李玉香一個人身上不成。

茶水鋪雖也能再雇人,可雇的人也只能在鋪子裏招呼客人做些清掃類的工作,煮茶收錢記賬還是得自己人。這樣一來,若想減輕李玉香的負擔,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得買人。

畢竟,簽到系統給的那些東西,是絕不能傳出去的。

林芷和沈知衍來了縣城的官牙好幾趟,都沒挑到合適的人。近幾年清河縣周邊風調雨順,自賣自身的便少。沈家還想挑選能夠幹活的青壯,更是不易。

等了好些日子,牙行才托人傳了信,說是新來了一批貨,可來挑選。

沈知衍在縣學,沒必要為著這事讓他專門告假,林芷便忍著不適自個兒來了。看牙觀眼,牙人一個指令底下的人一個動作,儼然是把人當做一個會動的物件兒來賣。

林芷垂下眼,很快便挑中了一位婦人。身上的補丁一層又一層,可人卻拾掇的精神,指甲逢兒裏也幹幹凈凈。低著頭,眼珠子不曾亂轉,問她幾句話也能答得清楚。

林芷便準備買下這個姓鄭的婦人,不想鄭媽媽一聽要買她,跪下便開口央求:“娘子,我是一家子賣身的,求娘子發發慈悲,將我一家子都買做一處吧!”

還不等林芷反應過來,她便不住磕頭,額上瞬間便隱隱帶紅。

林芷看得難受,還不等她制止,又是一個高大的男人闖了出來:“娘子!我一雙兒女俱是能幹懂事的,求娘子讓我們一家子呆在一處吧!”

牙人氣得臉色鐵青,手上的鞭子照著男人劈頭蓋臉地抽打:“自賣自身的賤皮子!何時輪得到你們說話了!你倒能耐,還敢闖出來,看我今兒不打死你!”

幾鞭子下去,那男人身上便見了血,牙人手中的鞭子染了紅。

“夠了!”林芷臉色冷凝,“在我面前這般動鞭子,牙人若是看不起我沈家便直說!不過是買個人,何處去不得!不想官家的牙行倒是如此威風!”

黑臉的牙公面色一變,收了鞭子訕訕道:“秀才娘子嚴重了!我哪兒敢啊!您不知道,實在是這姓安的不識擡舉,一家子四口,哪有那樣正正好賣做一處呢?但凡有人挑中了他們,他們必是要糾纏一番。壞了我好幾樁生意了,我這才沒忍住出手教訓一二!”

林芷不吃這一套:“既是如此不服管教的,還領到我跟前來?罷了,到底是家底子薄,牙行不稀得與我家做生意。”

林芷說完擡腳便走,那牙公急了,可又不敢上前攀扯。一個勁兒給立在一旁的牙婆使眼色,那胖乎乎的牙婆乜斜了黑臉牙公一眼,也知道若是今日讓林芷就這樣出了這道門,他們都討不著好。

罷了,若是她能把這樁生意做成,有了這一遭。往後,這牙行裏頭她倒是可以爭上一爭。

胖乎乎的牙婆堆著一臉笑上前,胖墩墩的身子往路上一堵,林芷還真不好走。

“秀才娘子別惱,實在是這鄭媽媽燒得一手好飯菜,人也伶俐。娘子說想找個在竈間幫忙的婦人,這才把她領到您面前的。她那男人原是叫人關起來了,也不知怎麽逃脫了,這才沖撞了您!”

“您別惱,咱還有人呢!這頭一批貨,還沒叫人挑揀過呢!您且坐下喝杯茶,慢慢兒挑。”

林芷皺眉,撇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男人輕嘆:“我婆母信佛,若是聽了這樁慘事怕是心裏不好受。”

她嘆氣,而後以一種無奈的語氣道:“他那一雙兒女呢?帶過來我瞧瞧,若是能買下來,也算日行一善。”

那牙婆堆著一臉的笑招手喚人,內心卻難免鄙夷:定是要趁機殺價,還說甚行善積德。

林芷見到那一男一女總算是知道大人為何要如此行事了。男孩不太靈敏,女孩卻生得太好了些。除了皮子泛黃,人雖還小,可眉眼間已能窺見幾分清麗動人。

躺在地上的男人見此,咬牙翻身:“娘子!我賣身前便說好,一家子賣在一處!為這,我一家的賣身錢比別人少了一成!是這牙人說話不算話!求您救救我一家!我安平武做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

也不知他哪裏來的力氣,對著林芷俯身扣頭,鄭媽媽一雙眼淚汪汪,也跟著磕頭。

林芷心下一顫,目光在那男人身上瞧了好幾眼。閉了閉眼,像是不耐煩。

“說說吧!這一家子,你們準備賣我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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