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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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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意識在yuwang裏起伏, 白蘞卻忽然好像夢見了一場雨夜。

大雨磅礴,將天地都為之顛倒,陰雲沈墜好像下一刻便會不堪重負墜落大地,雨霧籠罩了整個世界。

白蘞身形單薄, 身上玄色衣袍被雨水澆得濕透, 卻固執地跪在原地, 好似膝蓋下生長了粗壯的根系直插大地。

他眼前是在翻飛水花裏仍然不染一絲塵埃的白衣裙擺, 女子清冷聲音平靜地在他上方響起;“若要我帶你去見他,可以。但之後你需得將你身體裏的魔心送給我,作為煉化仙法的材料。”

白蘞猛然一驚。

魔修體內的魔心是與心臟同樣重要甚至更為重要的東西,心臟可以靠邪功修覆, 可修為運轉全靠魔心運轉,一旦魔心沒了, 整具身體乃至神識必然被其他魔修吸食殆盡。

可他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毫不猶豫地說:“我願意, 只要你讓我見到他。”

畫面隨之一轉。

仙界大宴, 足足設宴九九八十一天,廣邀各路神仙,眾仙雲集。

瓊樓玉宇間,是魚貫而入滿口道賀的神仙們, 站在最中間被簇擁著的金童玉女笑意盈盈, 儼然是一堆壁人模樣。

女孩容貌美麗,珠翠滿頭,氣質端莊,喜福乃西域鳥族整個族群進獻的百鳥朝鳳服, 用數百種鳥妖的羽毛編織而成, 五彩流光,美輪美奐。

男人同樣一身紅色喜服, 紅顏服飾卻不掩其氣質孤高冷傲,長發被金玉發冠束起,發簪上銘刻無上法文,赫然是當今仙帝賜予的珍貴寶物。

不過多時,仙帝與仙後來到現場,仙帝與各路仙子問好,滿臉笑意朗聲道:“今日是小女俐音和玉珩仙君的大喜之日,吾廣邀各路神仙,共同見證此等幸事!”

其他人自然是一片祝賀讚美之詞:“玉珩仙君雖成仙不久卻法力高強,又得仙帝青眼,想來不日便會成為下一任仙帝。”“要我說,俐音仙子如此美貌又靈氣/逼/人,兩人正是絕配!”

“只不過聽聞玉珩仙君在羽化成仙以前似乎有什麽執念,至今仍未放下。”“溫香美玉在懷,又有滔天權勢傍身,再執念也很快就會放下了罷!”“也對,男人嘛,成仙了也是如此薄情。”“是啊!”...

白蘞望著眼前的一切,已是心如死灰,身體也搖搖欲墜。

那個被他們叫做“玉珩仙君”的人,分明是祝餘!

雖然容貌間多了幾分神性,可他能看出來那就是祝餘!

熟悉的女聲在他耳邊悠悠響起:“如此,你總該死心了罷。”

白蘞雙眼幹澀,卻哭不出來:“不...怎麽會這樣...不...竺桁!”

“竺桁”這個名字一出,海量的記憶在頃刻間湧入了白蘞的腦海!

竺桁就是羿心劍尊...羿心劍尊就是玉桁仙君...

羿心劍尊是他男人,怎麽會和別人成親!?

可那把他“帶上仙界”的仙子卻沒有給他靠近玉珩仙君的機會,纖細手指輕輕一勾,白蘞便被勾入漆黑的鎖魔袋中,從此失去意識。

畫面再一轉。

南海域的海風呼嘯,海鳥成片掠過這片海域,熾熱溫度讓空氣都為之扭曲。

白蘞站在滿是紫色薔薇花的福地洞天外,嗲著聲音說:“那你可要快點,否則...否則我就要去找別的男人了!哼!”

祝餘...不,玉珩仙君笑得有些無可奈何,手掌落在白蘞側臉,指尖一寸寸細細撫摸白蘞的臉頰:“我會盡快,等我。”

白蘞忽然難以遏制內心的激動,撲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腰,嘴裏說:“那我就先提前預祝羿心劍尊突破化神境界了,最好直接到渡劫境界,或者大乘境界。”

修道者,突破元嬰境界乃最為困難的一環,只要突破,日後對修道的體會便會與日俱進,古時也曾有記載,有一大能在突破化神後似有所感,立刻原地突破了渡劫、大乘,羽化登仙。

“寶貝,”男人忽然喊他,“之後我將不再修煉了,我們就這樣...一直在一起,好麽?”

白蘞擡起頭看著眼前的英俊男人,沒有說話。

可他能感覺到那種詫異、驚喜和感動在四肢百骸流竄著。

終於,他開了口,聲音脆弱又帶著希冀:“你的夢想便是成為第一劍仙,為何忽然不願繼續修煉了?”

男人卻摸了摸他的頭,好像放棄的不是世人爭得頭破血流也無法得到的成仙而是菜市場兩銅板一斤的蘿蔔:“如若成仙,我們便是異地戀了。這個詞,是你教我的。你當時說,你不喜歡異地戀。”

白蘞猶疑著:“可這是成仙的機會啊!怎能就這般放棄了...”他不希望男人因為自己而放棄夢想。

男人只是摟著他,像懷抱著什麽稀世珍寶:“如今的羿心只願與愛人相伴。有你在,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畫面再次一轉。

他與弈心緊緊相擁,距離極近,彼此不分你我。

他止不住地發出軟綿綿的呻/吟:“嗯...”

羿心握著他的手貼在自己臉側,壓低聲音說:“我愛你,芙漣...”

白蘞一怔,他是芙漣...?

芙漣明明是百年前統領整個魔界的究極大魔王!

白蘞有些茫然,可那些湧入腦海的混亂記憶逐漸開始排序,把一段段擁有邏輯的記憶再次在他面前展開。

他是芙漣,也是白蘞。祝餘既是祝餘,恐怕也是以前的羿心劍尊,後來的玉珩仙君!!

白蘞全都想起來了。

他以前根本不是海棠部門的員工,而是配角部門的員工,要做的就是支撐整個世界的運轉,和主角間最多有親情友情,絕對沒有愛情。

可他在第一個任務裏就愛上了主角攻羿心劍尊,而羿心劍尊也沒有和主角受師弟在一起,而是愛上了他。

世界線崩壞的結果就是徹底BE,羿心劍尊雖然沒有和主角受一起飛升,但卻和仙帝的女兒成親,徹底拋棄了白蘞。

受了情傷悲痛欲死的白蘞被遣送回穿書總局,被清除了這段記憶。

部門的負責人心疼白蘞,決定把他調動到海棠部門,讓他以後只做個享受肉/體/歡/愉的無憂無慮少年。

可白蘞從未死心,他在被清除記憶之前就已經悄悄收/買維修系統,把自己養大的系統帶入穿書空間,只為再見羿心劍尊一次,親自問清楚對方為何要背叛自己。

也就是說,穿到這裏,完全是白蘞自己一手策劃的。

只是不知為何,羿心劍尊不再是玉珩仙君,反而變成了一個只有二十歲,修為尚淺的少年。

這倒讓白蘞有些不理解。

可滿心的怨恨、痛楚、酸澀、委屈都在那些記憶紛至沓來的瞬間爆發出來。

祝餘的臉又重新出現在眼前,聲音依舊溫柔:“怎麽不說話?是不是疼?”

那溫柔聲音、俊秀面容與上一瞬羿心劍尊帶著紅暈的帥臉重合在一起,讓白蘞既熟悉,又陌生。

他在無數個情/迷夜晚與自己同登/極/樂,可也親手將自己送入深淵。

白蘞不懂,他是怎麽做到如此無情,表面上承諾著要與自己永遠在一起,背地裏卻早已打算背棄自己得道成仙,在仙界過上駙馬爺的如意生活。

白蘞只是不懂,他即便不愛了也可以直說,又為何要騙自己苦苦地等,滿腔希冀地盼。

之前的激烈運動早已告一段落,此時祝餘將他摟在懷裏,白蘞滿是薄汗的後背緊貼著祝餘結實胸膛,兩人長發相互交纏,呼吸也彼此纏繞在一起。

白蘞的右手還被他攥著,細細撫摸著手指的每一寸皮膚。

白蘞幾乎有點想笑了。

為什麽要讓他在這樣的時刻想起這麽多讓人肝腸寸斷的傷心往事呢?

本來應該覺得溫存的此刻,也因為身後男人曾經的背叛覺得無比的惡心。

“放開我。”白蘞輕聲說。

祝餘怔楞片刻:“...怎麽了?”

少年被額發擋住的明亮貓眼隨著少年動作的起伏向枕頭滑落,隨之現出泫然欲泣的眼眸:“我說,別碰我。”

空氣中yin靡的特殊氣味久久不散,可氣氛卻與之截然相反,已經降落到了冰點之下。

少年柔軟而有光澤的長發落在瘦削肩頭,纖細身體不斷顫抖著,顯然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祝餘松開握著白蘞的手,滿面擔憂擡手覆上白蘞額頭:“...怎麽了?”

誰知,就在他皮膚與額頭相碰的瞬間,手就被少年猛地打開:“別碰我!”

祝餘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楞神看向眼前雙臂抱著頭像只可憐小狗的白蘞:“...對不起。”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老婆生氣了,先道歉總沒錯。

白蘞把臉埋在臂彎裏啜泣片刻,緩過神來後感覺到祝餘關切的目光,隨即擡起了頭:“我要一個答案,為什麽拋下我...為什麽和別人成婚...”

無數個聲嘶力竭的“為什麽”“憑什麽”在他腦海中撕扯他的神智,痛苦怨恨像無盡的海沒過了他的身體,讓他徹底沈沒在回憶的痛苦裏。

他在像是永遠不會天明的黑夜裏靜靜等待,卻等不來那個對他說“等我”的人。

他血洗整座魔域息烽城,只為找到他以為死去的愛人的佩劍,卻發現--愛人不但沒死,還羽化成仙,成了人人得而羨之往之的上仙。

他做的一切、他流過的眼淚和血都像是一場笑話。

他們糾纏近百年的感情和往事,也不過是鏡花水月,只有他一個人在細心珍藏。

而羿心不在乎。

羿心奔赴了花團錦簇的未來,卻用“等我回來”的諾言畫地為牢,讓他留在原地。

白蘞記得,當時他在“賄賂”系統的時候信誓旦旦保證,自己會平靜地問羿心原因,得到答案後他就會離開。

可終究他還是沒有做到。

白皙皮膚上滿是青紫痕跡與暧昧吻痕的少年蜷縮成一團,滿眼是淚的模樣尤為可憐。

活像是被渣男欺辱了卻無處伸冤的可憐模樣。

場上唯一可能是渣男的祝餘半跪在床上,卻不知該怎麽回答。

不,應該說是莫名其妙才對。

肩膀寬闊的俊美男人只能問一句:“你在說什麽?你...是魘著了麽?”

系統剛才在他倆好事的時候直接出去外面面壁了,此時才急匆匆飄回來:“芙漣,他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如果他知道,我就替你試探出真相了!”

祝餘眼裏帶著擔憂,神態雖然淡定老成,但絕非歷經風霜的羿心劍尊該有的模樣。

數百年相識讓白蘞知道祝餘沒有說謊,只好洩氣道:“罷了。”

他又對著系統說:“抱歉小統,之前是我錯怪你了,我全都想起來了。”

系統是白蘞忠誠的狗,聽到白蘞道歉瞬間又驚又惶恐:“啊不不不,您不用向我道歉,被您罵我不介意的...當時我向您保證不辱使命,您看我現在做到了吧~”

這番輕松的話讓白蘞想笑,但苦澀哽在喉間讓他什麽也說不出口,也笑不出來。

*

天青山地底。

與山頂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相反的是覆滿稀松土壤的堅硬巖石以下,流通不息的赤色熔巖。

巖漿不斷向前湧動,從表面冒出熾熱的氣泡。

詭異的是,巖漿流經的通道像是被向下鑿開,將巖漿強行引流到了寬闊地底管道的下沿凹陷處,而在凹陷處的上方卻留出了足以容納長曦派所有弟子的平臺。

此時,平臺上滿是如同蟲繭般的橢圓形血色薄膜,將裏面的物什牢牢包裹其中。

配合永不停息的巖漿流動時撞/擊/側/壁的聲響與漆黑中偶爾因熔巖泛起的血色紅光,此處不似名門正派的地底,倒像是魔域某個孵化怪物的巢穴!

此時,一名灰衣的中年男子正蹲在一旁,將一朱砂紙貼在接近透明的“新”繭上。

不像其他的繭般外膜布滿紫紅色猙獰的血管紋路,這個繭的膜薄如蟬翼,裏面赫然躺著一個人!

被迫蜷縮成嬰兒狀態,卻仍然能看出他手裏握著的那塊玉--

膜裏的人,便是之前心悅於白蘞,被魔物占據軀殼的周鶴甫。

中年男子站起身,凝望著繭裏的人半響,最終嘆了口氣:“九九八十一,數量應是夠了。”

此人正是長曦派現任掌門。

“師尊在天有靈,弟子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然而許多事情吾等正派弟子不可妄為,日後或是遷派,或是看著長曦派雕落,結果...”嚴掌門吸了口氣,“自有弟子嚴氏一人承擔。”

師弟說得對,如果他們為了天青山任意妄為不擇手段,那他們與那些吸食他人修為的魔修有何區別?又有何資格譴責魔域眾魔修?

男人挺拔的背影好似愈發佝僂衰老,往日飛揚瀟灑的模樣隨著滾滾奔騰的熔漿消逝殆盡。

倏地,好像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響,幾乎要湮沒在巖漿發出的巨響裏。

嚴掌門猛然擡起頭,卻看見面前平臺上數以十萬計的“繭”在頃刻間化作無數片薄如蟬翼般的碎片飛向空中!

漫天都是肥厚紅膜被瞬間吸幹而剩下的褐色薄膜,空氣裏瞬間充滿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嚴掌門透過那些障礙物看去--

只見那些“繭”中間不知何時伸展出去匯入右側山壁靈脈的“絡”從開始的純凈藍色變為了可怖的紅黑色!

原本,他們是在用陣法讓這些魔物形成的特殊靈氣源頭【主動】向靈脈匯入新能量。

可現在,這些魔物卻在一瞬間被靈脈【被動】吸幹了所有!

靈脈本是沒有生命的死物,怎麽會主動去吸食東西!

嚴掌門滿頭冷汗,手掌貼上一側布滿血管般紋路的山壁--

“咚,咚,咚。”

心跳聲如同戰鼓,沈穩而規律地發出沈重的聲響。

震顫沿著巖石層傳遞,每一下都讓整片大地為之震動。

靈脈的中央區域,竟是有一顆心臟!

饒是嚴掌門除魔衛道數百年歷經風霜,卻也在這樣詭異的場景前打起冷顫:他居住了多年的天青山內部,怎會有一顆心臟?!

與此同時,長曦派眾人紛紛感覺到了地面不尋常的震動。

好似有什麽巨物正在緩緩從地面上行進,令土地因顫抖而塵土飛揚。

淩菲右手搭上劍柄,咬著牙喊:“你們看天上!!!”

葉映寒、興雲等人此時正聚在一起,紛紛擡起頭望向天上。

人人臉上都現出怔楞,再到不可置信和驚恐,再到滿是絕望的灰敗。

“怎麽會有這麽多的門...”“全都瘋了!長曦派這是完蛋了!”“我們是惹上了什麽東西!!”...

原本晴朗滿是柔軟雲朵的天空,出現了無數漆黑的【門】。

它們與那日天井谷的【門】並無區別,只是數量在目之所及處足有上千個,紛紛懸浮在半空裏,將白雲和藍天遮擋得七七八八。

刻有三頭六臂和魔角的浮雕讓【門】顯得更加神秘。

下一秒,門在眾人的註視裏盡數打開,黑紅色的光芒從門內湧出,將整片天空染成了詭異的血色。

一只沒有皮肉只有骨頭的利爪從食所正上方的【門】裏緩緩伸出,已破竹之勢按在了食所上。

剎那,以竹板搭成的食所四分五裂,灰塵四散!

淩菲畢竟出身武學名門,最快反應過來,怒喝一聲長劍出鞘:“長曦派眾弟子,隨我護衛天青山!!”

霎時間,正派弟子紛紛掏出法器,劍修拔出腰間長劍,法修召喚秘寶,五光十色光彩短暫地沖淡了遮天蔽日的血色。

房內的白蘞與祝餘也皆是一驚。

祝餘感覺到識海內【破塵】一閃,頓時長劍破空而出,靜靜懸浮在兩人之間:“喝魔修血的時候到了。”

劍靈聲音冰冷,如玉石相擊。

白蘞許久未聽見這惹人厭的劍靈聲音,邊套上衣服邊諷刺:“百年不見,你還是如此殘暴,根本不配稱為神兵。”

“彼此彼此。”劍靈分明之前保護了白蘞,此時卻毫不客氣。

只有祝餘一臉莫名地看著他們鬥嘴,手裏穿衣服動作還不能停。

白蘞穿好弟子服,神情肆意瀟灑,展臂向空中隨意一揮,原本在匣子裏的長劍受到召喚,直接破匣而出。

當時拔不出的長劍竟然如此輕易地被拔出,暗紅色鴿血石在白蘞白皙手掌裏更顯幽深。

他隨意在空中揮出幾刀,看似輕松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刀身不似普通兵器,竟然連刀刃上也有血管般的凸起,起伏間像是有呼吸的活物,在白蘞手裏興奮地顫栗著。

祝餘手裏握著破塵,忍不住說:“...那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白蘞瞪了他一眼:“我現在不想送了,”他話音一轉,“再說,我敢給你,你敢接麽?這劍可是認主的。”

不知為何,聽見“認主”,祝餘手掌忽然像是被熱燙的燒鐵烙出了痕跡,火辣辣的疼痛。

像是身體有了肌肉記憶,在想到這柄劍認主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回憶之前觸碰到時候的手感。

可祝餘根本沒有來得及碰這把血色的劍,又怎會留下如此深刻的肌肉記憶?

祝餘有些不解地擡起手,打量掌心的皮膚。

掌心皮膚紋路交錯,靠近手指的地方骨節將皮膚撐起,分明是完好無損的樣子。

不待祝餘反應,白蘞早已破窗而出,留下風裏的一句呢喃:“雜碎們想搶我的魔心,還是嫩了點。”

*

枯骨支撐起龐大的骨架,身軀部分骨架上掛著數片殘碎腐肉,源源不斷的綠色液體從枯骨本該是心臟的位置滲出,向下方奮戰的正派弟子們濺落。

那顆草綠色的圓弧狀物體在血色空氣裏扭動著,變幻著形狀,流出的是腐蝕性極強的酸液。

有幾名弟子應付那些獠牙長而鋒利數量又多的半人高小怪物已經防不勝防,被酸液滴到時皮膚發出“茲拉”的燒焦聲音,登時慘叫起來。

一時之間,場上除了【門】裏散發出的血色霧氣,還充斥著人間地獄般的哀嚎和血腥氣味。

這種枯骨形成的猛獸不怕攻擊,會運行到骨架徹底散落為止,是當今魔域眾城主最為喜愛的騎行工具。

其名為【苦骨】,是以通靈的妖獸作為材料,放入魔域蠶粲潭裏煉化足足九百餘天而成,其間還需投入無數小型妖獸作為其食用的材料,制作過程可謂是十分殘忍。

此時,苦骨上坐著的白袍男人金發綠瞳,濃眉深目,可長相驚為天人的半張臉卻和像是融化橡皮泥般的另外半張臉拼合在一起,銜接的地方以黑色繡線相互連接,針腳極為笨拙。

偏偏他有五官的半張臉還在猙獰大笑,將另外半邊模糊的五官牽扯成抽象畫派的模樣。

此人名叫蠱曲,是如今魔域最大的城池的主人,百年前他被芙漣壓著打,芙漣死後百家爭鳴,他也沒從中討著好處。

想要成為繼芙之後第二個統一全魔域的魔修,一直在蠱曲心裏盤轉著。

“魔心,得到魔心我就會是新的魔域之主!”蠱曲因為極度的亢奮大叫著。

魔心已經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成為芙漣後的第二個魔域之主的美夢也不再是夢,這如何能叫他不興奮?

他揚起由漆黑玄鐵與妖獸犬牙拼合而成的巨鐮,直直斬向苦骨下一個被酸液腐蝕而痛苦倒地的粉衣少女!

巨鐮帶著漆黑的魔氣勢不可擋紮向少女的胸膛,周遭有人看見了這一幕卻只能發出一聲悲鳴:“不!”

因為鐮刀實在太快了,快得來不及從這些細小魔物裏脫身去幫助被困的女孩。

而且魔氣濃郁,哪怕是靠近,都會因為修為不如對方而被反向侵蝕,不僅幫不了同僚,反而還會讓自己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因此,周圍陷入苦戰的少女少年們雖然看見了,但仍舊無能為力。

連癱倒在地,大片皮膚從白皙透亮變為漆黑焦土顏色的少女都絕望地閉上了眼。

可就在犬牙制成的鐮刀尖堪堪碰到少女在狂風裏飛舞的粉紗時,一個人以瘦弱身軀強行握住了刀尖。

用手。

白皙纖長的手指泛著如玉般的光澤,輕巧的一握卻把鐮刀輕松攔截了下來!

血色濃霧裏,衣袂翻飛的少年沈靜如水,手指托著鐮刀,卻像是在撫摸花園裏的一朵嬌花。

他肩膀瘦削,發絲柔軟,白皙泛粉的皮膚一看便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一掐就能掐出個紅印的嬌嫩。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畜無害的少年,卻讓苦骨上的蠱曲大驚失色,全然不覆剛才的狂喜:“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少年並不搭理,只是撇開鐮刀,向地上的少女伸出另一只手。

周圍的人被這恐怖如斯的驚人戰力驚呆了:“這...這人是誰啊?”“好強,竟能徒手握住!”“真是吾輩楷模,等吾等共同退敵,吾必與這少俠喝一杯結拜兄弟!”

少女忍著痛握住少年的手,快速站起來,額間滿是冷汗:“多謝少俠。”

她並非長曦派弟子,因此與白蘞並不認識。

因此她擡頭,看向白蘞容貌時一楞,驚駭神色瞬間爬滿她的面容,讓她的身體顫抖起來。

眼前的少年面容白皙五官俊秀,一頭黑發柔軟而有光澤被他高高束起,可漂亮的貓兒眼卻沒有眼白!

遍布黑色的眼球上有赤紅色的虹膜,額間黑色圖騰赫然是一朵花的形狀。

是魔紋!

白蘞好像對少女的駭然變色渾然不覺,松開少女的手後目送著她迅速躲開自己向後防方向撤退。

他本就嫣紅的唇瓣變得更加誘人,張合間吐出芬芳氣息蠱惑著旁人的心。

祝餘騰空而起,一劍戳向地上有四條手臂的詭異怪物,那怪物頃刻間被劍氣炸成數百塊肉泥。

祝餘將長劍一甩,遠遠望著白蘞的方向,神色覆雜。

穿好衣服後白蘞忽然消失,祝餘聽見哀嚎聲與房屋坍塌之聲,只好先前往屋外與同門攜手對抗魔物。

他神識對魔氣極為敏/感,白蘞身上...有魔的氣息!

不似以往那般淡,濃郁得幾乎要沖天而起!

而且祝餘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白蘞的修為變強了,而且...甚至比他更強。

少年美貌妖冶,可蠱曲望著這等絕色,卻嚇得險些從苦骨上掉下來:“怎麽會是你!?你拿到魔心了!?”

仔細感受,便能感覺到那本來源自於地底的沈穩震動好似換了方向。

震源從原來的地下深處來到了地表,以白蘞為中心帶動大地發出嗡鳴。

白蘞輕蔑一笑,身形嬌小的他在巨大的苦骨面前顯得像是個飛蟲,但氣勢上他自己一人就是千軍萬馬。

“我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而已,”白蘞足間輕點,落在蠱曲身邊,扯住蠱曲的銀色長發末端,“怎麽,你不滿足於...做我的城主了?”

少年聲音甜膩溫軟,可蠱曲卻仿佛在瞬間見到了自己的太姥。

不對,他是從血腥深淵爬出來的魔物,他沒有太姥。

魔紋從頸部開始蔓延到了白蘞的全身,【落鎖】花朵的紋路布滿手背,在雪白皮膚上更顯妖冶。

那股震驚的感覺過去後,蠱曲看向離他越來越近的白蘞,心中想要賭一把的沖動愈發強了。

原因無他,正是白蘞與以前的芙漣雖然五官有相似之處,但很顯然並非同一人。

這說明,此時的白蘞並無芙漣的恐怖修為,只是個剛得到魔心的凡人。

蠱曲修為高深,等同於人類修士裏的化身期,因此輕松探出了白蘞的修為。

這樣的修為,就算有魔心,也沒有多大用處。

蠱曲虛情假意道:“我願追隨您左右!”

可身後的骨鞭已被他悄悄抽出,將魔氣盡數纏繞其上。

潔白如上好羊脂玉般的白骨間,充斥著黑紅色的霧氣,血腥味道也隨之而來,湧動著危險的氣息。

白蘞好似沒有察覺,慈眉善目看著他:“那就好。”

周圍魔物眾多,還有高等魔修阻擋,祝餘想要靠近白蘞,卻也無法在一時之間做到。

他手持【破塵】,一劍斬開眼前粘稠如同爛泥的獨眼魔物,大喝一聲:“白蘞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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