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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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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鴉雀無聲中, 葉映寒眉眼間的淡淡憂愁轉為了急切的不安:“他下山執行任務,至今未歸?”

“他怎麽了?你們說呀!”

片刻,才有師妹低聲附在她耳邊說:“祝餘師兄在大師姐您閉關之初執行的那個任務出現紕漏,他也因此受了重傷, 至今...未醒。”

“什麽!?”傾城容顏驟然間花容失色, “他如今在哪!”

師妹們噤若寒蟬, 對師姐如今的態度有些不解, 輕悄悄說:“祝餘只不過執行如此簡單的任務,就受重傷,宗門已經...已經放棄了他,任由他自生自滅了。”

修道天下, 向來慕強淩弱,沒有用的弱者不會被憐憫, 只會被鄙夷唾棄。

長曦派弟子深谙此道, 因此在祝餘昏迷後立刻轉變了態度。

葉映寒眼眶發紅, 咬著牙道:“他們怎能這樣!那祝餘現在...現在怎麽樣了!?”

她望向往日總是黏著祝餘的小師弟,那男孩顯然是有些慌亂和羞愧,低著頭說:“他大抵...還活著吧,只是識海破碎, 恐怕活不長了。”

這一句如同晴天霹靂, 重重砸在葉映寒心間。

葉映寒乃北境皇族葉氏子嗣,是真正的公主,自小生活在詭譎之間讓她心性向來堅韌無比。

可此刻,她卻幾乎承擔不了自己所聽見的消息, 鼻腔酸痛得要落下淚來。

“他在哪!我要去見他, 勞駕各位帶路!”

*

百煉峰小院落雪堆出足有半人高,唯獨掃出木門與房間之間足有兩三寸寬的過道。

葉映寒施展輕功, 遠遠將跟隨她的師妹師弟們留在身後,輕盈得像展翅的雌鷹。

她倉促落地,打量外圍環境,眉間溝壑愈發深了:“他們就讓祝餘師兄...住在這裏?”

此處靈氣稀薄,對於尋常弟子都不算修煉的好地方,何況識海破碎更需要靈氣滋養的祝餘!

葉映寒身後的師弟氣喘籲籲跟著,堪堪落地就激得一地落雪四處飛散:“師姐!等等我!”

百煉峰終年寒冷,為的是淬煉修士堅韌品格,但絕不利於病人的身體恢覆。

葉映寒眼中含著熱淚,一步步走向房間,走向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師姐,你...你走錯方向了!”

師弟在她身後高喊,倩麗身影僵住,片刻後僵直著回身往另一個房間走。

一行人在房外鬧鬧哄哄,祝餘早就覺察到了。

但他動彈不得,只能任人推開房門,任人隨意看他如今狼狽的模樣。

祝餘是極有傲氣之人,並不願眾人在他床邊圍觀。

系統有些擔憂:“宿主,咱們要不要阻止他們?”相處這些時日,它也了解宿主性格,擔心宿主因此難受。

祝餘聲調淡淡:“不必。”

事已至此,系統若多次出手,恐怕會引來懷疑和騷亂;再者,他若急於阻止其他人看見他這般模樣,只會顯得他很可笑。

下一刻,清麗女聲帶著顫聲道:“你們都不必進來,他不喜歡吵鬧。”

房門被關閉,女孩踏入房中,在無人處淌下熱淚:“祝餘...怎麽我才閉關,你就成這樣了...”

祝餘安靜地躺在床榻之上,眉眼精致,皮膚是久未見天日的蒼白,好在嘴唇還算有些血色。

葉映寒以手背擦拭臉上的眼淚,淚眼朦朧裏祝餘俊秀面容愈發驚為天人。

浸潤淚滴的指尖虛虛在昏睡的男人臉上一點,卻小心地沒有真正碰到:“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你...”

厚重柔軟的被褥被掖得很嚴實,葉映寒小聲啜泣著凝望祝餘的睡顏,卻猛然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床單皺出幾道寬寬淺淺的皺褶,蓬松枕頭也有明顯凹陷的痕跡。

為什麽...祝餘的床鋪上好像有別人睡過的痕跡?

葉映寒秀眉蹙起,手指撫過枕頭上的凹痕,有些不解。

就在此時,房間虛掩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我說了別跟進來...”葉映寒回身,卻在望見來人時怔住。

少年嫣紅唇珠與眼尾薄紅相得益彰,大眼黑白分明極有靈氣,面上也因氣喘籲籲趕回而帶著潮紅。

見葉映寒閉關結束,白蘞就猜到葉映寒一定會第一時間來看望祝餘。

中午試煉有兩場拖沓了幾刻鐘,當著掌門面,白蘞不敢造次。

只好罰跪結束後匆匆忙忙施展輕功趕回,可仍然晚了一步。

葉映寒已經到了。

“葉師姐。”白蘞乖乖點了點頭,卻不知下一句該說什麽。

他看見了葉映寒眼角的淚痕和微紅的鼻尖,心道葉映寒對祝餘確實是一往情深。

突破修為,本是應該慶祝的大事,可這女孩卻心心念念著祝餘,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因為祝餘任務失敗而把祝餘當成廢物。

這樣的深情,盡管白蘞並不能理解,但卻表示尊重。

“你也出去吧,不必跟著進來。”葉映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將頭轉回祝餘床的方向。

原本跟著葉映寒的師弟師妹站在門外並未進來,此時對著葉映寒七嘴八舌道:“大師姐,白蘞平日就住在這裏。”“是他在照顧祝餘的...祝餘師兄的。”

祝餘房間與現代的套件較為相似,進門便是詩意十足的竹支瓷瓶擺件與供五六人共同坐下的茶桌,再往後是雕有白鶴的木制屏風,屏風後才是祝餘床的位置。

因此,只在門外站著無法看見祝餘的床。

葉映寒有些詫異,身體轉了一半但又想起自己臉上有淚所以沒轉過來:“...多謝你,白蘞師弟。”

白蘞走到她身邊:“不用客氣。”

他心虛地看著枕頭上的凹痕,祈禱葉映寒別看出什麽端倪來。

現在祝餘師兄還需要和他貼貼獲得能量,如果葉映寒發現他每天爬上祝餘的床還對祝餘亂摸,肯定會勃然大怒,不允許他再踏入這個房間。

那樣可就很難再為祝餘師兄攢能量了。

不料,他帶著幾分慌張的神情被葉映寒全然收入眼中。

*

汝窯通白瓷杯砰然落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碎裂聲響。

杯身四分五裂,落在木制地板上。

“破塵還是在天青山現世了,我怎能不氣!”沙啞男聲咆哮著,怒氣洶湧。

另一男人聲音溫潤:“羅兄放心,那祝餘已經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人,又如何能被破塵選中。只要他在神兵徹底蘇醒前死了,又如何能像預言裏那般獲得破塵?”

被稱為“羅兄”之人名為羅鳴年,乃華山派當今掌門之子,其母乃北霄宮宮主,可謂是天選之子。

然而,此人貴為少主,容貌又端的是風流瀟灑,神態卻透著常人難及的陰戾狠毒。

羅鳴年被對方話語安慰,冷哼:“哼,但願南海天島那幫人說的是對的!”

自羿心劍尊後,長曦派名聲鵲起,扶搖直上成了天下第一劍門,華山派迅速衰落,變得無人問津。

羅鳴年身懷覆興華山派的使命,長曦派便是他行進路上的第一個巨大障礙。

溫潤男人乃羅鳴年幼年伴讀薛之禮,至今已成為了羅鳴年的智囊團:“有南海天島之人相助,羅兄定然能獲得神兵,振興華山派。只是...聽聞五行之戰要提前?”

五行構成天地萬物,又具有相生相克之關系,寓意著各門派功法各有其長,相互切磋或能取長補短。

於是在修道興起後,各門派每隔五年便會舉辦一次五行之戰,各大門派以及一些小門派皆會收到邀約,前往主辦場地進行比拼切磋,相互學習。

主辦場地由各大門派輪流抽簽決定,而此次恰巧在長曦派所在的天青山。

羅鳴年頷首:“今日父親告知我,這是長曦派的意思。”

薛之禮露出詭異的笑:“那豈不美哉?吾等恰好趁此良機,讓那祝餘徹底失去得到破塵的可能!”

兩人會心一笑。

*

亥時一刻,百煉峰。

松樹枝條在狂風裏抖動,裹挾著冰雪的北風從院落間穿過,發出淒厲的哀嚎。

白蘞今日又是全武行,又是罰跪,累得夠嗆,於是早早換上睡衣爬入祝餘被窩:“嘿嘿,祝師兄,我來啦。”

祝餘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安靜地聽他說今日在演武場上發生的事情:“師兄,今天舉行試煉,我贏啦。”

系統熟練得像剛給帝王翻了牌子的大內主管:“宿主,需要統統先行下線麽?”

“退下吧。”祝餘說。

“哎,好的,嗻。”系統乖巧退下了。

白蘞愈發覺得兩人像在談戀愛,每每肢體接觸時祝餘總會找借口把系統支開,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祝餘光滑的臉頰。

他餘光一掃,卻在祝餘頭頂停滯。

祝餘頭頂懸浮著一個透明的立方體,透光,正慢慢破碎成銀色光點。

剛才祝餘師兄系統的聲音就是從這裏發出來的。

白蘞記得,他的系統也是這個形狀,懸浮著,消失的時候也會揮灑出銀色光芒。

他感到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裏奇怪,只好按下不表,繼續用食指指尖輕輕刮著祝餘溫熱手心。

撓得祝餘師兄很癢,祝餘師兄就會抓住他的手指啦。

白蘞邊撓邊繼續說:“我的對手是南岳道君的弟子,南岳道君和我師尊互相看不慣,他就把氣撒在我身上!”

“真的好討厭,他故意往要害刺,他就是故意的...”男孩語調嬌軟,尾音帶著小鉤子:“祝師兄以後醒來了可要替我出氣,嗚嗚...”

祝餘以前不懂吹枕邊風的威力,只道那些人昏庸無能、耳不清目不明。

此時此刻他卻好似懂了枕邊風的厲害,被嬌軟美人嗲聲的抱怨激得想立即起身,抽那人一頓。

白蘞自顧自說了許久,起身喝了口水,突發奇想道:“咦,我可以這樣。”

祝餘正不解他話裏的意思,忽然下巴被手指輕輕捏住,嘴唇被動張開。

祝餘:!又...又要親了麽!

柔軟濕潤的物什忽然壓上他的嘴唇,水流慢慢順著唇縫漏入嘴裏,卻又恰到好處保持著不會讓祝餘嗆到的程度。

泉水在白蘞口腔裏被含得溫熱,渡入祝餘嘴中時溫度恰恰好。

水回味甘甜,又和祝餘以前所喝的味道並不完全相同。

白蘞擡頭,擦去兩人唇間粘連的銀絲,又細心擦去了祝餘唇側漏出的水:“嘻嘻,這樣又不擔心你會被水嗆到啦。”

祝餘面紅心跳,心想這樣的餵水方法,真是...真是太...

可幹涸的喉間,確實因為這口水而滋潤許多。

身旁的少年又喝了一口水,竹筒所制成的水杯被放回小桌板時聲音清脆。

下一瞬,果凍般的柔軟再次擠壓他的嘴唇,將清澈泉水緩緩渡入他嘴中。

可這次,靈活小舌還悄悄伸入祝餘嘴裏,在他虎牙的尖端頂了頂。

祝餘的臉更燙了:白師弟到底還有多少花樣...這太奇怪了...

心卻莫名雀躍著,好像在期待著什麽。

他聽見白蘞拿起竹杯,將泉水倒入嘴中的聲響,忍不住亂想:這次白師弟又會有怎樣的小動作呢?白師弟好像很喜歡他的虎牙,會不會再舔舔?

可白蘞卻在被窩裏躺了下來:“晚安,師兄。”

祝餘:“...?”就不餵了?

他才喝了兩小口水啊,白師弟這是...這是偷懶!

白蘞照例將手掌放入祝餘右手,與祝餘牽著手,身體蜷在祝餘懷裏,兩人鼻尖蹭在一處。

“話說今天葉師姐來了呢,她人真好。”白蘞發自內心地讚美道。

窗戶忽然“哢”地響了一聲。

白蘞嚇了一跳:“誰!?”

窗外的人影映在窗上格外明顯,片刻後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白師弟,是我。”

女孩聲線清脆,語調帶著顫,好似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還躺在床上的白蘞與窗外的葉映寒四目相對,頓時後背一涼--他和祝餘師兄睡一張床被葉映寒發現了!

他中午還在想著一定要瞞住,千防萬防卻沒想到葉映寒會聽墻角。

這,高貴的大師姐怎麽會半夜躲在別人房間的窗戶底下偷聽的啊!!

白蘞欲哭無淚,此時從床上起來肯定是晚了,只好半尷不尬地靠在床頭,與葉映寒遙相對視。

祝餘也是心中一緊:這...葉映寒怎麽會大半夜趴在墻角偷聽?

她不會聽見他們剛才那樣嘴對嘴餵水了吧!

這也是白蘞所擔心的。

白蘞正想開口解釋些什麽,葉映寒卻已是泫然欲泣的狀態:“你...你和祝餘睡在一起...又給他餵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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