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巴山夜雨 哥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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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巴山夜雨 哥我好想你
在江謹言走後第二天, 江淮就回了書院與傅子川等人一道學習，準備著四月份的府試。
府試都在府城考，是以之前離開書院回縣裏考試的學子也都回來了。
此番縣試, 洛嘉書院共五十餘名學子參考, 通過了四十幾人，在整個保寧府甚至蜀地的書院裏可謂是一騎絕塵, 但這只是第一關, 後面的府試和院試都會再篩人，最後每個縣只有二三十個稟生名額。
天氣逐漸暖和, 江淮已經換下了冬裝穿上春衫, 她帶著江小舟走進校舍，將行李擱置在桌上。
離開書院近一月, 再回來心境居然有種大不同的感覺。
一來經歷了那五天五場的縣試，江淮感覺自己從心靈到肉/體都得到了難以言喻的折磨和鍛煉，二來就是, 身邊少了一個人，她這心裏難免空落落的。
江小舟拿衣服下擺蹭了蹭椅子, 道：“公子你先坐坐，我去打水來擦擦，這桌上都有層灰了。”
“好。”
江淮打開包袱把衣服放進櫃子裏，把厚衣服塞下面，春天的衣服擺上面來，等江小舟擦拭一番後，兩個人又把床單拆下來換洗, 把棉絮抱到院子裏，趁著這幾日天氣好曬曬免得受潮。
想到江謹言這段時間都不在，江淮又叫江小舟把床帳子也拆了拿去洗洗。
等兩人忙活了坐下後歇氣的時候, 已經到了半下午了。
傅子川提著一兜子東西過來，見了江淮坐在門檻上，笑著招呼道：“淮弟，怎麽坐這兒啊，這是穗娘做的青團，還熱乎的呢，趕緊嘗嘗。”
江淮擡頭，伸手接過用大葉子包著的團子，笑道：“穗娘姐？你倆好上了？真快哦，不愧是傅哥。”
傅子川一點不害羞，還大方炫耀起來，“誒小孩可別亂說，什麽好沒好上的，敗壞姑娘家聲譽，我不過是過年回家前，加上昨日回書院前，幫她看了看她爹的藥方子罷了，人家給點吃的感謝一下也實屬正常。”
說著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自顧自笑起來。
這年頭窮苦人家看病難，好不容易攢了錢找了大夫抓藥，還怕因為看不懂藥方而被坑蒙，這時候也就體現出認識讀書人的好處了。
江淮白了他一眼，“你走遠點，真是羨煞死老弟了。”
傅子川笑道：“你這小子，等你過兩年就輪到你了，來，多吃點，穗娘特意交代了讓我把青團分給你們，說是感謝你們去年照顧她的攤子。”
江淮也不客氣，扒開葉子就咬了一口青團，鹹菜臘肉餡兒的，味兒挺不錯。
傅子川往她身後看了看屋裏，問：“謹言呢？”
“我哥有事沒跟我一塊兒回，到時候直接去參加府試。”
江謹言拜了老師這事是私下進行的，畢竟說出來除了能炫耀炫耀也沒什麽好處，反而容易引起旁人的嫉妒和書院夫子們的不喜，這不是變相在質疑書院的教學水平嘛。
傅子川也沒多問，也沒直接走，道：“那，晚上要不要我陪你睡？”
江淮：“噗——”
她一口青團差點噴出來，死活忍住了，詫異地擡頭瞧著他：“你說啥？”
傅子川笑道：“謹言之前和我說，你膽小，怕黑怕鬼怕蟲蛇怕……”
江淮：“打住打住，我哪有那麽柔弱啊？”
傅子川道：“謹言這麽說的，再說我瞧著他確實一直護著你，啊，這不是說你柔弱啊，是說你們兄弟感情好，總之呢，今晚要不要哥哥陪你？”
好好的一句話，叫傅子川都說得帶上幾分詭異的味道了，江淮站起身來，“當然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說我還有書童啊，我可以叫書童陪我。”
“害好吧好吧，咱們淮弟長大了，那你有事叫我啊，我去給他們分青團了。”
傅子川走了，江淮站在門口把青團吃完了，這才進了屋。
兩張床的床帳子都拆了，被褥枕頭都拿出去曬了，江淮的床上已經鋪上了薄一點的褥子，江謹言的床就剩個床板，現在鋪上也積灰，等他回書院再說。
江淮看了一眼他那邊，總有種人已經搬出去住的感覺。
她把外衣脫了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外面霞光正好，屋裏暗了很多，只剩橘紅色的光影穿過窗子照進來。
江淮在床上躺著沒動，心裏空落落的那種感覺更強了。
明知道江謹言只是離開半個多月，卻有種以後都要分開的感覺，可能是想到鄉試也就只剩半年了吧。
之前在書院，二人基本同進同出，哪怕江淮半夜想如廁，江謹言都會起來陪她去。
她爬起來去解了個手洗了把臉回來，江小舟已經打好飯送來了。
江淮看著那飯菜，又想到之前每頓都是和江謹言一塊吃飯，她晃了晃腦子，臉色陰沈地端著碗扒飯。
她要讓情緒知道誰才是主人，這麽點小事不能影響到她，哪怕沒有胃口，她也要全部吃完！
江小舟忍不住道：“公子你咋了，一副要跟人幹架的樣子。”
江淮擱下碗，咕嚕咕嚕喝水，“這叫激情，吃飽才能幹活，把碗收了，我要學習了。”
她拿出書開始看，見江小舟端著托盤準備出去了，忍不住道：“小舟……”
“公子有何吩咐？”
“咳，晚上你來我這兒睡吧。”
江小舟一直都知道她的性別，又跟隨她多年了，這山裏晚上還是挺嚇人的，是以江淮還是決定讓江小舟暫時睡在江謹言的床上。
江小舟的職責就是護衛，自然馬上應下來。
他收拾了碗筷又去打了熱水給江淮，再把自己的被褥抱來放在江謹言的床板上鋪好。
本來一切還好的，但到了半夜江淮就後悔了，因為江謹言不打呼嚕，但是江小舟打呼嚕啊！
江淮忍了一晚上，又叫江小舟抱著鋪蓋卷回去了。
一個人睡就一個人睡，反正左右都有同窗住t，又不是真一個人睡在大山裏。
這種奇怪又糟糕的狀態持續了幾天，江淮終於調整了過來，開始一頭紮進學習裏。
這中間她還收到了江謹言寄來的信，信中不光說了自己的情況，還事無巨細地叮囑了江淮要註意的事，從學習都生活上都沒漏下。
江淮雖然嘴上說著至於寫那麽細嘛，她又不是傻子，但看過信後還是好好地收進匣子裏了。
二十幾天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在江淮收到江謹言寄來的第三封信後，她終於收拾行李準備回江家了。
府試考場離江家很近，保寧府所有的學子都要來此參考，客棧的住宿錢水漲船高，有錢都不一定能有空房。
許多學子都選擇了寄宿在家在府城內的同窗或是親戚家裏，也有寄住在百姓家裏的，江淮一尋思，自家客房那麽多，一年到頭都沒人住，幹脆邀請沒地方落腳的學子都到江家住去。
之前她曾讓家裏的馬車送學子們回家，如今又提供住宿，學子們都萬分感激，一群書生結伴到了府城入住了江家。
從前和江淮混在一起的都是些紈絝子弟狐朋狗友，如今成了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一個比一個溫和有禮，一口一個“伯母”“姐姐”，把包括周氏在內的江家女眷都哄得掩嘴直笑，江家頓時熱鬧了不少。
周氏和兩位姨娘表面上笑瞇瞇地招呼著下人幫學子們的東西搬進去安排好客房，再送去各種吃食，實則一回到正院就開始討論起來。
“夫人，妾身覺著今日來家裏的，每個都不錯呢，比往日裏紅娘介紹的那些都好多了。”
“是啊，看著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還個個都是有前途的。”
“我都挑花眼了，真要是從裏面選一個給芙兒當夫婿，妾身沒什麽可說的。”
周氏佯裝正經道：“人家都是要進考場的學子，你們把那點小心思都藏好了，別叫人知道了惹人笑話，先叫下人留意著有沒有品性不好的，我後面再找淮兒和謹言問問，一切都等童試結束後再說……”
江謹言是在當天晚上才到江家的，他從老師家回來比江淮等人從書院回來更遠，一路奔波終於趕在城門關閉前入了城門。
學子們住在客院，飯菜都由下人送去，周氏等人則等著江謹言回來吃飯。
江淮早就坐在側門裏等著了，待暮色四黑，馬車聲由遠及近而來，江淮聽見那動靜立馬站起身來走出去，就見馬車正正地在門口停下，而後車窗被打開，那張熟悉的臉露了出來，在門口掃了幾眼後落在了江淮的臉上。
“淮弟。”
江謹言笑了笑，先叫了一聲。
江淮一聽這聲音就走不動道兒了，心裏有種發癢的感覺，想大喊一聲哥，但這是在門口呢，要顧及形象。
她暗想，媽的，她什麽時候成了哥寶女了？
她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點點頭，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哥，回來了，進府吧，娘他們都在等你吃飯了。”
江謹言又笑了下，下了馬車，自己提了一個包袱，江潮和隨行的護衛幫他提著剩下的。
江府很大，他們走的是側門，離正院有些距離，江淮和江謹言走在前面，江淮側頭瞄了一眼他，發現他心情很好的樣子。
半晌，江謹言終於說話了，問：“淮弟，幾日不見你怎麽變內斂了。”
江淮一楞：“哈？”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你別說還真有點。
主要這些日子她都沈迷學習，很少和人說話，之前江謹言在的時候，她一天叭叭個不停，現在倒不知道說啥了。
她側頭看了看江謹言，道：“你換發型了？”
她是說怎麽有點不一樣了呢。
之前用方巾包著的頭發都放了下來，用藍色的發帶紮了一綹在後面，插一根玉簪，額頭露出來，兩邊留兩縷頭發修飾，有點仙氣飄飄的感覺。
江謹言道：“嗯，好看嗎？”
他也是一時興起。
“好看啊，你咋樣都好看，你這頭發真順啊，又厚又不打結。”
江淮說著摸了摸他後背的頭發。
幾句話後，兩人之間的疏離感淡去，江淮幹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快點，我等你一下午了啥也沒吃都要餓死了。”
江謹言抿唇一笑，只能加快腳步跟上她。
等江淮拉著江謹言進飯廳時，周氏正好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瞥了一眼江淮的手，道：“跑什麽，咋咋呼呼的。”
江淮松開手哼了聲，吩咐道：“快上菜吧。”
江謹言先對周氏拱了拱手行禮，“娘。”
周氏笑道：“路上累了吧，來，快些洗洗手用膳。”
江芙和趙霖也落座了，江瑩上月產下了一子，現在正在江家坐月子。
飯桌上，江謹言簡單說了下在老師家做的事，無外乎每日溫書，做文章，交給老師點評什麽的，趙霖又問了一些覆習上的事，江謹言一一答了。
吃完飯時辰已經不早，江謹言便準備明日再去看看自己那些同窗們，周氏等人也累了一天了也早些回去歇息了。
江淮和江謹言的院子是挨著的，二人結伴回去，等到了院門口時，江謹言突然道:“淮弟，你困了嗎？”
江淮停住腳步，“不困啊。”
對於普通人來說，現在或許到了就寢時間，但對於他們這些挑燈夜戰的學子來說，現在正是讀書的好時候，江淮總覺得自己晚上的時候更學得進去。
江謹言微不可見地笑了下，“那，一道溫會兒書？正好聊聊近況。”
江淮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腳步一轉就進了江謹言的院子裏。
二人進了那個大得離譜的書房，點燃燭臺關上門，在窗前坐著，真有點秉燭夜談的感覺了。
要是現在再下點雨……雨？外面突然有人喊:“公子！下雨了！可要加件衣服？”
江謹言道:“拿進來吧。”
門被推開，下人送了外衣和熱牛乳來。
雨很快下大了，江淮端著牛乳喝著，手指扣了扣桌子，笑道:“真有種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的感覺了。”
江謹言伸手把窗子推開，雨聲更大，雨水順著房檐低落，匯成雨幕。
“珠簾暮卷西山雨。”
江淮悶笑，“我裝個逼你還得隨一句是不？”
“什麽？”
“沒什麽，你坐過來吧，你那邊有雨濺進來了。”
江淮叫江謹言往旁邊坐，但他卻走到了江淮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江淮只能仰頭道:“幹甚？”
這小子長真快啊，幾個月又長了一截。
江謹言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像給小狗順毛一樣，江淮被摸得舒服，哼了一聲，指揮道:“給我按按頭，成日看書看得頭暈眼花的。”
江謹言的手指頭一彎，像模像樣地給她按起來。
“公子還滿意小的的伺候嗎？”
見江淮瞇著眼享受著，江謹言笑了一聲。
江淮道:“不滿意，給肩膀也按按。”
江謹言任勞任怨地按摩起來，他捏了捏江淮的肩頭，捏著捏著，手指頭不禁按了按骨頭，有些奇怪，淮弟的骨頭似乎很小，哪怕只是十五歲，也不會這麽小吧。
他的手能一下將整個肩頭包圓了。
想到這裏，他的視線又往下，好像背也有些……
江淮突然感覺後背發涼，她後知後覺地感覺江謹言在看她，她猛地一扭身子。
是她剛才大意了，當男子當久了，連男女的後背曲線有區別都忘了。
平時穿的衣服寬松自然看不出來，但是用手摸的話肯定是能發現問題的。
江謹言收回手，道:“怎麽了？”
江淮差點冒冷汗，怕江謹言已經看出了什麽，趕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真心實意地說:
“哥，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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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謹言走後第二天, 江淮就回了書院與傅子川等人一道學習，準備著四月份的府試。
府試都在府城考，是以之前離開書院回縣裏考試的學子也都回來了。
此番縣試, 洛嘉書院共五十餘名學子參考, 通過了四十幾人，在整個保寧府甚至蜀地的書院裏可謂是一騎絕塵, 但這只是第一關, 後面的府試和院試都會再篩人，最後每個縣只有二三十個稟生名額。
天氣逐漸暖和, 江淮已經換下了冬裝穿上春衫, 她帶著江小舟走進校舍，將行李擱置在桌上。
離開書院近一月, 再回來心境居然有種大不同的感覺。
一來經歷了那五天五場的縣試，江淮感覺自己從心靈到肉/體都得到了難以言喻的折磨和鍛煉，二來就是, 身邊少了一個人，她這心裏難免空落落的。
江小舟拿衣服下擺蹭了蹭椅子, 道：“公子你先坐坐，我去打水來擦擦，這桌上都有層灰了。”
“好。”
江淮打開包袱把衣服放進櫃子裏，把厚衣服塞下面，春天的衣服擺上面來，等江小舟擦拭一番後，兩個人又把床單拆下來換洗, 把棉絮抱到院子裏，趁著這幾日天氣好曬曬免得受潮。
想到江謹言這段時間都不在，江淮又叫江小舟把床帳子也拆了拿去洗洗。
等兩人忙活了坐下後歇氣的時候, 已經到了半下午了。
傅子川提著一兜子東西過來，見了江淮坐在門檻上，笑著招呼道：“淮弟，怎麽坐這兒啊，這是穗娘做的青團，還熱乎的呢，趕緊嘗嘗。”
江淮擡頭，伸手接過用大葉子包著的團子，笑道：“穗娘姐？你倆好上了？真快哦，不愧是傅哥。”
傅子川一點不害羞，還大方炫耀起來，“誒小孩可別亂說，什麽好沒好上的，敗壞姑娘家聲譽，我不過是過年回家前，加上昨日回書院前，幫她看了看她爹的藥方子罷了，人家給點吃的感謝一下也實屬正常。”
說著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自顧自笑起來。
這年頭窮苦人家看病難，好不容易攢了錢找了大夫抓藥，還怕因為看不懂藥方而被坑蒙，這時候也就體現出認識讀書人的好處了。
江淮白了他一眼，“你走遠點，真是羨煞死老弟了。”
傅子川笑道：“你這小子，等你過兩年就輪到你了，來，多吃點，穗娘特意交代了讓我把青團分給你們，說是感謝你們去年照顧她的攤子。”
江淮也不客氣，扒開葉子就咬了一口青團，鹹菜臘肉餡兒的，味兒挺不錯。
傅子川往她身後看了看屋裏，問：“謹言呢？”
“我哥有事沒跟我一塊兒回，到時候直接去參加府試。”
江謹言拜了老師這事是私下進行的，畢竟說出來除了能炫耀炫耀也沒什麽好處，反而容易引起旁人的嫉妒和書院夫子們的不喜，這不是變相在質疑書院的教學水平嘛。
傅子川也沒多問，也沒直接走，道：“那，晚上要不要我陪你睡？”
江淮：“噗——”
她一口青團差點噴出來，死活忍住了，詫異地擡頭瞧著他：“你說啥？”
傅子川笑道：“謹言之前和我說，你膽小，怕黑怕鬼怕蟲蛇怕……”
江淮：“打住打住，我哪有那麽柔弱啊？”
傅子川道：“謹言這麽說的，再說我瞧著他確實一直護著你，啊，這不是說你柔弱啊，是說你們兄弟感情好，總之呢，今晚要不要哥哥陪你？”
好好的一句話，叫傅子川都說得帶上幾分詭異的味道了，江淮站起身來，“當然不用，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說我還有書童啊，我可以叫書童陪我。”
“害好吧好吧，咱們淮弟長大了，那你有事叫我啊，我去給他們分青團了。”
傅子川走了，江淮站在門口把青團吃完了，這才進了屋。
兩張床的床帳子都拆了，被褥枕頭都拿出去曬了，江淮的床上已經鋪上了薄一點的褥子，江謹言的床就剩個床板，現在鋪上也積灰，等他回書院再說。
江淮看了一眼他那邊，總有種人已經搬出去住的感覺。
她把外衣脫了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外面霞光正好，屋裏暗了很多，只剩橘紅色的光影穿過窗子照進來。
江淮在床上躺著沒動，心裏空落落的那種感覺更強了。
明知道江謹言只是離開半個多月，卻有種以後都要分開的感覺，可能是想到鄉試也就只剩半年了吧。
之前在書院，二人基本同進同出，哪怕江淮半夜想如廁，江謹言都會起來陪她去。
她爬起來去解了個手洗了把臉回來，江小舟已經打好飯送來了。
江淮看著那飯菜，又想到之前每頓都是和江謹言一塊吃飯，她晃了晃腦子，臉色陰沈地端著碗扒飯。
她要讓情緒知道誰才是主人，這麽點小事不能影響到她，哪怕沒有胃口，她也要全部吃完！
江小舟忍不住道：“公子你咋了，一副要跟人幹架的樣子。”
江淮擱下碗，咕嚕咕嚕喝水，“這叫激情，吃飽才能幹活，把碗收了，我要學習了。”
她拿出書開始看，見江小舟端著托盤準備出去了，忍不住道：“小舟……”
“公子有何吩咐？”
“咳，晚上你來我這兒睡吧。”
江小舟一直都知道她的性別，又跟隨她多年了，這山裏晚上還是挺嚇人的，是以江淮還是決定讓江小舟暫時睡在江謹言的床上。
江小舟的職責就是護衛，自然馬上應下來。
他收拾了碗筷又去打了熱水給江淮，再把自己的被褥抱來放在江謹言的床板上鋪好。
本來一切還好的，但到了半夜江淮就後悔了，因為江謹言不打呼嚕，但是江小舟打呼嚕啊！
江淮忍了一晚上，又叫江小舟抱著鋪蓋卷回去了。
一個人睡就一個人睡，反正左右都有同窗住t，又不是真一個人睡在大山裏。
這種奇怪又糟糕的狀態持續了幾天，江淮終於調整了過來，開始一頭紮進學習裏。
這中間她還收到了江謹言寄來的信，信中不光說了自己的情況，還事無巨細地叮囑了江淮要註意的事，從學習都生活上都沒漏下。
江淮雖然嘴上說著至於寫那麽細嘛，她又不是傻子，但看過信後還是好好地收進匣子裏了。
二十幾天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在江淮收到江謹言寄來的第三封信後，她終於收拾行李準備回江家了。
府試考場離江家很近，保寧府所有的學子都要來此參考，客棧的住宿錢水漲船高，有錢都不一定能有空房。
許多學子都選擇了寄宿在家在府城內的同窗或是親戚家裏，也有寄住在百姓家裏的，江淮一尋思，自家客房那麽多，一年到頭都沒人住，幹脆邀請沒地方落腳的學子都到江家住去。
之前她曾讓家裏的馬車送學子們回家，如今又提供住宿，學子們都萬分感激，一群書生結伴到了府城入住了江家。
從前和江淮混在一起的都是些紈絝子弟狐朋狗友，如今成了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一個比一個溫和有禮，一口一個“伯母”“姐姐”，把包括周氏在內的江家女眷都哄得掩嘴直笑，江家頓時熱鬧了不少。
周氏和兩位姨娘表面上笑瞇瞇地招呼著下人幫學子們的東西搬進去安排好客房，再送去各種吃食，實則一回到正院就開始討論起來。
“夫人，妾身覺著今日來家裏的，每個都不錯呢，比往日裏紅娘介紹的那些都好多了。”
“是啊，看著整個人的感覺都不一樣，還個個都是有前途的。”
“我都挑花眼了，真要是從裏面選一個給芙兒當夫婿，妾身沒什麽可說的。”
周氏佯裝正經道：“人家都是要進考場的學子，你們把那點小心思都藏好了，別叫人知道了惹人笑話，先叫下人留意著有沒有品性不好的，我後面再找淮兒和謹言問問，一切都等童試結束後再說……”
江謹言是在當天晚上才到江家的，他從老師家回來比江淮等人從書院回來更遠，一路奔波終於趕在城門關閉前入了城門。
學子們住在客院，飯菜都由下人送去，周氏等人則等著江謹言回來吃飯。
江淮早就坐在側門裏等著了，待暮色四黑，馬車聲由遠及近而來，江淮聽見那動靜立馬站起身來走出去，就見馬車正正地在門口停下，而後車窗被打開，那張熟悉的臉露了出來，在門口掃了幾眼後落在了江淮的臉上。
“淮弟。”
江謹言笑了笑，先叫了一聲。
江淮一聽這聲音就走不動道兒了，心裏有種發癢的感覺，想大喊一聲哥，但這是在門口呢，要顧及形象。
她暗想，媽的，她什麽時候成了哥寶女了？
她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點點頭，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哥，回來了，進府吧，娘他們都在等你吃飯了。”
江謹言又笑了下，下了馬車，自己提了一個包袱，江潮和隨行的護衛幫他提著剩下的。
江府很大，他們走的是側門，離正院有些距離，江淮和江謹言走在前面，江淮側頭瞄了一眼他，發現他心情很好的樣子。
半晌，江謹言終於說話了，問：“淮弟，幾日不見你怎麽變內斂了。”
江淮一楞：“哈？”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你別說還真有點。
主要這些日子她都沈迷學習，很少和人說話，之前江謹言在的時候，她一天叭叭個不停，現在倒不知道說啥了。
她側頭看了看江謹言，道：“你換發型了？”
她是說怎麽有點不一樣了呢。
之前用方巾包著的頭發都放了下來，用藍色的發帶紮了一綹在後面，插一根玉簪，額頭露出來，兩邊留兩縷頭發修飾，有點仙氣飄飄的感覺。
江謹言道：“嗯，好看嗎？”
他也是一時興起。
“好看啊，你咋樣都好看，你這頭發真順啊，又厚又不打結。”
江淮說著摸了摸他後背的頭發。
幾句話後，兩人之間的疏離感淡去，江淮幹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快點，我等你一下午了啥也沒吃都要餓死了。”
江謹言抿唇一笑，只能加快腳步跟上她。
等江淮拉著江謹言進飯廳時，周氏正好從另一個方向走來，瞥了一眼江淮的手，道：“跑什麽，咋咋呼呼的。”
江淮松開手哼了聲，吩咐道：“快上菜吧。”
江謹言先對周氏拱了拱手行禮，“娘。”
周氏笑道：“路上累了吧，來，快些洗洗手用膳。”
江芙和趙霖也落座了，江瑩上月產下了一子，現在正在江家坐月子。
飯桌上，江謹言簡單說了下在老師家做的事，無外乎每日溫書，做文章，交給老師點評什麽的，趙霖又問了一些覆習上的事，江謹言一一答了。
吃完飯時辰已經不早，江謹言便準備明日再去看看自己那些同窗們，周氏等人也累了一天了也早些回去歇息了。
江淮和江謹言的院子是挨著的，二人結伴回去，等到了院門口時，江謹言突然道:“淮弟，你困了嗎？”
江淮停住腳步，“不困啊。”
對於普通人來說，現在或許到了就寢時間，但對於他們這些挑燈夜戰的學子來說，現在正是讀書的好時候，江淮總覺得自己晚上的時候更學得進去。
江謹言微不可見地笑了下，“那，一道溫會兒書？正好聊聊近況。”
江淮想也沒想就答應了，腳步一轉就進了江謹言的院子裏。
二人進了那個大得離譜的書房，點燃燭臺關上門，在窗前坐著，真有點秉燭夜談的感覺了。
要是現在再下點雨……雨？外面突然有人喊:“公子！下雨了！可要加件衣服？”
江謹言道:“拿進來吧。”
門被推開，下人送了外衣和熱牛乳來。
雨很快下大了，江淮端著牛乳喝著，手指扣了扣桌子，笑道:“真有種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的感覺了。”
江謹言伸手把窗子推開，雨聲更大，雨水順著房檐低落，匯成雨幕。
“珠簾暮卷西山雨。”
江淮悶笑，“我裝個逼你還得隨一句是不？”
“什麽？”
“沒什麽，你坐過來吧，你那邊有雨濺進來了。”
江淮叫江謹言往旁邊坐，但他卻走到了江淮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江淮只能仰頭道:“幹甚？”
這小子長真快啊，幾個月又長了一截。
江謹言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像給小狗順毛一樣，江淮被摸得舒服，哼了一聲，指揮道:“給我按按頭，成日看書看得頭暈眼花的。”
江謹言的手指頭一彎，像模像樣地給她按起來。
“公子還滿意小的的伺候嗎？”
見江淮瞇著眼享受著，江謹言笑了一聲。
江淮道:“不滿意，給肩膀也按按。”
江謹言任勞任怨地按摩起來，他捏了捏江淮的肩頭，捏著捏著，手指頭不禁按了按骨頭，有些奇怪，淮弟的骨頭似乎很小，哪怕只是十五歲，也不會這麽小吧。
他的手能一下將整個肩頭包圓了。
想到這裏，他的視線又往下，好像背也有些……
江淮突然感覺後背發涼，她後知後覺地感覺江謹言在看她，她猛地一扭身子。
是她剛才大意了，當男子當久了，連男女的後背曲線有區別都忘了。
平時穿的衣服寬松自然看不出來，但是用手摸的話肯定是能發現問題的。
江謹言收回手，道:“怎麽了？”
江淮差點冒冷汗，怕江謹言已經看出了什麽，趕緊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真心實意地說:
“哥，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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